二十二章 文 / 王小菜
蒋叶是白苏难得认识的几个在朝当官的,从前又管过城西那口子的事务,对城西几家大户定是熟悉的,白苏想着从他那里打探些消息,可思来想去还是作罢,贸贸然去找他问顾家的事情,只怕叫人疑心,若是想为唐子墨报这鸠毒蚀骨之仇,便少一人知道才多一份安全。
白苏早早配好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粉,只等东风,只要弄清楚顾家确是坐实要杀唐子墨的罪名,她便可以下手。
顾家是传代百载的商家大户了,顾老爷子曾当朝为官,隐退下来以后家中几个儿子多从了商,城西的烟草兵器生意大多是垄断了的,可城西以外的地方多是唐子墨那边儿的势力范围,不过倒也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安稳,只是这次城西大动才牵扯出了利益瓜葛,顾家顾堂正是被斩于午门的封疆大吏的狗头军师,现下朝廷彻查,顾家虽惶惶却庆幸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晓得唐子墨从来有未雨绸缪的警觉,早先便极注意顾家,他同封疆大吏的许多账房票号的瓜葛证据一清二楚。乃堂哪里还坐得住,便请了江湖上明码标价的刺客要取了唐子墨性命,一绝后患。
其中曲折细节白苏并不十分清楚,只左右打听晓得个大概,白苏同唐子墨都住便城南的的地方,她本与城西毫不相干,连去都很少去,唐子墨出事以后,她便每日去城西顾家的宅院门口晃荡,总算踩出了规律,顾堂身边总带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似乎亲信异常,总随侍左右,可总不见他单独行动,白苏先前想给他使一点儿配好昏药叫他说点儿真话,也好弄清楚到底是不是该找乃堂讨唐子墨的帐,可总苦于没有机会。
唐子墨进屋的时候白苏正托腮持笔在纸上胡乱写些什么,她正恼于还不能叫害他的人受惩,想着他当日高热发黑的伤口,便越发心里头堵得慌,唐子墨身子底好,吃了两回药倒是好了个大概了,可她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越想着牙关都紧咬了起来,唐子墨走悠悠走进来,风雅随意的样子,看她一脸苦大仇深笑着问道:“这银牙都要咬碎的样子,是谁惹了你啊?”白苏猛地收了表情,看他一脸淡然,倒是自己每日苦苦要替他寻仇,碎了一颗心,像个恶毒的泼妇酝酿罪恶的计划,实在气不过恨恨道:“就是你!”
唐子墨坐下来揽她过来,故作惊讶地问:“这话说的,我那胆子啊。”白苏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同他气恼,此刻笑着鄙夷地望他一眼,唐子墨瞧她翻着白眼的模样只觉得有趣的紧,捏她的脸一把便拿出一个级精致的小盒来对她讲:"送给你的。"
盒子上头繁复的花纹极其精细,一朵牡丹花枝清晰每一点儿纹路筋脉都栩栩如生一样,像玉的质地通透莹白,白苏只对着盒子就喜欢得紧,她实在算是没有遇见过这样讨喜的物什,她打开盒子的时候,宝蓝绒布上头静静躺一只玉镯,水头极足盈盈地仿佛含着水光,整个似就要流淌起来,白苏虽算不上懂玉,可也常常见到些好货,这玉一样莹润的实在没有,她本喜欢玉石,先前颈子上从小戴的便从不曾摘过,玉石这东西实在有灵性,好玉养人也能通心。
唐子墨只道:"先前见你似乎喜欢玉石,颈子上也戴着,那日机缘巧合看上这镯子,便想着一定要拍下来送给你。"白苏眼睛晶亮瞅着他由衷赞道:"它太漂亮了。"
唐子墨伸手拿了镯子起来,替她了袖子缓缓戴上去道:"你喜欢就好。"
已算是冷奠里头,这样大块的玉石竟不得一丝寒意,触及手腕细腻皮肤的只是温润,玉镯在冬天里头最不好的便是太凉,而这镯子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他总有法子让她喜不自禁,无论是一场旅行一顿饭或是一件衣裳,都好得叫她实在欢喜。白苏奇道:"这是什么料啊,怎么这么暖和。"唐子墨笑着调侃道"是叫我的诚心捂热的。"白苏笑着猛拍他一下:"少恶心我。"
戴上了白苏便没有拿下来过。
蔡家又补充道:"而且你晓得这镯子,最后竞价的那位是从二皇子手上抢下来的。"
又有人着急地追问:"快说快说,是哪个这样的才气。"
白苏听着越发觉得有点儿不对,便听见蔡家一字一顿地说道:"唐子墨!"白苏似乎听见了自己砰砰的续异乎寻常的欢喜,他竟如此郑重自己,实在好得无话可说,你不能完全用金银来衡量感情,但金银又确可看出感情深浅。这一声叫得有点儿大,调尾升起来钦慕之下又带了点儿自豪,好像是她自个儿拍下的一样。
没想到前头有几个人缓缓走过来,唐子墨同蒋叶正在其列,他暗纹锦服外面罩一件裘皮软面的,袖子卷起来露出内里厚密的绒毛,这样也丝毫不显臃肿,愣是给他衬得贵气十足。还有几个面熟但白苏叫不出名的,有一着了织锦皮毛外褂的公子,似是同蔡家熟识的,便笑着调侃道:"蔡这么大声叫子墨做什么啊。"
蔡同唐子墨并不熟只是对这样的男子难免倾心,此刻面上都有一点儿红起来,苏茗柔接过话头来道:“我们说到唐子墨一掷万金在玉林阁拍下了个镯子,真不是一般的财大气粗。”
墨子便立马转了注意去问他:“是啊,上回还没问呢,那么风光的镯子后来你是收藏还是送了谁了啊。”
白苏刚才太过惊异,现下趁着大伙儿不注意单手把戴着镯子那手的袖子往下头扯一扯,唐子墨同蒋叶还是眼尖地瞧得清清楚楚。
唐子墨眼神淡淡装似无意地扫她脸上,白苏一抬眼便对上了,嘴角一僵讨好地眨一眨眼,墨子又等不及地问蒋叶:“蒋叶,你可晓得?”
蒋叶笑得颇有深意,答道:“那日那么大的场子都成了那镯子的主场,我能瞧不见嘛,不过子墨这样一掷千金的,大约是为了佳人吧。”言毕眼神一挑看白苏一眼,白苏给他看得一惊也不敢与他对视。
唐子墨也笑道:“只是那镯子实在可人,便忍不住要占为己有了。”白苏甚至以为他要讲出来,惊慌又有窃喜,此刻他并不言明,又觉得放下了心又觉着淡淡的失望,她现下愈发不晓得自己到底要些什么了。
又同几位逛了好一会儿园子,她们要去听戏,白苏还沉溺于那镯子的来历也不想再听什么戏了,便推脱自己乏了去休息间小憩一会,午后再聚,分别之后,她抄一条假山后头的小路往回赚假山环绕隐蔽的小径是完全不同外头的清净,她慢慢踩那鹅卵石铺的地方,老人家讲多踩踩鹅卵石对睡眠是好的,正低头在拐弯处却冷不丁撞在一个人身上,还没开口,那人便一把攒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