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文 / 王小菜
从西堂回来已快有半月了,她把所有集齐的药材一一包好,锁在盒子里头。
可梗庭花到底不是风干的自然也有药效,一月之内入药否则便没有用处了,她想乘着摔了脚好好想想,她想这也许老天给的预示叫她不要这么做,她要想一想。
白苏唐子墨带着与她曾有一面之缘的周儇来戚府的那日是个好天儿,她从客栈来的路上被个算命的缠上了,他仙风道骨的摸样不知是不是可以吸引人而为之,白苏懒得与他纠缠想来上回算命还是很小的时候了,索性掏了碎银子让他卜一褂,果然说的也不过是是有福之人,有上天庇佑如此这般,末了还忠告一句只是感情方面的事情要小心,这倒让白苏有了点儿相信,自己近来正是为其所扰,那道士又讲:“看姑娘是个好人,便送你一褂,从前所扰之事今日或许会有突破。”白苏心下一突,却只道谢谢道长箴言。
她并不常在戚府过夜但白日里都在这儿问诊开方,小病似头痛脑热是不用来戚府的,底下的药房便能治了,这是从前师傅立下的规矩,唐子墨来的时候有小厮进来支会白苏,自她摔了脚,他们有一阵不曾见过了,听到他来,心里咚咚的欢喜起来,她刚忙着整理药材脸上出了一层薄汗,想着要见他赶忙要去舀水擦擦脸,清清爽爽地见人,可那时候唐子墨已经迈进来了,看到他身旁挨他站着的女子的时候,白苏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忙着给人家演笑话,她一厢情愿地团团转的想着念着。可还是压抑着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唐子墨道:"这不是难得我干娘带周儇进京,她从前受过大寒总是胃疼,便想着托你瞧瞧,你还不是手到病除的事情。"
胃寒这病说大不大,底下的医馆也并不是看不了的,可能成效慢些,疗程也要长一些,唐子墨没托她办过什么事儿,头一回登门请病却是为着旁的女子,白苏想若是为了别的她哪怕叫她为难的必是竭其所能也是要帮他的,可这回儿到底心里有点儿疙瘩。
却也只能笑笑答道:"真是差别啊,我当初摔了脚可是连句好好修养都没捞着呐。对漂亮姑娘就这么上心!"
唐子墨道:"是啊,当初就该更不上心一点儿让你拖着移位的骨头从此靠拐杖生活。"
白苏白他一眼才朝周儇笑笑,她不像白苏气色红润,却好像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俊俏,脸色很白,大家闺秀的样子,真应了那句“女儿家都是水做的骨肉”,说话也柔柔弱弱地:"白姑娘,我们见过的。"
如果她和唐子墨没有关系,她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白苏从来对漂亮的人没有免椰她们七巧玲珑,骨子里带着风韵或者说是一种自信,便是不言不语,看着也舒心。可白苏知道唐子墨待周儇到底是不同的,她从不曾见他对那个女子这样上心,她从见周儇第一面的时候就该知道的,也是了,这样漂亮玲珑的姑娘看着也招人喜欢。
"是啊,你这么漂亮我当然记得,不用那么拘礼,叫我白苏就好。"
她还是老老实实给周儇诊脉开方,她搭上周儇手腕上的时候,周儇笑了一下道:"白苏你手好烫啊。"周儇的手冰冰凉凉的这和从前淤积的寒气有关,白苏笑着说:"我从小内火大,而你身子里寒气偏重是长久积郁而来的,要慢慢调养,我开个方子你待会儿去后头我让熬药的师傅教你怎么煎药,回去按时每日一次,不消一月胃寒就能很好地缓解了。"
周儇还未来得及开口唐子墨却先道了谢。
白苏笑了一下道了一声客气什么,却突然想起什么来朝外走去只说:"失陪一下,我好像还有味药材没收,你们等我一会儿。"
白苏并不曾去收什么药,她只是受不了唐子墨为旁人向她客气道谢的样子,他待周儇便是上心上意,和自己倒是刻意周旋,她总想起他当日对杨的客气,和此刻对自己是不是一样的意味呢。
白苏觉得每次周儇一出现总逼迫她做些久难决心的事儿,她想用药便用药吧,只要能让他的心多在身上停留哪怕半刻。
她疾步回药房,取出所在红木柜子最的盒子,开了锁,取出早就配好的几味药,仙茅碾碎又将百草折成几段放入药锅煎煮,她用厚纱布蒙住药锅调开小火才又回到大厅,周儇正和唐子墨在说话,白苏解释道:“刚刚忙忘了红花草还没有收,久了会失药性的。”
又心不在焉地和他俩闲聊了一会,白苏推托说药房师傅已经在准备了让他们等一会,事实上她不过是在等那味能叫人痴迷情爱的药慢慢煎煮,白苏心里惦记那药,看时候差不多了边说去看看周儇的方子配好了没有便走出去,揭开药锅的一刻白苏甚至有很浓烈的紧张情绪,她看到那团团的白气蒸腾上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中药特有的苦味漫上来,她轻轻把梗庭花放下去,然后看见它迅速地融化像血一样红得刺眼,它本就是用她的血浇灌开的,不是吗。
又等它沸腾一会儿咕嘟咕嘟翻了一层一层的小气泡上来才敢关了火,她头一次熬药熬得这样费力,生怕药效进不去的样子。
她用白玉的玲珑小碗盛了放在托盘上端过去,明明那样轻的一碗罢了,她却像捧着此生的珍宝一样小心,药汁摇摇晃晃的是暗沉的红色,更衬得白玉剔透,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话本里恶毒又可怜的女巫,她小心翼翼捧了自己的血自己的心给一个人,可怜地求他喝下去然后可以施舍一点爱意,多黄。
她有点儿报复性的想让唐子墨在周儇面前喝下去,从此他们便是再郎有情妾有意,也注定错过了,可看到他们浑然不觉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没这么做,让周儇去后头学煎药了,虽然她注定已经是做了恶人。
白苏把碗端到唐子墨面前的时候,他看了他一眼,不是疑惑却透着白苏看不懂的意味,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白苏心里慌她甚至以为他是知道的,却只能定下心神"这可是好东西,补气固元的,看你帮我正骨的份上才肯端出来的。"
白苏顿了顿又道"其实她最重要的功效是壮阳。"
唐子墨一挑嘴角并没有多言,一只手去端那碗药,这时院子里一声脆响好似什么东西打碎了,白苏忙说我去看看便迈出去,看到周儇抱歉的样子和地上碎了一地的盆栽的时候,白苏脸冷了冷,皱了眉头。
她在闲都的时候一会逛街看到这个植物盆便买了,是营养土和种子分开的,先前只是见那盆子漂亮,同行的人都劝她这种种子发不出芽儿的,她偏偏不信纵使价格颇高也买了下来,回来用水泡开营养土在中间撒上种子放在太阳底下,刚开始新鲜每天都去看它有没有发芽,一日不落,可一个多月都没有动静,土平平的连点儿都寻不到,后来从京都回去不经意得一看它竟然冒出了小芽儿,让她惊讶了好一阵,从此每天悉心照料,白日有点儿阳光的时候她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晚上怕它太幼小禁不住寒还包了绒布放在油灯底下,收到屋子里来,她看着又冒出别的芽儿来,她总拿着它给人家说我种了一棵花竟然发芽了,她想她细心照料她说不定撵那老板说的能冒出小黄花来,她满怀期待得等,有因营养土松散一会碰到了它土散了大半她懊恼了好久,又急急忙忙混了新的土进来生怕它夭折。现在它碎在地上被泥土弄的灰头满面,它也许从此再不会接出那她期盼已久的小黄花了罢。她碍于情面不好怪罪心里确实很不快活。
周儇连连说没注意一脚绊倒了,白苏自然不能出言责怪,说来也是她自己的大意。想着今日阳光甚好,便放在门槛边儿让它晒晒太阳,却也是最容易绊着的地方,唐子墨从屋子里慢慢也走出来见地上似乎碎着什么便问:"怎么了?",周儇见唐子墨出来忙道:“子墨哥,我把白苏的东西打碎了。”白苏敛了敛心神不待唐子墨开口,只大度地笑一笑宽慰周儇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换个盆子栽了说不准还能活。进去吧我让他们收拾一下。"
三人回正厅的时候,看到空了的碗想着他竟是喝完了,白苏想:这一碗过后,他的情深情重便只同她一人相关了。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不安,许是药效未发,唐子墨倒未显示出些不同,她带些揣测和试探,有意调笑道:“喝的挺快呀,莫不是真的虚了。”唐子墨扫她一眼并不曾有什么端倪露出来只道:“难为你对我的身子如此上心,不喝了多扫你的意呐。”
白苏却脸上浮起一点儿红来:“谁对你的身子上心……”又想着周儇还在一旁,她倒是但笑饶有兴致地听着,可白苏到底心里有鬼,还是拣些旁的话同他们聊了。
再坐了一会儿,也就同周儇提了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