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句句不着四六的话,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是三姨精明,抢了过来,细看着,众人围坐在饭桌上,等着三姨的下文解释。
“你看啊……,这儿写着呢:‘出头日,在来时’……”三姨念到,伸手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嚼在嘴里,囫囵着继续道:“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啊……,小雨这孩子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的!”三姨继续念道:“‘大罗仙境偏思凡……’”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斜着眼思考,半晌,突然大叫一声:“啊呀!”
众人吓得放下碗箸,只见三姨惊道:“怕是我们小雨上辈子是天上的神仙吧!”
小雨红着脸诧异的看着三姨。
“三姨!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雨好端端的,怎么又成神仙了?”我点着一根烟,看着神秘兮兮的三姨。我感觉三姨变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你看啊!这不是说了么,‘大罗仙境’,这就是天宫啊!‘偏思凡’,的意思说:小雨思凡非要下人间来……”
听着三姨一通解释,感觉她的话多少也说得通,也不言语,只听三姨继续道:“‘到头来不过是草裹躯、枕土眠’……”三姨没了解释,脸色凝重。
“怎么了?”黄月追问着。
三姨若有所思,被黄月打断,捏起筷子道:“没什么,就是说,人啊……,到头来终究还是个死……”
我感觉这话有些不吉利,就打断三姨:“三姨,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
三姨赶忙岔话道:“哎哟哟……,瞧我这破嘴”说完,转头朝地上象征性的啐了三口吐沫。
老妈递还给小雨草纸,众人只低头吃饭,不再说起这事儿。反倒让我觉得这黄草纸上的谒言不同寻常、透着股说不出的没落、忧伤……
众人再不提这纸书的事儿,吃过饭后,我也便把它抛之脑后了。
小雨和黄月帮助老妈收拾了碗筷后,进来里屋,小雨看着我:“哥!今儿个都初二了,咱们还有事儿没办呢!”
我双臂盘在脑后,随意的枕着躺在床上正舒服,听着他这么一说,问道:“还什么事儿啊?”
“你忘了?临出来的时候,回哥交代的事儿了?”
“哎哟I不怎么的!瞧我这鸡巴脑子!”我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伸手在背包里摸索着,掏出那红布包裹着的小瓷马出来……
“这么晚了,他家有人么?”我念叨着。
“白天兴许串门去了,晚上应该有了……”小雨道。
我告诉三姨要出去办事,他们也没二话,只教路上小心。
黄月一脸的不愿意,也只得向三姨告辞,随着我们一同出了门儿。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黄月拉着小雨的手说。
小雨红着脸,却没回绝的理由,刚要点头答应,却被我喝道:“你?你干嘛去?人家认得你是谁啊!赶紧回家吧!”
“哼!”黄月气的跺脚,伸手指着我脑门子叫道:“姓姚的!这是你出来了!你忘了你在号儿里头怎么跟我说来着?”
“我说什么啦!”我梗着脖子回应。
“你……,你……,哎!”黄月气的转头就走,我也懒得追她,让她自顾自的去了。
“哥……,你说什么了?”小雨扶着我胳膊问。
我想起那天黄月和老妈来探监的时候,我要她出来等着我,要和她“那个”的话……
“没……没什么……”我红着脸敷衍着,看着小雨那晶莹透彻的眼睛,在夜空中发着光芒,赶忙催促道:“赶紧走吧,一会儿更冷了……”
回哥妈家离我家甚近,就在光明楼,我和小雨只坐了两站车就到了。
一片七十年代的筒子楼里,家家都传来刷碗涮筷的叮当声。
顺着地址找寻着,一座暗红色的砖楼,拐弯抹角的穿过楼道里的层层障碍才上到三楼。这种老式的筒子楼是那种保留着大杂院的噪杂还混合着楼房特有的厨房、厕所的怪胎式产物。
三个住户共用一个厨房,一层的居民合用一个厕所……
镂空的楼道里堆满杂物,这种楼是没有暖气的,冬天仍然要靠生火炉取暖。
楼道里,冬储大白菜、蜂窝煤、晾晒的白薯干儿、大洞小补丁的裤衩、背心儿……,应有尽有。
我和小雨小心的躲避着来自上、中、下各个方位的‘伏击’,终于来到回哥告诉我们的:三楼尽头,的家……
那门楣上仍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然破败了,被夜风秫秫撕扯着。
门上悬一块油乎乎、破烂烂、看不出颜色的半段门帘子。
小雨看了看我,我朝他点了点头。
“咚、咚、咚”小雨轻叩房门。
房间内没有半点声响……
“再敲”
“咚、咚、咚……咚、咚、咚”
屋里一声女人的咳嗽声-…
“谁啊?”
“哦……,那个,这里是杨淼的家吗?”小雨问
房门“吱……”的被拉开一道缝儿,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缝里透出一张苍白、消瘦的妇人脸庞,头发凌乱、不施脂粉、穿一件破败的绿毛衣……
“我们家……,可……,可没钱!他……他欠的钱……你们……你们找他去……,我……我就是一个……一个捡破烂儿的……,我没……没钱……”那女人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伸手就要关门。
我左脚踩在门框下,拦住她关门,笑道:“阿姨!您好,我们不是要什么钱的!我俩是杨彬在里面儿的兄弟。这不,春节假释出来,他让我俩代他看看您和弟弟……”
那妇人听我提到‘杨彬’二字,眼睛瞬间充满光芒,却鼻头一红,掉下泪来:“这……这孩子……他……他还想着我呐!我……我当初……当初不是狠心啊……我……我是真……真没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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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看着杨彬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必是后悔当初将杨彬送还给他爸,老人家仍挂念着大儿子,听的她哭得真切,小雨也眼圈湿润,悄悄拭泪。
“他……他现在好么?”杨彬妈探出身子,抓住我的手问道。
我握住她那满是老茧、黝黑指甲、干皱、皴裂的手道:“他,挺好的。是我们大哥。是个好人!”
“哎……”杨彬妈叹口气,伸手拢了拢耳鬓杂乱的头发,叹道:“这孩子是让我们给毁啦……,我们……做父母的……,失败啊!”
杨彬妈只顾着自怨自艾,我抬头隔着门看来,昏黄的灯光下,满屋凌乱不堪,家徒四壁,只有个老式的破木头桌子靠墙,旁边是一张铺着破烂被褥的木头双人床,再就是一个双开门的黄色木头大衣柜,也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除此以外,就是满屋堆积如山的废报纸、泡沫塑料、码放整齐的大大小小的叠平了的纸箱子、一麻袋一麻袋的塑料瓶子和易拉罐。
屋子里散发着重重的霉味,却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虽凌乱,但却不肮脏。
我手指着屋子:“您……,这是?”
杨彬妈回头看了一眼,苦笑道:“工厂啊……早年就倒闭了,咱又没文化……能拣点儿就拣点儿,凑点儿活路儿……”
我心里酸楚,却不敢掉下泪来。
杨彬妈拉着我和小雨让进屋:“就是脏……,别嫌弃,快进来……”
杨彬妈抄来两个青砖,上面垫张硬纸壳:“别嫌弃,垫着这个,屁股不凉……”
见她转身要倒水,小雨赶忙起身拦住:“阿姨,您别忙,我们坐坐就走”
我见家里的温度更湿冷,比外面并无暖意,反而更加冷彻筋骨,张口问:“阿姨,怎么屋里不生火啊?”
杨彬妈苦笑一声:“那煤呀……,六毛钱一块儿,咱哪儿烧的起啊……”
“那就这么冻着啊?”我道。
“嗨……,也不那么冷……,凑合凑合就过来了……”杨彬妈蹲下身掏地上麻袋里的塑料瓶子,一个一个的将瓶盖拧下,再用脚用力的将瓶子踩扁,收到另一个麻袋里……
“阿姨,杨彬的弟弟,杨淼呢?”小雨忍不住问。
杨彬妈背对着我们,听我们提起杨淼,手里的活计突然停顿了一下,好像什么东西拉扯了她一下,她沉默半晌,只叹口气,并不答话。
我俩也不敢再问,只得无语的干坐在那里,听着塑料瓶子被揉拧的“剌剌、剌剌”声。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我起身要走,小雨拉扯了我一下,示意我再等等。
我只道这么等下去哪里是个头儿,正和小雨推推扯扯之际,只听:“咚!”的一声暴响。( 冲向青春的猛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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