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常在
北海之北,東海之東,有一處奇異的所在。///com///東海與北海在此處交匯成一處,卻流入一個寬不知幾千里深不知幾萬里的深洞之中,此洞因成方形猶如犄角,故而被東海和北海水族稱之為海角。
若是站在海角之處向前遠眺,只見天水一色,水天相連,更如天水不分,仿佛天在此處不再高不可攀,卻下降至與海面相平,並與海面形成一體,又如天在此處陡然倒塌落入水中。曾有一名天仙偶經此地,一見之下驚呼為“天涯”。
其後時日一久,東海和北海一眾水族久而久之將兩者連在一起,稱之謂海角天涯。這海角天涯因其極其偏遠,且並無水族敢在此處停留,以免被流水帶入海角之中,不知會掉入何等恐怖之處。是以此處方圓數千里,莫說東海和北海巡海使會巡視此地,便是海水之中連魚蝦都沒有一條,若不是海水沖入海角之時的轟鳴巨響,此地空曠寂寥一片浩蕩之間,仿佛死絕之地。
這一日,北海巡海使飛渝巡邏到北海之東的邊緣之處,離海角天涯不過萬里之遙,忽然間突發奇想,要到海角天涯看上一眼。海角天涯之威名飛渝早有耳聞,卻一直無緣得見,今日諸事順利,早早巡邏完畢,若是現在便返回北海龍宮,也忒早了一些。
這般一想,飛渝便動了心思,一想到有幸到海角天涯一游。長長見識,也好回去向一眾水族兄弟炫耀一番,心情不免分外激動。畢竟這海角天涯雖是名聲極廣。真正親眼目睹者寥寥無幾。一是過于偏遠,二是據稱海角天涯時常有不知名地天地異獸出沒,不過飛渝卻不以為然,只當是一眾水族懼怕海角天涯之處海水的沖擊之力,不敢離近觀看罷了。
倒也不怪一眾水族不敢近前,東海和北海兩大巨海的交匯之處,海水合二為一,又匯聚一起沖下不知深幾萬里地深洞。如此沖擊之力在千里之外便可令修為低下的魚蝦身不由己,被海水席卷之下狂奔千里,然後直直跌入深洞之中。
飛渝自知一身修為不過爾爾,卻自信若是論及游水,放眼四海,除了龍族之外幾乎沒有水族可比。只因飛渝本體乃是一種體生雙翅的飛魚,既可在水中游水如飛,也可躍出水面,貼水而飛,且飛行之疾。日行十萬也不在話下,一眾水族之中,唯有龍族可與之相比,是以飛渝倒也有自傲的資格。
今日心思一動,又定神一查,得知今日巡海較之平常早了兩個時辰有余,眼下之處離海角天涯不過萬里,一個時辰便可打個來回,再一個時辰用來觀景應是足夠。飛渝心癢難止,便喝令手下在原地不動。等他兩個時辰,他有要事要辦。手下見無事可做,也懶得理會飛渝去向,紛紛應了一聲便下潛到海水之中。呼呼睡起了大覺。
飛渝也是擔心兩大海水的合擊之力,當下也不敢潛水飛行,便現出本體緊貼海面,快如流星般朝海角天涯飛去。一口氣飛了多半個時辰,耳邊便猛然听到一陣巨大的轟鳴之聲傳來,猶如萬馬奔騰,又如海水倒灌,聲勢頗為驚人。飛渝心中一喜。海角天涯只怕不遠了。
又行得片刻。耳邊的轟鳴之聲愈加震耳欲聾,直令人血脈賁張。心神失守!飛渝只覺胸口氣血翻騰不停,差點控制不住,失神跌入水中。驚慌之下,忙以護翼掩蓋住耳朵,將這轟鳴之聲隔絕在外,這才得以穩定了心神。
好險!飛渝暗叫僥幸,怪不得一眾水族無人敢來此處,原來這聲如雷震的轟鳴巨響竟有如此之威,若非他本體天生有護翼可護住雙耳,只怕方才便已被震暈,跌落海水之中,順勢之下便被海水帶入深洞之內。這不知幾萬里之深地深洞一經跌入,焉有命在?
飛渝當下收起玩耍之心,又小心翼翼前行了小半會兒,忽覺耳邊一輕,仿佛瞬間天地安靜下來,忙打開雙耳的護翼一听,咦,飛渝頓時驚奇地發覺,雖是眼前一片水氣浩蕩,顯然已經接近海角不足數里之遙,耳邊卻無一絲轟鳴聲響,靜得有些嚇人,連一丁點浪花飛濺之聲也听不到。
當真是咄咄怪事,這一響一靜轉化之突兀令飛渝一時無法適應,好在飛渝過不多時便收斂心神,又前行了片刻,猛然間眼前一暗,猶如天塌地陷一般令人頭暈目眩。定楮一看,眼前出現一處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洞口,海水洶涌不停如銀河落天齊齊奔入深洞之中,激蕩得天地之間水氣彌漫。
再向遠處眺望,果如前人所言,便如天地在此處相交一般,真不虧為天之涯之稱。
親眼目睹如此奇景,飛渝一時心情激動莫名,凌空飛行于水面之上,卻不敢再前進半步,離深洞邊緣尚有數百丈之遙,他不再冒險靠近,唯恐被卷入深洞之中,白白丟掉了性命。
置身于雲氣彌漫之中,遙望海角天涯,飛渝心是暗暗感嘆果然不虛此行,如此天地造化的奇異之地,當真是匪夷所思,即便是天生神人,在天威面前也是渺小如同草芥。
感慨多時,飛渝忽然驚醒只怕時候已至,掐指一算,便急急無限留戀地多看了幾眼海角天涯,然後一轉身便飛離此地。這一次飛渝有了前車之鑒,自然主動護住雙耳,一直等過了這片聲若雷霆之怒的區域,這才打開雙耳,听得逐漸遠去的巨大轟鳴之聲,飛渝又前行了數百里,終于又忍不住悄悄回頭一望。
這一望不要緊,直讓飛渝疑心他是否心神激蕩之下有些眼花。只見身後奔騰不息地海水之中,赫然之間有一物件起伏不定,再細心一看。猶如一人伏在海面之上,隨波逐流。眼見就離一泄千里的兩大海水交匯之處不足百丈,若是被卷入兩大海水的合擊之中,須臾間便會被席卷直下,帶入深洞之中。
飛渝身為巡海使,救人本是職責所在,當即只微一遲疑,便疾飛向前。緊趕慢趕,堪堪在此物被卷入合流之前一伸手便撈在手中,隨後用力一提……卻發覺此物入手甚輕,雖遠看如同人形,從水中拎起才豁然發覺,卻只是一件青色地道袍!
飛渝不禁一時失笑,只當在此偏遠之處還能救人一命,不想卻只是一件破舊地道袍,只怕道袍的主人早已不知身在何處了。飛渝如此一想,便要隨手將道袍扔回水中。手剛揚起,忽然腦中一閃,驀然間想起日前東海龍宮曾告示四海周知,中土三元宮掌門靈動和無天山神女戴嬋兒在東海失蹤,有知其下落者請速告東海得知,必有重賞。
這道袍,莫非正是三元宮靈動道長之物?
四海雖是各自為政,但一眾水族也是自知四海以東海為首,且四海一體,一海有事。三海相助,是以飛渝想到此處,心知當初東海發此公告言詞迫切,定是極為重要之事。當下也不猶豫,一刻不停飛回手下守候之處,令一眾手下即刻用全海傳訊之法通知東海龍宮,說在海角天涯發現青色道袍一件,請東海龍王示下。
所謂全海傳訊之法乃是四海之間最快的一種傳遞音訊之法。四海之大,不知幾百萬里,即便龍王駕雲飛行,若要從北海最遠之處飛到東海龍宮。只怕也需要十天半月。
而四海之中。有一類細小如手指的小魚名雙黃魚,雖是極為弱小。卻勝在數量極其龐大,四海海水之中三尺之內必有一條。且雙黃魚之間相互交流以光為聲,又稱光音魚。若兩魚有事,一魚全身放光,另一條立時收到,極為迅速。
飛渝命令已下,手下不敢怠慢。只見一名蝦將出列,用手中兵器在海水之中只輕輕一攪,忽見海水翻滾之間,一條寸長的雙黃魚躍入蝦將手中。蝦將也不說話,雙眼放光數次,雙黃魚雖無法力,卻也懂得蝦語,當即身放黃光回應。
蝦將施法完比,將雙黃魚放入海水之中。只一入水,雙黃魚便全身放光數次。其身上光亮未暗,三尺之內便又有一雙黃魚全身黃光亮起。如是一傳二,二傳四,片刻之間,若以千里眼的神通望去,只見海水之中隱現一道三尺之寬的黃色亮光,以天仙不及地速度向遠處傳遞,一閃之間便已有數萬里之遙。
傳訊完畢,飛渝情知雙黃魚傳訊雖是迅疾無比,但此地離東海龍宮只怕有數十萬里之遙,若是龍宮的傳訊宮再耽誤片刻,這一來一回恐怕也需要一些時候,于是便令手下原地待命,又派出一人先行返回北海龍宮,將此事告知北海龍王傾北。
再說這東海龍宮的傳訊殿內,今日地值守官名右惑,本體乃是一頭千年章魚。這右惑生得額頭和雙眼都甚是寬廣,一望之下倒也頗有些威武之象。右惑力大無比,法力高強,不過空有一身本領卻無人賞識,終日在這傳訊殿中守護傳訊台,是以也是有些郁郁不得志,難免落落寡歡。
好在右惑此人雖是自負,但向來忠于職守,這一日正在傳訊殿中來回踱步,人在殿中,一顆心卻早已跑到十萬八千里之外的海上,正遙想一人乘風破浪,大戰四方之際,忽然間傳訊台上“叮咚”一響,一條雙黃魚突兀間躍上傳訊台,身上黃光不停閃動,顯是有要事要傳。
右惑不由一愣,龍宮的傳訊台日常雖是也是傳訊不斷,大多都是各地巡海使傳回諸多政事。如今四海升平上千年,並無大事發生,所以右惑初見雙黃魚現身,不免心生疑惑,素聞雙黃魚傳訊瞬息萬里,非至關重大之事一般輕易不用,便是右惑值守傳訊殿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雙黃魚現身傳訊台。
右惑不敢怠慢,忙命手下懂得光音之語的蝦兵將雙黃魚所傳訊息接收完畢,形成文字。右惑拿過一看,不由嘀咕說道︰“北海巡海使飛渝在海角天涯之處發現一件破舊道袍,如此小事,竟動用雙黃魚傳訊,當真是小題大做!”
說完,右惑隨手將傳訊薄扔到一邊,坐回椅子上,搖搖頭說道︰“好不容易見到一次難得一見地雙黃魚傳訊,卻是為了一件道袍,晦氣!我還以為北海有龍子造反龍王要東海急發救兵,哼,這個北海巡海使飛渝當真是未經大風大浪,一件破舊道袍也這般緊張,又不是什麼稀世珍寶……”
忽然間右惑想起什麼,猛然頓住,急急翻看傳訊薄,一眼便看到前些時日東海向三海傳訊,要尋找三元宮靈動掌門下落的傳訊日志,右惑愣了片刻,突然用力一拍腦袋,說道︰“右惑,活該你也不得志,如此大事也記不住,還不如遠在北海的飛渝為人機智,一見道袍便想到了三元宮靈動掌門!當真該打!”
又用力打了自己幾下,右惑也顧不上逐級呈報地規矩,當下硬闖水晶宮,當面將此事稟報傾東得知。傾東一听之下頓時又驚又喜,不但沒有責怪右惑的擅闖之過,還令他立時傳訊給飛渝,命飛渝即刻將道袍送到東海,若再有音訊,右惑可以直接面見龍王,無須再經手他人。
右惑聞言大喜,龍王金口一開,日後他可隨時面見龍王,升遷應是指日可待,當即興沖沖返回傳訊殿,速速回訊給飛渝。
飛渝接到回訊,也不敢耽誤,命其余手下先行返回北海,他將道袍貼身放好,振翅間便朝東海方向疾飛而去。
待飛渝和一眾手下走後不久,天色漸暗,一輪明月悄然升起在北海之邊。若是有人此時站立在海角天涯張望,只怕會驚訝地發現,月色朦朧一片,與彌漫不散的雲氣相映成趣,恍如仙境。又過了不知幾時,明月漸漸升高,驀然,深不可測的深洞之中突現光芒閃動,光華流轉間,一個婀娜曼妙的人影竟從深洞之中緩緩升起,凌空懸浮于深洞之上,舉頭望月,痴愣半晌,輕啟朱唇唱道︰
“北海明月獨明,天涯誰共與夢!”
再說清虛宮外張翼軫听了傾穎所說,心急之下,連同青丘一起,急急返回東海龍宮。///com///略過青丘初入龍宮的驚訝和愕然不提,張翼軫卻不放心,非要親自面見傳訊宮問個清楚不可。
待听清右惑將事情再詳細復述一遍,張翼軫倒也沒有忘了禮數,拱手謝過右惑,驚得右惑連道不敢,慌忙跳到一邊。張翼軫又微一思忖,說道︰“右惑,此事事關重大,不可馬虎,你且在此親自守候,一有消息,便即刻稟告,可是記好了?”
右惑心思玲瓏,見四海仰慕的傾穎公主在此少年身旁,微笑而立,目念柔情,豈能不知這少年如今在龍宮身份地位尊貴無比?且上次與無天山一戰,龍宮被壓迫數千年,終有此次揚眉吐氣之役,是以右惑心中對張翼軫也是敬重得很。听張翼軫這般吩咐,右惑不敢絲毫遲疑,當即領命。
張翼軫一時心急,出口便命令下去,話一出口不免有些後悔,畢竟他並非龍宮之人,怎能號令龍宮神人!是以沖傾穎一笑,說道︰“我一時關心則亂,方才一番話,還是由傾穎之口說出為好。”
傾穎臉上笑意正盛,卻不理會張翼軫的說詞,答非所問地說道︰“翼軫,你還當自己是龍宮外人麼?”
幾人來到龍宮,見過傾東等人,張翼軫先將青丘與眾人介紹番,隨後便將他到中土之行說了一遍。只听得老龍連連搖頭,嘆息說道︰“那羅遠公言行明明漏洞百出,中土道門眾人卻又偏偏對其深信不疑。如此看來,這上仙之名還當真管用得很!”
“羅遠公能令天下道門信服,依我看來,原因有二。”
卻是青丘越眾而出,微向老龍施一禮,侃侃而談說出心中推測。
“一者,中土道門千年以來不見有人晉身地仙,羅遠公只一現身便是地仙頂峰修為。自然令道門中人驚為上仙,無不震驚之下心生服順之意。此乃先入為主。”
“二者,羅遠公現身清虛宮時,傷勢在身,試問世間有誰能夠擊傷上仙羅遠公?只怕沒有,是以羅遠公開口說出是張翼軫和戴嬋兒暗算,眾人自然一听之下便心生信服,若非張翼軫和靈動十分熟悉,又得戴嬋兒這般與地仙修為相當地神人相助,又怎能近身地仙身前並將其殺死?如此一說。羅遠公故意露出破綻之處,反而更令人推測其中隱情,眾人自然會想,上仙上應天機,怎會說出這般不合情理之事?定是眾人修為不夠,不足以揣摩其中深意。再者,眾人無論信與不信,都不敢向上仙質疑,是以羅遠公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將此事公告天下。”
青丘雖是頗為忌憚龍王之威,但一听到龍王開口說到羅遠公之事。青丘一時難耐心中推測,當下也顧不上失禮,當場說出。
說完,見眾人皆是微微頷首表示贊許。青丘得了鼓勵更是將一路之上心中琢磨的驚人想法大膽說出︰
“只怕羅遠公此舉還另有深意……也只是我的推測,是否如實還有待日後驗證。羅遠公將此說法拋出,也是有心查看天下道門中人有幾人信他,又有幾人疑他。若他想最終令天下道門齊心歸服,心有疑慮之人,便是羅遠公首要除去之人!”
這青丘果然厲害,前後對照並經一路深思,突然間拋出此話。頓時令眾人大吃一驚。尤其是張翼軫。略一思忖也是察覺到其中厲害之處,靈空便是羅遠公首當其沖要除去地第一人。若是青丘所說當真屬實。只怕日後中土道門中人,不定有多少人會被羅遠公以各種理由除掉。
如此一想,張翼軫便更是迫切期待北海巡海使送來的道袍,若真是靈動師伯之物,多少也有了一絲希望只要靈動師伯能夠回到中土世間,登高一呼,天下道門中人應是無不響應,到時羅遠公便會聲名掃地,一切難題迎刃而解。
傾東本來對青丘並未在意,只當是張翼軫舊友,察覺到他一身修為不過人仙境界,全仗玄龜珠才來得東海龍宮。不料听他將羅遠公之舉一一剖析,竟也分析得頭頭是道,不由頓時對青丘刮目相看,心道看此人年紀不大,以凡人幾十年的經歷竟有如此見解,倒也不可小覷,當即收起輕視之心,沖青丘一拱手,說道︰
“青丘道長所言極是,深得我心。翼軫年紀尚輕,于復雜局面錯綜局勢之中難有慧眼可看出關鍵之處,眼下得青丘道長相助,當為一大幸事。他日諸事有成,青丘道長可為我龍宮座上賓!”
青丘焉能不知老龍愛護張翼軫,對他生起拉攏之意,不由心中暗叫慚愧。他被張翼軫所制,這少年與人介紹之時,卻從不提及此事,只以友人相稱,如今又得龍王看重,青丘不免有些汗顏,忙道不敢,答道︰“我相助翼軫其實也有一已之私,既然翼軫不提,也是他為人坦蕩,不願揭人之短。青丘兩世為人,有此機會若不再自重自愛,他日淪陷萬劫不復之地,也是活該。”
听青丘說得言重,龍王不免愕然,青丘情知龍王心中疑惑,當下一笑,也不隱瞞,將他的來歷詳盡說出,數次要害翼軫性命也和盤托出,沒有一絲遺漏。
傾東听完,看看青丘,又看看在一旁和傾穎說些什麼的翼軫,愣了半天,才恍然一笑,說道︰“不成想翼軫與青丘道長還有這番波折……翼軫此子,倒越來越讓老龍我看不透了,明明不過是一個少年郎,卻有這般超凡脫俗的心性,換作他人,莫說還將道長你留在身邊,只怕當場便殺了。”
青丘點頭稱是,嘆道︰“說來慚愧,我游蕩于陰陽之間時,一心便想若能奪舍重生,一定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出來。不料奪來奪去,最終卻被禁錮于如此老朽的一副殘軀之內,只怕也是天機莫測,合該我如此。不過既然下定決心以後追隨翼軫,青丘雖是不才,但也記得千年前也是老謀深算之人,現今神識受損,雖是不比以前思維敏捷,但若說到相助翼軫一二,還是有此信心地。”
老龍一愣,低頭一想,說道︰“神識受損?南海極熱之地盛產火珊瑚,此火珊瑚此生長于海底地火之處,以海水和地火相激之時的熱氣為生。火珊瑚極其稀少,據說整個南海也不過十株。這火珊瑚極為怪異,千年一淚萬年一珠。一滴珊瑚淚可令神識厚重數倍,一顆珊瑚珠更是可令鬼魅一類無形無質之體變化為實體,皆是難遇難求的異寶。不過麼……”
老龍說到此處,訕訕一笑,說道︰“老龍我與南海老龍傾南脾性不和,極少來往,否則說不得我開口相求一滴珊瑚淚,倒也不是一件難事,只是眼下卻無由頭,若是平白去要,不定那老龍又如何損我一番,嘿嘿!”
青丘忙謝過傾東好意,惶恐說道︰“青丘怎敢勞龍王大駕掛念此事,不過是些許小事,再說青丘神識受損已久,只怕再有靈藥也無濟于事。不過如此也好,也讓我無法想起前事,不再將千年之前的恩怨掛在心頭,也算好事。”
老龍听青丘有如此想法,也是表示贊同。二人倒也聊得投機,說了不少人情世故。青丘畢竟經歷頗多,且為人也善于思忖推測,因此甚合老龍心意,不覺聊了半晌,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再說這邊張翼軫與傾穎說起這幾日情景,又說到玉成化身為他在家中盡孝,一時也是感慨良多。傾穎卻是勸慰說道︰“玉成與你心意相通,有他在二老跟前照應,你也好安心處置靈動和嬋兒之事。只是如今偶得一件道袍,是否靈動掌門之物還在兩可之間,但畢竟也算有了一絲念想。只是嬋兒時至今日卻無絲毫音訊,也別說,以前與她爭斗不休,如今倒還真心想念她。”
說到嬋兒,張翼軫猛然想起畫兒仍未化形而出,忙暗中自責一番一時事情眾多,竟是疏忽了畫兒。從身後取出畫卷,交到傾穎手中,這才將吳沛偷走畫兒一事一並說出,只恨得傾穎緊咬銀牙,手持畫卷,俏臉立時籠罩一層冰霜,說道︰“好個惡賊吳沛,如此膽大妄為!若是畫兒真有個什麼閃失,休我翻臉無情,水淹華山!”
傾穎在張翼軫面前向來溫存似水,一向柔順,方才一番狠絕之話一說出口,也是殺氣微露,令人悚然心驚。張翼軫暗道,一直以來他只當傾穎是個性子飄逸如雲的女子,剛剛威勢顯露,才讓他一時震驚,原來傾穎還有如此剛強的一面!
這也難怪,雖是傾穎在他面前作小女兒態,但傾穎畢竟也是令四海水族仰慕的龍宮公主!
傾穎將畫卷打開,見物思人,一想到她後來因去別外尋找翼軫而少去三元宮,不再與畫兒作伴,竟是令吳沛這個惡賊得了空子,害得畫兒如今不能化形而出,不由一時心傷,眼淚簌簌落下。
那邊老龍正在青丘說話,猛然間感覺氣氛不對,扭頭一看,卻是傾穎正獨自落淚。老龍嘿嘿一笑,來到近前問道︰“翼軫,你如何欺負我家傾穎,令她傷心哭泣?”
未等張翼軫答話,老龍的目光落到畫面之上,頓時“咦”了一聲,隨即瞪大了眼楮,脫口而出︰“三分圖!”
听老龍張口叫出名字,張翼軫怦然而驚,急急問道︰“伯父可知此畫來歷?”
老龍卻是一時愣神,沒有理會張翼軫所問,雙眼緊盯著畫面看了半晌,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錯,果真是三分圖。///com///這三分圖,倒是頗有些來歷的,翼軫,你倒說說,此圖你從何而得?”
青丘見眾人議論不止,也近前前來一觀。上次在太平村前的樹林之中,玉成和張柏子手持畫卷助畫兒脫困之際,青丘站得遠,並未看清畫卷所畫內容。如今離得近看得清,只看了一眼,青丘便覺頭疼欲裂,蹬蹬蹬倒退三步,“撲通”一聲竟是坐到了地上。
青丘這一反常之舉,直把眾人震驚得目瞪口呆!
過了片刻,張翼軫驚醒過來,忙向前扶起青丘。青丘猶自後怕不已,遠遠瞥了畫卷一眼,心有余悸地說道︰“只怕此畫卷我生前也曾見過,且與我有莫大的干系,只看了一眼,便覺心神激蕩難安,神識幾乎脫體而出。只是我神識受損,隱約只覺此畫無比熟悉,卻始終想不起到底在何處見過又因何令我懼怕……”
竟有此事?張翼軫暗暗稱奇,原本他只以為此畫不過是三元宮閣樓之中一幅普通畫卷,也不知是哪位前輩掌門隨手放置在閣樓之中,只因天地機緣得了日月精華才化形而出,不成想先前不但在真平住處發現此畫地另一版本。且連傾東和青丘都認得此畫,如此看來,此畫頗多古怪之處。
青丘雖是懼怕畫卷。卻又想听听此畫的來歷,是故遠遠坐在一旁,靜候傾東開口。
張翼軫先是將畫卷來歷簡要說了一番,傾穎在一旁也不時插上幾句,等二人說完,傾東微微點頭,說道︰“此圖名三分圖,是指此圖一共三卷。此卷所畫之人為正面。另外兩卷則為側面和背面,相傳若是三卷合一,便有大事發生。”
“是了,我說怎的如此奇怪,在極真觀真平道長之處發現畫卷,除去畫中人物為側面之外,無論大小還是畫面背景均一般無二。如此說來,倒不知這第三卷畫卷現在何處?請問伯父,此畫莫非伯父先前在哪里見過?”
卻是張翼軫想起前事,插話說道。
老龍微一沉思。目光望向遠處,點點頭說道︰“我何止認得此圖,此圖與我倒是有莫大地干系!此事說來話長,仔細算來只怕已有千年時光了。當時我統領東海不久,正值四海各自一體,互爭高下之際,我便想大展身手施展一番作為,自是躊躇滿志,意圖一統四海,所以當時招賢納士。廣開東海之門,忽一日,東海龍宮之內來了一對奇特的客人。”“說是奇特,是指這一對客人衣著華美。舉止彬彬有禮,二人一男一女,神態親密,儼然如同新婚夫婦。老龍我當時心中生疑,雖是我無法感應到二人的一身修為,但二人能輕松自如地來到東海龍宮,即便是地仙修為,也需要身負避水法寶才可來得。不過二人周身上下又無仙氣繚繞。顯然也並非飛仙。是以我打定了主意,只當二人是身具法寶的地仙。”
“我還未開口問清二人來意。那男子便主動開口說道,他可助我東海聲威日益浩大,卻有一個條件。我一听之下自然來了興趣,忙問是何等條件,只要不違背天規天條,一切好說。不料那男子卻從身後拿出三卷畫卷出來,面露微笑,說出了一句話。”
“那男子說,我只需要將這三卷畫卷分別放置到天下三大道觀之中即可,並說此圖名三分圖,特別指出人物側身放置在極真觀,人物正面放置在三元宮,人物背影放置在清虛宮,萬萬不可放錯。如果此事完成,他便可授我一計,保我東海數百年內日益強盛並遠超三海。我一听之下自然心動,卻又不信竟有如此好事送上門來,莫非是個陷阱?”
“那男子竟似知道我的心意一般,先將我東海之優勢一一說出,又詳盡將其余三海的有利與不足之處也一一擺明,隨即話題一轉,一語中的點出如何令東海在四海之中脫穎而出,令我一听之下當即欣喜若狂,此人不論修為高深與否,單是這份眼光已是絕世高人。由此我不再懷疑,便信了男子所言。”
“自然還有一絲疑問不解,那男子倒也痛快,將我心中的不解一一解答。說他不便出面現身中土世間,之所以選擇東海而不去其余三海,只因東海離他近一些。若是我不按照他地要求去做,他也自有辦法和其他三海相談,總有一海會與他達成一致。”
“我自是不願讓此人助其余三海強盛,再說此事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當即應允下來。那人笑意吟吟地說,他會在龍宮等我送畫歸來,然後便在一旁細心溫柔地和女子說起話來,不再理會我。我受此冷落也不惱,心知此男子必定有奇異之處,當下也不遲疑,命令手下好生招待二位貴賓,當即出海駕雲前往中土三大道觀。”
“事情比我想象中順利得多,我先到極真觀將側面畫卷悄悄放置在極真觀的藏書閣,然後又依次到三元宮和清虛宮放好畫卷,一切處置妥當,也不過用了小半日光景,便即刻返回了東海龍宮。一到龍宮,卻听手下稟報說是華服男女已然不辭而別,臨走時未發一言,轉身便已不見,眾人也不及反應。我一听便知此人只怕已經感知我已將全部畫卷放置妥當,是以才就此離去……轉眼千年已過,此事我早也淡忘,不成想今日竟又得見三分圖,當真是大出意外!”
華服男女?張翼軫听了卻是腦中轟然一聲巨響,頓時呆立當場!怎的傾東所說的二人听起來竟與爹娘口中所說的男女客人這般神似?是他一時錯覺還是真是相同的二人?張翼軫神思恍惚間,連傾穎喊了他數次也未听到。
直到傾穎一拉他的胳膊,張翼軫才恍然驚醒,見眾人都目露疑問,忙愧然一笑,說道︰“失禮,方才一時想起一件與此事有所關連之事,一時失神……請問伯父,那華服男女長相如何?”
老龍一愣,顯然不明白張翼軫為何關心人家相貌,不過還是想了一想答道︰“年深日久,我倒也記不分明了,只依稀記得此二人都生得絕美異常,衣著華美無比,其他倒並無多少印象了……怎的翼軫,此二人與你身世有關麼?”
到底還是老龍人老成精,只一猜測便言中關鍵之處。張翼軫點點頭,說道︰“只可惜當時我只是嬰兒,若是年紀大一些能夠記得二人相貌,再細細對比之下,應該也有些結論出來……也罷,此事倒也不急,眼下還是看看如何令畫兒化形而出更為要緊!”
想到上次借助溫玉的清涼之意和龍息的化潤之意將畫兒由畫卷之上喚出,如今體內清涼之意和龍息全無,張翼軫腰間溫玉仍在,只是再無靈性,只怕也是無用。略一思忖,便道︰“傾穎,不如由你來將龍息注入畫卷之中,以龍息化潤萬物之意理順畫卷之內地靈性,看能否助畫兒化形?”
傾穎應了一聲,雙手各持畫卷一端,只一動念,龍息便瞬間注入畫卷之內。只覺畫卷之內一片風清朗朗之意,並無一絲混亂之象,靈氣充沛靈性充盈。龍息注入並無大用,不過略微增加了些許風雲激蕩罷了,猶如風吹水面,隨即波過無痕。
傾穎又試了片刻,只好無奈收回龍息,說道︰“畫卷之內並無混亂之意,一片祥和之氣,卻為何畫兒不得化形而出,是為怪事。傾穎也無法可想了!”
老龍傾東也依樣拿過畫卷試探一番,也是奇道︰“怪哉,畫卷之內無比和順,靈氣與靈性都已具備,即便無須外力相助,也可化形而出。既然一切正常且不見畫兒現身,只怕……”
“只怕是她本人不願現身相見!”
卻是青丘一臉老成地笑著插話。
怎麼會?張翼軫一時驚詫,畫兒怎會避而不見,除非……除非她氣不過,怪罪他棄她于不顧而獨自前往東海?這般想著,張翼軫也是感到有愧于畫兒,想她如此孤苦伶丁一人如何日夜難安,如何擔驚受怕,又如何被吳沛惡賊偷走,差點魂飛魄散,如是種種,一時不免感嘆,從傾東手中接過畫卷,眼中柔情萬千凝視畫中女子,輕聲說道︰
“畫兒,若是你怪罪主人師兄,我也無話可說,若你靈性有知,可否向翼軫示意,好讓我知道你安然無恙,可好?”
說完,目不轉楮地看了畫中女子半晌,卻不見有絲毫反應。張翼軫只得嘆息一聲,情知若是畫兒不想現身相見,卻也無法可想。只好雙手一合,緩慢地將畫卷合在一起,正要將畫卷交給傾穎,好放在龍宮藏好,總比他帶在身上安全一些,卻一抬頭,發現眼前幾人皆目瞪口呆地看向他的身後!
張翼軫尚未回身,便已听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呼︰“主人師兄,可是想死畫兒了!”
剛一回身,只覺一陣香風撲面而來,直撲入懷,隨即听得畫兒語帶哽咽地說道︰“好一個狠心的主人師兄,竟是扔下畫兒不管不顧,讓畫兒被壞人捉去,你……你不要畫兒了麼?主人師兄,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有沒有受傷?你一切還好罷?你有沒有想畫兒?”
畫兒快語如珠,眼淚紛飛不停,活脫脫如同一個十幾歲的孩童向哥哥撒嬌,向親人討愛,直讓張翼軫眼眶濕潤,輕扶畫兒後背,心中五味雜陳。///com///還好,畫兒一切如故,還是那個猶如小兒的畫兒,還是那個如同小鳥依人的畫兒,還是那個將他當成唯一親人的畫兒!
哭鬧了半晌,畫兒這才將頭從張翼軫肩膀上抬起,看了張翼軫半晌,才點頭說道︰“主人師兄沒有瘦,修為比以前精進不少,咦,好象還多了許多畫兒不知道的靈性。主人師兄好厲害,怪不得不帶畫兒一起去,原來是自己躲起來偷偷修習道法了。”
張翼軫見畫兒不但現形且身形較之以前更加凝重,心情大好,回頭一看,只見傾穎、傾東和青丘均是一臉很笑意地望著他們,當即將畫兒領到傾東和青丘面前,介紹畫兒與二人相見。
畫兒顯然在張翼軫離開期間跟隨九靈和靈空二人。也學了一些禮節,竟是向二人施了一禮,雖是姿勢不雅。卻也像模像樣地學得七八分,惹得眾人大笑不止。
撇過畫兒再向張翼軫絮叨無數閑話不提,再說眾人寒喧過後,張翼軫才得空細心感應畫兒,立時大吃一驚,訝道︰“畫兒,你可知自己修為大進,已達成形之境?”
畫兒搖搖頭。一臉不解地說︰“畫兒也不清楚怎麼回事,被吳沛逼回畫卷之內以後,畫兒就一直在沉睡之中,只覺無日無夜無天無地,也不知沉睡了多久,期間也感覺有濕潤之氣掠過,一時也令畫兒感到神清氣爽。正在此時忽然听到有人呼喚畫兒地名字,猛然間神識無比清醒,連天地也比以前清晰了許多,定神一听竟然是主人師兄。畫兒當即現身出來相見……等等,主人師兄你說畫兒已然成形?”
畫兒這才猛然驚醒,略一感應,當即得知與畫卷之上一直無法斷絕的一縷神識連接已經全然不見,頓時大喜過望,嘻嘻笑道︰“畫兒成形而出,也就是說以後不再受畫卷牽制,主人師兄,你以後走到哪里畫兒便跟到哪里,看你還有什麼理由趕走畫兒。哼!”
倒沒想到畫兒成形而出首要想的便是不離張翼軫左右,倒讓張翼軫哭笑不得地同時又心中生暖,傾穎也在一旁打趣道︰“畫可要看緊你的主人師兄。省得他到時再丟下我們二人,不定又偷偷跑去了哪里!”
畫兒一听立時神情緊張,一把抱住張翼軫胳膊,說道︰“主人師兄,你想偷跑到哪里去?可不要再丟下畫兒不管,否則畫兒會哭鼻子的!”
張翼軫被畫兒纏住,只好瞪了傾穎一眼,傾穎卻假裝沒看見。將頭扭到一邊。心道誰讓你丟下我們不管,如今也該被畫兒治上一治了!
無奈。張翼軫被畫兒纏了半天,好說歹說才將畫兒哄得眉開眼笑,一抬頭,看見傾東和青丘一臉促狹的笑容,張翼軫只好尷尬地笑笑,說道︰“這畫兒,生得如同孩童心性,心思單純無比,還得哄騙才成。”
青丘笑了一笑,忽然愣住,問道︰“這木石化形得天地造化而成人形,樹木巨石倒還好說,本是無主之物,這畫卷之人所畫女子若真有其人,這畫兒與那女子生得一模一樣,二人若是相見,又如何相對?”
到底還是青丘為人善于思忖,只一閃念間便想到此處。張翼軫聞言又拿起畫卷,打開一看,畫卷之上女子仍在,顯然畫兒成形而出之後,如今畫卷對她來說已然無用,畫兒現今模樣也只是借助畫卷女子相貌而成,二人不過相貌相同而已,除此之外,應是再無絲毫聯系才對。
張翼軫說出心中所想,傾東也是點頭贊成,青丘卻是苦思良久,忽然眼楮一亮,說道︰“依我看,這畫卷共分三卷,唯獨此正面畫卷得以化形而出,只怕其中還是有些蹊蹺之處。且上次張柏子所言此畫卷兩端畫軸非凡間樹木所制,吳沛煉化畫卷不成,定是觸動了此畫卷的防護法術。而畫兒由此成形而出,說不定也是因為其上的防護法術所致。如此推測,或許獨獨這正面畫卷別有玄機。敢問龍王,當時送畫到三大道觀,可否留心三卷畫卷之上是否都有靈氣逼人?”
被青丘一問,老龍一時愣住,想了一想才一臉尷尬說道︰“當年我一心只想將畫卷送到即可,哪里會細心去想畫卷之上有何古怪?說實話,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那華服男女要我放置這些畫卷有何用處!”
停了一停,老龍又自嘲地一笑,說道,“倒是那人的法子管用得很,我一經施展,不出數百年,東海便儼然成為四海之首,應該說,那人的計策功不可沒。”
青丘又苦思一番,終究還是所知信息太少,無法推斷出來一個結論,只好作罷。不過老龍倒對青丘地善思之能大加贊賞,言談之中頗有惜才之意。
幾人又等了少許,還是不見北海巡海使將道袍送來,張翼軫不免有些心急,倒是傾穎勸慰說道︰“那海角天涯離東海龍宮頗遠,北海巡海使飛渝飛行之疾不下于龍族,照尋常推算,應在一個時辰內必到。”
張翼軫只得耐住性子,正和畫兒說話間,忽听身後傳來一聲高喊︰“姐夫,你回來了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可叫我一頓好等!”
來人正是一臉興沖沖的傾洛。
三步兩步來到張翼軫面前,傾洛正要開口說話,猛然間發覺站立一旁的畫兒,頓時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張大了嘴巴,吞吞吐吐說出四個字︰“九——天-仙——女!”
見傾洛這副痴呆模樣,張翼軫倒未開口說些什麼,畫兒倒是毫不留情地說道︰“瞧你長得獐頭鼠目,絕非善類!”
傾洛被一語罵醒,也不惱,“噗哧”一聲樂了,說道︰“姐姐,若說在下長得獐頭鼠目,只怕天下男人都丑陋不堪了!敢問姐姐芳名?”
“誰是你姐姐?”
難得見畫兒生氣,只見畫兒雙手叉腰,雙目圓睜,氣呼呼如同賭氣的小孩,惡狠狠地沖著傾洛凶道,“如果你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將你打回原形,剝你的皮,抽你的筋,你怕不怕?”
傾洛不知畫兒生性如此,還以為畫兒假裝逗他,頓時樂得哈哈大笑,連連點頭︰“怕,我怕得緊。要不姐姐你現在就將我打回原形,可好?”
畫兒哪里知道傾洛所言乃是戲謔之說,當下也不客氣,右手在額頭一點,隨即一揚,輕喝一聲︰“縛形術,叱!”一點亮光微若星光,疾飛到傾洛身前一尺之處,緊接著“砰”的一聲散開化成一層光罩,頓時將傾洛籠罩在內。
畫兒也不顧身在哪里,周圍之人都是誰,見傾洛一不防備被她收在光罩之中,調皮地沖張翼軫一點頭,張翼軫還來得及開口制止畫兒,實則他也有意如此,誠心讓畫兒給傾洛一個苦頭嘗嘗,只听畫兒又輕喝了一聲︰“收!”
只見眼前光罩一收,傾洛便如被網在其中的魚兒,臉露痛苦之色,身子慢慢蜷縮,一陣光芒閃動過後,傾洛竟是化成一條長約三尺頭頂雙角的小白龍,在光罩之中左沖右突卻不得而出,急得團團轉,目光中流露出懼怕之色。
老龍正和青丘談得興起,見傾洛過來理也未理客人在此,心中來氣,又見他過去不問清楚不看眼色便出口調戲畫兒,更覺面上無光。見畫兒出手間便制服傾洛,令他現出原形,老龍又于心不忍,只好輕咳一聲,以示意適可而止。張翼軫豈能不明老龍意思,忙令畫兒放了傾洛,畫兒扭頭對張翼軫笑意吟吟地點頭說好,一轉身卻又冷若冰霜地對傾洛訓道︰
“這次先饒你一次,下次再犯,可就是真的剝皮抽筋了。”
畫兒臉色前後變化之快,令所人等都忍俊不禁。
畫兒一伸手便抓住光罩,然後輕輕一抖,如同抖動一件薄如無物地輕紗。只一抖,光罩便變化為點點星光,消散于無形。
老龍愛子心切,急忙揮袖間卷起傾洛。傾洛在空中打了幾個轉,落地之時已然變成人形,卻是狠狠地瞪了畫兒一眼,正要開口譏諷幾句,卻被老龍厲聲喝道︰“滾!還不嫌丟人?”
張翼軫見傾洛被畫兒整治,心中暗喜,轉念一想忽覺有些詫異。先前畫兒自化形而出之後,除去會平空飛行和彈琴之後,似乎也並未顯露過其他神通,今日這一手神乎其神,一出手便將傾洛這位龍子制服,雖說其中也有傾洛一時不備的緣故所致,卻也不得不說畫兒手段卻也高超。
這畫兒,莫非真能無師自通運用法術不成?
老龍頗覺尷尬,過來正想向張翼軫說上幾句,忽听門外傳令宮急急報道︰“稟告龍王,北海巡海使飛渝求見!”
換作平常,一個小小的巡海使是斷然不會輕易得見龍王的,今日卻事關重大,老龍一听也顧不上方才傾洛之事,立時一臉喜色說道︰“速速請進!”
張翼軫也是再難穩坐,當即站起,眾人恨不得一步跨出水晶宮大殿前去迎接。///com///好在飛渝也是神速,外面喊聲剛落便已然顯身到眾人眼前。
飛渝雖未見過東海龍王,但憑借魚類對龍族天生的感應便一眼看出為首的老者正是傳聞的東海龍王傾東,當即深施一禮,說道︰“北海巡海使飛渝參見東海龍王!”
老龍一揮手一股水流將飛渝扶起,也顧不上失禮,急急說道︰“不必多禮!道袍在何處,速速拿來!”
飛渝不敢怠慢,忙從身上拿出疊得方方正正的道袍,雙手交給傾東。傾東伸手接住,用力一抖,道袍隨即打開,但見上面破洞無數,似有燒焦痕跡。老龍自是知道張翼軫的迫切心情,只掃了一眼便將道袍交到張翼軫手中。
張翼軫心跳如鼓,雙手顫抖接過道袍,這一道觸目驚心的青,不正是靈動掌門身上的青衣道袍麼?其上傷痕累累,也不知靈動掌門經歷了怎樣的磨難?只是,他為何脫下道袍扔到水中,莫非真的遇害了不成?張翼軫心潮澎湃,竟是一時痴呆不語,雙手緊捧道袍,淚水卻滾滾落下。
張翼軫正沉浸在悲傷之中時,卻听畫兒在一旁插話說道︰“主人師兄,你拿著靈空道長的道袍哭什麼?”
靈空的道袍?張翼軫頓時一愣,急忙再仔細端詳手中道袍。想了一想,又將道袍向身上一披,頓時明了。這道袍,果然不是靈動掌門之物!
靈動掌門身材矮小,較之張翼軫還要矮上半頭,而靈空雖是生得猥瑣,身材卻比張翼軫還要高大少許。是以畫兒一句話提醒了張翼軫,他將道袍向身上一披,果然是大上一號,如此看來確實並非靈動掌門之物。
但也並不能以此肯定便是靈空之物!
張翼軫便將疑問說出。問畫兒如何得知,畫兒歪著頭想了一想,說道︰“畫兒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感應到道袍之上有靈空道長地氣息,所以就張口說出了。”
張翼軫看向眾人,老龍點頭說道︰“雖說不是靈動掌門之物,但若是靈空道長之物,也是大事。飛渝,你先下去休息一番,北海龍王傾北若是問起。我自會回他。此事倒也辛苦你了,重重有賞。”
飛渝連稱不敢,一臉喜色下去休息領賞而去,留下眾人又思忖片刻,張翼軫猛然間下定了決心,說道︰“不管如何,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且親自前往海角天涯一趟,打探一番,靈空師傅也好靈動掌門也罷。都是必救之人。”
“我去!”
“我也去!”
卻是傾穎和畫兒爭先恐後站了出來,都是一副毅然堅決的表情,惹得張翼軫不免頭大。這海角天涯據傳乃是凶險之地,怎可讓傾穎和畫兒隨同前去以身試險?不過先前經過東海一事。若不應允,這二人又斷然不從,張翼軫一時左右為難。
青丘看出了張翼軫擔憂之處,心知以眼前形勢,若是不許二人隨同,只怕也是不行,便開口說道︰“翼軫,既然二人執意前往。畫兒還好說一些。畢竟認你為主,你點頭同意即可。且畫兒即便法力不高。但若論及飛空本領,只怕除非飛仙才可相比。至于傾穎麼,本是龍女,御水之術也是無比高強,且對四海所知甚深,不過畢竟身為龍宮公主,若無龍王點頭,外人斷然不好多說。”
老龍听了卻是嘿嘿一笑,罵道︰“好你個青丘,豈非拿話揶揄我?你當老龍我這般小氣麼?況且若要非說實話,如今傾穎只怕不再听我這個父王之話了。這女生外向,誰人不知?”
傾穎這次卻未臉紅,昂然說道︰“父王,若說熟知四海各處,翼軫自然無法與我相比,我隨同翼軫前往,也是理所應當,父王有何話說?”
老龍連連點頭,一臉無奈之意,卻是笑著說道︰“那是自然,你幫翼軫也是情理之中,你若不幫他,反倒失了賢慧之德。父王豈敢有話再說!”
傾穎輕哼一聲,卻是一臉嬌柔之意,目光直視張翼軫,溫柔說道︰“翼軫,你這次還敢再棄我而去麼?”
張翼軫曬然一笑,還未答話,畫兒在一旁咯咯笑道︰“傾穎姐姐,你好會撒嬌,比畫兒還厲害,快教教畫兒!”
一番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傾穎更是嬌羞無限。
既是決定前往海角天涯,自是不再耽誤。青丘自是一同前往,一行四人,張翼軫和傾穎在前,青丘與畫兒斷後,四人辭別龍王,來到海面之上,認定海角天涯方向,也不多說,各自施展飛天神通,迅疾無比地朝海角天涯進發。
過了小半會兒,幾人的飛天本領便顯出高下之來。張翼軫清風激蕩,一馬當先,畫兒也是輕松隨意地緊跟其後,傾穎駕雲在畫兒身後數丈之外,而青丘手持綠玉杖,卻是遠遠落在了後面。張翼軫見此情景,心知青丘修為有限,便回身接應青丘,心意一動,清風將他和青丘二人一同卷起,與畫兒、傾穎並肩同行。
青丘倒也樂得偷個懶,一路上向幾人講述他游蕩陰陽之間所經歷地一切,雖說記憶支離破碎,卻也有許多驚險之處惹得傾穎和畫兒一驚一乍,也多少沖淡了張翼軫心中的沉重之意。
如此飛行了足足一日有余,眾人耳中漸漸听到遠處傳來轟鳴之聲,心知只怕海角天涯不足千里之遙了。于是放慢了速度,傾穎便又向眾人示警,離得近了。這轟鳴之聲可致人暈眩,需得及時閉塞听覺。張翼軫情知他和青丘都可運用法術將听覺瞬間關閉,卻是擔心畫兒不會法術。畫兒听了卻是嘻嘻一笑,說道︰“我不想听,自然就不響了,簡單得很。”
青丘只有暗暗咂舌,天地生就地靈物果然非同凡響,常人需要修行無數年才可得到的些許神通,畫兒天生便會,且不需道力或靈力支撐。當真是令人感嘆天道浩渺無言,也有莫測之能。
傾穎自有水族的閉耳之法,也無須擔心。四人有備無患,是以有驚無險地闖過雷聲轟響之處,再前行片刻,只覺四周一片寂靜,眼前只見水氣如山,再遠處天水相連,正是傳聞中地海角天涯之地。
饒是張翼軫見識過未名天死絕地那般古怪之地,初見海角天涯之下。也一時愕然。但見水天一片,似是天地在此相合,不分彼此,天不見其高,地不見其低,而在此天地相連之處,有一處其深不知幾許,寬廣不知幾千里的大洞,兩大海水匯聚一處,化成億萬水花流入巨洞之中濺起無數水氣。奇怪的是。即便是一條河溝也有水流嘩嘩之聲,如此浩瀚之水注入深洞,竟無絲毫聲響,不由不令人感慨天地之間不知有多少無窮奧秘之處。
眾人呆立片刻。驚醒之後,又四下搜尋一番,卻是一無所獲。四人一商議,便決定分頭尋找,每人向外搜索千里左右,不管是否找到蛛絲馬跡,兩個時辰後在此處匯合。若有危險也不必與對方糾纏,人身安全至上。
傾穎和青丘自不必擔心。只是畫兒畢竟是第一次單獨行動。張翼軫頗不放心,不料畫兒卻是知道他地心意。說道︰“主人師兄,畫兒一看之下便知道是好人壞人,打不過,跑還是跑得掉的。再說畫兒飛天之能無人可及,就是主人師兄你只怕也不如畫兒,一路上,畫兒一直偷偷讓著你的!”
張翼軫啞然失笑,心想也是,畫兒經吳沛一事,也算認清了世間險惡,若不讓她獨自經歷一番,總歸也難以心性成熟。便是自己,也是經歷東海之事,羅遠公污蔑之事,現今也是心性日漸在淡然之中,多了堅韌和隱忍。
眼下只有忍一時,待尋到靈動師伯或時機成熟之時,再將羅遠公一舉扳倒!
張翼軫等三人離開之後,等了片刻,才認清方向,向前緩慢飛行。數千里海域,若是全力飛行,只須片刻便至,眼下是為尋人,是以以搜尋為主。張翼軫凌空于海面一丈之上,舉目四望,同時神識全力外放,一連搜索了兩個時辰卻是一無所得,雖在意料之中,也難免略有沮喪之意。
忽然又想起一事,心意一動,隨即躍入水中,喚醒體內水之靈性,試圖與此處海水融為一體,卻覺此處水域之水全無半分靈性,連試幾次均無法成功,只好作罷。隨後飛身空中,心知時辰已過,急忙飛速返回原處。
卻見眾人已然等候多時,不用開口,張翼軫見眾人臉色便知定是沒有收獲,心頭掠過一絲失望之意,表面仍是淡然說道︰“靈動掌門也好,靈空師傅也罷,既然失蹤定然沒這麼容易尋到。雖說在此地尋得道袍,卻也不知從何處流落至此,是以我等也不必急在一時,多些時日慢慢尋找便是。”
微一停頓,看了傾穎一眼,說道︰“傾穎,此處可有小島可供休息之用?”
傾穎伸手間取出一片貝殼,貝殼平整如鏡,其上一片蔚藍,猶如海水波動。藍色之間,有無數亮點閃爍,略一對比,傾穎便手指其中一處亮點說道︰“離此處一萬里之遙,有一座無人海島,我等可以在此處稍事休息。”
此時天色已暗,明月悄然升起,映照得四下一片朦朧之色。張翼軫情知眾人奔波一日,都有些勞累,便要招呼眾人飛離此地,前往海島休息片刻,也好商議下一步如何進行。
眾人剛要離開,忽見頭頂明月猶如活物一般猛然跳躍至頭頂,一道月光猛然從天而降,直射入深洞之內。驚見此等異象,眾人一時驚訝萬分,頓時站立原地不動。
月光一入深洞之中,只映得水氣一片氤氳之色,放射出七彩光華,一時令人眼暈目眩,幾人都被眼前的光怪陸離的景象驚呆當場,腳下再也移不動半分。///com///
緊接著,忽見深洞之中雲氣翻滾不停,猶如雲起霧升,隨即雲霧彌漫間,卻有一人長身而立,雖是月色朦朧看不分明,但身姿如風擺楊柳,婀娜多姿,顯然是絕色女子。這女子越升越高,升至與海面相平之處,便如在雲中漫步一般,在雲霧之上輕邁蓮步,緩啟歌喉,對月高唱︰“北海明月獨明,天涯誰共與夢!伊人芳蹤杳杳,少年決然無情。”
歌聲淒婉蒼涼,自有一股哀怨自憐之意,張翼軫一听之下頓時驚叫失聲︰“戴嬋兒!嬋兒,真的是你麼?”
當下顧不上許多,張翼軫沖雲霧之中的女子高喊出聲。連喊三遍,雲霧之中女子卻充耳不聞,也未向眾人之處看上一眼,猶自顧影自憐,在月下不停走動,時而望月而嘆,時而托腮沉思,儼然就如一位深閨情思的少女。
張翼軫初見之下見雲霧女子身影酷似戴嬋兒,本也不信,卻听她開口一唱,正是戴嬋兒嗓音,哪里還再穩立不動,當即飛身而起,直朝雲霧之中飛去。
青丘正一心琢磨眼前之景是真是幻,正要看出端倪之時,忽見張翼軫竟是如此大膽,飛身躍入雲霧之中。頓時大驚,開口阻攔︰“翼軫,不可。此乃息影之術,並非真境。”
卻為時已晚,只見張翼軫身形只一閃,便沒入雲霧之中。奇怪地是,張翼軫沒入雲霧之後,雲霧之中的女子仍是獨身一人,而張翼軫卻不知去向,連一絲聲響也未發出。
緊接著。畫兒也驚叫一聲︰“主人師兄,等等我,不能再丟下畫兒不管!”話音未落,畫兒也將身一縱,閃入雲霧之中同樣消失不見。
青丘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急急說道︰“傾穎公主,萬萬不可再入雲霧之中,此處甚是古怪,我二人在此守候是為上策!”
傾穎雖是一心也想追隨張翼軫,但畢竟比之畫兒穩重許多。若她也冒然進入雲霧之中,且不說是否能幫上翼軫,若她修為不濟說不得還得連累翼軫,是以微一遲疑,正好又被青丘叫住,只好止步不前,一臉焦急之色,問道︰
“青丘道長,這息影之術是何等法術?”
“這息影之術乃是以息影之水將景象攝入水中,日後只要催動息影之水。先前攝入的景象便會重復閃現,令人猶如身臨其境。至于這息影之水從何而來,我一時也難以想起。不過既然有人在此故意以息影之術閃現此情此景,定是有所企圖。是以還請傾穎公主稍安勿躁,與我一起等候翼軫和畫兒,待我再尋思些法子再行定奪。”
傾穎雖是心急如焚,卻也知道青丘所言極是,只好緩緩點頭。
再說張翼軫情急之下躍入雲霧之中,只一進入,便覺眼前一片光亮,如同旭日初升直耀人眼。剛一閃身。忽听身後一聲嬌呼︰“主人師兄,等等我!”
正是畫兒緊跟上來。張翼軫此時也顧不上責怪畫兒,急忙說道︰“畫兒,緊跟身後,切莫亂跑。”說完,定楮一看,只見四下一片白光,哪里有戴嬋兒地影子?
正疑惑間,忽然感覺腳下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就要將他吸入深洞之中。張翼軫心意一動,腳下清風一卷,便堪堪抵住這股吸力,剛一站穩,卻見身旁人影一晃,卻是畫兒被瞬間吸入深洞之中。
張翼軫一時大急,伸手一抓卻沒抓住,心意一松,腳下清風消失,身影立即也猛然下墜,直直朝前面的畫兒追去。
這深洞之中水氣彌漫,看不分明,只依稀可見眼前畫兒在前方數丈之外,下墜如流星。張翼軫心中駭然,心意再動,周身清風激蕩,須臾間飛到畫兒身旁,長臂一舒便將畫兒攔腰接住,卻見畫兒正一臉得意之色,正偷笑不止。
張翼軫頓時明白原來是畫兒在故意玩耍,強壓怒意,說道︰“畫兒,此處甚是古怪,怎可兒戲?你明明無事卻要假裝墜落,害得我擔心不已,不可胡鬧。”
畫兒眨眨眼楮,委屈地說道︰“這里就是水氣多一些,也沒有什麼好怕的。畫兒只是做做樣子,看主人師兄是不是真心關心畫兒,又不是要害你,你凶巴巴做什麼?”
說著,眼圈一紅,眼淚奪眶而出。見畫兒一副可憐模樣,張翼軫一時心軟,只好好言相勸︰“畫兒,好了,我當然最關心畫兒了!不可胡鬧了,既然此處沒有戴嬋兒,我二人這便返回,省得傾穎和青丘二人擔
畫兒這才破涕為笑,點點頭,二人止住身形,正要向上飛去,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瞬間猶如天地翻轉過來,二人原本一直下墜之勢猛然一緩,只覺眼前亮光一收,驀地腳下一陣震蕩,緊接著四周一片五顏六色的光芒傳來,張翼軫定楮一看,二人竟是來到一個空中到處閃耀五彩光華之地。
再看腳下已經落到實處,四周雲霧已然消失不見,抬頭一看,張翼軫不禁大吃一驚,空中哪里還有雲霧彌漫的深洞和奔流不息的海水,而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
怎麼可能?張翼軫駭然萬分,猛然驚醒,莫非方才天地翻轉之時,真地將整個天地都翻轉過來,只是如此一來,難道腳下所站之處,便是指向來時深洞的出口。
低頭一看,腳下卻是厚實的土地。張翼軫仍不放心,細心感應之下,體內土之靈性隨之響應,只覺腳下泥土新鮮濕潤,只怕也有幾萬丈厚,哪里有什麼深洞和海水。
慘了,怎的轉眼之間便來到此處,如此一來,豈非要被困在此地不成?
再看身旁的畫兒,卻是一臉喜色左看右看,顯然對來到此等花團錦簇之地感到興奮和好奇,絲毫沒有意識到如此詭異轉瞬間來到此處,雖是眼前一片錦繡,不定有什麼凶險莫名藏在暗處。張翼軫無奈搖頭,畫兒若是始終這般心機,日後如何獨自行走世間?
當下將畫兒拉到身邊,小聲叮囑︰“畫兒不要亂跑,此處頗有古怪,還是小心為好。”
畫兒雖是心思單純,卻對張翼軫之話言听計從,當即點頭緊跟張翼軫左右,寸步不離。
張翼軫四下張望一番,只覺天地寬廣,麗日當空,猶如暖暖春日,便連空中也飄蕩著不知名的花香。再向遠處眺望,好一派“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的良辰美景,再留神四周花草樹木,生機勃勃,顯然與未名天死絕地全然不同,再一動念,四周天地元氣濃郁深厚,再看空中天有一日,如此看來,此地也與中土世間並無不同。
只是此地雖大,卻與未名天死絕地有一相同之處,便是空無一人。張翼軫定一定神,心念一動,感應到前方數十里外水氣沛然,應有一片水域,既有水,或許可以找到回去之法,便和畫兒一起飛空而起,朝前方飛去。
轉瞬間飛躍過一處小山,呈現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紫色海水。海水平靜如鏡,卻色澤紫紅,初看之下猶如血水,甚是嚇人。張翼軫初見紫色海水也是微微一驚,香水海其綠如玉,顏色喜人。這紫色海水紫中泛紅,卻是一望之下猶如血海,令人心悸。
畫兒卻一見之下咯咯一笑,說道︰“主人師兄,紫色海水畫兒還未見過,倒是好玩得很。我們一起下海游玩一番,如何?”
張翼軫哪里有閑情理會畫兒的玩心,心中更是嘀咕,先是翻轉天地,又是紫色海水,此處當真也是處處透露著詭異。當即全身戒備,一有風吹草動便可全力一擊。
紫色海水雖是顏色嚇人,卻無風無浪,隱隱還飄來一股淡淡地香氣,猶如菊花之香。畫兒按捺不住要下海游玩。張翼軫當然不許,令畫兒飛在空中,不許落地,然後自己降到離海水一丈之處,右手平伸,心意一動,一道粗如手臂的海水被吸入手中。
海水一入手,張翼軫神識外放,便沿著水柱直透而入整個紫海之中,赫然發現紫海非但寬廣無比,且深不可測,只怕東海之深也是遠遠不及。紫海中倒也有無數魚蝦游來游去,且整個紫海的靈性無比純淨,絕無絲毫雜亂之意,顯然是此處極為平靜無人打擾之故。對張翼軫神識刻意的試探之意,紫海坦然受之,也無抵抗之意,倒讓張翼軫頗感意外。
又查看了少許,張翼軫覺得恐怕再無收獲,便要收回神識。猛然間一愣,驀地發覺紫海的一個角落之處,竟是潛藏著一個氣息無比龐大的存在。張翼軫一驚,心道壞了,莫要驚醒這個不知是否好客的主人,忙迅速收回神識,卻為時已晚。
瞬間,紫海平空起浪,巨浪飛空數百丈高,波濤翻滾間,一道粗有數十丈的沖天水柱突然生起。水柱旋轉不停,以無比迅速的驚人聲勢朝張翼軫二人逼來,一晃,便近至眼前!
張翼軫大驚,急忙將畫兒護在身後,心意一動,天地清風形成一道屏障護在身前,隨即又將聲風劍拿在手中,全神貫注應對即將到來的排山倒海之勢。///com///
水柱近身到眼前一丈之處,倏忽停住,忽啦啦了一陣水響,水柱猛然間散落開來,從中間一步邁出一人出來。只見此人生得人高馬大,長得面寬耳大,一副天庭飽滿之相,再看脖子以下卻是渾身羽毛,竟是長了一副鳥身。耳大垂肩,巨大的耳垂之上各懸有一條吞吐舌頭的青蛇。再看腳下也是各踏一條青蛇,兩條青蛇游走不停,飛空而行,竟是生生托住了此人無比魁梧的身軀。
此人一現出身形,便大喝一聲,說道︰“咄,兀那娃娃,什麼人敢來打擾我老人家清修,速速報上名來受死!”
張翼軫見此人現身,當即後退一步,正要開口說話,卻听畫兒嘻哈一笑,說道︰“報上名來才會受死,如果我們不報上名字,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來人雖是氣勢洶洶,被畫兒一問,頓時愣住,撓頭想了半晌,臉露尷尬之色,說道︰“這個……小娃娃,我老人家倒沒有想過不報姓名又會如何?不過既然來到這玄冥天,一切得听我這個主人之言。我名玄冥,乃是此間主人,你是何人?”
“我?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麼?”畫兒沒有絲毫懼意,嘻嘻笑道。
“初次見面,我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你這小娃娃說話有些古怪。”玄冥似乎頭腦有些遲鈍,愣了半晌,才冒出一句。
張翼軫本來擔心來人上來便會大打出手,即便不打上一通,只怕也會指責一番,不成想幾句話便被畫兒繞了進去,一時也頗感意外。倒也樂得輕松。靜觀其變。
畫兒見有人第一次被她捉弄,童心大起,咯咯不停地笑了半天。這自稱玄冥之人也是有趣,頗有耐心地一動不動等畫兒笑完,才說︰“小娃娃,莫要笑,你怎麼說我老人家知道你的名字。快快說來!”
畫兒一听笑得更盛了,笑得彎下腰說道︰“笨喲,還自稱老人家,怎的這麼笨?你口口聲聲稱我為小娃娃,我的名字正好叫小娃娃,還說不知道我的名字。當真是笨得可以。”
玄冥听了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又搖搖頭,忽然又點點頭,咧嘴一笑,說道︰“就是。***就是,我老人家怎麼沒有想到,一開口便叫出人家的名字,還要再問人家姓名,到底還是有點蠢笨。”
突然又想到什麼,又搖頭說︰“不對,也不對。我老人家既然能開口叫出你的名字,定然也不笨。不過馬上又問人家名字。這先不笨後笨究竟算什麼?”
畫兒才不管眼前的玄冥是何等人物有何神通,只知合她心意。便繼續逗他說道︰“先不笨後笨也是笨,看你長得雖是人面,卻有鳥身,不如就叫你笨笨鳥,如何?”
“什麼?你敢污辱玄冥我老人家……哇哇哇,小娃娃,你不想活了?”玄冥竟是臉色大變,勃然大怒,猛然間伸出蒲扇般地大手,惡狠狠地朝畫兒抓來。
張翼軫雖是稍事放松,心神卻始終緊繃,不敢有絲毫怠慢,陡見玄冥悍然出手,忙將身一挺,擋在畫兒身前,心念一動,一出手便是一縷天地元風脫手而出。
張翼軫見這玄冥方才呆頭呆腦,心中也想只怕此人也並非大惡之人,是以出手之際只求阻擋不求傷人。玄冥巨掌轉瞬即至,巨掌之上水氣沛然,與張翼軫地天地元風只一相交,“砰”的一聲巨響,竟是生生將張翼軫和畫兒的身形向後逼退數十丈。\\\\\
天地元水!
張翼軫倒吸一口涼氣,頓時大吃一驚。
方才一撞之下,由玄冥的巨掌之上傳來一絲精粹渾厚的天地元力,其力水性沛然,顯然正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威的天地元水。這玄冥竟能操縱天地元水,莫非便是天地所生的控水靈獸?
玄冥雖是說話間看似有些呆笨,卻也不傻,被天地元風擊散手上地天地元水之力,頓時大吃一驚,不由上下打量張翼軫幾眼,不解地問道︰“小娃娃,你本是凡人,不過是區區的地仙修為,即便是飛仙也難以操縱天地元風,你又如何能呼喚天地元風為你所用,當真是咄咄怪事!莫非……”
玄冥一頓,頓時臉上一喜,隨即卻又黯淡下來,搖頭說道︰“並無可能,這天地所生的幾大靈獸應該除我老人家之外全部消亡,怎會還有風伯幸存于世?絕無可能!小娃娃,你且如實招來,從何學得這操縱天地元風之法?”
張翼軫見玄冥轉眼間便猜到風伯,只怕他與風伯也是舊識,只是不知此人來歷,自然不能輕易說出未名天之事,當即說道︰“不知玄冥可否是天地所生的控水靈獸?在下這控風之法是偶然得自一位天仙,只是不便透露姓名,還請玄冥見諒。=
玄冥見張翼軫談吐有禮,神色間大為緩和,昂然一立,說道︰“不錯,我玄冥由萬水而生,天生控水,就你眼前這片天地名叫玄冥天的,也歸我玄冥一人所有,這海紫泥海,便是我老人家棲息之處。我老人家是不是厲害非凡?嘿嘿,兩個小娃娃,怕了罷?”
“玄冥伯伯,那你告訴我,你這個玄冥天怎麼處處透露著古怪,海怎麼是紫色的,還有,我們是從一個深洞掉進來地,怎進來後就找不到深洞了?”卻是畫兒見玄冥脾氣時好時壞,喜怒隨心,比她還有所不如,便假裝一副討好地口氣問道。
玄冥一听果然大為受用,便連雙耳之上的兩條小蛇也似乎高興得來回搖擺。玄冥站直了身子,又輕聲咳嗽兩聲,這才得意地說道︰“小娃娃,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世人都以為玄冥乃是九幽之地,九幽之地自然是暗無天日,陰冷無比。*****卻不知物極必反。九幽之地何嘗不會艷陽高照,和風吹拂?不過是一反一正的道理罷了,常人卻斷難將心思翻轉過來。我老人家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便是將天地翻轉過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所以你們兩個小娃娃從上面掉下來,卻再也找不出口也實屬正常,哈哈。若是好生求求我老人家,等我大發慈悲,一時高興便將你二人放出。若是不然,你二人便困死在這玄冥天罷。”
玄冥說完,洋洋自得地又仰天大笑一番,卻听畫兒不以為然地“哧”了一聲。說道︰“果然是只笨笨鳥。我問你這海為什麼是紫色的,你卻忘了說,腦子不太好使喲,唉……”說著。畫兒還裝模作樣搖頭嘆息一番。
“咄,你這小娃娃好生無禮,我老人家……”玄冥正要發怒,卻又听畫兒柔聲細語問道︰
“玄冥伯伯,這海為什麼叫紫泥海?”
玄冥臉色立時轉晴,臉色擠出一絲笑容,答道︰“這個好說,好說。只因這海中盛產紫泥。故名紫泥海。”
畫兒“噗哧”一笑,沖張翼軫眨眨眼楮。會心地一笑,又繼續問玄冥︰“玄冥伯伯,這紫泥有何用處?”
玄冥被畫兒地溫存軟語叫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贊道︰“不錯,這個女娃倒是機靈,比起那個傻呆呆的男娃強了百倍。這紫泥本是一種海生小蟲的尸體,對我而言倒也無甚用處,不過若是用來染色,可保萬年不褪,若是涂抹在法寶之上,不但將法寶也染成紫色,且可抵擋尋常的毫光攻擊。咦……”
玄冥目光一瞥,突然發覺張翼軫發梢所束地流光飛舞,便道︰“就是這男娃頭上地束發錦帕,便是由紫泥海之水染成。不對,怪事,你這男娃……你這錦帕從何得來,怎會是由紫泥海水染成?我老人家的玄冥之地,尋常極少有人來得。”
張翼軫一愣,這才想起傾東所贈的流光飛舞一直束在發梢,只是一直沒有使用心法,竟是忘了身上竟有此等法寶。略一沉吟,便信口說道︰“這也是教我控風之術地天仙前輩所贈,至于他老人家名諱,不便告知。”
玄冥似乎並不相信張翼軫所說,低頭想了一想,忽然抬起頭來臉色大變,凶巴巴說道︰“你這男娃忒不老實,說話藏來藏去,不對我老人家說實話,好,看我老人家如何將你大打一頓,將你打得服服帖帖,看你還欺負我老人家呆傻不成?”
張翼軫不由愕然,心道這玄冥莫非知道什麼隱情,要不為何開口間便認定自己所說為假,正疑惑時,卻又听玄冥哈哈一笑,說道︰
“小娃娃,不要當我玄冥真地呆傻,你這流光飛舞本是飛仙法寶,你卻說是天仙所贈,你道我玄冥當真沒有頭腦不成?來來來,且與我大戰三百回合,讓我老人家試試你的天地元風能否抵得過我地天地元水!”
說話間,玄冥只一伸手,一道水流猶如錦緞一般只光華一閃,便將畫兒卷到一邊。畫兒卻連一聲驚呼也未發出,便雙眼一閉暈死過去,隨即被水流裹到遠處空中,懸浮不動。
好厲害,這才是玄冥地真正神通,張翼軫心頭一寒,忙後退幾步,手中天地元風已然成形。玄冥倒也老實,對張翼軫說道︰“小娃娃不必擔心,那個女娃只是暫時睡去,不會有事。你我二人激戰,天地之力非同小可,若是傷到了她可就不好玩了。那個女娃,可是乖巧得很!”
“如此,我老人家倒要看看你有什麼真本事了……”玄冥說話間,右手在空中虛空一抓,一把紫色元水劍便拿在手中,嘿嘿一笑,說道︰“小娃娃,亮出你的元風劍罷!”
張翼軫怦然心驚,想當初風伯的一把元風劍不過瞬息之間便將一方巨石斬成數百塊大小,只怕還留有余力,這玄冥同為天地靈獸,與風伯相比也難論高下。///com///他如今不過初入控風之境,莫說擬風成劍,便是將天地元風凝成火花大小的風團,也是竭盡全力之能了。
不過說不得也無路可退,打便打,張翼軫將心一橫,心意一動,將神識放至最大,感應天地之間無所不在的清風,從中勉力提取出一絲天地元風,再全力催動全身靈力,堪堪將這縷天地元風凝成一把不足一尺之長的短劍!
玄冥見張翼軫全力之下,不過聚風成尺長小劍,不由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元風劍只怕連飛仙之體也無法擊傷,若要和我的元水劍相踫,定是以卵擊石,小娃娃,現在認輸,我老人家便饒你一命。”
張翼軫卻是淡然一笑,將元風劍豎在胸前,說道︰“既然玄冥先前開口說要與我大戰三百回合,怎能出爾反爾?要打便打,休要羅嗦。”
張翼軫其實心中明白,若他只以天地元風與玄冥對戰,斷無取勝之理,不過玄冥並不清楚張翼軫不但可以控風,且還身具御水之能,更有初步操控天地元火之神通,是以若是打玄冥一個措手不及,倒也並非沒有取勝的可能。^^
更主要的是,先前自己地天地元風與玄冥的天地元水相撞,張翼軫雖被震飛。卻隱約有所領悟,是以也以求一戰,看是否正合心中猜想。
玄冥見張翼軫鎮定自若。只當張翼軫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當下也不多說,怪笑一聲,元水劍悄無聲息間只一閃,便近至張翼軫眼前。
好快!張翼軫心中一驚,不及多想,天雲劍法施展開來。揮動手中元風劍一擋,兩劍相交,若非玄冥地元水劍刻意凝成紫色。便如二人手中空無一物在空中相遇,只是兩劍相交之處猶如風吹水動,一陣陣波紋在空中閃動。
閃了幾閃,玄冥腳踏雙蛇紋絲不動。張翼軫卻猛然只覺一股沛然大力撲面而來,激蕩得手中元風劍幾乎潰散,強忍心意保持手中元風劍成形,腳下卻再也站立不穩,只好腳下清風一收,頓時如離弦之箭激飛而出。*****
張翼軫雖被一劍震飛,方才那一道波動卻深深印入眼中,只覺天地之力在手中相互激蕩。水力雖是柔順。卻在積勢之下,以柔克剛。風力雖是散亂。卻在飄逸之下,席卷一切。張翼軫心中明了,方才他的元風劍之所以沒有一觸即散,一是不僅因他心意堅定,還因他的靈力全力運轉支撐,兩相結合之下才將將保持成形,再有,恐怕也與玄冥並未施展全力有關。
張翼軫有自知之明,與天地靈獸相拼天地元力,除非他掌握有關天地元力地全部記憶傳承,並且修為晉身為飛仙之境,全力比拼之下,或許還有一絲獲勝希望。當然,若是飛仙有其他法寶且不與天地靈獸比拼天地元力,打敗天地靈獸也在情理之中。
不等張翼軫在空中身形站穩,玄冥嘿然一聲,元水劍陡然暴漲數十丈,猶如一道紫色的水柱直直朝張翼軫撞來。撞也好刺也罷,張翼軫卻是知道,只怕被這般元水劍上飛躍的水花濺上一點,便會在身上洞穿而過。
見元水劍這般聲勢,張翼軫這才真正清楚天地靈獸的威力。東海龍宮的鎮宮之寶元水劍不過是普通三尺長劍大小,且只有一把,也不知是多少萬年萬水之精華凝聚而成。玄冥不但招手間凝聚出三尺元水劍,且揮手間竟能將元水劍化成數十丈大小,這是何等驚人的操縱天地元水之能!
天地靈獸之威,天地神獸與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張翼軫情知如此奪天地造化的一擊,他萬萬無法抵擋,當即心意一動,手中元風劍化為烏有,身形一晃,聲風劍隨即拿在手中,劍一入手,隨即喚動萬火之精,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倒也瀟灑隨心,看得玄冥也是“咦”了一聲,目光中微微露出贊嘆之意。
不過玄冥畢竟乃是萬水之精,甚至不須再動心意,元水劍猛然轉身,猶如蛟龍擺尾橫掃張翼軫腰間。張翼軫知道,這一掃若是掃中,斷然不是身體斷為兩截如此簡單,在元水之力地侵襲之下,說不得一擊之下便會魂飛魄散。^^^^
張翼軫一時雙手握劍,將萬火之精催動到極致,火能克水,說不定這萬火之精能抵擋一二。在張翼軫的全力催動之下,聲風劍通體紅中透白,劍尖迸發出三尺多長的紅白相間地火焰,火力之猛,激得四周“滋滋”直響,令人一看之下也是心神激蕩,心生恐懼。
雖說張翼軫有心拼力一劍斬下,但畢竟萬火之精比不過真陽之火,只怕並非那天地元水之敵,是以先是虛晃一劍斬出,一道火光一閃便沒入元水劍之中,只听“轟隆”一聲巨響,只將元水劍斬下不足十分之一的水流,隨即便被元水之威湮滅。待元水劍稍一停頓又猛撲向前,張翼軫卻借機將身一縱,飛身而起。
元水劍呼嘯間從腳下掃過,張翼軫正暗叫僥幸,卻見元水劍驀然猶如從中折斷一般一轉彎,隨後盤旋而上,如同巨蛇絞殺獵物一般,飛快旋轉成密不透風的水桶,向上一沖,便結結實實將張翼軫套在其中。
張翼軫心中長嘆一聲,他勉力將天地元風擬風成劍便已覺頗為不易,這玄冥不但隨手間便凝聚出元水劍,且元水劍大小隨意,轉向變化令人匪夷所思,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如此心物同源,水我一體之大成之境,卻是張翼軫可望而不可及,他的粗淺地控風之術與之相比,無疑是天壤之別!
被元水所化水桶籠罩其中,張翼軫自知再難脫逃。這元水所蘊含的天地元力不但無堅不摧,且還具有消融之力,只怕一沾之下,便可溶化全身。情勢萬分危險,抬頭一看,果不出所料,頭頂之上本有的漏洞之處瞬間合攏,且眨眼間便下壓到頭上一丈之處。
不容多想,張翼軫被玄冥以元水圍了個嚴嚴實實,竟是無處可逃,當下將聲風劍內的萬火之精全數催動,狠狠地一咬牙,暗道,成敗在此一舉。心意喚動體內火之靈性感應萬火之精還不夠,又將全身靈力注入聲風劍中,更是催動聲風劍劍身幾成全白之色,張翼軫高高揚起聲風劍,惡狠狠朝眼前三尺之處的水壁一劍斬去!
聲風劍白光一閃,一劍沒入水壁之中。張翼軫平生第一次強行用萬火之精破開天地元水,只見薄薄一層的水壁被聲風劍一劍斬開一道一丈多長三尺多寬的開口,同時水火相交,“滋滋”作響間激起大片大片的水氣。張翼軫顧不上多想,急忙腳上生雲,一步邁出天地元水地“水牢”之地。
再看聲風劍,其上紅光全然不見,恢復漆黑如炭地模樣,握在手中如同一段木頭一般,再無絲毫斗志。張翼軫也是只覺渾身氣力用盡,勉強駕雲站在空中,愣了片刻,才對不遠處一臉愕然的玄冥猶自嘴硬地說道︰“玄冥前輩,方才一戰打得如何,可否認為在下輸了?”
張翼軫其實心知他已經輸了,玄冥只需再出一劍便可將他斬下,而他現在幾乎再無還手之力,出口相激,不過是想借機嚇上玄冥一嚇,好為他和畫兒爭得一線生機。
不料玄冥只是愣了片刻,忽然咧嘴大笑︰
“小娃娃,你手中地木炭劍倒是不錯,不過若是與我老人家的元水劍相比,還差了一些火候。萬火之精雖是也有一些威力,比不上真陽之火,倒也不差多少。若是將劍身的木性喚醒,與火性相融,你剛才一劍斬出,我老人家只有遠遠躲開的份了。不過麼……”
玄冥突然停住,神秘地笑了一笑,等了半晌,見張翼軫仍是站在空中,不禁奇道︰
“不過你只能喚動萬火之精,卻體無木性,無法將兩者相融,方才一劍破開元水水壁,你全身靈力用盡,神識疲乏,又受到元水之力的反彈,現在應該已經受了內傷,口吐鮮血倒下,為何還不倒?沒想到,小娃娃,你小小年紀倒是硬氣得很,不錯,我老人家很是喜歡。”
隨著玄冥最後一句話說完,張翼軫忽覺身心俱乏,一股沛然之力從聲風劍上猛然反彈過來,瞬間貫穿全身,頓覺全身被這股沛然之力洗劫一空,再無一絲力氣站立,同時胸口一悶,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隨即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張翼軫本是站立海面之上,人一暈倒便失去飛空之能,“撲通”一聲跌落海中。
玄冥眼睜睜看著張翼軫落海,也不上前,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說道︰“有趣,有趣。這小娃娃當真有趣得很,不想體內竟有風土火三種靈性,倒也是難得的機緣。”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翼軫慢慢醒來,睜眼一看,自己正躺在海面之上,隨波逐流。///com///神識尚未完全清醒過來,忽覺一股古怪莫名的感覺襲來,明明是躺著,卻不知為何總是感覺海水在天,天空在地,他並未浮在海面之上,而是被海水吸住後背,正在俯視天空。
怎麼會有如此天地倒轉的奇怪感覺?
張翼軫突兀之間打了個激靈,隨即完全清醒過來,再靜心感應,這才放下心來,天還是天,高高在上,他仍是靜靜地躺在海水之上,仰望藍天。長舒了一口氣,張翼軫不免自嘲地一笑,心道莫非方才被玄冥的天地元水之力擊得神識不清,一時連天地都無法分清,倒是從未有過的錯覺。
不對……張翼軫猛然一愣,天地翻轉?似乎一下想到了什麼,卻又不得要領,抓不住關鍵之處!究竟是哪里不妥,張翼軫正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之時,忽听耳邊傳來一聲驚呼︰
“主人師兄,你終于醒了,可是急死畫兒了!”
正是畫兒一臉焦急又略帶幾分驚喜的表情驀然現在眼前。
張翼軫心意一動,一躍而起,微一查看,只覺全身上下一切完好,並無一絲傷勢,一時詫異。又見畫兒也是神采奕奕,心知她也定是無虞,不由心中大安,忙問︰“畫兒,你沒有受傷罷?對了,玄冥何在?”
畫兒見張翼軫安然無恙,也是一時欣喜,圍繞張翼軫轉了幾圈,確定他確實沒事,這才呵呵說道︰“主人師兄受傷落海之後,畫兒便醒了過來,正要下水救你。玄冥卻說這紫泥海中的紫泥不但可以用來染色,用來療傷也是效果非凡,並說你若在海水之中泡上一泡。可保無虞。畫兒卻不信他所說,非要下海救你,以為他騙畫兒。不料玄冥見我不信,頓時急得大叫,並信誓旦旦地說上次有一個女娃娃流落此處。^^^^傷勢嚴重幾乎喪命,在紫泥海中休養了半年之久。最後卻完全康復,比起沒有受傷之前,還要好上三分!”
張翼軫听得畫兒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心中好笑,待听到“女娃娃”三個字之時,心頭猛然一緊。頓時驚喜萬分!嬋兒,戴嬋兒果然在此!
想當初冒然躍入此間,一見玄冥便亂作一團,其後又大打一場,卻是一時忘記了向他開口詢問戴嬋兒之事,當真是蠢笨得可以。
“快說,那玄冥現在何處?”張翼軫急欲一見玄冥問個究竟。
畫兒搖搖頭,一臉失望之色說道︰“畫兒也不知道,那玄冥後來見畫兒相信紫泥可以療傷。便對畫兒說他有要事要辦,要畫兒在此等主人師兄醒來即可。不過玄冥確實是個笨笨鳥,怎麼都不明白主人師兄是什麼意思,畫兒還要細心和他解釋一番,他卻抓耳撓腮急得不得了,也不理畫兒,一閃便不見了。畫兒就等啊等,一連等了半個月主人師兄都不見醒來。畫兒實在無聊。就四處轉來轉去。終于讓畫兒找到一處好玩的地方……”
半個月?自己竟是昏迷了如此之久?張翼軫大驚,不想一睡半月。也不知青丘和傾穎在外面等得是如何的焦急,若是二人一時不耐也跳了進來,更是不好。
當即飛身到高空之中,四下極目遠望,只見處處高山流水,無限春光,卻也是一派大好美景,只可惜張翼軫卻無心欣賞,尋了半天也見不到一絲玄冥的影子。這玄冥天無比寬廣,若是一處一處尋找,只怕上千年都難以找到,又想到或許戴嬋兒不知被玄冥綁到了何處,更是心急如焚!
畫兒卻不理會張翼軫的焦急不安,自顧自地說道︰“主人師兄,這里雖是無比寬廣,卻沒有一個人影,無聊得很。()畫兒就一人轉呀轉的,忽然就來到一處泉水邊。本來畫兒以為不過是一處尋常地泉水,不料仔細一瞧,卻發現這泉水透露著古怪……”
張翼軫卻無心在意畫兒的玩心,隨口說道︰“畫兒,我們困在這里,出不去又尋不到玄冥,眼下情景甚是不妙,你就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主人師兄,你……”
畫兒頓時委屈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一臉可憐之色,低下頭,低低地聲音說道︰“主人師兄,你不喜歡畫兒了麼?畫兒沒有胡鬧,畫兒知道你想找到戴嬋兒。畫兒就是想告訴主人師兄,你要找的那個戴嬋兒就是古怪泉水里面!”
當真?
張翼軫頓時驚呆,難以置信地問道︰“畫兒,你沒騙我?”
畫兒一听更覺心中難受,小嘴一撅,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說道︰“只有主人師兄騙畫兒,畫兒從來沒騙過主人師兄。主人師兄偷偷前往東海,卻不告訴畫兒。畫兒告訴主人師兄戴嬋兒在古怪泉水里面,主人師兄卻不相信畫兒,唔唔……”
張翼軫不免臉上發燙,情知畫兒孩童心性,受不得委屈,當即哄勸說道︰“畫兒莫哭,是主人師兄不好,一時心急才開口說你。其實是主人師兄擔心畫兒四處亂跑,萬一惹下禍事就大事不好了。好了,不哭,快帶主人師兄去古怪泉水之處!”
畫兒一听當即破涕為笑,咯咯一笑,用手向遠方一指,說道︰“就在那兩座小山之間,離此也不遠,主人師兄,畫兒頭前帶路……”說著畫兒身形飄逸間,宛若流光向遠處飛去。
小半會兒,張翼軫便跟隨畫兒來到一處鳥語花香的所在。方圓數十里的一處桃園夾在兩山之間,桃花寂寞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處處奼紫嫣紅,片片桃花紛飛。
畫兒當前帶路,左拐右拐連轉了十幾個彎,忽听前方傳來水流孱孱的聲音,淙淙之音猶如天樂,動人心魄。張翼軫心中不解,這泉水之聲仿佛暗合音律,叮叮當當之間若有若無隱含一絲哀婉之意,莫非這泉水也有靈性不成?
再走幾步,眼前不再是漫天桃花,而是來到一處方圓數十丈地玲瓏湖泊面前。之所以稱之為湖泊,只因這片水域碧波蕩漾,雖是微小,但具體而微,猶如一個不知方圓幾許的大湖濃縮而成。湖面上飛翔無數小如黑點地飛鳥,更有幾葉猶如螞蟻大小的扁舟點綴其上,搖搖晃晃,隱約還可傳來一縷“吱啞”的搖櫓聲,令人一望之下便覺心神安寧,恍惚間只覺身體漸漸縮小,眼前玲瓏湖泊便慢慢變成浩蕩大湖,湖天一色,正好迎著落日余暉,也好唱一曲《漁歌唱晚》好把家還。
這大與小,小與大,果不其然乃是相對而成。大可化小,小可化大,也正如天與地,天不顯其高,地不呈其低,天地翻轉,大小互換,不過寸心之間!
張翼軫赫然而悟,心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微微點頭,暗道是了,若他所猜沒錯,此玄冥天之地恐怕也是玄冥以無上法力用大神通開闢而成,身在其中只覺無限寬廣,若是出得此玄冥天,或許只是海底之中一粒極不起眼的沙礫罷了。
畫兒站在玲瓏湖泊面前,用手一指,說道︰“主人師兄,古怪泉水就是這里了。”
張翼軫奇道︰“若說此處如同一處微小的湖泊還來得真實,說是泉水,畫兒,雖有泉水叮咚之聲,卻無泉水噴涌而出之景,也算不得是泉水之稱。”
畫兒卻是得意洋洋地說道︰“主人師兄,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處若是一眼便可看出是泉水,也稱不上叫古怪泉水了。這個地方白日是湖泊,晚上一出月光,便可見泉水噴涌,不信,主人師兄可稍候片刻,月光一出,一看便知。”
“就算如此,那嬋兒又在哪里?”張翼軫情知這片湖泊只怕深不過數尺,若說戴嬋兒藏在其中,絕無可能。
畫兒嘻嘻一笑,說道︰“主人師兄莫急,這古怪泉水可不止這一點古怪之處,畫兒一時也說不清楚,稍等一會兒,待月光一照,主人師兄一看便知畫兒所言不假。”
說完,畫兒歪著頭想了一想,又搖了搖頭說︰“畫兒也想不明白為何嬋兒會在泉水之中,不管畫兒如何叫她,她理都不理。這戴嬋兒可惡得很,以前對主人師兄口蜜腹劍,算不得好人。不過既然她幫了主人師兄,還為主人師兄受傷,畫兒以後不再怪她就是了,大不了叫她一聲嬋兒姐姐……”
不理畫兒在一旁自言自語,張翼軫暗自盤算這玄冥天的蹊蹺與古怪之處,細心回憶來時在深洞之中地突兀轉變,再將玄冥所說的天翻地覆一一對比,心中慢慢有了清晰的結論。若是自己推算正確的話,稍後尋得機會試上一試,或許能逃出這玄冥天也未可知。
自然,眼下還是戴嬋兒之事更為重要。若是戴嬋兒被玄冥綁在此處,自己又不是玄冥對手,如此一來,到時若是玄冥阻攔幾人離開又如何是好?張翼軫苦思良久,最後只得下定決心,若真是如此,也只一個法子可想,便是讓戴嬋兒帶畫兒離開,他拼了全力與玄冥舍命一搏便是。
正想得入神時,忽听畫兒驚喜地叫道︰“主人師兄,月光出現了,快看嬋兒姐姐又出現了……”
張翼軫一听頓時大喜,抬頭一看,卻呆在當場!
一道月光從天而降,正好映照在湖泊之上,頓時異象陡生︰只見原來平靜如鏡的湖泊之中驀然刮過一陣清風,清風一過,忽見氤氳之氣升起,彌漫一片,將整個湖泊籠罩其間。///com///
影影綽綽間看不分明,只听“叮咚”之聲愈加響亮,由遠及近,漸呈嘩然之勢。猛然,一道水柱自湖泊中間沖天升起,雖不猛烈,卻也氣勢磅礡,動人心弦。水柱沖到半空,“砰”的一聲如煙花爆裂開來,散成萬千水花組成一道水幕。水幕一現,朦朧間忽然人影一閃,正是戴嬋兒現身于空中。
卻見戴嬋兒置身花間,形影相吊,周圍一片月光皎潔,顯是夜晚。
來回走動幾步,戴嬋兒舉頭望月,痴痴半晌,一臉落寞之色,嘆息一聲,輕輕搖頭,說道︰“也不知翼軫是死是活,這個傻瓜,不想打斗起來也這般決絕無情!唉,以羅遠公之能,翼軫斷無活命之理。只可惜我被困于此處,不得而出,若能出離此地,回到無天山,喝令無天山數千兒郎,拼了一死也要替翼軫報仇雪恨!”
戴嬋兒聲音清晰無比,人影近在咫尺,張翼軫一時驚喜萬分,飛身躍上空中,來到戴嬋兒身旁,伸手去拉戴嬋兒,卻撲了一空,只好將身一閃,站在戴嬋兒眼前,輕聲說道︰“嬋兒,翼軫沒死,來此尋你來了。\\\\\張翼軫與戴嬋兒不過咫尺之遙,見戴嬋兒容顏依舊,只是一臉憔悴之意,滿眼哀怨之情,卻已不復當初嬉笑怒罵的無喜公主形象,便如一個楚楚可憐的弱小女子,顧影自憐,望月思人。
戴嬋兒卻對眼前的張翼軫視若無睹。原地轉了個身,走到一方石頭之處坐下,獨自發愣半晌,忽然抬起頭來。一臉決然之色,恨恨說道︰“張翼軫若是沒死,定會回到三元宮小妙境上。和傾穎郎情妾意,日夜相伴,哪里還記得嬋兒為他受傷,為他流落此地,為他日思夜想,為他黯然神傷。張翼軫,你可記好了。若你真是這般無情無義,我戴嬋兒對天發誓,一旦出離此地。定要尋到三元宮上將你殺死,決不食言!”
張翼軫先是愕然,隨即心中明了,方才心情激動之下。也不及探知一二,略一感應便已然得知眼前的戴嬋兒徒有其形卻並非活人,只怕是某種可以保留音容笑貌的法術,只是將當時的情形再現,而嬋兒本人,並不在此地。**
既是如此,張翼軫只好苦笑搖頭,飛落到畫兒身旁。問道︰“畫兒。你上次所見與今日情景是否相同?”
畫兒搖頭,說道︰“畫兒只看了三次。每次都不相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主人師兄,嬋兒姐姐是不是真人不在這里?”
張翼軫黯然點頭,答道︰“此情此景,也不知是何時所留,或許已是許久以前之事了。”
二人說話間,空中光幕突然一閃,卻又換了一個場景,卻是戴嬋兒和玄冥相對而立。玄冥一臉怒意,正質問戴嬋兒︰“戴嬋兒,好歹也是我老人家救你一命,你想走便走,也太不將我老人家放在眼里了。前些時日我老人家見你傷勢未愈,特意留你療傷。如今你傷勢大好,若要離開我也不便強留。只是你沒有完成承諾,就要偷偷離開,身為神人如此行徑,你又如何解釋?”
戴嬋兒卻無絲毫懼意,昂然說道︰“嬋兒感謝玄冥前輩救命之恩,只是嬋兒實在無心于此長居,外界有諸多雜事還需嬋兒親身前往處置,還望玄冥前輩放嬋兒一馬,送我出得這玄冥天。”
“不行!”玄冥斬釘截鐵地說道,“當初你親口答應要在這玄冥天教我老人家練習御風之術,如今我法術未成你就要離開,是為失信。若是我老人家放你離開,是為助你不守信諾。如此言而無信之事,我老人家斷斷做不出來。”
戴嬋兒也是一臉怒容,卻是怒中帶笑,說道︰“玄冥前輩,以前輩控水神通遠超嬋兒御風之術,何必非要跟嬋兒學那無用的御風法術,豈非戲弄嬋兒?”玄冥搖頭晃腦地嘿嘿一笑,說道︰“我老人家雖是天地靈獸,天生控水,但這天地之間自有控風、控火、控土、控木等等靈獸,近來我老人家頗為意動,正好遇到你這天生御風神人,便有心嘗試一下御風之術是如何奇妙,你這小女娃既然答應我老人家就該教會才走,怎能半途而廢?”
戴嬋兒一臉苦笑,無奈地答道︰“玄冥前輩,嬋兒教了前輩一年有余,前輩卻還學不會,這要教到何年何月?”
玄冥一愣,隨即撓頭想了想,臉色變化幾次,卻是怒道︰“小女娃,你地言下之意便是我老人家有些蠢笨不成?”
戴嬋兒也不示弱,冷冷一笑,說道︰“知道就好!”
“哇呀呀,好你個小女娃,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知恩圖報,還敢譏諷我老人家腦袋笨,當真是氣煞人也!我老人家今日饒你不得,待我想想如何好好懲治你一番,定叫你吃些苦頭,讓你懂得禮節,懂得以後要對老人家尊重一些……”
玄冥氣得哇哇亂叫,直看得張翼軫明知不知是何時之事,也一時如身臨其境,不免暗暗為戴嬋兒擔心。*****不料等了半天,卻見玄冥低頭想了一想,卻又說道︰
“今日我老人家沒有想到如何懲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等我老人家明日想好,再罰你不遲,走了……”說完,竟是氣呼呼地轉身走掉。
“咯咯……”卻是畫兒看得笑出聲來,指著畫面說道,“這個玄冥真有意思,明明笨得可以,卻偏偏不承認自己笨,連個治人的法子也想不出來,還真是一只大大的笨笨鳥!”
張翼軫也被玄冥地窘態逗得不由微笑,再看水幕之上的場景一閃。^^
^^卻又是一變。
卻是戴嬋兒一人呆坐水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時而微笑,俏臉如花。時而簇眉,蛾眉如月。一笑,如陽春飛花。驚鴻一瞥。一愁,如雨打巴蕉,滴滴斷腸。但見戴嬋兒周身落花紛紛如雨,直映得美人如玉,艷麗絕倫。
也不知一人愣了幾時,戴嬋兒猛然抬頭,望向浩渺天空。痴痴說道︰“想我嬋兒,身為堂堂無天山無喜公主,卻被一個山村少年一棍打傷。本想殺他解恨。卻又因傾穎相護,一時心生戲耍之意,有意與他周旋一番,也好尋個樂趣等到煩了再殺他不遲。不成想這呆子生性淡然。說他呆傻也好,說他不怕生死也罷,卻是不將我放在心上。也是嬋兒我一時賭氣,有心想與傾穎一爭高下,以我無喜公主之貌,豈可輸給小小龍女。誰知相處日久,翼軫那一抹淡然笑容那一道飄然青衫,竟讓從小不知思念為何物地無喜公主一時心生淡淡哀愁。其後的金錯刀之諾。三元宮掌門大典地當眾相約。直令嬋兒再難矜持,生生瞞過父王。卻要親自陪同翼軫前往東海,雖說向父王聲稱貪圖翼軫法寶,實則內心深處,千想萬想的卻是與那個隨性少年的一路相知相伴!”
“萬沒料到,上仙羅遠公竟是大魔。更不曾想到,翼軫看似生性淡然,只是對身邊之人隨意而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卻也是一個善惡分明嫉惡如仇的驍勇少年!那一刻,嬋兒見翼軫毅然決然與羅遠公拼死相搏,絲毫不見退卻之意,也是一時心潮澎湃,再難生起對他地一絲輕視之心。嬋兒便想,若是生死關頭,翼軫為救嬋兒也肯如此,即便翼軫修為低下,即便翼軫若是無法晉身地仙,不過區區百年性命,嬋兒便舍了這神人地虛名,陪翼軫這一生一世又有何妨?”
“東海大戰一場,嬋兒幸得不死,卻無意中流落此地。雖是蒙玄冥前輩授手治好傷勢,只是這玄冥天頗為古怪,進得卻出不得。如今嬋兒被困此處百年有余,日思夜想尋得出去之法。可惜這玄冥前輩生性古怪,不通人情,不肯放嬋兒離去,非我傳授他什麼御風之法。嬋兒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百年已過,翼軫當日東海之後即便得以不死,若是修為不晉地仙之境,只怕已然身死。若是晉身地仙之境,或許已和傾穎結成百年之好。翼軫,你我二人當真是今生無緣相聚麼?”
“百年時光,度日如年,便如過了萬年之久。嬋兒從未體會過這般難受與難忍,原來想念是如此刻骨銘心,是如此痛入骨髓,令人生無可歡死無可戀。只是嬋兒不出得這玄冥天親眼得見翼軫之面或是親耳听到翼軫死訊,斷難死心。這天再寬,這地再大,也困不住嬋兒一顆出離之心。翼軫,若是嬋兒出得此地,若是你還在人世,不管你娶了何人,必須將她殺了再娶我,否則我便一刀將你殺了,哪怕隨後再隨你而去,也不枉費我對你如此苦戀一場!”
“……說這些都也沒用,若是那玄冥一直不放,只怕嬋兒也會終老此地。只是嬋兒不甘,心有不甘,翼軫,你可知在那海角天涯,在那北海的月明之下,有一個女子念你至深,為你日夜流淚至今!翼軫,嬋兒竟是這般痛心地想你……”
最後一句只說得肝腸寸斷,只听得張翼軫淚流滿面,心痛如同刀割,泣不成聲!
不成想,戴嬋兒這個喜怒無常地無喜公主,情到深處竟是如此柔情似水,竟是如此痴迷醉人,竟是如此令張翼軫痛心疾首,直想飛到嬋兒身邊,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勸慰,讓嬋兒一顆傷痕累累地芳心不再受一絲思念的折磨。
更有畫兒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淚雨滂沱,卻是傷心至極,連話也說不出一句!
“嗚嗚嗚……”
正當二人沉浸在悲傷之中不可自撥之際,二人背後卻突然傳來一聲極其響亮的痛哭之聲,卻是不知何時玄冥來到二人背後,放聲大哭︰
“我玄冥還自稱什麼老人家,這麼情深義重的女娃卻被我害死,我、我、我,我還真是愧對老人家之稱。///com///哇哇哇……”
張翼軫正是憂傷不知所終之時,耳邊猛得听到玄冥竟是自稱將戴嬋兒害死,頓時如遭五雷轟頂,猛然轉身,目露赤火,緊咬鋼牙,一字一句說道︰“玄冥,你說什麼?嬋兒被你害死了,是真是假?”
張翼軫只覺渾身發冷,如墜萬年寒冰之中,禁不住全身顫抖,平生第一次生出無邊恐懼之意。緊接著,聲風劍一聲悲愴的長鳴,躍然手中,隨即劍身通紅,顫動不止,遙指玄冥!
“你,你,你個大壞人,壞蛋,壞老頭,嬋兒姐姐對主人師兄這麼好,你竟敢害死你,我要殺了你!”卻是畫兒也驚醒過來,氣極之下,滿臉通紅,小小手指也是直指玄冥,咬牙切齒地說道。
玄冥本來還有一臉悔過之色,被二人厲聲指責,忽然將身一晃,恢復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嘿嘿一笑,說道︰“當然是真,戴嬋兒無意間流落此地,我助她療傷,她答應傳我御風之術,卻言而無信,日日聒噪想要出得這玄冥天,一時惹得我怒極,便將她害了,有何大驚小怪!”
“你……”張翼軫乍聞此言,只覺胸中一陣巨痛。*****如被一劍刺中心口。痛不可言!嬋兒死了?嬋兒真的死了?嬋兒竟是死了!
張翼軫一時腦中亂成一團,狀如瘋狂!聲風劍在張翼軫無邊殺意的催動之下,火焰由紅變白,又由白變藍,竟湛藍如水,光芒內斂,沿著劍身一周竟形成一圈黑暗之色!
玄冥眯著眼楮瞧了半晌。點頭贊道︰“如此火力,才算多少有一絲威力,不過若要勝過我老人家,還差了不少。”
張翼軫心思閃念之間,一伸手將畫兒推到一邊,身形未動。靈力全吐。只听“噗”的一聲輕響,一把和聲風劍一模一樣的火劍脫劍而出,藍色光芒只一閃,便近身到玄冥身前三尺之內。
玄冥“咦”了一聲。\\\\顯是沒有料到張翼軫還有如此化形地火劍之術,當下也來不及再化出元水劍,一時托大,巨手一伸,手掌之上元水彌漫,竟是要用一手之力硬生生去捉火劍。
說時遲那時快,玄冥巨手一伸一合,其勢也快得驚人。卻在呼吸之間堪堪用兩只手指將火劍捉在手中。只听刺耳地“滋滋”之聲響起,火劍雖是由萬火之精所成。但畢竟不是真陽之火,尚不敵天地元水之威,雖是激得水氣沖天,生生將玄冥的兩根手指燒得雲氣彌漫,最後還是掙扎片刻,被玄冥的天地元水所滅。
不過玄冥顯然也多少有些吃驚,臉色變了一變,用手吹了吹手指,訝道︰“不錯,不錯,小娃娃,若是上次你能將火劍用到這般火候,也不會被我的元水之力所傷。”
張翼軫听在耳中,只當是玄冥的冷嘲熱諷,見全力之下逼出的火劍被玄冥輕易所滅,情知玄冥過于強大,只怕即便拼了一死也難以取勝。只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為男兒氣概!張翼軫再次心意一動,聲風劍劍身湛藍,緊接著藍光一閃,帶動一個青衫少年的身影,連人帶劍斬向玄冥!
玄冥這次不再空手,右手一伸,一把三尺長地元水劍便握在手中,迎著張翼軫的聲風劍隨手一擋。^^^^兩劍相交,如大水澆火,藍光一閃便滅,聲風劍隨即恢復木炭本色。只一招,張翼軫便覺胸口一悶,一張口便吐出一口鮮血。
果然不虧為天地靈獸,張翼軫身負地仙修為,且身具風土火三種靈性,更有聲風劍這種不世法寶相助,仍不是玄冥的一招之敵。天地靈獸,其威如斯!
張翼軫明知不敵,卻心中只有一個為戴嬋兒報仇的念頭,哪里肯退後半步。一轉身,聲風劍再次火光沖天,一揚手,刷刷刷,三道劍光脫劍而出,直刺玄冥的要害之處。
玄冥邊戰邊退,不多時便來到紫泥海邊,與張翼軫纏斗在一起。
“休要傷我主人師兄!”
忽听畫兒一聲嬌叱,從天而降,雙手一揚,兩點星光脫手飛出,直取玄冥雙眼。
玄冥被二人合攻,不慌不忙,兩手一合,竟是滿不在乎一把將張翼軫三道火劍抓在手中,雖是一燒之下也微微皺眉,卻還是十分輕松地將火劍熄滅。===接下來只一甩頭,左耳之上的青蛇猛然飛出,迎著畫兒地兩點星光飛去,一張嘴吐出一口霧氣,便將兩點星光包裹在內。
這霧氣似有消融之力,一將星光包裹,便呈現暗黑之色,意圖將星光一舉吞噬。星光也不示弱,閃爍之下,將要熄滅之際,猛然間又青光大盛,生生沖破霧氣地包裹,將霧氣全數沖散。緊接著,星光二分四,四分八,眨眼間兩點星光化成漫天星光,形成一道星光之網,一閃,便將玄冥罩在其中。
玄冥臉露驚訝之色,元水劍舉起,一劍便斬在星光網之上,卻見劍光一閃而過,如斬虛空,星光網卻完好如初,一緊,便觸及到玄冥的身體之上。
星光網只一及體,玄冥忽覺全身氣力頓失,猶如渾身氣血被星光網吸食一空一般。突逢此變,玄冥心中一驚,不成想小女娃不起眼的一點星光竟也如此威力,倒也是小瞧了她。當即心意一動,身體立時消散為萬點水氣,從星光網中點點逸出,隨後在遠處空中再次凝聚成形,哈哈一笑,說道︰“兩個小娃娃,你二人聯手也不是我老人家對手,不如乖乖認輸,或許我老人家一時高興,大發慈悲,就饒你們不死!”
張翼軫悲憤之色未去,更添決然之意,恨恨說道︰“玄冥,莫要得意,誰輸誰贏現在來說還為時尚早!”
說著,聲風劍一揚,嗖嗖嗖,又是三道火劍分上中下三路直取玄冥。*****玄冥一見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說道︰“小娃娃,怎的還來這一手?無招可施地話,我老人家還是非常寬宏大量,給你一個投降的機會。”
玄冥一邊說話,一邊雙手一上一下,猛然一合,便將三道火劍一舉拍在手中,元水之力一出,立時將火劍消滅于無形,隨即哇哇笑道︰
“若是還來火劍招數,小娃娃,我老人家勸你早早棄劍認輸,你的火劍之威傷不了我老人家分毫,白白浪費力氣。”
卻見張翼軫置若罔聞,一揚手,又是三道火劍橫掃過來。玄冥如法炮制,舉手間又將火劍滅掉,不由懊惱︰“小娃娃,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再來耍賴,休怪我老人家下手無情。”
玄冥滿以為此言一出,張翼軫定會有所收斂,不料只見他依然如故,揚手間又是三道火劍脫手而飛,和方才一模一樣,甚至連位置都未曾變化。玄冥不由心頭火起,干脆理也未理,閃身躲過火劍,一伸手,手中元水劍驀然漲大數十丈,呼嘯間便朝張翼軫橫擋過來。
元水劍離張翼軫尚有十丈之遠,突兀間平地升起一道粗有一丈方圓的土柱,猶如橫空出世般攔住元水劍去路。元水劍其勢迅猛,一閃便將土柱斬為兩截,余勢不減,眨眼間便逼近到張翼軫身前三丈之後。
張翼軫仍是站立原地未動,似乎並不知道元水劍威力一般,眼見呼吸之間元水劍便要近身,陡然間接二連三數十道土柱撥地而起,橫亙在元水劍之前。元水劍毫不遲疑,勢如破竹一般閃了幾閃,便將數十道土柱一一斬斷,瞬間便近身到三尺之內。
張翼軫卻是早有準備,身形一閃便躲開致命一擊。定楮一看,元水劍雖是威勢仍在,卻較之以前縮小了整整一圈,雖說相對于數十丈長數丈寬的無水劍來說,不過減小了數尺大小,但卻令張翼軫頓時心中狂喜,如此看來,正是印證了方才心中所想。
方才張翼軫以連發火劍之計拖延一時半刻,卻是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以他的萬火之精的威力遠不是玄冥天地元水之敵,本來水能克火,且萬火之精遠不是天地元火,即便他可以操縱天地元火,只怕非得是堯娃這般火生的天地靈獸才可以以火克水與玄冥勉力一敵。以他尚未完全領悟控火之法地控火之能來說,以火敵水絕對是以卵擊石。
常言道水來土擋,土因其厚而載萬物,因其固而束縛水流,若是以自己雖是微弱但也可運用一二地控土之能阻擋玄冥的元水劍,又能如何?土可克水,天地萬物相生相克,以弱土克強水,雖說不能取勝,或許也可阻攔一
是張翼軫連發數次火劍,意在暗中以體內土性呼應大地泥土,呼土成柱,沖天而起,生生將元水劍之勢緩了一緩,且減弱了幾分。張翼軫心中大安,雖是遠不足以對玄冥造成威脅,不過以土用來與玄冥對戰,卻遠比用火來得輕松有效。
更主要地是,張翼軫偷眼一瞧飛在空中已經結好手勢的畫兒,心道成敗在此一舉,合二人全力若能將玄冥制住還好,若是再無法取勝,只怕二人再無出頭之日!
再說玄冥被張翼軫喚起的數十道土柱減緩了元水劍的攻勢,也是一時大為意動,“咦”了一聲,臉露贊賞之意,開口贊道︰“不錯,小娃娃倒也聰明,水來土擋!若你能擬化出天地元土之劍,說不得能將我老人家打敗,不過你這區區土柱麼,卻和小孩子玩泥巴不差多少!”
說完,咧嘴一笑,動念間收回元水劍,腳下兩條青蛇身子一扭,托動玄冥疾飛向前,竟是近身到張翼軫身前,伸開兩只巨掌,就要將張翼軫一舉拿下。///com///
玄冥剛一動身,忽覺前行之勢一滯,仿佛瞬間置身于泥潭之中。再一細看,只見眼前繁星點點,猶如從天而降無數星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星光網將他嚴嚴實實網在其中。玄冥心中一驚,抬頭一看,卻見高空之上,畫兒一臉肅然之意,雙手分合之間,無數星光從手中涌出,源源不斷地注入到將他束縛在內的星光網之上。
而畫兒站立高空之上,絕美絕倫,無比莊嚴,恍如手捧星辰腳踏山川的九天玄女!
玄冥不知何故忽然心生一絲懼意,只覺身上的星光網束縛之力愈加密實,渾身氣力漸消,直想不如就此認輸,好求得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的垂青和憐憫,不再作無謂的抵抗。玄冥心意昏沉間,驀然體內元水之意涼遍全身,頓時恢復清明,暗叫好生厲害,這星光網不但可以束縛神力,竟還可消融斗志,這個小女娃究竟是何許人,怎會如此無上大法?
心意一動,又故計重施。身形消散成萬千水氣,試圖星光網中逃逸而出。不料玄冥剛剛化身為水氣,忽听一聲巨響,一座小山大小的土山從天而降,“ ”的一聲將他結結實實拍在土中!
若是正常形態,便是整座大山拍來。也不會損傷玄冥分毫,只是如今化身為萬千水氣,猛然間被拍入泥土之中,萬千水氣分別被萬千土粒所阻,若是匯聚成一處化成形體卻也需要一時片刻。**張翼軫瞧準時機,一見果然他和畫兒聯手將玄冥暫時壓下,當即縱身向前,站立泥土之上,雙手緊握聲風劍。一劍便刺入泥土之中。
劍一入土,張翼軫體內靈力全力運轉,心意全開,聲風劍由黑變紅,又由紅變白。最後又由白變藍,一股狂亂暴烈之氣沿劍身順著火勢全然注入泥堆之中,瞬間,泥土便被聲風劍之上的萬火之精烘烤得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偌大的一塊土堆,竟是硬生生被張翼軫燒成一座小山大小地一塊巨磚!
張翼軫施法完畢,一時力竭,頹然躍下土堆。坐到一旁,久久無語。畫兒也從空中飛落,站在張翼軫身邊,也不說話,暗自垂淚。二人呆了半晌,還是畫兒勸道︰“主人師兄,嬋兒姐姐被這個壞老頭害死了,如今壞老頭也被我們殺死,也算替她報仇雪恨了。你也不必過于傷心了。嬋兒姐姐九死一生,又在這玄冥天獨自度過了一百多年時光,雖是死了,也好過在此獨自終老,身心俱傷的好……”
畫兒一時竟也不再嘻嘻哈哈,猶如瞬間長大了許多,一臉淒容無限感傷地說道。
“一百多年時光?”
張翼軫正一時自責沒能早日脫困前來尋找嬋兒,若能提前幾月。或許嬋兒還未被玄冥所害。正暗自傷心之時,猛然間听到畫兒所說。心中一驚,細心一想,方才的水幕之中,嬋兒確實自稱在此間度過了百年之久,百年時光,度日如年,便如過了萬年一般。
莫非……此地與外界時間不同?張翼軫悚然心驚,猛然站起。嬋兒至今失蹤不過一年,她卻自稱在此度過百年時光,如此看來,只怕此地不僅僅是天地翻轉這麼簡單,便連時候也與外界大不相同。@@
雖是不知如何具體對比,張翼軫卻暗暗慶幸,如此說來此地時間應是快過外界,听畫兒所說他上次沉睡了半月之久,只怕在外界只是覺得一瞬之間。還好,以傾穎之鎮靜,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冒險跳入此間。
“ 嚓!”
猛然間面前的巨磚裂開一道裂縫,緊接著,無數道裂縫瞬間生成,張翼軫大驚失色,情知不妙,也顧不上許多,一伸手挽過畫兒,清風一卷,須臾間飛離數百丈之外。剛剛在空中穩住身形,只听得“轟隆隆”一聲巨響,巨磚紛碎成萬千粉塵,彌散在空中。
隨即一人飛身躍至半空,哇哇亂叫︰“了不得,不得了!兩個小娃娃竟將我老人家害得這麼狼狽,哇哇哇,我老人家算是著了道了,此仇不報非玄冥!小娃娃,納命來……”
玄冥飛身近前,雙手一伸,陡然間兩條元水巨蛇脫手而出,一左一右直奔張翼軫和畫兒卷來。
玄冥此次顯是拼了全力,元水巨蛇聲如雷震,轉瞬近身,張翼軫急忙撥劍後退,畫兒也是飛身躲閃。二人將將躲過巨蛇的一撲之力,尚未站穩身形,猛然間兩條巨蛇將身一縱躍上空中,身子一抖竟是化為萬千雨滴,籠罩數百里方圓,鋪天蓋地傾盆而下!
老天,竟是天降天地元水!
驚見玄冥如此廣大神通,張翼軫長嘆一聲,如此驚天徹地之威,除非瞬息遁形的飛仙,以他和畫兒地飛天之能,斷無逃脫之理。當下也不躲避,心意一動,近身到畫兒身旁,輕聲對畫兒說︰“畫兒莫怕,有主人師兄陪你,即便死,黃泉路上,主人師兄也會為你遮攔陰風苦雨……”畫兒乖巧地點點頭,說道︰“主人師兄,有主人師兄相伴,畫兒才不怕死……”
漫天元水之雨“嘩啦”一聲降至二人頭頂一尺之上,靜止不動,整整齊齊猶如訓練有素的士兵在軍令如山的命令之下,齊步不前,再也不寸進分毫!
“嗚嗚……我老人家受不了了,小男娃小女娃都會說些甜言蜜語,為什麼只有我老人家一個人孤苦伶仃,無人關愛。我老人家活得太窩囊了!”
猛然間漫天雨勢一收,眨眼間化為虛無消散于天地之間,緊接著眼前人影一閃,玄冥近身二人身前,眼楮向上一翻,陰陽怪氣地說道︰“小娃娃,剛才的手段好生了得,若是你的元火元土之力再精純那麼幾分,哼哼,只怕我老人家方才被你二人一治,這條老命就交待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老人家雖是表面上凶惡,本心卻是十分善良的,要不方才早將你二人萬水穿身了,是也不是?”
畫兒也不念玄冥好意,哼了一聲,氣呼呼說道︰“壞老頭,你要是好人,鬼才信。好人怎麼會害死嬋兒姐姐?可憐的嬋兒姐姐,對主人師兄那麼好,卻被一個丑陋無比的壞蛋害死了,唔唔唔,畫兒好想嬋兒姐姐……”
畫兒說哭便哭,還哭得淚雨紛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玄冥一見畫兒哭得這般難受,臉色一變,愁眉苦臉地說道︰“好了,好了,小女娃,莫要哭,莫要哭。我老人家最是心軟,最見不得別人哭。見人一哭,我地心腸就軟成水了……”
“玄冥,你莫要在此假惺惺假裝好人,若你真的心腸軟,為何又要害死嬋兒?”張翼軫一想到嬋兒竟是慘死在玄冥手中,一見他如此說話,便怒火中燒。
玄冥斜著眼楮看了張翼軫幾眼,忽然面露喜色,說道︰“小娃娃,你的控土之法雖然粗淺,不過方才先以土克水,又以火克水,手段絕妙,倒也讓我老人家大為佩服。若你教我控土之法,我老人家也不怕吃虧,便將控水之術傳授給你,你意下如何?”
張翼軫“哼”了一聲,恨恨說道︰“只恨我修為尚淺,否則定要一劍將你化為烏有。如今我二人敗在你手中,你又要怎樣?”
玄冥卻不理會張翼軫的質問,眼楮眨動幾下,神秘地一笑,說道︰“如果你將控土之法傳我,我老人家不但可饒你二人不死,還將控水之法相傳,同時送你二人出離此地,如此條件,可是答應?”
畫兒卻是不以為然地說道︰“主人師兄才不會上你的當,你是一個大大地笨笨鳥,誰知道你學個控土之法會不會學上了幾千年。就算幾千年後你學會了,卻又假裝不會,強行將我們留下,又怎麼說?”玄冥臉上怒意一現,正要發火,隨即一想又轉怒為笑,嘿嘿說道︰“其實小娃娃你們有所不知,我老人家一向是說話算話的,絕不食言。不過有時確實腦子有些轉彎不快,所以說只要我老人家學會了控土之術,便會依言放你們離去,自然你二人還要多有一些耐心將我教會才是,哈哈。”
張翼軫心念一動,忽然心生一計,說道︰“玄冥前輩,你是前輩高人,與我等後生小輩不可相比。我二人冒昧闖入此地,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前輩勿怪。”
“既然前輩如此寬宏大量,要放我二人出得此地,在下先謝過前輩的大恩。至于互授法術一事,在下有一妙法可以頃刻之間讓前輩學到控土之術,也可讓前輩瞬息之間將控水之法傳授與我,只要前輩立誓學會之後不再為難我二人,即刻放我二人出離此地即可!”
玄冥一听之下頓時喜上眉梢,開口相問︰“真有此等好事?”
張翼軫微笑點頭,也不說話,心意一動,一點朦朦青光從額頭飛出,在玄冥眼前一晃便又回到了額頭之內,見玄冥一臉驚奇之色,心道只怕玄冥並未見過此等妙法,當即說道︰
“此乃魂印之術,可將法術封印在內,印入對方神識之中,到時只需自行打開慢慢參悟即可。///com///我二人可用此等妙法互換法術,一經互換完畢,不管對方是否領悟其中玄機,前輩也不可再留我二人在此,即刻送我二人離開此地,若是答應,在下這便傳授前輩魂印之術,如此可好?”
玄冥未曾見過魂印之術,見張翼軫說得這般奇妙,一時大為心動,忙不迭點頭應允,說道︰“甚好,我老人家答應你便是。這魂印之術若是真的這般奇妙,以後我老人家若要學什麼法術,豈非容易得很,哈哈!”
張翼軫見玄冥頗為上心,心中暗喜,心念一動,從腦中的《鬼仙心經》中找到了魂魄立誓之法,兩手結成手勢,朝玄冥頭上一指,喝了一聲︰“結!”
輕煙一閃,一個和玄冥一模一樣的小人在玄冥頭頂平空生成,站立不動。張翼軫暗道僥幸,無意中從成華瑞之處得的《鬼仙心經》竟在此處得此大用,當真也是所料不及。
結印完畢,張翼軫唯恐玄冥一時反悔,便故意說道︰“倒也並非在下信不過前輩,不過這魂印之術頗為難得,且前輩若是得了法術之後再行反悔,我二人也打你不過,是以翼軫還請前輩以魂魄立誓,一旦我將魂印之術傳你,且將控土之術傳授完畢,前輩自當送我二人離開,絕不反悔!若是前輩不以魂魄立誓,在下也不勉強。畢竟以前輩身份。倒也不用欺負我們這些小輩,是也不是?”
畫兒在一旁插嘴說道︰“主人師兄。玄冥伯伯雖然時好時壞。****不過依畫兒來看,還是好的時候多一些。玄冥伯伯說話算話,才不怕什麼魂魄立誓,是麼?”
玄冥眼見張翼軫法術精妙,妙法層出不窮,早就見獵心喜,按捺不住,听二人這般一說。當即說道︰“我老人家向來說話算話,怕什麼魂魄立誓,這便立了……”說著,微一定神,心中誓言已成。誓言一定,頭頂小人一閃而沒隱入玄冥神識之內,與魂魄緊緊相連在一起。
見大功告成,張翼軫心中大安,隨即便將魂印之術傳給玄冥。魂印之術並不高深。是以玄冥只練習幾遍,但已能熟練掌握,不由高興得哈哈大笑,當下竟是先行將控水之法凝入魂印之中,送入張翼軫神識之內。
張翼軫略一探查便知真實不虛,心道這玄冥時而憨實時而怪異,倒也不可以尋常度之,當下也不隱瞞。將他得自土伯的控土之術的一絲感悟也悉數傳給玄冥。
玄冥得了張翼軫的控土之術。閉目半晌,又感應了半天。卻搖了搖頭,說道︰“怪事,為何我老人家不管是學那女娃娃所傳的御風之術還是你這男娃娃所傳的控土之術,卻無一可用,總是感應不到風土的靈性,小娃娃,你可知其中緣故?”
張翼軫略一思忖,忽然想起在未名天時風伯和土伯也只是各自只能感應到風土,心道只怕這些天地靈獸雖是神通廣大,卻因乃是由天地而生,傳承天地本源之力,是以只能感應到本源傳承之中的天地元力。玄冥由水而生,雖是他能將天地元水運用得出神入化,但除水之外,莫說操縱天地元土,卻連一絲泥土靈性也感應不到。這也是為何這些天地靈獸勉強可以和飛仙一敵,但若是飛仙恰好身具可以克制靈獸天地元力的法寶,靈獸便只好認輸。
張翼軫當下便將心中推測和盤托出,玄冥一听頓時面如死灰,呆立當場,愣了半天才搖頭無奈地說︰“小娃娃,你這一說,我老人家也是豁然開朗,再細心一想,也確實如此。世間萬物各得其所,我老人家由水而生,若再能控土,豈非奪了天地之造化,這天地還能容我?如此看來,我當初也是錯怪那個小女娃了,悔不改一時糊涂,竟將她害了。張翼軫听玄冥又說到戴嬋兒之事,唯恐他再略過不提,否則又如先前一樣,他和畫兒多次詢問,玄冥均避而不談,也是無法逼他開口。見他主動提起,張翼軫只好強壓心頭悲憤,趁機就勢問道︰“玄冥前輩,依在下看前輩也並非凶惡之人,怎能忍心下手殺死一個女娃娃?”
玄冥忽地愣住,反問︰“我老人家何時說親手殺死女娃娃了?我老人家說我將她害死,並非是親手將她殺死之意。”
張翼軫听得心中一緊,急急問道︰“前輩,究竟發生何事,還望前輩如實告知。”
玄冥听了竟是臉色一紅,神色頗不自然,猶豫半天,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這才說道︰“小娃娃,並非我老人家故意隱瞞,實在是此事過于丟人,我老人家不想提起。不過看在你方才幫我解了多年困惑地相助之下,又見你對那個女娃娃甚是關心,我老人家就大方一些,將此事地來龍去脈詳盡告知你罷!”
話說戴嬋兒無意中流落此地,被玄冥救起,又得以在紫泥海養傷,半年之後傷勢痊愈,戴嬋兒便要離去,玄冥卻是不肯。
卻是玄冥見戴嬋兒乃是金翅鳥,天生御風,便有心讓戴嬋兒傳他御風之術,並以傳授控水之術交換。戴嬋兒卻對控水之術了無興趣,只想一心離開此地。玄冥獨自一人在玄冥天正無聊透頂,又有心學到御風之術玩耍一二,再加上戴嬋兒迫切之下出言不遜,玄冥更是惱羞成怒,將戴嬋兒扔到一邊置之不理,反正她也無法參透玄冥天之秘,自行出離。
玄冥這一去便是百年之久,留下戴嬋兒一人在偌大的玄冥天形影相吊。玄冥事過即忘,過了許久才猛然間想起這玄冥天之地還有一個女娃娃,便又急急找到戴嬋兒,又要讓她傳他御風之術。戴嬋兒被玄冥在此地棄置百年之久,又始終找不到出去之法,無奈只好答應玄冥。
不料這玄冥也實在笨得可以,教了百十年也無法感應到一縷天地清風。戴嬋兒急于出去尋找張翼軫,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屢次想方設法要逃離此地,一時也惹得玄冥大怒,以為戴嬋兒騙他,並未誠心將真正法術傳他,隨便傳了一個法子敷衍了事。
戴嬋兒自然不肯服軟,二人大吵一番,直氣得玄冥暴跳如雷,正要想法懲治戴嬋兒一番,正在此時,玄冥天突然有客來訪。
來者是玄冥地故友燭龍。燭龍來訪本是前來向玄冥索取紫泥,紫泥得手之後正要離開,無意中發現戴嬋兒,頓時驚訝萬分,待定楮一看發現她竟是金翅鳥,一時大喜過望,當即向玄冥開口相求,要將戴嬋兒帶走。玄冥本來不肯,不過燭龍以先前他欠他一個人情為由,非要帶走戴嬋兒。玄冥本來也正惱戴嬋兒不真心教他法術,見燭龍提起舊事,一時難堪,想了一想便答應下來。
听完玄冥所說,張翼軫心中大喜,原來嬋兒沒死,只是被燭龍帶走。為什麼玄冥非要說嬋兒被他害死,莫非這燭龍將嬋兒帶走不懷好意不成?
想到此處,張翼軫心中不免忐忑,當下問道︰“敢問玄冥前輩,燭龍是何許人也?他帶走嬋兒意欲所為?以前輩之神通,怎能任由他人從玄冥天帶走嬋
此言一出,玄冥神色之間竟是無比尷尬,躊躇半晌,卻听玄冥竟是嘆了一口氣,說道︰“這燭龍神通廣大,我老人家不是他地對手。小娃娃,你當我學那御風也好控土也罷,所為何故?無非是想打敗燭龍這條惡龍。可惜時至今日,我仍不是燭龍之敵,這燭龍,也端的厲害,我老人家卻打他不過,也不算丟人。若不是當年燭龍曾與我有恩,說不得我拼了性命也不會讓他從我手中帶走女娃娃。這燭龍在我這玄冥天之內向我開口要人,我老人家也只能任由他將人帶走,也是讓人惡氣難出。”
玄冥說到此處,一時脹紅了臉,顯是氣極。
張翼軫雖仍未明了燭龍究竟是何方神聖,卻心中更是關心嬋兒下落和安危,急急問道︰“那燭龍為何要帶去嬋兒?”
玄冥頓時愣住,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說道︰“我老人家也實在想不通此點,若說燭龍此人雖是凶惡,卻也不好女色。再者燭龍神通廣大,也用不著將女娃娃收為手下。這倒是奇了,燭龍帶走女娃娃,到底何用?”
玄冥來回走動不停,似乎想得頗是頭疼,一臉痛苦的表情,時而沉思,時而迷茫,直看得張翼軫心急如焚,又不好開口相催,怕他一催之下,說不定玄冥更想不出一絲頭緒。
又等了半晌,張翼軫耐心漸失,正在開口相問之際,忽見玄冥一臉喜色,嘿嘿一笑說道︰“瞧我老人家這腦子確實有時不太好使,一急,竟是忘記燭龍此人生性喜好寶物,又好吞食神獸。這金翅鳥可以煉化如意寶珠,也可以被他一口吞下吃掉!”
玄冥說到此處,還得意地點點頭,自夸道︰“不想我老人家也有如此聰明時候,竟能猜出燭龍這條惡龍的險惡用心,了不得,不得了!”
“什麼?燭龍要煉化或是吃掉嬋兒?”
張翼軫哪里顧上理會玄冥的洋洋自得,一听燭龍竟是如此一條惡龍,頓時氣血上涌,肝膽欲裂,圓睜雙目,問道︰“玄冥前輩,那燭龍現在何處?將嬋兒帶走已有多久?”
玄冥被張翼軫這副拼命的表情嚇得一愣,隨即不滿地說道︰“沖我老人家凶什麼,要知道,我老人家雖然有時脾氣古怪,凶巴巴的,不過只是做做樣子,不來真的。///com///燭龍不同,那惡龍長得丑陋不堪不提,脾性也是大得很,一言不合便一口將人吞下。再說,當時我本來猶豫不讓燭龍帶走女娃,那個女娃卻一听之下竟是主動提要跟隨燭龍前往,令我老人家頗為費解,時至今日,想不明白……”
張翼軫見玄冥果然腦子不甚好使,問他問題他竟是東扯西扯回答不清,不由急道︰“玄冥前輩,若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便告訴你為何嬋兒要跟隨燭龍而去!”
玄冥眼楮一亮,忙問︰“當真?”
在得到張翼軫點頭答復之後,玄冥滿意地笑笑,說道,“那燭龍所居之地離此甚遠,只怕數十萬里也是有了……他住在北海之西,西海之北之處。有一處干枯的大海海底,枯海之上亂石如雲。卻全是風爛掉地石頭,是故此處名海枯石爛。那燭龍,就居住在海枯石爛正中的一座宮殿之內,名叫忘情宮。若說到這燭龍將女娃帶走地時日,我老人家一時還得想想……莫急,容我好好想想……嗯,怕也有幾十年了!”
不等張翼軫開口再問,這次玄冥卻是難得聰明一次,主動解釋說道︰“小娃娃你有所不知,我老人家的玄冥天內時光與外界不大相同。若是對比來看,此內一年,外界一天。”
幾十年便是幾十天,嬋兒被燭龍此等惡龍帶走已有如此之久,焉有命在?張翼軫心中大急。不成想嬋兒竟是如此命運波折,比起他在未名天死絕地來說,可當得上是死生煎熬。他不過是度過了一年之久,而嬋兒非但在此地孤獨百年之久,卻又被燭龍抓到海枯石爛之地,而嬋兒明知跟隨燭龍而去是九死一生。卻仍要主動相隨。張翼軫豈能不知嬋兒心意?
“玄冥前輩,你可知嬋兒為何非要跟隨燭龍離去,明知此去必有一死還非要前往?只因嬋兒想要離開此地,想要出離這將她困住的玄冥天,想要到外界尋找我張翼軫的下落!前輩,翼軫已將法術傳你,請你即刻送我二人出離此地,我要遠赴海枯石爛之地。即便到地老天荒也要尋到嬋兒。不論生死,總要知道嬋兒下落。總要斬下燭龍人頭!”
“哇哈哈!”玄冥仰天大笑,不屑地說道,“小娃娃,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那燭龍神通廣大,連我老人家都不是他的對手,你卻連我都打不過,如何還口出狂言,要斬下惡龍項上人頭,當真是大言不慚!不過麼,若小娃娃真是有心尋那惡龍晦氣,我老人家倒是可以告知你一個秘密︰那惡龍雖是神通無敵,卻是生平嗜睡,每日必睡十二個時辰方有氣力,否則便無精打采,法力大降。而且那惡龍睡眠之時,必須顯出真身,此時若是一劍斬在他的逆鱗之上,嘿嘿,定叫他功力折損五成!”
說完,玄冥一時得意,不禁樂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經眼見燭龍被張翼軫一劍斬殺一般。
張翼軫見玄冥這般模樣,一時苦笑無語。再看畫兒,在一旁也是一臉擔憂,眼中滿是怏怏之色。張翼軫心道眼下見那玄冥正在興頭之上,若是乘機提出離去,倒也多幾分把握,雖說玄冥方才親口答應送他二人出離此地,但玄冥此人喜怒不定,心意反常,萬一再有反復卻是不好。
正要開口再提出離此地之事,猛然間一陣地動山搖,只听遠處傳來“轟隆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感覺整個大地一斜,天地竟是生生向一處傾斜過去!
只听一聲呼嘯的巨響響起,只見整個紫泥海的海水隨著天地傾斜之勢猛然向三人沖來,猶如一名頂天立地的巨人將紫泥海掀翻一般。海水攜帶滔天巨浪滾滾而至,瞬間便要將三人淹沒。
玄冥卻是不慌不忙,一伸手,手上光芒一閃,忽見整個紫泥海猶如被瞬息冰凍,頓時靜止不動,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海水定在空中,浪花朵朵也在空中定住不動!
見玄冥舉手間將整個寬廣無邊的紫泥海海水定住,張翼軫暗自咂舌,若非這玄冥腦子有些呆笨,否則以他和畫兒之力,莫說將玄冥困住,便是傷他一根汗毛只怕也無能為力!
玄冥定住海水,也是一臉吃力,雙手伸出,緩緩向前推去。海水隨著玄冥地雙手慢慢後退,最終又全部回歸原位,雖是整個天地仍是傾斜,但紫泥海卻不再動蕩不安,恢復平靜。
玄冥一臉無奈地說道︰“地傾東南!我老人家這玄冥天,總是差那麼一點火候不夠穩妥,若是再有一根頂天柱,這玄冥天就安穩無憂了。可是我老人家已經找到三根頂天柱了,這最後一根,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令人惱火。”
張翼軫卻是沒有心情關心玄冥天的地傾東南的隱患,開口說道︰“玄冥前輩,若是日後得了機緣,我若尋得頂天柱,到時不遠萬里送來也可。只是眼下我救人心切,還請速速送我二人出得此地。多謝!”
玄冥回過神來,黯然說道︰“也罷。你二人這便離去就是……等等,小娃娃,你說什麼,若你可尋得一根頂天柱,可要記得一定送給我人家,這玄冥天總是不定何時便會歪斜百年,我老人家說不得還會忙上數百年才會矯正這天與地。小娃娃,莫急,既然你有心要幫我老人家,我老人家豈能不領情?”
說著。不理會張翼軫與畫兒愕然的目光,一閃身,便帶領二人來到先前地湖泊之前,伸手間從身上取出一個翠綠玉瓶。手一招,湖泊之中地湖水源源不斷地被吸入小瓶之內。過了小半會兒,玄冥才收了功,將小瓶交給張翼軫,說道︰“此水名息影之水,以月光映照,可以自行紀錄方圓數百里內地一應情景。且此水乃是出入這玄冥天的關鍵。若無此水。再無北海月明之時,你等絕難進入這玄冥天。此次你們能來得此處,只怕也與我這玄冥天地傾東南有關。尋常一般地傾東南之前,玄冥天的息影之湖便被月光一激,外界正好可見息影的奇觀。待我稍後將玄冥天矯正過來,你等在外界就是坐等到死也難得一見息影奇觀。”
原來如此,張翼軫暗道慚愧,只是隨口一說。不成想這玄冥竟是當真。還主動送他息影之水以方便他進入玄冥之地,當下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謝過玄冥。
玄冥至此竟有一絲依依不舍之意,忽然之間扭捏說道︰“小娃娃,若是日後找不到頂天之柱也不當緊,不過若是得閑,可要記得來看望我老人家。這玄冥天雖大,卻只有我一人,而我老人家又無法現身外界!雖說小娃娃你法力低微,不過與我老人家倒也合得來,何時有空記得前來尋我,我二人再打他個天翻地覆,你說可好?”
見玄冥這般天地靈獸也是一臉落寞之意,張翼軫一時心生感慨,忽又驚醒想起未名天的風伯土伯,心中猛然閃過一絲疑問︰為何這些天地靈獸都無法在外界現身,都要躲藏在自成一天之處,避而不出?正要開口問個明白,卻猛然間感到天搖地動猶如篩糠一般巨烈,玄冥頓時臉色大變,也顧不許多,急道︰“不好,不想此次地傾東南如此厲害,老人家必須前去打理一番,否則說不定這玄冥天便會真地坍塌……小娃娃,你二人可自行離去便是,可是記好了,這玄冥天可是天地翻轉之處……”
本來方才說話間玄冥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通一點,正要告知張翼軫燭龍綁走戴嬋兒只怕還另有目地,便是要借戴嬋兒之氣息掩藏燭龍本身氣息,卻轉念一想既是方才已經說了假話,將燭龍說得丑陋不堪,何必再多此一舉說出心中猜測。正好此時玄冥天突逢巨變,玄冥更是轉眼忘得一干二淨,當即身形一閃,疾如一道光芒消失于東南方向。
見玄冥倏忽而去,張翼軫只好搖頭。先前初來之時,他心中就忽有所悟,又听玄冥臨走之時所留“天地翻轉”之話,心中更是堅定先前推測,便叫過畫兒,吩咐說道︰
“畫兒,若要出離此地,不可以尋常度之。我二人前來之時,落地之前忽覺天翻地覆,可知此地必有古怪。誠如玄冥所言,此地本是天地翻轉之處,你依我所言而行,緊隨我左右,不可馬虎,可是記好了?”
畫兒點頭,一臉凝重,說道︰“自今日起,畫兒與主人師兄寸步不離!”
張翼軫淡然一笑,點點頭,也不說話,心意一動,清風一卷,徐徐升空。畫兒自不落後,緊隨其後,也飛身升空。
天地翻轉,若是天地並不翻轉,那便由我來翻轉。本是頭上腳下升空,升到極高之處,張翼軫心念一轉,身形在空中一翻,頓時變成頭下腳上。畫兒見了雖是不明白為何如此,也依樣而行。二人剛剛翻轉過來,張翼軫輕喝一聲︰“畫兒,收回法力!”
畫兒雖知此時人在高空之中,若是收回法力定會摔回地面,但主人師兄有言,畫兒絲毫不疑,心意一動,立時收回法力!
二人法力一收,說來也怪,竟是懸浮空中並不下墜。
張翼軫靜候片刻,不見絲毫異象出現,不免心中疑惑,莫非自己所悟不對,天地若不翻轉,我自翻轉,豈非一樣?既是如今二人已經頭下腳上地翻轉過來,卻又為何只是飄浮空中,並不下墜?
張翼軫剛剛想到此點,忽覺眼前一陣暈眩,恍惚間,仿佛天下地上,頭頂大地腳踏藍天,就這般頂地立天地站立在虛空之中。只一驚醒,驀然只覺腳下一墜,二人竟是同時向空中跌落而去!
抬頭仰望,大地越離越遠,二人卻是正急速朝天空直直墜落,一時令人難以置信竟有如此詭異之事!也不知過了幾時,忽覺周身水氣彌漫,下墜之勢一緩,張翼軫定楮一看,卻是已然置身于水氣沛然的深洞之中!
此時卻已變成頭上腳下,再無天地翻轉之感。///com///首發低頭一看,腳下正是水霧繚繞之間深不可測的深洞。微一定神,張翼軫環顧四周,月光不知何時已經不見,再一抬頭,卻見傾穎和青丘正焦急地站在深洞邊緣,二人正在爭執不休。張翼軫忙和畫兒將身一躍,一步跨出深洞,落在傾穎二人面前。
傾穎一見張翼軫完好無損地現身眼前,頓時大喜,向前一把挽住張翼軫胳膊,嗔怪說道︰“翼軫,你怎的如此冒失?若是萬一深洞之中有莫名危險,你這般以身試險,不知有人無比擔驚受怕麼?”
張翼軫一臉愧色,點頭說道︰“傾穎說的是,翼軫記下了,以後不再做此等魯莽之事!我和畫兒一去多時,你二人可是等得心急?”
傾穎一愣,搖頭說道︰“你和畫兒躍入深洞之後,只一閃便不見了蹤影,隨即這息影之景也消失不見。我和青丘道長等了片刻,不見你二人回轉,我便要入洞尋你,青丘道長卻是不許。我二人正爭執之時,你和畫兒便一步從深洞之中邁出……前後不過片刻光景!”
張翼軫會心一笑,這在洞中十多天已過,卻在外界不過片刻之間,當真也是奧妙無比。當即便向二人將他和畫兒在玄冥天的經歷說出,直驚得傾穎無比愕然。便連青丘也是聞所未聞,听得連連點頭。
待傾穎听到戴嬋兒竟是如此情深義重的一個女子,一個人在玄冥天孤苦度過百年光陰,也是一時唏噓。眼眶一紅,低聲說道︰“嬋兒她……翼軫,若是傾穎也如嬋兒一般流落此地。為了見你。我也一樣不惜一死與你一見,你可相信?”
張翼軫鄭重點頭,一時感嘆。說道︰“翼軫何德何能,能得傾穎與嬋兒垂青?此生不管海角天涯或是海枯石爛,我張翼軫對天起誓,若負傾穎與嬋兒,定當萬劫不復!”
傾穎听張翼軫表白心跡,雖是將她與戴嬋兒並列,心中不免略有醋意,但一想到戴嬋兒為了翼軫竟是如此不惜性命,雖是先前戴嬋兒一向乖張任性,卻也能做出此等令人肅然起敬之舉。一時傾穎心思渺渺,既高興翼軫的諾言,又難受為何她並無戴嬋兒這般可為翼軫一展傾情的機緣!
畫兒一臉不快,悻悻地一步邁入張翼軫和傾穎中間,說道︰“主人師兄偏心,只念傾穎姐姐和嬋兒姐姐地好,卻提也不提畫兒,畫兒不高興了!”畫兒低頭。@@首@@發@眼圈發紅。惹得傾穎心中生憐,將畫兒攬在懷中。柔聲相勸︰“畫兒不要生氣,主人師兄最疼愛之人其實還是畫兒!不但主人師兄疼你憐你,便是我和嬋兒,都是一樣愛你如同親人。”
畫兒一听當即眉開眼笑,蹦蹦跳跳如同過年的孩童,看得張翼軫微笑搖頭,心道畫兒心性單純,逢喜則喜,見憂而憂,日後倒也要好好待她,讓她多些無憂無慮的快樂。
當下又想起燭龍一事,便將青丘拉到一旁,與他商議一番。青丘先前一听張翼軫說出燭龍之事,便緊鎖眉頭在一旁思忖半晌,張翼軫只一開口,青丘便將想法一並說出︰
“翼軫,海枯石爛之行事不宜遲,應當即刻動身。我依稀記得,海枯石爛之地極為偏遠,似乎先前曾見過記載所言,聲稱此地甚為險惡,自成一體,而那燭龍神通無比廣大,獨居此地中央。據傳燭龍極為殘暴,方圓數萬里內無論生人還是神獸都深受其害,此去若能將燭龍一舉除去,也算大功一件。不過……”
青丘隱有擔憂,心知只怕戴嬋兒早已遇害,以燭龍那般暴烈稟性,斷難留戴嬋兒活命至今,只是擔心張翼軫一時無法接受,是故不忍開口說出。
青丘雖是被迫追隨張翼軫,但事關自身性命,也是不敢大意。先前並無逃走之心,只因若是張翼軫身死,他也立時隨之消亡,是以無法可想。眼下一听燭龍之事,青丘卻如行走于漆黑夜色之中的迷路行人,猛然間發現前方竟然現出一道曙光。
傳聞中,燭龍渾身是寶!不說燭龍一身龍皮若是煉制成護身法寶,可抵飛仙一掌之威,也不用說燭龍之角若是制成兵器,堪比飛仙法寶,單說燭龍身上有一處逆鱗,卻是珍貴異常,有著非同一般地功效。青丘腦中不知何故卻有燭龍逆鱗煉制心法,若將燭龍逆鱗精心煉化,再輔以一兩種易尋的寶物,最後凝成一滴仙乳,一旦服之,即刻便會脫胎換骨,成就飛仙之體!
飛仙之體即成,張翼軫在他神識之中所下禁制自然難敵飛仙仙力,到時他青丘不但可以擺脫張翼軫控制,還可飛仙大成,從此飛升天**,完成多年夙願,豈不快哉!至于到時是否一杖殺死張翼軫則另當別論,不過以張翼軫一直對他態度溫良有加來看,留他一命倒也無妨。(東海公主,自然會臣服得五體投地了。”
再說一眾北海水族待傾穎等人走出老遠,才敢從海面爬起。眾人呆呆望著四人遠去的方向,忽然哄地一聲炸開了禍︰“老天,今日算是開了眼了,巡海巡了幾百年了,竟能遇到大名鼎鼎地傾穎公主,算是大開眼界了。”
“是呀,是呀!我老于巡海天天只見風浪,不成想還有這麼一天,天可憐見,竟讓我在有生之年遇到傾穎公主!傾穎公主是誰,可是咱們四海水族最高貴最絕美最受人仰視的四海公主!”
“說得是,傾穎公主比起九天仙女也是絲毫不差,今日一見,果然美如天上明月。”
“那個青衣少年是誰?我見傾穎公主對他在意得很,我在地上偷眼去看,傾穎公主看那少年之時,滿眼柔情蜜意,當真是羨煞旁人!”
“那個少年怎的是個凡人?傾穎公主會中意一個凡人?別開玩笑了,你看花眼了罷?”
“你才看花眼,傾穎公主定是對那少年有意,我是過來人,怎會連這都看不出來?”
“那少年雖凡人,不過我一望之下只覺他體內的水性無比沛然龐大,令我這千年老龜沒來由得心生懼意,只怕也是有些來歷之人!”
“廢話,沒來歷的人怎能得傾穎公主青睞……”
少時,有關傾穎公主鐘情一名凡間少年傳說便在北海海域傳播開來,很快,便傳到了北海龍王傾北的耳中。傾北听聞此事,想起那東海老龍一向頗為要強,不想他的寶貝女兒卻是尋了一個凡間少年,當真是件妙事。然後竟是眯著眼楮想了半天,忽然神秘地笑了。
按下這些花邊之事不提,但說張翼軫幾人又疾飛了數千里,果然一路上再無水族相攔,偶有遇到巡海水族,也是遠遠停下,向眾人行跪拜之禮,不敢向前打擾,如此又行了一個時辰,張翼軫猛然想起在玄冥天之時玄冥所傳授地控水之法,心想反正控風飛空也來得輕松,不如趁此時機將控水之法參悟一番,若能領會一二,到時說不定也會派上用場。
當即心神一沉,便從神識之中喚出以魂印之術印入其中地控水之法,正要將神識探入其中查看一二,忽覺體內一股巨痛傳來,竟是突然而至,張翼軫猝不及防之下只覺眼前一黑,頓時失去知覺,正在飛空的身子立時一滯,“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如此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幾人都不及防備,等張翼軫落入水中才反應過來。///com///傾穎大駭,忙心意一動,一道水柱瞬間從海水之中升起,將暈死過去的張翼軫托出水面。然後再手臂一伸,水柱十分听話地將張翼軫托到傾穎眼前。
只見張翼軫緊閉兩眼,臉色發黑,渾身發抖,已然人事不知。傾穎驚惶失措,不明白張翼軫為何突然之間昏迷不醒,急急用手一摸,只覺張翼軫身體不熱不涼,一切正常,更是不知所以。
青丘和畫兒一前一後近身,青丘還好,一臉凝重,以手輕試張翼軫額頭,若有所思。畫兒卻是撲向前來,焦急萬分,驚叫︰“主人師兄,快醒醒,看看畫兒,和畫兒說說話……你這是怎麼了?”
傾穎只好輕輕拉過畫兒,不讓她打擾青丘查看張翼軫傷勢。查了半晌,青丘搖搖頭,嘆息說道︰“只怕是翼軫體內有舊傷突發!我察覺他體內似乎有一股莫名之氣不知從何處逸出,此氣極為霸道,威力無比,似乎翼軫體內的地仙靈力也無法與之相比。我再想細細探查一番,翼軫自生反應將我彈出,眼下我也無能為力,一切,只能靠他自行解決。”
傾穎听了半信半疑,又俯到張翼軫身上,細心查看一番。傾穎天生神女,雖是相當于地仙修為,卻于療傷查病之上並不擅長,是以探查一番也是一無所得,只好一臉無奈說道︰“青丘道長,如今翼軫突生變故,我等還是先尋一處落腳,待翼軫醒後再行定奪。”
說著,腳尖輕點海水,龍息外放。片刻。腳下海水翻滾不停,緊接著,方圓數里的海水也是一片沸騰。猶如燒開的熱水一般,帶動陣陣水氣,一時彌漫四周。
轉眼間,海水之中冒出無數蝦兵蝦將。眾兵將一露面,隨即跪倒一片,為首一人竟是一條化蛇成精,口中山呼︰“拜見東海公主!”
傾穎眉頭一皺。心生不悅,喝道︰“本公主只是喚一人出來問路,如此聲勢沒有必要,爾等先行退下,只留一人即可。”
此言一出,一眾不敢怠慢,雖是並不情願,卻也不敢違逆公主之命,當即全數沒入水中,只留眼前的化蛇大將靜候指示。傾穎見此化蛇大將現身。一時也頗感意外。
這四海之大,魚精蝦精鱉精龜精為最多,即便章魚一類的少數精怪若是與化蛇相比,也算數不勝數了。另有龍族近親的蛟龍一族,雖不多,但四海之大,還是可以輕易過千的。唯有化蛇,極其稀少。東海只怕不過十幾名。放眼四海,怕是也在百名以內。
化蛇如此稀少。只因據傳化蛇乃是上古時期龍族近親,比起蛟龍在血統之上更近一層,後來卻因觸犯天條被天帝懲罰,雖是僥幸得以沒有滅種,卻只可化成蛇形,無論修練千年萬年都無法化龍,故名化蛇。但化蛇若是修行到了極致,據說可以肋生雙翅,一飛沖天,直向天庭,但也只見于傳說之中,連傾穎也未曾得見化蛇可有修出雙翅地。
雖不明了為何竟會在此地意外遇到化蛇,不過傾穎卻無心思深思此事,微微一怔隨即恢復正常,問道︰“這位將軍,可知離此處最近地島嶼位于何處?”
化蛇大將躬身說道︰“回公主,離此處最近的島嶼名傲島,有萬里之遙,末將華自在願帶路前往,為公主效犬馬之勞!”
傾穎一想也是,北海之地她並不熟悉,若無人引路,只怕更會耽誤時間,當即點頭說道︰“如此就有勞華將軍了,頭前帶路!”
華自在連道不敢,躬身退出數丈之遠,這才腳下乘風破浪,一馬當先朝前奔去。傾穎讓青丘在前,她和畫兒一左一右將張翼軫平放在二人中間,揮手間一團雲霧升起,托起張翼軫,急急朝傲島飛去。
萬里之遙,眾人全力飛奔之下,又因傾穎需要分神托起張翼軫飛行,是以一連飛了數個時辰才來到一處方圓數千里的大島。
此島在北海氣候多變之地,難得一派繁榮景象。處處樹木林立,各種花草也異彩紛呈,一眼望去,倒也是不失為一處人間美景。
幾人卻無心欣賞景色,一步邁入島中,卻發現此島頗大,其上卻無人居住。華自在看出幾人疑惑之意,主動解釋說道︰“傲島數千年前曾有居民,後來不知何故陷入戰亂之中,幾場大戰下來,死傷殆盡。此島甚是寬廣,或有數百人幸存也不得而知。”
傾穎微一點頭,說道︰“我幾人已到傲島,便暫時無須華將軍辛苦了。回到北海之後,華將軍可代傾穎向傾北伯伯問安!”
華自在不敢多說,忙領命而去。走了幾步卻又返回,神色惶恐說道︰“末將斗膽一言,不知這位少年身患何病,末將略通醫術,可為他診治一二。”
傾穎一時躊躇,心知眼下幾人都不通醫術,張翼軫昏迷不醒,也不知如何下手救治,這化蛇雖是北海之人,北海與東海一向來往不多,但關系向來可以,料想也不會有異,略一思忖,便點頭說道︰“如此華將軍可以稍試一二,若有異常,不可魯莽!”
“謹尊公主之命!”華自在臉色雖是平靜,目光中卻閃過一絲喜色,雖是輕微一閃而過,卻難以逃過青丘之眼。青丘欺身近前,緊跟華自在身後,手中綠玉杖綠玉隱現,只待一伺發覺不對,只要傷及張翼軫性命,青丘才不管他化蛇如何稀少,也是一杖擊斃便是。畢竟自己身家性命與張翼軫息息相關,絲毫馬虎不得。
傾穎目光一瞥,豈能不知青丘心意。既是青丘是為護得張翼軫周全,傾穎自是心中大安,只顧目不轉楮地盯著華自在,一心看他如何為翼軫診治。幾人之中唯有畫兒心無雜念,一心只顧掛牽張翼軫安危,圍著張翼軫轉來轉去,眼中淚光閃動,一臉關切之情滿眼關愛之意。
在眾人注視之下,華自在不慌不忙來到張翼軫面前,一伸手,竟是取出一根尺長地細棍,形如一條小蛇。華自在也不說話,猛然間一張口噴出一道雲霧,雲霧呈青綠之色,一閃便全然沒入細棍之中,頓時,細棍猶如活物一般躍上空中,直立在張翼軫額頭之上一尺之上,轉個不停。
華自在又向傾穎施了一禮,唯恐眾人心疑,說道︰“此乃化蛇隱沒的龍角,只因被天帝懲治,化蛇龍角全數隱沒不見。不過若是修為至大成之時,龍角會重新隱現。此龍角與天生龍族龍角不同,隱沒于化蛇體內,與化蛇心意相通,自有療傷奇效,尋常傷勢一觸便好……如此,傾穎公主,末將是否斗膽一試,還請公主示下!”
傾穎略一沉吟,目光一掃青丘,卻見青丘並無表示,心道既然眼下無法可想,這化蛇又是北海之人,理應無妨,便將心一橫,點頭說道︰“但試無妨,不過須得萬分小心,此人……至關重要!”
華自在恭敬點頭,手指一指,喝道︰“收!”
話音剛落,只見細棍倏忽一閃便化成一道輕煙,突兀間沒入張翼軫額頭之中。
張翼軫本是緊閉雙目,一臉灰暗之色,輕煙一入額頭,驀然臉上閃過一道綠光。綠光一閃,須臾間便從頭閃過全身,隨即只見張翼軫腳下輕煙一出,又變細棍模樣。
華自在手指一彈,細棍應聲而起,一閃又沒入華自在身體之中,消失不見。細棍只一入體,華自在便緊閉雙眼,呆立原地不動,過了半晌,突然臉色瞬間大變,蹬蹬蹬連退三步仍然收勢不住,“撲通”一聲坐在地上,緊咬牙關半天,還是沒有忍住胸中惡意,一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血色如墨,猶如木炭之色!
傾穎頓時大驚,以為張翼軫也遭遇重創,細心一看,張翼軫卻已然如舊,臉上灰暗之色未去,緊閉雙目不醒。傾穎放下心來,再看華自在已被青丘扶起,神情萎靡,強自向傾穎施了一禮,說道︰“末將有辱公主之命,此人體內有一股怪異之氣,極為厲害,末將無能為力,還望公主恕罪!”
傾穎一听不免心涼,一時也顧不上再多說什麼,揮手說道︰“有勞華將軍了,傾穎深表謝意。華將軍先行離去罷,傾穎有事在身,不便遠送。”
華自在連道不敢,躬身而退。一出傲島,便沒入水中不見。華自在一入水下,便化身為一道巨蛇,只一擺尾便閃身到百丈之外,當真是疾飛如電,片刻之後,便漸漸遠離傲島,只奔北海龍宮而去。
兩個時辰後,華自在便來到北海龍宮,直闖主殿尋到北海龍王傾北,深鞠一躬,稟道︰“回龍王,屬下已然查明,傾穎公主傾心之人乃是一凡間少年,雖是修為不過地仙,但體內竟有風土火水四種靈性,風土火靈性屬下不敢探查,唯恐引起反彈之力,但其體內水之靈性卻是隱含控水之術……”
“此話當真?”傾北一听之下竟是長身而起,一時無比震驚,駭然說道,“如此說來,這少年定有奇遇,莫非這天地之間早已消亡的水生靈獸玄冥,竟是沒死?”
華自在並不知曉天生靈獸之秘,是以也不敢插話,傾北思忖片刻,便又示意華自在繼續說下去。///com///
“得龍王之命,屬下一路暗中尾隨幾人。正好中途那凡間少年突發疾病,暈死過去,傾穎公主以龍息呼喚水族听令,屬下便即刻現身……待找到傲島之後,屬下突生一計,要以療傷為由探查少年體內傷勢。一探之下不但探知他身具四種靈性,且體內還有一股極其怪異之力,似乎不容于天地元氣。屬下神識一經接觸便被怪力差點吞噬,雖是迅速逃離卻已被怪力所傷……這怪力,當真是威力無比!”
華自在說到此處,心有余悸,一臉淒淒然。傾北掃了一眼華自在,眼中掠過一絲不喜,卻不動聲色地問道︰“那個燒火道士之事,處理得如何了?”
華自在並未注意到傾北眼中的不滿之意,答道︰“一切穩妥,請龍王放心。那個燒火道士法力低微,不足為慮。”
“哼……”傾北卻是冷哼一聲,斥道,“若真是如此,為何那人特意囑托小心看管這個燒火道士,這其中定有深意!既是那人所托之事,必須謹慎從事,不得馬虎。對了,那個燒火道士押來之時為何沒有身著道袍?”
華自在怦然心驚,見傾北一臉肅然,不免惶恐,當即恭敬答道︰“是,末將自當盡心盡力,請龍王放心。道袍一事,自中土一入北海之時,那燒火道士突然發狂,不知何故體內生火,將身上道袍燒壞,又自己脫下扔到水中。我等也情懶得理會一件破爛道袍。便任由道袍被海水沖走。”
傾北听了,微微點頭,心中不知何故卻掠過一絲不安,究竟是哪里不妥。一時也說不出來!
按下北海之事不提,再說傲島之上,傾穎憂心忡忡。一臉憂色,見張翼軫仍是昏死不醒,心中火燒火燎,猶豫若是返回東海,只怕路上耽誤過久。若是在此守候。幾人又無人精通醫術,張翼軫這病又來得奇怪,幾人束手無策,一籌莫展。
傾穎左右為難,和青丘商議。青丘也是未曾見聞如此怪異之病,也是黯然搖頭。
左思右想一番,正當傾穎下定決心不能在此白白等候,說不得先返回東海龍宮再說,突然听見畫兒一聲驚呼︰“主人師兄,你……你醒了!”
傾穎尚未回頭,忽听背後張翼軫悠悠說道︰“好霸道,險險要了我的性命。零點看書”一回頭,傾穎便見張翼軫忽地站起。神色全然恢復正常,渾身上下恢復淡然出塵之意,竟無一絲病態。
這些時日一直奔波忙碌,突逢無數變故,張翼軫竟是忘記體內中脈之中,還隱藏無數的死絕之氣。原本以為中脈即便不刻意煉化。若是不理。或許也會自行隱藏體內不出,不料今日正要探查神識之中的控水之術之時。體內中脈不知何故突現體內,且有一縷死絕之氣突兀逸出!
死絕之氣一經逸出,便即刻與張翼軫體內的地仙靈力糾纏在一起,只一招面,地仙靈力便全面潰敗。張翼軫一時不及反應,體內頓時布滿死絕之力,只覺猶如天地之力在體內拉扯,頓時一陣巨痛傳來,當即昏死過去。
張翼軫卻不知道,這一昏死不要緊,體內靈力失去控制,竟是全部龜縮于經脈之中,不敢與死絕之氣照面。死絕之氣一時在體內暢通無阻,眼見就要在體內匯聚成一股,若是沿著經脈與體內靈力相交,兩股相克之力一旦互相吞噬,張翼軫定會被瞬間化為灰燼。
突然,張翼軫體內不知從何處跳出一道細長的影子。這影子頗為靈動,跳躍之間竟是刻意在阻擋死絕之氣侵入經脈之中。死絕之氣數次被影子擋在外面,一時不管不顧地猛然朝影子撲去。影子也不甘示弱,瞬間卻化成一團雲霧,竟是將死絕之氣死死包裹在內。
死絕之氣自是不甘失敗,試圖突圍而出,左沖右突卻始終無法突破影子地包裹,最後死絕之氣只好作罷,乖乖地被影子圍困其中不得而出。而影子雖將死絕之氣包裹在內,卻也無力將死絕之氣湮滅,是以兩者在張翼軫體內形成僵持之勢,此時,張翼軫體內的靈力見危險已過,又重新遍布重歸經脈之中,靈力一經滋潤經脈,張翼軫便恢復神識,悠悠醒來。
卻說張翼軫醒來之後,略一探查,但已然明了體內局勢,雖是暫時無事,但危險仍在。微一思忖,也一時難以顧及傾穎等人疑惑之色,四下一看,但見不遠處有一方巨石,巨石高約丈許,正矗立在海邊,猶如望海石。當下也不及多想,快步來到巨石之前,伸出右手按在巨石之上,意念一動,體內將死絕之氣包裹的影子沿手臂從體內逸出,被張翼軫引導到巨石之內,強行壓到巨石的石心之中!
張翼軫匆忙之中將影子連同死絕之氣逼出體外,再微一探查體內,中脈已然隱去不見,心知中脈之中仍是存留大量死絕之氣,或許還有隨時發作地可能,只是眼下急于追尋戴嬋兒下落,一時還顧不上靜心按照玄真子前輩所留功法煉化,且留待日後再說。
張翼軫倉促之間以為將影子和死絕之氣壓入石心之內便確保無虞,一時只顧去除自身危險,卻未曾留意此塊巨石之內的石心之中,竟是隱隱光華流動,其內靈氣沛然靈性逼人,只差一絲機緣便可化形而出。影子包裹死絕之氣一入石心之內,竟生生將已然圓潤無比的靈氣和靈性擾亂,又重新將靈氣和靈性梳理一遍。
受了影子和死絕之氣影響地靈氣和靈性頓時混亂無比,原本形成的柔順之意被打消,注入了死絕之氣的叛逆之意和影子的無敵戰意,靈氣和靈性受其影響,柔順之意頓消,逆反和斗志之意高漲。張翼軫卻不知道,若干年後,巨石偶得機緣化形而出,受其死絕之氣影響,天生不服管教,後來學得無上神通,又在影子指引之下到東海尋得無影棍,其後又上得天**大鬧天空,做出了令張翼軫拍手稱快之事。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將隱患暫且除去,張翼軫只覺全身無比輕松,心意一動,體內一切無恙,心中大安。回頭一看,只見傾穎、畫兒還有青丘都一臉關切之意站在身後,不由心中一暖,想到自己昏迷期間定是又讓眾人擔心不已,愧然一笑,說道︰“或許是地仙之境不穩,成就地仙過快,體內靈力一時混亂,體生反應,自行閉氣過去。日後若再遇到此等狀況,傾穎你們倒也不必擔心,我自會閉塞神識自行處置妥當。”
張翼軫輕描淡寫將此事略過,騙過了傾穎,哄笑了畫兒,卻是瞞不過青丘。青丘心中疑惑未去,心知張翼軫體內絕非是因靈力混亂所致,那股怪異之力他見所未見,一經想及怪力之威便莫名心悸,張翼軫定有隱情隱瞞不說。
青丘自是不會當面向張翼軫提出疑問,是以也就按捺心中不解,暗自琢磨一番,卻也得不出什麼結論,只好再略過不想。正好幾人眼下正在傲島停留,青丘略一沉吟,便將一路所想的應對燭龍之法說出,與眾人商議︰
“燭龍之神通,合我等四人之力,若是力敵也無法取勝。但御敵之道,並非實力決定一切。若我四人謀算周密,又深諳燭龍弱點,趁其虛弱攻其不備,再精心布下陷阱,不愁不一舉將燭龍斬殺。我四人之中,若論修為高深,法力高強,翼軫當為第一,是以翼軫為我四人之中主力。”
“我青丘最大依仗便是夢幻泡影**。到時我便全力施展夢幻泡影**,在燭龍沉睡之時現出真身之際,將其拉入幻景之中,令其神識恍惚,心神失守。隨後畫兒便以縛形之術將燭龍束縛當場。自然以畫兒修為只可將燭龍拖上片刻,正是這片刻之功,傾穎公主地元水劍全力一擊之下,若能擊傷燭龍一兩處,此時便大功初成一半。”
“燭龍受傷定然惱怒,一怒之下,燭龍之威斷難抵擋。不過暴怒之下,心神最易失守,此時我再轉換夢幻泡影**,令燭龍轉瞬之間進入美夢之境,若是燭龍暴怒之中突見和順之境,一時放松之下,被幻境所牽,此時便由翼軫拼力一擊,一劍斬下燭龍頜下三尺之處的逆鱗。龍之逆鱗,觸之必死。逆鱗一去,燭龍不死的話,也不過半條命矣!”
“此時若是燭龍尚有命在,我便轉夢幻泡影**為無邊惡夢,燭龍此時受傷嚴重,斷然無法抵抗,當即便會被拉入惡夢之中,到時不須我等動手殺他,惡夢驚恐,再加上身受重傷,燭龍便會在無比恐懼之中,生生嚇死。如此一來,燭龍即便身死,也是留得全尸,可將其龍皮龍筋龍骨取下煉制,皆是不可多得的法寶。”
說著,青丘忽然站起,向傾穎揖了一禮,說道︰“傾穎公主勿怪,青丘所言皆指惡龍,並非四海龍族,還望傾穎公主不要多心才是。”
傾穎燦然一笑,說道︰“青丘道長不必解釋,傾穎自是心中明白。燭龍雖有龍名,卻與我等龍族全然不同,若論血統,卻是高貴許多!”
青丘卻是初次听到此等說法,頓時奇道︰“傾穎公主,此話怎講?”
傾穎微微一怔,細心一想,一時想起幼小之時曾听父王講起燭龍、化蛇以及蛟龍之事,雖是記不分明,但對于燭龍來歷還是略知一二,听青丘問起,又見張翼軫也是一臉期待之意,便開口說道︰“此去海枯石爛之地路途遙遠,翼軫若是無恙,我等即刻啟程,路上無事,我便慢慢講給大家來听,可好?”
張翼軫點頭稱是,贊道︰“還是傾穎考慮周全,我已無事,眼下不宜耽誤,這便飛空前向海枯石爛,如此,我等邊走邊說!”
幾人也無異議,當即飛空而起,一刻不停朝北海之西進發。///com///人在空中,腳下不停,傾穎見張翼軫空中飛行迅疾無比,見他果然一切安好,心情大好,便開口娓娓道來︰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不管是凡人也好,神人也罷,幼小之時總是好奇而調皮。記得有一年傾洛無意間闖入龍宮禁地,被父王呵斥一頓。我也不解父王為何如此大發雷霆,便好心勸慰父王。父王見我乖巧,忽然間長嘆一聲,將我和傾洛都喚到一起,聲稱此禁地事關龍族秘辛,非下任龍王不可以進入,隨後又說要講個故事給我們听,不料開口間竟是講出了一個有關龍族興衰的遠古傳聞。”
據傳上古時期,龍族並非只是如今四海之龍,尚有陸龍、海龍、天龍、地龍等等之分,種類繁多,各呈其能。比如陸龍只可在陸地之上吞雲吐霧,一到水中,便法力盡失。海龍卻是相反。而天龍乃是所有龍族之中法力最為高強之龍,翱翔于飛天之上,神通廣大不下于天仙。便連天帝也不能驅使。地龍則是陸地海中都可來去自如,神通介于陸龍和海龍之間。也就是說,如今四海之龍,便是當年所謂的地龍。
本來龍族如此興旺。也是好事。不知何故突生巨大變故,天龍竟是聯合陸龍和海龍,不听天帝之命還則罷了,竟還公開宣稱此後不再受天帝管轄。$天龍在天,陸龍在地,海龍在海,齊齊挑戰天帝權威,令天帝大為震怒,當即派天仙前去降服天龍。派天兵天將下凡前來收服陸龍和海龍,由此天上地下展開一場曠世大戰。
當時是,無數天仙出動前去圍攻天龍,本以為手到擒來,不成想天龍之威全力相拼之下,竟是以一當三。一條天龍可力敵三名天仙,雖是天龍數量稀少。一時之間天庭之上也是無數天仙紛紛隕落,經過無數年的血戰,盡管天龍被天仙消滅殆盡,但天庭的天仙折損三成以上,也是元氣大傷。而更讓天帝惱火的是。天庭之戰雖是慘烈,卻也終究勝了。凡間與陸龍、海龍之戰,竟一時僵持不少,莫說取勝,能夠勉強不敗便已是萬幸。
天帝大為震怒之余,急召地龍傾地上天面聖。傾地身為地龍之首,在龍族與天帝之戰中,一直率領地龍一族保持中立。眼見龍族被天帝屠殺,雖心中不忍,卻也不敢冒犯天帝之威。且也對天龍叛逆深為不滿,是以在此場大戰之中,屢次謝絕陸龍和海龍提出的聯合之議。得天帝之命,傾地上得天庭,听天帝親口許諾,若得地龍相助,平定陸龍和海龍之後,凡間陸上海中。只有地龍一族。並將四海全部劃歸為龍族所有,天下水族。莫不以龍為尊。
傾地眼見大戰之時,生靈涂炭,也有心早日結束爭斗。見天帝言語懇切,一想以如今形勢,定有一方全然潰敗才可收場。天帝現今只派一般地天兵天將,礙于天地平衡並未派下天仙。若戰爭再曠日持久,天帝大怒之下,不顧萬民生死悍然派天仙下凡也並無不可。到時不但陸龍、海龍會被全數遷滅,只怕始終保持中立的地龍也難逃殃及池魚的下場。
天帝斷然不會放過有意在大戰之中左右逢源的地龍!
傾地返回凡間之後,下令所有地龍皆听從天將之命,協助天兵天將對抗陸龍和海龍。xx得地龍相助,天兵天將很快反敗為勝,畢竟以地龍之能,不管是陸上還是海中,皆可以與陸龍和海龍一敵,且可輕易尋得陸龍、海龍地藏身之處,再加上天兵人多勢眾,不久,陸龍和海龍便被屠殺殆盡,由此,初定凡間。
天帝金口玉言,自然信守承諾,凡間初定,便令地龍長居四海,以四海為家,同時下詔策封地龍為天下水族之首,所有水族無不以地龍為尊,若有違抗,以觸犯天條論之。傾地大喜,自是向天帝表示地龍願世代臣服,願永居世間四海之中,替天帝照看萬民,行風調雨順之職,做興雲布雨之事。天帝自是天心大悅,同時金口一開,令天下水族所產財寶如數皆歸龍宮,由此,初定龍宮富饒之始。
只是傾地卻未曾想到,其後不久,天帝便以四海之大,一人為首難以照應周全為由,將原本一體的四海劃分為東西南北四處海域,封傾地為東海王,封傾地三子分別為其余三海之王,令三子即刻赴各自領海上升,不得再久居東海。若無天命,四海龍王不得輕易出離封地。
傾地領命不敢不從,雖是分封四海分而治之,畢竟三海之王也是龍子,仍是一家,倒也並未有多少擔憂。只是跟隨傾地的龜相卻憂心忡忡提出不同看法,說是天帝此舉,只怕是有意分化龍族一統四海的影響。雖是名義上分封龍子分治四海,只是時日一久,龍子子孫代代相傳,到時再難同心同德。
傾地聞言自是赫然醒悟,雖知天帝之心,卻無應對之策,畢竟天帝之威經天龍叛逆一事之後,已然無人敢犯,只好領命而行,令三人即日啟程前往三海上任。自此,四海始分東西南北四海龍王。
又過了不知凡幾,龍子龍孫也不知傳過多少代後,四海一片繁榮。雖是各自為政,畢竟同屬一族,四海之間並無沖突,且龍族子孫愈加興旺。只怕光是單地龍一支的數量,就已然超過當年天龍、陸龍、海龍三龍之和,隱隱間,四海龍族大有一統凡間之勢。
正當龍族日益壯大,子孫愈加興旺之時,北海之北突兀之間有一座無天山聲名鵲起,其上有鳥名金翅鳥,神通廣大,專門以龍為食。且金翅鳥天生有克龍之能。尋常龍子一見金翅鳥現身,莫說與其爭斗,便是連逃也無法逃脫,只是渾身癱軟在地,現出原形,任由金翅鳥如小鳥捉蟲一般一口吞下,竟無半分反抗之力。
按說無天山由來已久。金翅鳥也已久居其上,原本與龍族一向無冤無仇,互不相干。雖說以前也有過一些不大不小的爭執,倒也未曾撕破臉皮,非要生死相拼。最主要的是。據以前和金翅鳥爭斗過的龍子所稱,金翅鳥雖說天生御風,飛行無比迅疾,同時也力大無比,但也並非如現今這般神通廣大,只一現身便可令龍族心生無力之感,莫說反抗,連逃走的力氣沒有,當真是奇怪之極。
以前也有龍子與之搏斗,若論單打獨斗。一名金翅鳥可力戰兩名龍子倒也正常。只是今日不知金翅鳥為何法力大增,突然之間竟可以一抵十。以前若是金翅鳥與龍族相見,互不理睬也不會主動出手。如今卻是金翅鳥猶如突然轉了性子,竟是四下主動出擊,紛紛飛下無天山,四處尋找龍子龍孫,只一照面,也不說話。一口吞下。
莫非。先前金翅鳥有意隱而不發不成?即便如此,為何如今又非對龍族痛下殺手?若說單為吞食龍族。金翅鳥好歹也是天生神人,也受天帝節制,怎能濫殺無辜?
四海龍王緊急相聚北海會面,商議如何應對此事。四人一致認定,眼下四海升平,突發此事,不宜輕開戰端,應立即上奏天帝,由天帝出面調停。天帝金口一開,金翅鳥斷然不敢不從。四龍商定之後,便一起動身前向天庭面見天帝。
不料四龍剛出海面,竟被數十只金翅鳥偷襲。四海龍王力戰之下,竟是三死一傷,而數十只金翅鳥非但吞掉三海龍王,還將北海一眾龍子龍孫幾乎吞食一盡,只留少數初生不久地幼龍。經此一事,整個北海龍宮幾乎無人主事,死傷殆盡。
唯一生還的東海龍王悲痛欲絕,重新從其余三海調兵遣將鎮守北海,又獨身一人飛上天庭,面見天帝之後,向天帝哭訴此事。天帝听後也是大為震怒,令總領二十八星宿的太白金星下凡調停此事。
太白金星領命和東海龍王一同下凡前往無天山,不料無天山的金王竟是托大不出,連天帝派來地太白金星見也不見,直令太白金星也一時惱怒,勸慰龍王,說他回去定當稟報天帝,嚴懲天無山一眾蔑視天帝天威之罪。
龍王心中大安,以為太白金星此去定當稟明天帝,治無天山一個以下犯上之罪,到時說不得無天山也不敢與天兵天將開戰,必將俯首認罪。不料太白金星一去不返不說,天帝也無詔命頒下,更不提天兵天將更是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無天山卻更是變本加利地殘害龍子。新任三海龍王率眾與無天山拼死抗爭,不久便全部戰死。金翅鳥之威猶如天助,不管龍族之中多麼強大之龍,全不是金翅鳥一爪之敵。龍族若非人多勢眾,只怕早被金翅鳥殘殺殆盡。數十日光景,四海之龍便被金翅鳥掃蕩一遍,人數已不足原先三成。
東海龍王悲憤萬分,值此龍族全族生死存亡之際,意欲再次飛上天庭,以死相諫天帝,求天帝出兵討伐作惡多端的無天山。正在此時,天庭忽然派來使者下凡,且帶來一個令東海龍王大吃一驚的消息。
使者有言,聲稱天庭有變,天魔異動,天帝一時無法顧及龍族與金翅鳥之間的糾紛,不過天帝自是不會坐視不管,特來嚴令金翅鳥必須收斂,若再不听從,他日定當覆滅無天山。///com///
使者交待完天帝口諭,便朝無天山而去。其後不久,果然無天山收斂許多。只是眼下龍族已然所剩無幾,無天山即便不再相擾,龍族數千年內只怕也無法恢復當年鼎盛之象。是以東海龍王心中並無絲毫喜悅之意,只得分派殘余的龍子龍孫分赴四海就任,並令一眾龍子盡量藏匿于龍宮之中,盡量不與無天山一眾照面。如此休養生息,以圖早日恢復元氣。
龍王心中氣憤難消,數次上天向天帝狀告無天山惡行,誰知數次求見,天帝卻始終要事纏事,並未接見龍王,只令龍王回去好生休養,無天山一事,天帝自有公斷。龍王無奈,返回龍宮不久,便郁郁而終。
再後,無天山與龍宮之間仍是糾紛不斷,但再無重大沖突。數千年後,到傾東就任東海龍王之時,四海龍族已然恢復當年盛況,又在天帝的調停之下,龍宮與無天山聯姻,雖還是偶有小小波折,但總體而言,到戴風與傾東之時,無天山與龍族再無當初那般不共戴天一般的仇恨。
“可是,傾穎,你講了不下幾個時辰,只是講一段龍族歷史和與無天山的恩怨由來,雖是听听卻也無妨,不過,那燭龍、化蛇和蛟龍來歷,似乎並未提及?”
卻是張翼軫听得傾穎繪聲繪色講述一遍龍族之秘,以為可以听得燭龍來歷,听到最後,也未听傾穎提及半句,不禁開口相問。
傾穎莞爾一笑。俏眼瞥了張翼軫一眼,說道︰“笨,你當我開始所提的陸龍、海龍和天龍再無下文了麼?這陸龍,便是現今偶有得見的蛟龍。而海龍,便是先前遇到的化蛇華自在。青丘道長和畫兒都親眼所見。而我們前要尋找的燭龍。據傳乃是世間僅存的一條天龍!”
呃……!張翼軫頓時吃了一驚,一直心中有些疑惑,與傾穎相比同樣為龍。為何這燭龍神通如此廣大,莫說天生克龍的戴嬋兒被燭龍乖乖抓走,竟連玄冥此等天地靈獸也不是燭龍對手,卻原來是曾經叛逆天帝的天龍。不是說當年天龍被屠殺殆盡,怎地還有一條為害世間?
“如此說來,只怕憑我四人之力,也不是那燭龍對手。畢竟傳說中天龍之能,與天仙相比也可以一敵三。若那燭龍真是天龍,我四人聯手也不是他一招之敵!”張翼軫心中不免擔憂,真是如此,四人前去莫說救下嬋兒,只怕四人連命也要一同搭上。
青丘呵呵一笑,不等傾穎開口,便自行說道︰“翼軫多慮了……雖說燭龍是否真是天龍尚且不得而知,就算他真是天龍,當年一場大戰只怕也是受傷頗重。早已不復當年神通,能夠苟活世間已是萬幸,否則天帝斷然不許一條天龍存活于世。燭龍之所以苟安于海枯石爛之地,恐怕也是他修為大減,又恐被天帝發覺,所以才偏安于無人可知的偏遠之處。”
傾穎對于青丘的推測也是大加贊賞,點頭贊道︰“青丘道長果然剔透,以上秘史當年父王講出。也說陸龍和海龍如今雖有幸存。不過已不復當年之勇,不足為慮。天帝也懶得理會。但天庭盛傳曾有一條天龍受傷不死,潛入凡間藏匿不出,連天帝也不得而知隱于何處。不過天帝倒也並未在意,據傳當時這條天龍被三名天仙差點打得魂飛魄散,卻以隱天遁地大法突然逃走,失去蹤影。如今看來,這燭龍多半還真是當年幸存的天龍。”
青丘連連點頭,心思翻轉間,卻又忽然說道︰“燭龍本是天龍,世間只有元氣並無仙氣,是以他盤世間如此之久,得不到仙氣補充,如今修為若能達到飛仙之境便已屬萬幸,是以合我四人之力,再以妙算破之,當可除去。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還望傾穎公主明示。”
傾穎點頭︰“但說無妨!”
青丘顯然深思熟慮已久,是故開口便滔滔不絕︰“方才听傾穎公主所言,言及龍族秘史與無天山糾紛,青丘始終覺得其中似有重大隱情,一時推測一番,不吐不快。一是天龍叛亂似乎來得過于突然,沒有征兆也並無充足理由,而陸龍、海龍隨之呼應,也給人的感覺頗為生硬突兀,總覺其中有諸多不妥之處。不過此事過于久遠,且已成定局,多說無益,是故也只好略過不提。”
“二是龍族統領四海之後,天帝令龍族子孫分治四海,以防一家獨大,倒也正常。只是無天山地崛起和與龍族對立,怕是幕後有推動之力,否則金翅鳥先前並無天生克龍之能,卻一夜之間身具如此神通,能令天生神人再平增異能,非有大神通之人不可,不但至少天仙修為,還必須身負天官之職,以天福相助,才可令金翅鳥得天命而添神通。這般想來,嘿嘿,說不得是有人故意為之!”
傾穎乍聞此言一時悚然心驚,再一細想,果然其中不乏蹊蹺之處,頓時大驚失色,驚道︰“如此說來,青丘道長,這幕後之手莫非要將龍族滅絕不成?”
青丘卻是搖頭,想了一想,說道︰“若要滅絕龍族只怕早就滅了,也不會任由龍族有今日復興。只是若我推測屬實,說不得龍族興旺之時,便又是重蹈覆轍之際。其實倒也好猜測出來,有人不想龍族旺盛,卻又不想龍族全滅,由此一興一衰,一切便全在掌控之中。”
“究竟何人如此歹毒?”張翼軫一時怒極,竟有人如此用心險惡,要將整個龍族掌握于股掌之間,這還有天理可言麼?還有天規可守麼?
青丘卻是默然搖頭,顯是不敢妄加猜測。傾穎也是一臉茫然,微一思忖,卻是說道︰“天機渺渺,天心莫測,誰人敢誹議上蒼?天道無言,或許我龍族合該有此磨難,卻也無可奈何。”
張翼軫一听之下卻是憤然說道︰“不論正義還是天理,斷無拿一族無數人性命以定平衡之事,如此行徑,也算上合天道下應民心麼?當真是令人不齒!若是我遇到此人,定會當面質問一番。”
青丘卻是嘿然一笑,說道︰“此事個中緣由,以東海龍王過人之智,應是早已猜到其中叵測之處,不知龍王可否向傾穎公主提及此事背後隱情?”
傾穎細心一想,隨即搖頭︰“父王當年只是在我年幼之時講過此事,以後再無提起。這些年間,父王一心治理東海,這些遠古秘辛只怕早已忘到腦後。”
青丘點頭不語,心中卻是暗道,這傾東人老成精,乃是無比精明之人,事關龍族安危,怎會拋到腦後不理?別地不說,單是東海如今日益壯大但傾東膝下人丁稀少便可看出,表面之上四海風平浪靜,不知何處已是暗藏潛流!
“好無聊……主人師兄,我們飛了也有一日光景了,這海枯石爛還要多久才到?”卻是畫兒听眾人說了半天前塵舊事,不說玩笑之話,而畫兒對此等秘史毫無興趣,半晌見無人理她,一時開口相問。
傾穎掐指一算,以眾人飛行之疾再加上先前停留的時候,只怕還要一日時候才到。當下對畫兒一說,畫兒卻是不滿地說道︰“那條惡龍也是,為何非要住在如此偏遠之地,害得我等飛了又飛。要是離得近了,說不定現在就將嬋兒姐姐救下了。”
眾人不免為之一樂,張翼軫听了卻是心中一動,心中不免推測燭龍若是想吃掉嬋兒,只怕在玄冥天便會一口吞下,既然帶走嬋兒,定然另有謀算。嬋兒也是玲瓏剔透的女子,斷然不會乖乖跟隨,說不得會想法逃脫,或是暗中留下記號。
這般一想,張翼軫猛然記起戴風先前所贈風團之中隱藏有感應嬋兒所在地法術,當即心念一動,催動法術,靜心感應片刻,卻是一無所得。當下也不氣餒,正要收功,忽然神識一緊,意識之中驀然顯出一座高大巍峨山頂之上雲霧彌漫的巨山出來!
無天山!張翼軫頓時心中明了,心意通處,定楮向正北望去,雖是煙波浩蕩之間,海水一望無際,心中卻是十分清晰地知道,由此一路正北,越過幾處險惡之地,便是無天山之所在。
若是嬋兒人在無天山,就此向北,數個時辰便可見她之面。如今嬋兒卻是被燭龍所擒,以燭龍之凶惡和神通,嬋兒即便有些伎倆可施,只怕也難逃燭龍可抵飛仙修為的控制。就算燭龍一時不察被嬋兒逃脫,以燭龍的神通,嬋兒又能躲藏到幾時?
是以張翼軫情知即便萬幸之中戴嬋兒得以脫逃,定然會藏匿不出,更不會再外放無天山特有的感應術,以免被神通廣大的燭龍察覺。雖是這般想著,卻又仍不死心,暗中不時運用感應術,卻是存了萬分之一的心思,若是萬一嬋兒微一外放,若是萬一嬋兒緊急外放需要救助,若是萬一……
正神思渺渺間,張翼軫飛空之勢猛然一滯,頓時停在空中不動,腦中卻倏忽間掠過一絲感應,雖是微弱卻猶如電閃雷鳴一般將他震驚當場︰嬋兒有訊!
這……怎麼可能?
張翼軫急急再次細心探查,只是方才一縷感應如輕風拂過,瞬間又消失不見,只留一絲悵然令張翼軫無比懊喪︰方才一閃而過的究竟是嬋兒所傳音訊還是心神不寧之時的錯覺?
眾人驚見張翼軫突兀停在空中,忙飛身折回,問他出了何事。///com///張翼軫也未多說,只說一時心生錯覺,故而停留片刻。傾穎卻是不信,極為關心地問詢是否體內傷勢復發,張翼軫忙安慰傾傾一番,並未將剛才似是而非的感應說出。
眼見天色將黑,到底還是龍宮寶物甚多,傾穎舉手間拿出一顆夜明珠,一揚手便懸空于眾人眼前數丈之外,映照得數十丈方圓一片亮堂。雖說以幾人修為並不受夜色影響,但有此明珠相伴,卻也多了幾份濃濃暖意。
青丘也一時收斂心思,話多起來。畢竟經歷頗多,略一沉吟便再次向眾人講說他數百年來飄蕩陰陽之間所遇的各種奇事,一時將眾人的好奇心思勾起,只听得眾人時而感嘆,時而驚訝,更有畫兒問東問西,直問得青丘也不免頭大。眾人談笑風生,倒也沖淡了焦急之意。
如此也不覺夜色漫長,待天色大亮之時,眾人忽覺身下海水漸少。*****還是張翼軫得了玄冥的控水之術,雖未初步領悟,卻已比傾穎的御水之術高了一等,心意一動之間便已然得知,前方千里之外,海水全無,地面一片干涸。顯然,幾人已經來到北海邊緣,正是北海之西和西海之北的交匯之地。
千里之遙片刻便至,身形一晃。眾人便置身于一片枯裂之地。猶如千年未降滴雨的土地一般,堅硬如石,龜裂如網,放眼望去,更如赤地千里,一片荒涼。再回頭一看,浩蕩海水來到此處竟是不敢向前,仿佛干裂的土地也令海水感到恐懼。不敢越前一步。無數海水在邊緣之處翻滾上涌,生生止步不前,爭先恐後向後退縮,令人看去心中頓生詭異之感。
傾穎四下一看,點頭說道︰“應該就是此處,北海之西西海之北相交之地,再向前行進萬里。便就是傳聞中的海枯石爛之所。”
張翼軫心意微動,幾人周圍頓時雲起霧升,略一沉思,心中有數,說道︰“四周空中水氣極少,只怕再行進萬里,空中水氣幾乎全無。如此看來,這燭龍若不是不喜歡水,便是用火之龍,否則也不會居住如此干燥之地。\\
青丘一愣。想了一想,不由奇道︰“翼軫方才一說,我倒一時想起曾記得典籍記載。天龍翱翔于飛天之上,常伴日月而行,日陽月陰,只憑此點也可推測這燭龍應是寒熱不侵。只是不知他受傷之後是否畏寒怕熱,以他眼下所居之地來看,燭龍定是不喜大水。既然怕水,此處又如此干枯,嘿嘿。這燭龍,只怕現今是一條火龍!”
若是火龍,聲風劍的萬火之精定然對燭龍造不成威脅,如此一來,與燭龍對戰之時,自己的攻擊之力便會大打折扣。火攻不成,若是用水只怕也是不妥,燭龍深居干燥之地。四周空中水氣稀少。況且自己控水之術初入門徑,即便在海水之上水氣沛然之地。能否化擬出元水劍還在兩可之間,若在干燥之地,盡最大之力能夠凝聚出一滴天地元水已是萬幸,一滴元水,以燭龍地強悍修為,莫說傷他,只怕還會被他一口吞下也絲毫無事。
便只有風土兩種天地元力可用了,張翼軫自知自己的控風之術遠高于控土,只因飛空之時一向御風,是以運用嫻熟,心意相通。^^^^當下便思忖一番,到時便全力施展天地元風,同時輔以土攻。心中主意既定,便向眾人微一點頭,當前一步向前飛去。
越向前走,空氣愈加干燥,猶如天空九日照耀一般。天上自然並無九日,只有一日還隱藏在薄雲之後,經薄雲一擋陽光照在地上,昏暗如同黃昏。再看地面,更是干裂如網,巨大的裂縫從開始時一尺多寬漸漸延伸到一丈多寬,一望之下觸目驚心,令人心悸。
又前行了數千里,眾人忽見漫天黃沙遮天蔽日,綿延不知幾萬里,呼嘯之間朝四人襲來。張翼軫身具控風之術,豈會怕此等世間大風?當即心念微動,一道巨大的清風屏障將幾人籠罩其間,漫天黃沙在眾人身邊激蕩呼嘯,卻無法侵入清風屏障之內分毫。
又行了不知許久,黃沙逐漸減弱,但天色卻變得更加昏暗起來。又前行千里左右,眾人只覺周身一輕,四周黃沙全然不見,天地一片清朗,眼前卻猛然一暗,如同一步從黃昏邁入黑夜之中,四周漆黑如墨,饒是眾人修為高深,一眼望去也不過看清數十丈遠。
此地竟是如此古怪?張翼軫看看眾人,見眾人也是一臉訝然之色,雖是經歷了海角天涯的奇異景象,再來到此等詭異莫名的天地之內,也是一時難免心中惶恐不安,不知前方會面臨什麼不知名的危險。^^^^張翼軫不敢催動聲風劍照亮四周,唯恐亮光會驚醒不知潛藏于何處的燭龍。
眾人放慢速度,悄無聲息地空中緩慢飛行。張翼軫更是放開神識數十里方圓,感應天地清風來感知四周是否有危險暗藏。如此又小心翼翼地前進了數千里,按照測算,如今應該已經身處海枯石爛之地,四周一片死寂,絕無一絲聲響。
這海枯石爛之地當真也是古怪得很,無日無月,無聲無息,張翼軫暗道,死絕地雖是充滿死絕之氣,但其上也是一片繁榮,尚有風聲水聲,而此處無日無月不說,靜如死寂之地,更令人心生莫名不安。
張翼軫心知眼下只怕眾人離燭龍地宮殿已不足萬里之遙,當下示意眾人先稍事停留,商議一番應對之策。青丘也正有此意,不待張翼軫開口,便小聲說道︰“不想此地暗無天日。倒比我等想象中艱難萬分,如此對付燭龍之事更得小心謹慎。^^^這海枯石爛究竟多大,燭龍的忘情宮離此尚有多遠,我等皆不得而知,若是貿然前行,一不小心著了燭龍的道,可就追悔莫及,再難翻身了。”
張翼軫沉思不語。正要說些什麼,卻听畫兒插話說道︰“燭龍宮殿離此還遠,還在萬里以外。這海枯石爛倒是大得很,畫兒……畫兒想不出來有多大!”
幾人吃了一驚,尤其是青丘更是驚道︰“畫兒如何得知燭龍宮殿所在之處?”
畫兒歪著頭想了半晌,又搖搖頭說︰“畫兒也說不出來,就是覺得這里漆黑一片。心里就想,要是能知道這里有多大燭龍躲在哪里該有多好。就這麼一想,畫兒就忽然知道了再向前走一萬五千里,有一座巨大的宮殿,燭龍現在正藏在里面睡覺!”這是何等的神通?畫兒怎會有如此本領?莫說青丘和傾穎震驚當場,張翼軫更是一時震憾連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畫兒天真爛漫的模樣,心中卻是感慨萬千,只怕也只有畫兒這般心思單純心無雜念之人,才可與天地感應道交。起心動念之間,便能感知到萬里之外地一應情景,當真也是匪夷所思之能!
張翼軫從震驚之中醒來。忙問畫兒︰“畫兒可知燭龍將嬋兒藏在何處?”
畫兒搖頭,一臉疑惑之色︰“畫兒也是感到奇怪,方才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畫兒也清清楚楚地看到燭龍現出龍身,身長只怕有千里,頭大如山,眼如日月,正一人酣睡不醒。燭龍地宮殿也是龐大無比。卻只有他一人在此,沒有發現嬋兒姐姐下落。畫兒也是一時疑惑,正想再仔細查看一下,忽然感覺腦中刺痛,然後就腦中空空,再也感覺不到燭龍和宮殿的所在了。”
傾穎一驚,忙道︰“莫非畫兒的感知被燭龍發覺,是以才被燭龍施法隔絕?”
張翼軫也是想通此處。點頭稱是。說道︰“如此,我等再無偷襲的可能!到時與燭龍對戰應是慘烈異常。傾穎你和畫兒切莫逞強,由我和青丘打頭陣,你二人斷後即可。只是……”
頓了一頓,目光中掠過一絲沉重和不安,想到方才畫兒所說,張翼軫嘆了一口氣,說道,“嬋兒她……難道已經遭遇了不測不成?”
說著,張翼軫雙手緊握,一臉決絕之意。
傾穎微一思忖,卻是勸道︰“嬋兒為人機智,又計謀多變,說不定半路脫逃也有可能。翼軫切莫胡思亂想,大敵當前,當定神收心,一切以應對燭龍為首要之事!”
青丘也在一旁說道︰“傾穎公主所言極是,我等前來誅殺燭龍,既然已到此地,當全力應對才是。戴姑娘之事也只有親見燭龍將他制服之後,才可得知真實情況,所有猜測也只是猜測罷了,未經證實。是以翼軫不必過慮,眼下還是詳細商議一下如何悄然接近忘情宮才為正理。”
張翼軫一經點撥也是立即想通,淡然一笑,說道︰“我也是一時關心則亂,勿怪。那燭龍既然酣睡不醒,我等正好可乘此良機逼近。听玄冥所言,燭龍嗜睡,必睡夠八個時辰方醒,若不睡足必然無精打采。我等正好可趁他沉睡不醒之時突襲,還有幾成勝算可得。”
青丘點頭,正要詳細說出心中計劃,猛然天地之間一片明亮,明明剛剛還是漆黑一片,卻眼楮一眨之間竟是亮如白晝,直令眾人一時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天地之間會有如此迅速的黑夜和白日交替,紛紛全身戒備環顧四周,以為出了何種巨大變故。
四下光亮,四周一應情景皆收眼底。眾人只看了一眼,便頓時面面相覷,相視駭然!
舉目四望,只見眼前一望無際全是亂石林立,各式各樣的奇形怪狀的巨石堆滿目光所及之處,組成一片巨石的海洋。///com///巨石大的如同小山,小的猶如房屋,雖是大小不同,卻都仿佛被風吹雨打多年的木頭一般腐爛不堪,巨石之上坑坑窪窪,猶如蜂窩,更有一些巨石爛成一堆,也不知被何等怪異之力將巨石腐蝕成如此形狀。
饒是眾人見多識廣,初見巨石竟如木頭一般腐朽成這般破爛模樣,雖是已經听聞海枯石爛之名,卻仍被震驚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傾穎更是無比震憾!她久居海中,自是深知海底之中也有無數巨石,歷經數萬年海水侵蝕也是完好無損。而此處巨石卻是如此不堪,若將巨石擊得粉碎或是燒化也非難事,但將巨石腐蝕成這般模樣,任是傾穎這位水族公主見多了海底巨石被地火和海水連番侵襲之後的慘狀,也遠比眼前巨石的模樣好上千百倍。
再看巨石林立之間的空地,初見之下還有一絲泥土顏色,在極端干燥之下,卻並未風化成沙,而是堅硬如石。青丘一時驚奇,用綠玉杖輕敲地面,竟是發出猶如撞擊鐵器的“當當”之聲,令青丘也是不由大搖其頭,感慨這天地造化果然非人力所能猜測,只有天造地設,才能生出如此大反常理的海枯石爛之地。眾人尚未從眼前的鐵土爛石的震憾之中醒來,抬頭一看,又是大吃一驚。只見天空之中並列兩日,大如畝許,兩日一左一右排列,相距約有數十里,如同兩個碩大無比的巨目,在空中散發萬道光芒,將眼前天地照得一片明亮。
目睹此等奇景。饒是張翼軫見識過未名天死絕地的三日奇觀,又曾進入玄冥天奇異之地,也被眼前酷似雙眼的兩日驚得目瞪口呆,心中無比驚訝︰上古傳說天有十日,未名天幸存三日,莫非此地也暗藏了兩日不成?
“對了,傾穎公主,可曾听龍王說過天龍現出原形之後,體形究竟有多龐大?”卻是青丘猛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傾穎一怔,微微一想,隨即搖頭說道︰“或許父王說過,但我並無印象。龍族雖是天生神人。但畢竟只是凡間神人,與天庭仙人還是有天壤之別。便是傾穎也從未上過天庭,四海之中,也只有四海龍王得了天命,才可上得天庭。不過傾穎曾听父王說過。天庭仙人因其高居上天,且境界非我等凡間神人可比,是以身形也比凡間之人高大許多。記得父王有一次曾說,天庭之上守護南天門的天神雖說論修為只與凡間地仙相當,但身形高大只怕有幾十丈高。依此推斷,那高居九天之上的天龍,身形龐大只怕難以想象。”
青丘听了卻是一臉沉重,點頭應道︰“傾穎公主所言不差,只因方才青丘一見天中兩日。突然之間想起有關燭龍的記載,說到這燭龍居于西北無日之處,若是燭龍入睡則為黑夜,若是醒來圓睜雙目便是白天,又說這燭龍若是現出真身,身長千里,吐氣成風,吹氣為冬。我本是不信世間會有如此龐大之軀,方才畫兒有此一說,如今又听傾穎公主所講燭龍本是天龍。方才又說道天庭仙人身形高大無比,兩相對比,只怕這天上二日……”
“莫非竟是燭龍地兩目不成?”張翼軫驚叫出聲,一時不敢相信燭龍竟真是身長千里,兩目如日。若真是如此,莫說合四人之力,只怕傾四海之力也不是燭龍之敵。怪不得先前玄冥一提燭龍之名竟會擔驚害怕,燭龍有此神通。玄冥不怕才怪。
青丘也未想到燭龍遠比他估計之中強大無數。一時心中再無半分勝算,不免心灰意冷。再無殺龍取寶之心,黯然點頭認可了張翼軫的猜測。
“好大的眼楮,好嚇人!”畫兒突然冒出一句,“這燭龍既然醒了,睜大了雙眼,豈不是發現我們幾人,卻為何過了半天還不見絲毫動靜?”
畫兒無心之語,頓時令幾人驚醒。再細心一看天上兩日,仍是高懸于天空之上,一動不動猶如死物。見此情景眾人稍安,張翼軫更是心念一動,心道若是燭龍雙目即是雙日,幾人斷難隱藏行蹤,既如此,眼下倒也不必再偷偷摸摸。
當即身形一晃,向一旁飛出數里之有遙,緊接著又一閃,返回眾人中間。來回數次,但見天上雙日仍是高懸不動,並未絲毫異狀,張翼軫心中稍定,只怕即便雙日本是燭龍雙目,可以照耀天地,但也並非說明凡是光亮之處,便在燭龍目光之內。
得出此等結論,張翼軫淡然一笑,對眾人說道︰“這燭龍雖是雙目如日,不過也並非不可戰勝。我等可以趁此時機接近忘情宮,然後潛伏某處,待燭龍沉睡之後再一舉將其斬殺,青丘意下如何?”
青丘雖是剛剛萌生退意,但見在張翼軫身形數次閃動之間,天上雙日並無一絲反應,心中再次活泛起來,暗自琢磨即便這燭龍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將方圓萬里之內盡收眼底,即便高高在上如天帝者,也不會周知天上地下所有人和事。青丘一生弄險,事到臨頭若是退縮不是青丘性格,當下點頭說道︰
“怕什麼,既來之則安之,凡是大風險之事,必有大收益。青丘一生之中,向來喜好做以身試險之事,既然不遠萬里前來此地,自然殺了燭龍才得心安。”
張翼軫點點頭,知道青丘說得雖是大義凜然,只怕也是受制于他,不得不從。自然張翼軫並不清楚青丘心中的如意算盤,原本是要取燭龍逆鱗煉寶,若是知曉,只怕他也會對青丘心存顧慮。
再看傾穎和畫兒,傾穎自是也無異議,點頭說道︰“傾穎願與翼軫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畫兒也是一臉肅然,仰臉看天,堅定地說道︰“主人師兄要是生氣,讓畫兒打誰,畫兒就打誰。哪怕燭龍那惡龍眼楮大得像太陽,我也把他雙目射下來。”
畫兒的表白惹得眾人忍俊不禁,大家談笑幾句,一時也緩解了緊張心情。見時機成熟,張翼軫便心意一動,施展風匿術將眾人隱身其中,雖是情知若是燭龍有所察覺,這般隱身法術定會被燭龍一眼識破。不過既然燭龍雙目圓睜,高懸天上半晌,至今也未發現眾人行蹤,是以遮掩一下也算略勝于無。
四人凌空飛行于海枯石爛之地,一路驚現爛石連綿不絕,眾人置身海枯石爛之上,感覺猶如飛空于海洋之中,巨石有如起伏不定的波浪翻滾,更覺天地神奇,盡現鬼斧神工之威。
如此飛行了數個時辰,天上二日紋絲不動,既不見升高也不見降落。張翼軫心中驚奇,這燭龍若是醒來,不會就如此瞪大雙眼一動不動發愣不成?再說若這雙日真是他的雙目,為何現在離得近了,也看不到燭龍的龍頭和龍身!
悄聲與青丘商議一番,青丘也是點頭說道︰“我方才也想通此點,恐怕也是傳言不實,這天上兩日並非燭龍兩目,或許另有玄機。這些暫且不提,眼下我們已經深入海枯石爛之地一萬五千里之遙,為何還不見燭龍的忘情宮所在?”
張翼軫極目遠眺,這海枯石爛之地雖是寬廣,卻也是一馬平川,以他地目力,一眼望去可看上千里遠。前方除去爛石成堆之外,再無一絲不同之處,莫說宮殿,連一座普遍房屋都不見。
想了一想,張翼軫猛然想起畫兒先前曾感應到宮殿所在,便開口問道︰“畫兒,你可知忘情宮具體位置?我等現在應該已經身處海枯石爛一萬五千里之內,且只多不少,為何還不見宮殿所在?”
畫兒微一定神,隨即搖頭說道︰“腦中再無絲毫感應,當時宮殿和燭龍也是一閃而過,具體位于何處,畫兒也是記不得了。不過若是畫兒所料不差,燭龍和他的宮殿,應該就在前方百里以內。”
眾人順著畫兒所指向前方望去,但見百里之內全是爛石堆積,莫說龐大的燭龍,就是一只飛鳥也難逃眾人之眼,更何況若是燭龍身長千里,只怕他的宮殿方圓也不下數千里大小。眾人尋找一番,不免相視詫異,再抬頭看空中雙日,依然光芒萬丈照耀大地,不由一時愕然無語,不知該如何進行。
本以為精心推算一番,來到海枯石爛之地,便可趁燭龍入睡之際偷襲將之殺死。不料如今連燭龍所在都無法尋到,這海枯石爛之大,只怕也有數十萬里,若是一處處搜尋,也不定要花費多久。張翼軫一時頭大,落到地面之地,腳尖輕點堅硬如石地裂土,隨即心意一動,體內土之靈性隨之呼應,以張翼軫為中心,向四周呈圓形向外瞬間感應到百里方圓。
咦……張翼軫猛然發覺,前方百里之處,似乎有一股莫名之力將他與泥土合二為一的神識阻擋在外,猛然間,一股危險的氣息陡然生起,張翼軫驀然心驚,驚叫一聲︰“不好,速退!”
眾人不明所以,卻見張翼軫猛然升空而起,聲風劍輕吟一聲躍到右手,火光一閃,便一劍朝前方斜斜斬去。///com///
張翼軫一劍揮出,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驀然一黑,頓時陷入無邊黑夜之中。漆黑之中,只見張翼軫的劍光快如流星帶動一道殘影,一閃便沒入前方的黑暗之中,猶如被巨獸吞食一般,竟是消失不見。
劍光一閃過後,突然間“轟隆隆”一聲巨響傳來,緊接著大地一陣巨烈的搖晃,激起無邊塵土。再看前方從地下突然緩慢升起一座高大巍峨不知寬廣幾許的宮殿,宮殿四周散發熒熒白光,雖不強烈,卻也照得方圓千里之內猶如白晝。
片刻之間,宮殿升高至離地一丈左右停止不動,隨即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宮殿之內傳出,聲音蒼涼而古老,隱含一絲憤怒︰“爾等何人?膽敢擅闖海枯石爛之地,打擾我的清修,當真不要命了麼?還不速速離去,若是惹得我一時發火,以爾等幾人修為,不是我一招之敵。若是識趣,在我還未發怒之前,快快逃命去罷!”
燭龍?
張翼軫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緊張和堅定,既然燭龍現身,斷無後退之理。^^沖幾人一點頭,張翼軫向前邁出一步,抱劍于前,慷然說道︰“在下張翼軫,不遠萬里來海枯石爛只為救我朋友脫身,若是燭龍前輩識得大體顧全大局放她一條生路還則罷了,若是不然,我等既然尋到此處,必存了不死不休的決心。”
張翼軫心道既然被燭龍察覺,再行偷襲之計定是無用,倒也不必再偷偷摸摸,便大方說出目的,且語氣頗有些不善,以為話一出口燭龍定會勃然大怒。不料等了半天,燭龍竟是一言未發。
張翼軫久等無音,只好再開口相問︰“敢問燭龍前輩,我的朋友現在何處,還望前輩實言相告,如若不然……”
“你口中所說的朋友,莫非就是那個戴嬋兒?”燭龍突然說道。
“正是!”
“那個戴嬋兒麼……倒是一個敢作敢為的女子,這一路走來,倒也幫了我不少忙。不過。一到海枯石爛之地,她便自行離去,並未來我忘情宮。至于她現在何處,我並不清楚!好了,既是尋找戴嬋兒而來,我也不怪爾等,這便離去即可。=
說完。燭龍不再多說一句,只听轟隆一聲響起,忘情宮竟是緩緩回落,便要重新沉入地下。
“且慢!”
張翼軫自是不會相信燭龍口中所說,怎會只憑他三言兩句便將四人隨意打發。數萬里奔波至此,燭龍只是輕描淡寫說戴嬋兒不在此處,四人便會轉身離去,豈非笑話!
听燭龍說得輕松,張翼軫心中卻更是斷定只怕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當即開口質問。
“前輩。你當我幾人是三歲小兒麼?前輩身份超絕,定當不會哄騙我等小輩。在下只想斗膽問前輩一言,戴嬋兒是死是活。現在究竟何處?”
此言一出,宮殿下墜之勢陡然停止,隨即“哈哈哈哈”一陣狂放無忌的笑聲攜帶一股撲天蓋地的黃沙直沖而來。
張翼軫也不甘示弱,心意外放,頓時一道清風罩將漫天狂沙全數擋在外面,幾人縴塵不染,也無一絲慌亂之意。
燭龍笑了片刻,猛然停出。^^^^說道︰“小輩,你倒也有幾分本事,不過不要以為會一些粗淺的控風之術便以為如何,即便是那風伯也不是我燭龍的對手,何況是你不過初入控風之境……還是听我一言,速速離去為好。戴嬋兒不在這海枯石爛之地,至于她是死是活,我不得而知。也與我無關。”
微微一頓。燭龍地聲音再次響起,帶有一絲不快和不耐。“小輩,听你口氣定是疑心我殺死了戴嬋兒,哼!你這小輩也忒是無禮,我燭龍是何許人也,莫說殺死一名小小的神女,即便滅掉飛仙也不過舉手之事,用得著哄騙爾等不成?若不再離去,休怪我翻臉無情!”說完,燭龍冷哼一聲,眾人只覺四周隨之一冷,猶如瞬間掉入數九寒天,冷入骨髓。見燭龍如此本領,眾人不免大驚,動念之間可令天地變色,季節轉換,這不是傳說中的天仙神通麼?
張翼軫對燭龍之言半信半疑,畢竟以燭龍如此神通,想殺幾人也是輕而易舉,沒有必要編造謊言騙人。不過他對于燭龍始終不露真身心生疑惑,據玄冥所稱燭龍生性凶惡,眼下被他幾人逼到眼前,卻只是作勢恐嚇幾句,並不出手懲治,卻也不符燭龍性子。**以燭龍這般動念之間可令氣候驟變之能,說不得一口龍氣噴出,便可令四人命喪當場。
但燭龍數次出聲威脅,卻並不出手,只怕並非燭龍轉了性子一時仁慈,而是燭龍眼下正是極度虛弱之時,除非迫不得已,若出手相逼,只怕燭龍擔心並非四人對手,是以才隱忍不發。張翼軫想通此處,回頭看向青丘,但見青丘也是一臉堅決之意,眼中精光一閃,暗示張翼軫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得青丘支持,張翼軫當即下定決心,悄然沖身後打出手勢。畫兒會意,一閃便悄無聲息躍向空中。傾穎也是暗中拿出元水劍。青丘見狀,心意一動,右腳高抬,向前輕輕邁出一步!
隨著青丘腳步一落,眾人猛然只覺眼前一花,恍惚間周圍情景一變,突然間竟是置身于麗日當空的大海之上,海水波濤起伏,碧波萬里。
傾穎和畫兒心知是青丘的夢幻泡影大法,雖是早有心理準備,卻仍然被這般真假難辨的情景嚇了一跳。雖是一路上對夢幻泡影的神奇早有耳聞,如今親身經歷之下,仍被眼前猶如身臨其境的幻景震驚當場,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翼軫先前自是經歷過夢幻泡影的動念之間地一生一死的考驗,同時也早就蓄勢待發,見眼前情景一變,隨即心意一動,力求一擊得手,是以全力施展之下,竟是擬風成劍,一把幾近透明的元風劍脫手而出,直朝前方的宮殿疾飛而去。
再說夢幻泡影一經施展,卻听得燭龍驚訝地“咦”了一聲,隨即驚叫出聲︰“怪哉,海枯石爛之地何來洪水滔天?”只稍一停頓,燭龍果然不虧為天龍,便立時明白,哈哈一笑,說道。
“不過是些幻影小術,竟也拿來獻丑,真當我燭龍會怕爾等不成!”
燭龍雖是嘴硬,但也被張翼軫等人猜對,甚是懼水。明知眼前滔天洪水不過是幻景而成,當不得真,但面對平生最為懼怕之物,情知是假,也一時難免畏手畏腳,唯恐萬一是真,真假不定間著了對方的道可就得不償失了。
方才燭龍自睡眠中醒來,顯露真身之時,又隱天遁地大法隱去身形,只留雙目照耀天地,靜心吸取天地元氣。燭龍本是天龍,一身修為需要九天仙氣才可維持,如今隱匿凡間,不得不靠天地元氣維持,是以法力每況日下,大不如從前。
見眾人出手相逼,換作以前,燭龍吐氣之間便可將眾人化為灰燼,只是如今不但法力大降,又正值虛弱之時,是以燭龍也不敢怠慢,收回隱天遁地大法,身形一晃恢復人身,縱身躍出宮殿,飛身到半空之中。
燭龍這一現身,眾人這才看清燭龍相貌。卻見燭龍生得眉清目秀,人面龍身,身高一丈有余,手持一把奇形怪狀的離別鉤。
燭龍剛剛在空中站穩身形,張翼軫的元風劍便欺身眼前。
燭龍自恃修為通天,雖神通大不如以前,也自是不怕張翼軫初入門徑地天地元風之力,當下離別鉤一揮,便輕松地將元風劍擋到一旁。只覺自元風劍上隱隱傳來一絲微弱卻精純的天地元力,一時也燭龍暗暗贊嘆,心道這少年不過地仙修為,控風之術雖是微弱,但以他目前的領悟若是假以時日,日後修為只怕也是不可限量。
張翼軫見元風劍被燭龍輕易擋到一邊,也在意料之中,借助元風劍上傳來的感應,且燭龍一擊之下元風劍並未潰散,若非燭龍未盡全力,便是他如今修為果然遠不如傳聞中那般駭人。
燭龍目光炯炯一掃眾人,心中有數,開口說道︰“你等四人,各具異稟,倒也不可以尋常度之。不過一個地仙,一個人仙,再加一個木石化形和一個龍宮公主,斷然不是我的對手。念在龍族同種同根份上,我先饒過爾等冒犯之過。切莫以為我燭龍會怕爾等,只因我不願再妄開殺戒。那戴嬋兒與我無冤無仇,她到了此地便轉向南海而去,至于何事我也不知。爾等若是著急尋她,便直奔南海即可。”
張翼軫見燭龍說得言語懇切,心中不免一時遲疑,心道即便燭龍力有不逮,以他剛才輕松之間揮落元風劍之威來看,也是余威尚存。若要真的打斗起來,四人拼了全力也未必取勝,是以燭龍如此客套,恐怕一是因為並不想與幾人為敵,二來也是因為所說也是實情。若果真如此,倒也不必再與燭龍在此糾纏不休,省得延誤了尋找戴嬋兒的時機。
張翼軫正要再問個詳細,卻見青丘左腳向前輕邁一步,右腳原地劃圈,整個動作剛一完成,眨眼間只听轟隆隆聲響驚天,再看猛然間海水平空升高數百丈,呼嘯之間直沖向上,呼吸之間,便要將燭龍的宮殿淹沒。
卻是青丘見張翼軫一時猶豫,似是有意相信燭龍所言,不免心中著急。///com///青丘心思翻轉,見燭龍一退再退,情知燭龍定是虛弱不堪,否則以燭龍之威,怎會對幾人如此客套,早就大發雷霆之怒,將四人殺死而後快了。如此良機豈肯錯過,是以青丘也不等張翼軫再與燭龍羅嗦,再次催動夢幻泡影大法,雖是假象,也可讓燭龍驚惶失措,好露出馬腳。若能趁機將其誅殺取其逆鱗,更是不虛此行。
燭龍驚見洪水沖天而起,雖是明知全是幻景,卻因自落難之後,一向怕水,是以當下想也未想,身形撥高,試圖躲過直撲而來的海水。身形剛剛一動,忽覺天上似有異變,不禁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不知何時天空之上竟是布滿燦爛群星,猶如無數寶石點綴夜幕之中,閃耀光芒。
燭龍微一發愣,心道這海枯石爛之地無日無月,更無星辰,這點點星光說不得也是幻景。當下也未多想,再看腳上海水也不再上升,心中稍安,不由一時隱隱發怒,只是想到諸多禁忌,又只好強忍不發。
這般略一遲疑,燭龍猛然間又覺一股莫名危險逼近,猛一抬頭,卻見漫天星光突然羅織成網,一閃一收,便朝他當頭網下。
換作以前,以燭龍之神通,眼前是真是幻,一眼便會識破。只是自他從天龍化身為燭龍之後,非但神通大減,修為降低至飛仙境界,且性情大變,一是怕水怕得要死,二是必須每日睡夠八個時辰方有力氣,三是原先的勇猛無前之氣全無,竟是變得膽小怕事起來。
燭龍自是知道,他從數名天仙的圍攻之下得以不死,又流落凡間。天帝若是知道他身居何處。一定不會放任他逍遙世間,定會冒著打破天地平衡的危險,派天仙下凡將他除去。
而燭龍苟安于海枯石爛之地不知凡幾。身上被天仙重創的傷勢始終未愈。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冒著被天帝發覺的危險前往玄冥天找玄冥索要紫泥療傷,才保以不死。苟延殘喘至今。燭龍更是謹小慎微。唯恐稍有不察便被天帝發覺便性命不保。
燭龍原來只是利用戴嬋兒的氣息躲避天帝的探查,一來到海枯石爛之地,戴嬋兒忽說有事要急急離去,若是以前燭龍只怕也會一口將戴嬋兒吞下,但如今他傷勢復發,一時虛弱不堪,也就沒有強留,揮手間便放戴嬋兒離去。
其實最關鍵之處本是,燭龍當時也有意一口吞掉戴嬋兒。以免戴嬋兒將他藏身之所說出。不料正當他有所異動之時。忽然一股異常強大的氣息掠過,似是有意探查搜尋什麼。只嚇得燭龍當即便揮手讓戴嬋兒速速離去,隨即飛速躲進海枯石爛之地,隱匿身形,大氣也不敢喘上一聲。
只因那股異常強大的氣息之中竟是隱含著燭龍生平最為懼怕地天仙之氣!
如今幾人前來追討,燭龍原本以為將實情說出,這幾人定會離去,他也好再行進入沉睡之中。不料四人卻各具異能,施展大幻影術將他困在其中。燭龍一時也不免有些惱怒,心道若是以前,莫說眼前這四人,便是四十四百人也不是他一招之敵。
星網從天而降,燭龍心神不寧間一時難以看透是真是幻,自然這也是因為青丘地夢幻泡影在他的全力施展之下,卻也有神鬼莫測之威。微微一愣,燭龍心想還是謹慎為上,手中離別鉤猛然一揮,迎著星網便狠狠鉤去。
一鉤過後,一道亮光一閃,星網便被離別鉤一分為二,隨即消散成點點星光,瞬間消失不見。燭龍心意一松,正要再看眼前幾人,猛然間卻又感覺不對,抬頭一看,天空之上依然是漫天星光,正不停跳躍,不過須臾之間又組成一張星網,當頭罩下。
怎會故計重施?燭龍也不理會,又是一鉤,依舊將星網破去。緊接著,星網接二連三地從空中降落,似乎永無窮盡,直讓燭龍又氣又惱,怎有這般無賴打法?
眼見星網還是一道緊接一道不停降落,燭龍心下明白,不過是幻景奪人眼目罷了,當下也不再理會,手中離別鉤一揮,一鉤便朝青丘鉤去。燭龍便是要破去青丘這個施法之人,幻影大陣雖不傷人,但真假不定間,也令人防不勝防。
青丘卻是站立原位一動不動,任由離別鉤從他身上一鉤而過,隨即身形一散,便消失于無形之中,卻只是一個虛影。燭龍剛一發愣,猛然感覺身後有人襲來,當即哈哈一笑,身形陡然間平空消失于空中,瞬間卻又現身于正在偷襲的青丘身後,化手為掌,一掌便印在青丘地後背之上。
燭龍這一掌使出了三成力氣,倒也並非他刻意保留,而是燭龍一掌打出之時,猛然警覺身後突然傳來沛然水氣,當下也顧不上一掌擊斃青丘,只好收回七成,回身揮鉤,堪堪擋住身後地致命一劍。
這一劍來得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比,燭龍感應到其上充沛的水氣頓時心中一驚,一鉤擋住之後,只覺從離別鉤上陡然傳來一股沛然猶如海洋之水地巨大水力,直讓燭龍心驚膽戰,頓時再也顧不上許多,竟是一躍閃到一邊。
一劍刺來如同一海之力,定是龍宮鎮宮至寶元水劍。現今燭龍怕水怕得要死,如何還敢硬拼元水劍,一閃躲到一邊,正要現出千里真身,只憑真身地強悍之力,一掃之威便將眾人拍死,忽然心意一動,感應到一縷天地元風迎而而至。
正是張翼軫的元風劍一劍刺來!
燭龍並不怕風,見張翼軫來勢頗猛,當下也不躲閃,一張口便噴出一口滔天火焰,一舉將張翼軫的身形淹沒其中。也不管是否將張翼軫燒死,燭龍將身一縱飛身空中,緊接著離別鉤揚手飛出,直取被他一掌擊倒在地的青丘的項上人頭。
燭龍方才一掌將青丘擊傷之後,躲過傾穎和張翼軫元水和元風劍後,定楮一看四周景物依舊,便知青丘並未被他打死。當下為了早出幻境,出手便要致青丘于死地。不料離別鉤剛剛飛出,猛然間將張翼軫淹沒的滔天火焰一收,張翼軫手持一把火劍從火海之中現出身形,一劍便擋下離別鉤,隨即一揮手,三道火劍脫劍而出,直取燭龍上中下三路。
燭龍最不怕火,見火劍來襲頗不以為然,一招手便將三道火劍捏在手中,正要將火劍之力所附的火力吸入體內,卻驀然間臉色大變,急忙雙手猛甩將火劍扔出,卻還是晚了一步,只听“哧哧”幾聲,雙手之上竟是被火劍洞穿了三個大洞,當即疼得燭龍倒吸一口涼氣,厲聲喝道︰
“天命之火!好家伙,不想你小小年紀,修為不過地仙,竟有這般專克我燭龍的天命之火,小輩,你這天命之火從何得來?”
張翼軫也是一愣,他本想不過以聲風劍虛晃一劍,只求將燭龍的攻勢阻擋一下。以他想來,燭龍本是火龍,而他地萬火之精並非真陽之火,斷然損傷不了燭龍分毫。不成想被玄冥輕易滅去地萬火之精卻令燭龍這條火龍意外受傷,倒讓張翼軫一時也是迷惑不解,不知為何如燭龍這般不畏天火不怕三昧真火的火龍竟會如此懼怕萬火之精,且將萬火之精稱之為天命之火!
听燭龍開口相問,張翼軫自然不會如實回答,也不答話,心意一動,聲風劍一挺,再次施展火劍之法,向燭龍刺去。燭龍也不過是隨口一問,自然不會傻到等張翼軫回答,見張翼軫得了便宜更加來勢洶洶,心中尋思間,只當是張翼軫四人不過是假借尋找戴嬋兒之名,或許是天帝暗中派來將他除去地天庭來人,否則怎會有專克天龍的天命之火。
是以燭龍想通此處,心中再無一絲遲疑,再也顧不上殺死青丘,也不再理會身下的滔天海水,急急轉動身子,堪堪躲過張翼軫的火劍,身形晃了一晃,頓時引起了一陣狂風大作。
燭龍一急之下,就要現出千里真身,要與眾人拼個你死我活。
先前燭龍與眾人纏斗之時,一直心存幻想,以他之力應該可以輕易將四人治服。不料四人修為雖非深不可測,卻可有非同尋常之能,但是一個大幻影術便令燭龍頗為頭疼,且不提龍宮公主的元水劍,更未想到那個青衫少年手中不起眼的一把寶劍,竟是可放萬火之精這種天命之火的法寶,這一下卻讓燭龍大吃一驚的同時,又心知只怕藏身之地暴露,今日非得拼個你死我活不成。所以才不再懼怕顯露真身極易被人攻擊到逆鱗,以眼下形勢,即便一死,也要將眾人一舉殲滅!
燭龍平常輕易不顯露真身,除非入睡或是療傷之時,只因一旦現出真身,不但身上逆鱗觸之即死,且身形過于龐大,難以首尾相顧。雖說千里真身一動之威便有排山倒海之勢,但因為上次天庭之戰受傷頗重,真身一露,神通全無,只能靠雷霆之怒和龍火之猛進攻。
不過眼下最令燭龍忌憚的卻是青丘的大幻影術,那滔天巨浪令燭龍時刻擔驚受怕,畢竟四人之中有一人乃是龍宮公主,雖說此地干燥異常,以龍宮公主之威,從萬里之外借來水氣,聚雲成雨只怕也非難事,是以燭龍一咬牙,既然今日被識破行蹤,便轟轟烈烈大戰一場又何妨!
燭龍躍身空中,身形猛然一漲,眾人只覺前方空中一陣黑暗閃過,緊接著卻是一道耀眼光芒亮起,猶如一道頂天立地的利劍一般,一閃竟是劃破了天空!
只一愣神,眼前景色大變,滔天海水消失不見,只見半空之中,一條紅色巨龍身長千里有余,頭大如山,雙目如日,在空中一橫,威風凜凜,令人不敢仰視。///com///
千里燭龍現身空中,眾人只覺無比威壓自天而降,燭龍如巨靈神一般橫亙空中,直讓眾人心生渺小之意。
燭龍真身一現,雙目一睜,頓時映照得四下亮如白晝。受此光亮一激,青丘的夢幻泡影**當即破去。法術被強行破去,本已受傷的青丘更是如遭重創,當即吐出一大口鮮血,隨即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卻是昏死過去。
張翼軫見燭龍情急之下現出真身,又見燭龍果然身長不下千里,也是一時心中暗暗擔心,只怕燭龍一掃之威,眾人便躲無可躲。
又見青丘被燭龍重創,當下也顧不上查看青丘死活,便見空中燭龍巨口一張,一道堪比真陽之火的火柱噴射而出,直奔眾人撲來。*****張翼軫情知傾穎和畫兒都無控火之能,當下一步擋在二人身前,手中聲風劍胸前一橫,體內靈力全力運轉,心意全開,聲風劍頓時激蕩出無邊火勢,與燭龍的龍火猛然相撞在一起!
燭龍龍火自是威力無比,以張翼軫初入門徑的控火之術若是強行抵擋,只怕也會神識大損力竭而死。是以張翼軫勉力將聲風劍催動到全盛之境。卻仍擋不住燭龍的龍火之威,腳下一滑,身形再也站立不穩。被龍火地威勢逼得連連後退。
張翼軫退了幾步,情知退無可退,當下將心一橫。心意一動,猛然間一道土牆平地生起,生生將燭龍的龍火阻上一阻,不過眨眼之間,土牆便被龍火燒得灰飛煙滅。不過經過一緩,張翼軫卻已然得知土牆擋火雖是並無大用,卻也至少可以將龍火減弱三分。是以心念連動。一道接一道的土牆撥地而出,橫在燭龍與幾人中間,雖是與龍火相遇之下一觸即化,但龍火之威經土牆減緩之後再襲至眼前,被張翼軫聲風劍一攔,堪堪持平。
猛听身後傳來一聲嬌喝,卻是傾穎長吟一聲,說道︰“翼軫。傾穎與你共存亡!”緊接著,只覺身邊藍光一閃,元水劍在傾穎地全力催動之下,劍身湛藍猶如大海,其上水氣沛然,令人仿佛瞬間置身于大海之上。
元水劍帶動無邊水氣,聚萬水萬年之精華,再由傾穎這位龍宮公主全力激發之下。如長虹貫日般一劍刺入龍火之中。猶如滔天巨水撲向汪洋火海。忽見漫天水氣彌漫,一陣“滋滋”巨響。隨即只听“砰”的一聲,無邊雲氣升起,眼前的巨水和火海全數消失不見,只余一縷輕煙裊裊不散,如同無盡地歲月深處傳來的一聲深深的嘆息。
傾穎以全身神力催動元水劍,借元水劍之威一舉湮滅燭龍龍火,自己也是全身氣力耗盡,再也支撐不住,萎靡倒在地上,昏迷過去。張翼軫正全力與燭龍相拼,一時並未察覺有異。見四周雲氣彌漫,哪里肯放過如此良機,當即心念外放,將四周所有雲氣匯聚一處,凝成數十滴元水水滴,隨即心意一動,數十滴水滴有如一陣箭雨,齊齊射向燭龍。
燭龍被張翼軫和傾穎二人合力破了龍火,一時也是心神激蕩。其實倒也並非燭龍如此不濟,一是因為燭龍此時正值最虛弱之時,同時也因他雖是躲藏人間無數年,卻傷勢日益嚴重,再因世間並無仙氣補充,修為連年下降,二是燭龍方才一驚之下被張翼軫聲風劍的天命之火嚇破了膽,與眾人對戰之時不免縮手縮腳,唯恐對方不知還有何等厲害法寶未曾使出,是以被燭龍認定至少可以僵持一時三刻的龍火如此輕易便被破去,燭龍更是心中惶恐,正在施出一招“神龍擺尾”以發雷霆之怒,猛然間忽覺前方密密麻麻襲來無數天地元水水滴。
燭龍自天**大戰之後被一名天仙重創,此後便懼水如命,驚現如此多的天地元水水滴襲來,頓時大驚失色。他如今現出真身,身長千里,首尾難顧,而這些元水水滴正是兵分三路飛來,籠罩龍頭龍身龍尾,令燭龍躲無可躲!
燭龍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雖是天地元水所蘊含的天地元力威力無比,莫要小看小小地一滴水滴,一經擊中也會將燭龍龐大地身軀洞穿。燭龍情急之下,狂吼一聲,頓時激蕩起漫天黃沙,同時雙目猛然一合一睜,兩道粗有百丈方圓的光柱自眼中射出,一舉便將張翼軫的元水水滴全數籠罩在內。===
張翼軫心意控制元水水滴,忽然只覺前行之勢一滯,如入泥淖之中,同時還傳來一股消融之力,要將元水之中的天地元力剝離消融。張翼軫心中一驚,燭龍果然不虧為天龍,天地元水所蘊含的天地元力純粹無比,燭龍竟有能力將之消融,如此手段,只怕飛仙也有所不及。
方才力戰之下,聲風劍一時戰意全消,張翼軫暗中呼喚數次也不見回應,無奈只好棄之不用,眼下正一心控制天地元水,無法分神再感應天地元風,只好強行催動天地元水水滴,與燭龍的消融之力抗衡。
只是燭龍之力強悍無比,張翼軫只堅持片刻,便覺筋疲力盡,猶如全身力氣被掏空一般,頭疼欲裂,強咬牙關再堅持少許,眼前漸漸開始發黑,心道壞了,只怕被燭龍將元水水滴消融只在頃刻之間,如今他一縷神識隱含在元水水滴之中,若被燭龍消融,定會神識大損!
張翼軫若要放棄也是不行,正左右為難之際,猛然間只見天空一亮,忽現漫天星光。****星光閃爍,竟是亮過了燭龍的如日兩目。漫天星光閃了一閃,突然間旋轉起來,星光轉動,令人一望之下猶如天旋地轉,驀地星光光華一收,頓時如同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漫天星光隨後從天而降,瞬間便將燭龍龐大地身軀籠罩其中。
燭龍正全神貫注地應對元水水滴,猛然間感到天空星光一現,閃耀之間便朝他全身罩下。經上次數次星光及體之後,燭龍只當此次不過還是幻景罷了,雖是做法之人被他打傷俯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料想也未死去,再施些小法擾亂一番也是正常。是以燭龍並未在意,實際以燭龍長達千里的真身來說,若要躲過星光覆蓋也委實不易。
星光只一及體,並未如燭龍心中所想一般隨即消散,而是驀然間連絡成網,緊接著猛然收縮,竟是將燭龍緊緊網住。燭龍心中一緊,隨後用力一掙,只覺從星網之上傳來一股圍困之力,竟令他心生無力之感。星網之力不但柔韌無比且難以掙脫,還有一股令人臣服之威,直讓心中難生抵抗之意。燭龍連試三次竟絲毫無法掙脫星網的圍困,且星網一收再收,竟將燭龍千里之長的身軀漸漸地縮小至百里大小。
燭龍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再定楮一看,燭龍才驀然發覺,不知何時空中凌空而立一位如畫仙子,正一臉肅然,雙手揮舞之間,星光點點飛散而出,正不斷地補充到星網之中。燭龍只覺全身力氣漸漸被星網吸空,再也無法維持真身現形,不消片刻真身便被星網收縮至十里大小。
燭龍被星網困住,張翼軫得了機會,只覺元水水滴前行阻力一空,隨即心意一動,元水水滴再次疾飛而出,準確無誤地擊中燭龍真身,頓時只听燭龍一身慘叫,渾身上下竟被洞穿數十個血洞!
換作其他神獸,元水一擊之威,非死即殘!不過燭龍畢竟曾是天龍,被元水水滴洞穿身軀,並未被元水其上所附著的元力擊潰體內神力。饒是如此,燭龍也是巨痛難忍。
燭龍吃疼,更是怒火千丈,更是不甘被星網圍困,猛然間大喝一聲,聲如九天天雷,只震得天搖地晃,令張翼軫氣血翻滾,差點把持不住從空中跌落。緊接著燭龍身形猛然暴漲,竟又從十里大小漲大到百里大小,星網在燭龍狂暴地沖擊之下,一時也是黯淡無光,眼見岌岌可危,便要被燭龍一舉撐破。
不多時,畫兒在燭龍暴烈之意沖擊之下,再也堅持不住,身形一歪便從空中跌落,手中揮灑的星光也隨之中斷。張翼軫見此情景,心中大急,再也顧不上許多,縱身躍起,身形一閃便近身到燭龍身前千丈以內。雖是燭龍目前身軀縮小十倍有余,張翼軫仍是感覺龐大的氣息撲面而來,直令他站立不穩。
如今合四人之力圍攻燭龍,已然三人受傷,張翼軫情知若他不舍命一搏,只怕待燭龍完全掙脫星網束縛,到時再恢復千里真身,一掃之下,四人當即便會粉身碎骨。是以張翼軫也不管是否神識受損,強行喚醒聲風劍的萬火之精,提劍升空,幾個跳躍之間便近身至燭龍身前百丈以內。
手中聲風劍已經催發出藍色火焰,全力施展之下,張翼軫只覺神識如被萬箭刺穿一般痛不可言,全身靈力也如潮水一般洶涌而出,只怕不出片刻便會靈力用盡!
張翼軫雙後握劍,高高揚起,猛然間聲風劍暴漲出一丈多長地火焰,一閃而出。平生第一次竟是將一把丈長火劍逼出聲風劍劍身!隨即虛空一斬,火劍挾帶張翼軫地必死之心滔天戰意,直朝燭龍疾飛斬去!
燭龍全力掙脫星網束縛,身形再漲大數十里,星網終于再難抵擋燭龍的暴虐之意,被燭龍擊得粉碎如雨,點點消散在空中,一閃便化為虛無。///com///畫兒也受了反噬之力,萎靡不振地倒在地上。
燭龍一經掙脫星網控制,當即便要巨尾一擺,意圖一擊將眾人全部誅殺,不料剛一定神,心中突生莫名驚恐之意,尚未來及反應,只見一道青衫躍上半空,隨即一道紅光一閃,一道丈長的火劍便及身眼前。
燭龍大驚失色,火劍所斬之處正是龍首,若是一劍斬實,這天命之火定當會將龍頭斬落。燭龍剛剛掙脫星網束縛,渾身氣力並未全部恢復,況且龍身過于巨大,想要躲閃談何容易。燭龍卻也不甘就此被斬,倉惶間還是猛然擺頭,企圖躲過這致命一劍。
張翼軫這一劍其實並非要斬下龍頭,以張翼軫看來,他的萬火之精並無一劍斬下燭龍龍頭之威,是以這一劍明為斬取龍頭,實則只是虛晃一劍,暗中中途轉向,要直取燭龍頷下三尺之處一塊閃耀金光的逆鱗!龍之逆鱗,觸之即死,張翼軫認定以聲風劍之威,還是直取逆鱗來得容易一些。
誰知燭龍倉促之間一時慌亂,竟是搖頭躲閃。火劍在離燭龍不足一丈之處陡然轉向,本是直奔逆鱗而去,卻因燭龍突然搖頭,火劍轉向之後仍是直斬龍頭。如此之近不過瞬息之間,燭龍再難躲避,火劍只藍光一閃,便立時沒入燭龍頷下!
火劍一入燭龍頷下,頓時燭龍真身一陣巨烈顫抖。直震得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緊接著,燭龍一聲悲愴地長鳴,隨即渾身光華亂閃,身形漸漸縮小,“撲通”一聲從空中摔落到地上,化為人形。脖間涌出黃色鮮血。顯然遭遇重創!
燭龍一落地,四周頓時恢復黑暗。張翼軫方才竭盡全力施展致命一劍,如今也是幾乎站立不穩,頹然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再無一戰之力。卻見燭龍也是如此情景,心想只怕燭龍也是命不久矣,還好合四人之力終將燭龍這條惡龍誅殺。
愣了片刻。卻听遠處燭龍低低地聲音說道︰“張翼軫,你且近前。我有事問你……無妨。我之將死,即便有害你之心,也無殺你之力,不必多
張翼軫听燭龍聲音懇切,又見他脖間鮮血噴涌,顯是受傷頗重,當下略一遲疑,還是手持聲風劍近前一見,但見燭龍已然氣息奄奄。心知他確實命懸一線。便開口問道︰“燭龍,我且問你。戴嬋兒究竟被你藏在了何處?”
燭龍慘然一笑,說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麼?張翼軫,你幾人當真不是天帝派來凡間特意前來誅殺我之人?”
張翼軫一愣,搖頭否認︰“自然不是,以我幾人修為,你道天帝會派這般不濟之人前來殺你?你與天庭糾葛與我無關,我只是前來尋找戴嬋兒……”
“哈哈……咳咳……”燭龍猛然一陣狂笑,卻又被鮮血嗆得一陣咳嗽,笑完之後卻又黯然說道,“想我燭龍一生威武,從天庭逃到凡間躲避萬年之久,不想逃過了天帝的探查,卻被幾個小輩只因尋找一個戴嬋兒便將我誅殺,這天道無言,也當真是天道不公!我燭龍何罪之有,卻被人誅殺于此,我不服!”
燭龍悲愴地狂喊一通,驀然眼神一滯,直直盯著張翼軫脖間,微微一怔,嘿嘿一笑,說道︰“妙極,原來你真不是天帝派來之人,也和我一樣是個可憐之人,哈哈。如此甚好,甚好,張翼軫,我送你一物,你且拿好了!”
說著,燭龍身子猛地一挺,一聲慘叫,手中卻多了一塊金光閃閃的指甲大小的鱗片,將其放到張翼軫手中,猶如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緩慢說道︰“此乃我地逆鱗,如今便送與你罷。若得南海火珊瑚所產的一滴珊瑚淚一顆珊瑚珠,與此逆鱗一起以真陽之火煉化為一滴仙乳,以你目前地仙的修為,一旦服下便可立得飛仙之體,哈哈,到時,你便可上九天下九幽,來去自如,最終成就自由之身,不再受他人所制!”
張翼軫緊握逆鱗,心中一時不知燭龍為何有此突然之舉,又見燭龍目光渙散,情知他即刻命終,忙問︰“燭龍,嬋兒現在究竟何處?”
燭龍卻微一搖頭,用手一指南方,微弱的聲音只說了一句︰“我也不知,只知她向南而去……”話音未落,燭龍已然氣絕身亡。
燭龍身死,陡然間由體內冒出一股龍火,頃刻間便將燭龍身體燒得一干二淨,不留一絲灰燼。
將逆鱗藏好,眼見燭龍灰飛煙滅消散于虛空之中,又想起燭龍臨死之時的古怪之言,張翼軫一時心思渺渺,竟是痴立了片刻。
猛然間驚醒過來,張翼軫急急回身尋到傾穎、畫兒和青丘三人。傾穎和畫兒還好一些,不過是氣力用盡,稍事休息便可恢復。青丘卻是被燭龍強行破去幻境,重創了心神,只怕一時也難以復原。
好在過不多久,傾穎和畫兒相繼恢復體力。傾穎見青丘傷勢頗重,又听張翼軫說起戴嬋兒可能向南而去,究竟去了何處又不得而知,想了一想,打定了主意,便說道︰“此處離西海龍宮也不太遠,我幾人可以先前往西海龍宮稍事休整。西海龍王傾西叔父與父王關系一向交好,且四海之中以傾西叔父救治本領最為過人,請他出手救治青丘道長,應是手到病除。”
張翼軫略一思忖,若去南方,由此向西海進發,倒也並非反向。如今青丘傷重也不得不治,既然嬋兒並非被燭龍所害,她獨身前往南方也不知所為何事,不過以嬋兒為人機智,應是無事。當下便點頭應允,又和畫兒說了幾句,畫兒听說要前往西海龍宮,以為又有好玩之事,當即喜笑顏開。
燭龍身死,海枯石爛之地便暗無天日,漆黑一片,還是傾穎祭出夜明珠,由張翼軫施法清風激蕩間便將青丘卷起,幾人便認定方向,從來時之路返回。
雖說帶動青丘飛行並不多費多少心神,不過畢竟多了一人,還是較之獨自飛行慢了一些,是以一連飛行了十幾個時辰才又返回到北海之邊。張翼軫重見天日,又想起先前與燭龍的一場生死大戰,燭龍雖是身死,四人當時卻也是命懸一線,再看身下碧藍海水,頭頂朗朗明日,一時恍如一夢。
傾穎帶路,幾人一路沿北海與西海交匯之處,一路向南,便漸漸進入西海海域。
與東海的溫和氣候和北海地多變氣候不同,西海氣溫極其炎熱,卻是干旱無雨。一入西海,始終烈日炎炎,置身海上,熱氣蒸騰間猶如身處蒸籠之內。說來也怪,東海氣候溫和,卻也雨水不斷。北海氣候多變,也是狂風暴雨不期而至。而這西海如此炎熱又有浩瀚海水,為何天空之上絕無一片雲朵,更無一滴雨水!
張翼軫向傾穎說出心中疑問,傾穎听了也是一愣,細心一想,忽然展顏一笑,笑道︰“翼軫一說我也一時心中疑惑,再一想也是一直以來原本如此。本來這雨水共分三種,一是龍雨,便是我等龍族行興雲布雨之職,為天下萬民替天行雨,普降甘霖。二是天雨,則是天行有常,于無為自然中積雲成雨。三是法雨,便是得道高人以無上道法祈求而來,此雨上應天機下合民心,也是天地感應道交,再因得道高人施法牽引,從而呼雲成雨。而四海之上所降之雨全為天雨,自然而成。若是天常之中不應有雨,這海上雖是水氣沛然,也絕對不下滴雨。”
竟有此事?張翼軫听了連連稱奇,世人皆謂干燥之地無雨,不想這西海之上竟也滴雨不下,卻因天常無雨。不成想凡人以為凡是雨水皆是龍王所興,卻原來雨分三種,還有天雨法雨一說。
忽又想起一事,便又問道︰“天之道,損有余補不足。東海北海斷然不會缺水,為何常年下雨?西海本為四海之一,與其他三海並無不同之處,不下滴雨倒也暗合天道。如此說來,莫非其他三海不合天道不成?只怕此事倒有些蹊蹺!”傾穎听了咯咯一笑,嗔怪說道︰“翼軫,你怎地現在變得這般喜好推斷?這四海之中,東海雨水不定,北海雨水多變,南海雨水纏綿,西海滴雨不下,據傳上萬年來一向如此,哪里有什麼隱情!或許只是天行有常,無意形成,也並非要解釋得通才行。”
張翼軫卻是緊皺眉頭,若有所思,想到燭龍臨死之時不知為何突然要贈他逆鱗,且還聲稱自己和他一樣也是可憐之人,心中不免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卻始終想來想去不得要領。如今身處西海之上,又見西海滴雨不下,心中忽有疑慮不解,是故開口相問。被傾穎這一反駁,張翼軫淡然一笑,說道︰
“傾穎此言不對,天下萬事萬物,皆以天道而行,天道無言,是以所有稀奇古怪之事或是反常之地,必有可以追究清楚的道理。若是講不通道理,定與天道相違,若是仔細推測,必有蹊蹺之處。四海原本一體,即便雨水有多有少,但應該是一有都有,一無皆無,三海全有獨獨西海沒有,莫非這西海龍宮之中,有何種通天法寶可強行逆轉改變天行有常不成?”
張翼軫此話一出,傾穎頓時為之一驚,細想之下,雖說張翼軫所說多少有些強詞奪理之處,卻也並非全無道理。///com///不過一直以來四海多有不同之處,西海無雨也是眾所周知之事,既成事實又無人深思,是以對張翼軫所說一時也難以接受。
正準備再細想其中究竟有何玄機之時,忽見前方海水猛然間翻滾沖天,方圓數十里一片沸騰。不多時海面之上涌出無數水族將士,擋住眾人去路。
當前一人生得面如冠玉,當前一站,當真是氣宇軒昂,天人之姿,令張翼軫一見之下便暗暗贊嘆,好一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
此人一見傾穎,立時面露喜色,急步向前拱手說道︰“傾穎妹妹,數年不見,如今更是風姿綽約,更令為兄嘆為觀之,一見之下便心生愛慕之意!”
呃……張翼軫一听卻是一愣,此人生得倒也周正,一副上好的皮囊,可惜開口說話卻是有些無端,過于輕佻了。正尋思間,卻見傾穎淡淡一笑,回道︰“傾巍哥哥,不要調笑小妹了。我這里還有病人需要醫治,快帶我前去面見叔父才是正事。”
傾巍這才注意到張翼軫等人,目光掃過,只在張翼軫身上微一停留,隨即便緊緊盯住畫兒不放,也顧傾穎在旁,張翼軫在側,竟是徑直來到畫兒面前,哈哈一笑,說道︰“我一向認為傾穎妹妹生得不比九天仙女相差分毫,不想今生還真是有幸得見勝過九天仙女之容的女子,敢問這位妹妹芳名?在下傾巍。身為西海龍宮三太子,這廂有禮了!”
畫兒卻看也未看傾巍,仰著小臉問張翼軫︰“主人師兄。要不要畫兒把他綁了,再剝皮抽筋?”
張翼軫也不說話。卻是看向傾穎。傾穎見傾巍如此行徑,臉色微變,呵道︰“傾巍,不得無禮。若再不頭前帶路。小心我在叔父面前告你一狀!”
傾巍卻不怕傾穎呵斥,見畫兒一臉仰慕之意看向張翼軫,不由對張翼軫多看了幾眼,然後說道︰“這位凡間少年雖說年紀輕輕便是地仙修為。不過地仙只是地上之仙。若是與天生神人交往多少有些勉強……”
說著轉向傾穎問道,“傾穎妹妹,這少年為何與你結伴而行?”
傾穎目露柔情,凝視張翼軫少許,才柔聲說道︰“並非是翼軫與傾穎結伴而行,而是傾穎相隨翼軫而行。傾巍,來,我為你介紹張翼軫,中土道門三元宮弟子。也是傾穎心儀之人!”
傾巍見傾穎這位四海水族仰慕的東海公主一提“張翼軫”之名。臉帶桃花,目露醉意。頓時大吃一驚,怎地這位美絕四海的東海公主竟會喜歡上一個凡人,且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方說出,怎不令深知傾穎高傲性情的傾巍直驚得差點跳將起來,不敢相信此話當真是由傾穎之口說出!
傾巍震驚之下,一時失神呆立片刻,才驚醒過來,不免仔細打量張翼軫之眼。只覺眼前少年一身淡然之氣,生得倒也相貌堂堂,一身修為剛剛邁入地仙之境,雖非絕佳之姿,但也說得過去。不過若以傾穎眼界,這張翼軫也並非多麼出類拔萃之人,為何傾穎偏偏喜歡上這個凡間少年,倒令傾巍震驚之余不免猜測一番,同時對張翼軫心生輕視之意。
又見畫兒緊跟張翼軫左右,寸步不離,傾巍更是心生一絲妒意。只是當著眾人之面不好發作,只好哈哈一笑,假裝與張翼軫客套幾句,然後當前帶路,朝龍宮而去。
西海龍宮雖比不上東海龍宮那般奢華,也是建造得美倫美奐,雍容華貴,盡顯富貴榮華之氣。張翼軫跟隨傾穎來到龍宮正殿之內,剛剛坐穩,便听到一陣爽朗地笑聲自後殿傳來,緊接著一個身材高大,生得頗為威猛的老者閃身大殿之內,一見傾穎便哈哈大笑說道︰
“好穎兒,可是想煞叔父了。自你長大之後,再難得見叔父一面,怎地今日有空前來看望叔父,莫不是偶然路過罷?”
來者正是西海龍王傾西!
被傾西一語道破玄機,傾穎臉色微微一紅,忙揖了一禮,口中稱道︰“佷女傾穎拜見叔父!”
傾西忙伸手扶起傾穎,嘿嘿笑道︰“我說穎兒,又被叔父說中了罷!就知道你除非有事才記起叔父,若是無事,哪里會記得前來西海看望我這個老頭,是也不是?哈哈哈哈,莫怪,莫怪,叔父也是一時想你,隨口開個玩笑罷了。穎兒長大了,自然會有諸多事情。”
說著,傾西目光一掃,看到站立一旁的張翼軫,忽地一愣,“咦”了一聲,然後一臉驚訝之色,奇道︰“好一個靈性驚人的凡間少年,敢問少年尊姓大名?”
張翼軫情知傾西身為西海龍王,又是傾穎長輩,自是不敢托大,忙施禮答道︰“不敢!在下張翼軫,拜見西海龍王!”
傾西雖是人長得粗獷,說話直來直去,但心思也是玲瓏剔透,只眼楮一掃,便看出傾穎眼中的脈脈柔情,頓時心中明了,忙打了個哈哈,上前一把挽住張翼軫胳膊,說道︰“好說,好說,翼軫,莫要和我客套,我便托大自稱一聲叔父,如何?”
張翼軫被傾西挽住,坦然答道︰“既然西海龍王有言,翼軫敢不從命……翼軫拜見叔父!”
傾西一听,頓時如平白得了巨寶一般,仰天哈哈大笑。笑聲未畢,卻听傾巍在身後氣呼呼說道︰“父王,張翼軫不過是一個凡間少年,雖是地仙修為,也不過稀松平常罷了,哪里配得上傾穎妹妹?還敢大言不慚地稱呼西海龍王為叔父,當真是趨炎附勢得很!”
這傾西為人也頗有意思,听傾巍如此出言不遜,既不開口訓斥,也不過多解釋,卻是退到一旁,讓張翼軫和傾巍相對而立,一副冷眼旁觀地表情,倒要看看張翼軫如何應對。
張翼軫情知傾巍自認血統高貴,天生神人向來認定雖是他們比不上飛仙和天仙,但在凡間他們一向是高高在上的神人,不論人仙或是地仙都不可冒犯神人權威,是以淡然一笑,沖傾巍微一拱手,問道︰“傾巍兄,凡人修練終有成就飛仙之日,天生神人雖是生而高貴,卻再無成就飛仙的可能,終其一生止步于神人境界。那高居天庭的天仙,無所不能地飛仙,哪個不是凡人做地?你敬重飛仙敬畏天仙,應該好生想想,或許在他們成就飛仙和天仙之前,也曾受過如你一般神人的輕視!”
“哈哈哈哈……”卻是傾西撫掌大笑,連連點頭,說道,“妙,答得妙。傾西,你生來便是西海龍宮三太子,又怎知天仙飛仙是如何一步步由凡人修練而行,莫欺少年窮,這般道理你竟不懂?不論眼光還是眼界,你雖虛長幾眼,但比起你的傾穎妹妹,卻是差得老遠!”
傾巍自不服氣,上下打量了張翼軫半天,最後說道︰“這少年確實也平常得很,雖說年紀輕輕晉身為地仙之境倒也不錯,不過話說從人仙修到地仙萬人可有百人,若從地仙修至飛仙,萬無其一。是以小小的一名地仙也不足為奇,有何大驚小怪之處?若是認定他日後必定成就飛仙,眼下只是地仙之時,傾穎妹妹便以身相許,這般賭注也下得忒大了一些!”
傾穎正在開口反駁,卻被傾西微笑搖頭制止,示意傾穎稍安勿躁,且看張翼軫如何應對。
張翼軫心道定是傾巍自小與傾穎感情深重,是以對傾穎傾心于他頗為不服,又見傾西一臉笑意站立一旁,暗笑這西海龍王倒也有趣得很,他這般做法顯是特意放任他和傾巍沖突交鋒,勝負但憑本領。既如此,讓年輕氣盛的傾巍吃個小虧倒也不算過份。當下主意既定,轉身向傾西施了一禮,說道︰“若與傾巍兄爭論一番也無不可,年輕人切磋一下,倒也不會傷了和氣。不過翼軫這位朋友傷重昏迷,還請叔父先行援手救治才是!”
早在幾人一入龍宮大殿之時,就有侍女抬出軟榻將青丘安置一旁。听張翼軫提及此事,傾西神秘地一笑,點頭說道︰“方才說話之間,叔父便將龍涎玉晶喂他服下,如今玉晶藥效正在滋養全身,只怕一時半刻還不好施法救治。不過此人雖是受傷頗重,但都是神識之傷,肉體並無大礙,稍一休養便會痊愈。至于神識受損,若得南海一滴珊瑚淚還好醫治,若是不然,一時也只能靠他本人自行慢慢修復!”
听得青丘並無大礙,張翼軫放下心來,謝過傾西,回身再看傾巍。傾巍仍是一副輕蔑的神情,似乎等得頗不耐煩,開口說道︰“張翼軫,若你能將我打敗,我西海雖無南海火珊瑚那般異寶,也有定心神穩神識的西海翡翠液,到時我便大方一些,送你一滴又何妨。若你敗了,以後休要再糾纏傾穎妹妹,速速自行離去便可,如此便宜的好事,你可答應?”
傾穎不解傾西之意,悄聲說道︰“叔父,雖說翼軫下手自知輕重,但傾巍絕非翼軫對手,你又何必非要讓傾巍出丑不可?”
傾西微微點頭,卻是悄然一笑,說道︰“叔父心中有數,穎兒莫急,且耐心看一場好戲。放心,叔父不會害你的如意情郎,倒還有意借他之手,救傾巍一命!”
畫兒見傾巍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嘻嘻一笑,調皮地說道︰“小龍,你要倒霉了,好可憐呀!”
傾巍卻不理會畫兒的嘲笑,伸手間取出一把碧玉刀。///com///這碧玉刀刀長三尺有余,背上有七個金環。傾巍拿刀在手,微一抖動,金環互相撞擊,叮咚作響,如鳴佩玉。
“張翼軫,亮出兵器!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竟將傾穎妹妹騙到,哼,若有真本事還則罷了,若是沒有,小心我替傾穎妹妹好生教訓你一通!”
張翼軫也不托大,將聲風劍拿在右手,也未激出萬火之精,長劍一挺,說道︰“請了!”一臉淡然坦蕩之色。
傾巍一見張翼軫手中黑如木炭的聲風劍,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說道︰“小子,若你仰仗一件不世法寶還有幾分勝我的可能,卻這般托大,以一根黑木炭與我的碧玉刀對戰,不怕我一刀將你的木炭當木柴劈了不成?”
見傾巍身為龍宮三太子卻是如此囂張,而傾西為人粗中有細,並不象縱容兒女之人,卻任由傾巍這般胡鬧,張翼軫心中暗暗猜測只一照面便有如此事端,傾西卻坐視不管,莫非另有隱情?當下淡然一笑,說道︰“莫要羅嗦,你且劈來試試!”
見張翼軫不以為然地隨意而立,傾巍一時氣惱,只當張翼軫地仙修為尚未穩固,卻如此自負,當真也是少年心性。===哪里知道神人之威。當即輕喝一聲,碧玉刀一抖,帶動嘩嘩聲響,一刀,直取張翼軫右臂!
碧玉刀一響,叮咚之聲猶如泉水跳動,極為悅耳。明明是殺人利器,卻揮舞之間如同奏樂,倒也是令人听聞之下頗覺詭異。在外人听來。金環相擊之聲如金玉之鳴,但落入張翼軫耳中,卻在動听的樂聲掩蓋之下,竟是暗藏了一縷魅惑之音。
魅惑之音卻有撼人心魄之能,直如一縷細不可聞的女子呻吟之聲,穿透無比香艷地閨房和層層紗帳,直直鑽入張翼軫的神識之中。直令張翼軫一听之下便立時渾身燥熱難安,只覺體內熱血上涌,便想放棄一切想法,癱軟在地。
神識只一恍惚,碧玉刀一晃便近身眼前。張翼軫身處海底,碧玉刀刀未至,帶動的水流先至,體內的控水之意隨即自然反應。\\\\\一股隱含一絲天地元水的水流一卷。便堪堪將碧玉刀卷到一邊。
體內水之靈性只一顯露,張翼軫立時怦然驚醒,頓時大怒,不想這堂堂的龍宮三太子,手中寶刀竟有如此淫穢不堪的魅惑之音!若是單單攝人心魄也沒什麼,卻以如此靡亂之意擾人心神,當真是無恥之極。
心中怒意一起,當即回劍便刺。傾巍見張翼軫躲過一刀。也不驚訝,嘿嘿一笑,反手一刀便朝張翼軫左臂斬來。
一刀右臂一刀左臂,這傾巍下手還算留了幾分情面,出手之處都非致命之處。張翼軫卻是惱怒他碧玉刀的不堪之能,手中聲風劍一挺,“當”的一聲便與碧玉刀相交在一起。
刀劍相交,張翼軫猛然感覺眼前一花。神識一緊。竟是被瞬間拉進一處幻景之中。只見呈現眼前地是處極其奇異之處,一眼望去。明明映入眼中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卻眨眼間又變成綠意無邊的桑田。一眼碧海,一眼桑田,片刻之間轉化不停,亦真變幻,卻又清晰無比。\\\
張翼軫歷經多次幻景,連青丘的夢幻泡影之術都困他不得,這些許小小幻境自然更不在話下,隨即神識一定,倏忽間硬生生脫離幻境回到場中。定楮一看,傾巍卻是突然之間雙目通紅,狀若瘋狂,惡狠狠地舉刀竟朝他頭頂砍來。
怪事!張翼軫一時詫異,方才幾招下來,傾巍還一切如故,出手雖是迅捷,卻留有余地。怎的方才幻境一現,他轉眼性情大變,猶如失去神智一般,一刀砍來,卻是致命一刀。
張翼軫舉劍相擋,側身一躲,一劍斜刺傾巍左腕。傾巍竟不躲避,臉上突然顯露一絲詭異之色,猛然間一抖碧玉刀,嘩啦啦一陣亂響過後,碧玉刀驀然散發出綠油油的光芒,竟是慘綠之色,映照在傾巍臉上,狀如鬼魅,猛一看頗為嚇人。
綠光一起,傾巍咧嘴一笑,一臉慘白,緊接著狂叫一聲,如瘋如癲地朝張翼軫撲來,刀刀致命。張翼軫雖是吃驚傾巍突起變化,卻並不懼怕傾巍地刀法,刀來劍擋,見招拆招,片刻之間,二人便又打斗了數十招。\\
纏斗少許,見仍不能取勝,傾巍顯得有些焦急不安,猛然間收刀而立,左手手指迅速在刀鋒上劃過,頓時一滴鮮血浸入碧玉刀中消失不見,隨即碧玉刀綠光之中又突然多出一絲血光,兩相交映,更是奪人心魄。
紅綠相映之間,原本三尺多長的碧玉刀突然如同活物一樣一下伸長兩尺,變成五尺長短,且刀身之上彌漫一層朦朦水氣。張翼軫一時驚訝萬分,這碧玉刀雖說也是一件法寶,但方才一番交戰下來,也並未察覺其內有多麼充沛的靈氣,如今陡然之間暴漲兩尺多長,莫非也一件難得的異寶不成?
碧玉刀刀長五尺,再揮動之時聲勢驚人,傾巍一聲狂笑,長刀一掃,挾帶橫掃千軍之勢,猛然朝張翼軫腰間襲來!
張翼軫心念一動,聲風劍頓時劍身通紅,萬火之精躍然劍上。斜挑向上,劍尖光芒一閃,萬火之精分開四周海水,“當”的一聲便與碧玉刀相交在一起。^^
刀劍相踫,聲風劍之上的萬火之精驀然一暗,隨即閃了一閃,竟然眨眼之間便被碧玉刀上的沛然水氣湮滅。雖說張翼軫念及傾巍畢竟是西海龍宮三太子,是以聲風劍的萬火之精只是徒有其形並未全力施展,但萬火之精並非尋常之火,是以尋常之水絕無湮滅萬火之精之能。
張翼軫猛然一驚,只覺從聲風劍之上傳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地天地元力。說是熟悉,只因這股元力柔順流動,顯然是天地元水之力。說是陌生,乃是這股元水之力在柔順之中卻是隱含一道暴虐、魅惑之意,兩相結合之下,一時也令張翼軫難下判斷究竟這道怪力是否真正精粹地天地元水!
轉念一想更是駭然,傾巍不過是西海龍宮三太子,即便是四海龍王也無控水之能,這碧玉刀並非元水刀或元水劍一般的由萬水精華所成,為何其上會蘊含元水之力?雖說其力斑駁不純,卻也是地道的天地元力不假,倒也是咄咄怪事。
不容張翼軫多想,傾巍一擊得手,將張翼軫聲風劍的萬火之精湮滅,頓時大喜,碧玉刀揮舞如風,一刀快過一刀朝張翼軫撲來,刀刀致命。
張翼軫見傾巍竟做生死之爭,當下也不客氣,心意一動,聲風劍飛回身後,隨即雙手空空伸出,手上湛藍如水,竟是學玄冥的控水之法,徒手與傾巍相搏。
傾巍見張翼軫空手來抓碧玉刀,只當張翼軫一時呆傻,敢以血肉之軀來抓他神兵利器,只怕是活得不耐煩了。當即向前一遞,當胸便是一刀。
張翼軫將身一側,堪堪躲過胸前一擊,尚未站穩,碧玉刀又突然轉身,橫掃過來。張翼軫悄然一笑,也不躲閃,雙手分開,右手一伸便捉住碧玉刀的刀尖,左手一揚便拿住刀身,雙手一經拿穩,手上元水之力立時外放。
雖然碧玉刀上也有元水之力,但畢竟斑駁不純,且還夾雜其他莫名之力,在張翼軫精純無比又全力施展的天地元水之力的侵襲之下,立時一觸便全然潰散,全面退敗。張翼軫嘿然一聲,雙手再多加幾分神識控制,然後身形猛然退後三尺,只听“啊呀”一聲慘叫,傾巍“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再看張翼軫手中,卻是雙手緊握住一把兩尺多長地碧玉刀,猶如活物一般,在雙手之中左沖右突,企圖逃脫。張翼軫哪里會由它放肆,手上藍光熒熒一閃,碧玉刀陡然間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張翼軫手中的碧玉刀消失不見,卻是變成一團湛藍如碧猶如一團藍色火焰之物,猶自跳躍不停,卻始終不離張翼軫手掌一尺左右,顯是被張翼軫的元水之力牢牢控制!
再看昏迷在地的傾巍,一臉蒼白之色。奇怪的是,他手中仍是緊握一把碧玉刀,只是手中刀恢復三尺長短,其上的碧綠之色已然不見,更無朦朦水氣,雖是一眼看去也一件不錯的寶物,但其上再無詭異之色。
傾西見傾巍人事不省,卻也不急,幾步來到傾巍身前,伸手一探卻是面露喜色,隨即招手令人將傾巍抬到後殿休息,這才緩步來到張翼軫面前,一臉自得地笑容,拱手說道︰“翼軫,不想你一來西海便替叔父解了困擾多年之事,當真是叔父地福星,也可以說,穎兒是叔父的福星,哈哈,如此,請受傾西一禮!”
張翼軫急忙閃到一邊不受傾西一禮,坦然一笑,卻是說道︰“翼軫幸不辱命,只是叔父此舉過于凶險,若非我中間察覺有異,萬一失手傷了傾巍性命如何是好?”
傾西忽然間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這也是無奈之舉,只因這魅妖過于狡猾,且與傾巍心意相通神識相連,若是提前告知翼軫,只怕魅妖听聞之下不肯現身相斗。///com///若讓她有了提防之心,得知翼軫身具控水之術,便再難出奇不意將其收服!”
傾穎和畫兒卻是听得一頭霧水,不明白二人一問一答說些什麼。傾穎還好,隱隱猜到了一點,畫兒卻心思單純,歪頭想了一想,卻是問道︰“主人師兄,剛才你是不是上了老爺爺的當,被他騙到了,才和那個小龍打了一場,對不對?”
張翼軫被畫兒的話逗得搖頭直笑,向傾西微一點頭,說道︰“還是請叔父將其中詳情說出,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只在碧玉刀突生異變之時察覺到其中有異,一時猜到只怕傾巍被某種可以控水的妖物所制,而叔父一眼便看出我身具控水之能,是以才借我手除去此怪!”
說著,張翼軫心意一動,驀然一個其藍如碧的元水罩形成,將手中猶如藍色火焰之物罩在其中。藍色火焰猶不死心,在元水罩內四處游走,試圖脫困而出,只是一踫到元水罩便被其上精純的元水之力反彈,試了多次不得而出,終于死心,沮喪地停在元水罩之內,一動不動猶如死去一般。
傾西盯了藍色火焰半晌,目露仇恨之意,過了多時忽覺有些失態,這才回頭對張翼軫愧然一笑,說道︰“傾巍被此魅妖殘害數年,我想方設法意欲除去此妖,卻苦于天地雖大卻難尋控水靈獸,更遑論可控水之人,是以數年以來始終無計可施。不料今日傾穎突然現身西海,且身邊的少年竟是身具控水之能。怎不令我一時欣喜若狂。”
“不過這魅妖詭計多端,附在傾巍神識之上,多來以來早就與傾巍心意相通。是以若是我一語道破翼軫身具控水之能,這魅妖一听之下定有防範。而傾巍雖被魅妖所治,平常之時魅妖也並不發作。是以傾巍大多時候倒也正常。”
“不過這魅妖畢竟身為妖族,行事多有不端和詭異之處,平常雖是隱藏于傾巍體內不出,卻吸取傾巍精血。煉化傾巍神力。若是一時不慎若惱了她,發狂起來,便控制傾巍神智,令傾巍瘋癲起來六親不認,見人便砍。將好好的一個傾巍變得人人懼怕。再無龍宮三太子之威勢。”
“叔父,這魅妖是何等妖怪,怎的如此厲害?”傾穎一時不解,不免開口相問。
“魅妖乃是滄海桑田之所所生的一種可以魅人心智的妖物,平常便如一團藍色火焰,若是修到極致,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可乘人不備侵入神識之中。一旦附體。便與附體之人神識相連,再難分離。這魅妖因是由水而生。天生便具有控水之能,雖是遠不如天地靈獸玄冥的控水之能可得天地元水之力,卻也稍在龍族的御水之術之上,是以若無控水之能,莫說將魅妖從傾巍體內剔除,便是將魅妖除去也是不能。”
“且這魅妖生性狡猾多變,善于變化,以聲音和情景惑人心智。今日我一見翼軫,不想他小小年紀竟是身具控水之能,當即大喜過望。而傾巍一見傾穎心儀翼軫,心中不服,便有心與翼軫一較高下。我便存了逼翼軫出手除去魅妖地心思。只是雖知翼軫的控水之能定在魅妖之上,卻並不清楚翼軫是否暗中理會我的用心。奈何傾巍被魅妖為害多年,若再不除去,不定何時魅妖強大或是厭倦之時,強行離開傾巍身體,到時傾巍也是難免一死,是以我便將心一橫,賭上一賭!”
說到此處,傾西一臉得意,掩飾不住興奮之意,撫掌大笑幾聲,才繼續說道︰
“幸好還是我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翼軫之能,一賭之下竟是出奇地順利,多年難題迎刃而解,怎麼不令我喜出望外,一時老懷大慰,哈哈……”
“哼哼……”
忽見畫兒一臉不以為然之意,小臉高高仰起,卻是看向張翼軫,插話說道︰
“老爺爺,畫兒覺得你說得不對。其實並不是你有多麼聰明,說到底還是主人師兄機智無比,神通無敵,神機妙算,只和小龍一交手便知道他腦子出了問題,然後出手之間就輕松替他解決。如果不是主人師兄心思剔透,老爺爺你再自吹自擂也不過是一堆空話,是也不是?”
畫兒一番話雖是刁鑽卻入情入理,一經說出,傾西一听之下竟是絲毫不惱,上前拍拍張翼軫肩膀說道︰“畫兒此話不假,若說心思剔透,還是翼軫聰明過人,若非他瞧出蹊蹺之處,我這一腔心情只怕又要落空。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穎兒,也不知她從哪里尋到如此一個絕頂聰慧地少年,才解了我多年的煩憂,呵呵!”
初在與傾巍交手之時,張翼軫開始也只當是傾巍不過是盛氣凌人的龍宮三太子,有意要打壓自己這個凡人地氣勢,而傾西不過是借他之手有意殺殺傾巍威風,是以二人對戰出手之時也不過點到為止。
不料打斗幾個回合下來,傾巍見一時無法取勝,心中一急,便帶動魅妖心神。魅妖漸漸被纏斗逼急,最終跳將出來控制傾巍心智,令傾巍一時發狂。張翼軫初從魅惑之音時便隱約覺察到其中有些不對,待碧玉刀猛然暴漲逼出兩尺多長,並且其上水氣之中竟是蘊含元水之力時,他心中便更是疑惑,心知以龍族御水之術,斷無可能有控水之能,這碧玉刀如此怪異,定有隱情。
是以其後再打斗少許,張翼軫控水之術施展開來,更是斷定碧玉刀上水氣沛然之中雖是隱含元水之力,卻其中夾雜一絲妖氣,心中一時明了只怕傾西讓他與傾巍爭斗是有意為之,乃是借他之手除去碧玉刀之上的怪異之力,當即便不再猶豫,心意全開,以無比精純的元水之力將一時逼急的魅妖捉在手中,令她無法完全回到傾巍體內,隨即心意一動,元水之力沿刀而上,直入傾巍神識之中,生生在魅妖殘留在傾巍神識之內地一縷神識剝離出來,隨後又將魅妖完全掌控在雙手之內。至此,方大功告成。
當下張翼軫將方才過程詳盡說出,只听得傾西連連點頭,又不停搖頭,猛然間又停下,情知失態,自嘲地一笑,說道︰“翼軫,虧得你心思玲瓏,如此才救了傾巍一命。雖說翼軫不是外人,不過若是我不有所表示,穎兒也會罵我小氣不是?說說看,翼軫有何事需要西海相助,但說無妨!”
張翼軫見傾西說得一臉鄭重,心知也是真心之言,當下也不客氣,說道︰“那好,叔父如此一說,翼軫也就不再矯情。一是還請叔父將青丘的傷勢治好,二是還有一事請叔父查明一下,這西海之上,日前是否有一只金翅鳥經過?”傾西猛听張翼軫提起金翅鳥,微微一愣,一臉愕然問道︰“半月前確實有一名金翅鳥從西海之上掠過,以龍族對金翅鳥氣息的天生感應,我當時便有所察覺。只是此金翅鳥飛行極快,似有急事,一閃而過……翼軫莫非與此金翅鳥相識?”
張翼軫暗暗推算,時間上也正好吻合,應該就是急奔向南的戴嬋兒,心中不免猜測嬋兒何故如此急忙向南而去,有何重大變故不成?再一想燭龍倒也說了實話,最終還是被他所殺,心里一時也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听傾西相問,便點頭答道︰
“我也只是一時猜測,應該是我等要尋找的一位友人……叔父,傾巍是如何惹上那魅妖地?”
張翼軫不想在戴嬋兒之事透露過多,是以隨即轉移了話題。听張翼軫問起魅妖之事,傾西立時一臉憤憤不平之色,開口說道︰“事情地起因,說起來也有些好笑,倒也與我這西海滴雨不下有關!”
西海自古以來不降滴雨,是以西海水族雖是一生都沉浸在海水之中,卻從未見過天降大雨是何等情景。身為龍宮三太子的傾巍,也因自小到大從未離開過西海,是以也未曾親眼得見雷雨大作。有幾次竟是暗中飛到西海上空,意圖以龍族興雲布雨之神通在西海上空大降雨水,卻驚訝地發覺尋常猶如呼吸一般的呼氣成雲之事,在西海上空竟是全然失效,一時令傾巍大為沮喪。
稍後傾西得知傾巍竟在西海之上興雲布雨,當即大發雷霆將傾巍責罵一頓。天規規定,凡是龍族皆不可在四海上空興雲布雨,若有違背,綁上剮龍台。幸好西海上空似有某種禁制,令龍族呼氣成雲之能不得而用,否則若是傾巍布雨成功,被天庭巡視天下的巡天官發覺之後上報天帝,傾巍焉有命在?
傾巍被傾西責罵自是心中不服,委屈說出身為龍族,卻從未見過天雨,說出來豈非讓人恥笑。傾西一時疼愛兒子,忽地想起在西海之南和南海之西的交匯之處,有一個名叫滄海桑田的所在,那里時常天雨不斷,倒是一個欣賞雨景的絕佳之地。
傾西一經說出便又後悔,只因水族之中一直盛傳滄海桑田乃是所有水族的葬身之地,雖是傾西並未親歷此地,卻也知道只怕此等傳說也並非空穴來風。隨即又告誡傾巍千萬不可只身前往滄海桑田,傾巍隨口答應,卻轉身便暗中前往滄海桑田。這一去,卻是惹下了天大的麻煩。
傾巍率領數十名水族將士,因是出海游玩,便駕乘西海特有的海龍馬神車出行。///com///這海龍馬乃是西海獨有的一種神獸,天生有飛行之能,且飛行甚快,力大無比。海龍馬天性喜好築巢,將海底各種寶物堆積在一起,以海龍馬自身所產的馬汗混合海蟲膠,生成一種可粘天下萬物的粘膠,將寶物粘結在一起,形成馬巢。
最奇特之處在于,海龍馬的馬巢酷似馬車形狀。所以龍族便將海龍馬捉來圈養起來,等海龍馬自行建好馬巢,將海龍馬及其馬巢連在一起,便是一具上好的海龍馬神車。
傾巍一眾數十人駕乘兩輛海龍馬神車,浩浩蕩蕩直奔滄海桑田而去。滄海桑田離西海龍宮不下數十萬里,以海龍馬之神速,一連飛行了五六日才到。
本來上次傾西告誡傾巍,萬萬不可獨身前往滄海桑田,因據傳滄海桑田深處有妖物出沒。傾巍一到滄海桑田,初見此處變化莫測的奇景,早將傾西吩咐拋到九宵雲外,當下也不听手下勸阻,竟是一人一時興奮之下,獨自深入到滄海桑田之內。待過了不久之後傾巍從滄海桑田之中返回,竟一時凶性大發,如同變了個人一樣,舉手之間便將一眾手下殺得干干淨淨。
這還不算,傾巍還將兩匹珍貴的海龍馬也一並殺死,隨後一路駕雲返回龍宮,見人便殺,猶如得了失心瘋一般。最後還是傾巍兩位兄長出手才將他制服,再由龍宮之中年紀最老、見識最多的龜相細細查看一番,竟是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傾巍被極其少見只在傳聞中存在的魅妖附體,魅妖與傾巍如今神識相連,控制了傾巍心神,若是魅妖一不高興,動念之間便可將傾巍殺死。
傾西聞言大驚,忙問可否有救治之法。在得知魅妖身具控水之能時。**傾西大為沮喪,頓時面如死灰。雖是其後在遍查典籍遍尋西海名醫又在服用西海翡翠液之下,傾巍稍有好轉,但魅妖卻仍盤在傾巍神識之內,並不離去,隨時可取傾巍性命,也隨時可令傾巍發狂。好在魅妖似乎並不想取性命傾巍,而是有意借傾巍神人之體,吸取神力煉化,以圖增進修行。
雖傾巍一時得以不死。但畢竟時刻有性命之憂,是以傾西憂愁至今。今日幸虧張翼軫出手將魅妖制服,傾巍才算真正脫離險境,再無後顧之憂。
張翼軫本來不過是想借此略過戴嬋兒之事,不成想傾西甚是健談,被他一問,竟是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到最後。傾西忽然想起一事,從身上取出一塊青翠欲滴的翡翠,來到青丘身前。伸手一探青丘氣息,點頭說道︰“青丘體內傷勢已然穩定,可以服用翡翠液一滴。這翡翠液雖是極品補品,但傷重之下若是貿然服下,也會急火攻心而死。”
說著,傾西右手握住翡翠,懸空于青丘臉上。體內龍息一轉。忽見翡翠其上光華流轉,匯聚成一點,自下端滴落一滴青綠之液,一閃便滴入青丘口中。青丘本來臉色灰暗無神,一滴翡翠液只一入口,頓時臉上青色一閃,隨即神情立時大緩。
果然神奇無比,張翼軫暗暗贊嘆。傾西施法完畢,手腕一翻。便將翡翠收起藏好。見他一臉慎重小心翼翼的模樣。張翼軫暗中猜測只怕這翡翠也是極其稀少之物,否則堂堂西海龍王見識財寶無數。也不會如此珍愛一塊翡翠。
稍後不久,青丘便悠悠醒轉,神色之間雖未大好,卻也可以看出不再是懨懨之色。在听完張翼軫詳盡說出自他受傷之後事情經過之後,青丘立時向傾西深施一禮,謝過龍王的救命之恩。@@傾西也不多客套,叮囑青丘日後切莫再強行全力施展神識,他的神識已然受損,若無南海珊瑚淚徹底修復,稍有不慎便有滅頂之災。
青丘對傾西所說連連稱是,隨即想起燭龍之事,見張翼軫與傾西相談甚歡,也未多想,當下按捺不住心中疑問,開口問道︰“翼軫,既是你將我帶離海枯石爛之地,應是燭龍已經伏誅。不知燭龍臨死之時,可有異狀?”
青丘自是不好當面問起燭龍逆鱗一事,只好含蓄一提,張翼軫卻不知道青丘心中所想,簡略將他三人如何將燭龍誅殺提了一提,又說︰“燭龍死後,體內自生龍火將真身燒化,再無一絲灰燼。從此天上地下再無燭龍存在!”
逆鱗一事,過于驚世駭俗,張翼軫也是故意不提。
青丘听了不免心生失望,不想身受重傷卻還是空歡喜一場。雖是歷盡人世風霜,畢竟當初青丘對燭龍逆鱗寄予厚望,如今听說燭龍灰飛煙滅,不但未得絲毫好處,還落得神識受損加重,當真是得不償失。如此一想,臉上頓現落寞之色。
張翼軫看在眼里,只當是青丘感嘆神識無法修復,想了一想,說道︰“青丘不必擔憂,我等正好前往南方,到時可到南海龍宮為你求得一滴珊瑚淚。想那南海龍宮即便不舍,但寶物再是珍貴也自有其價,若有南海龍宮所需之物,到時我尋來與他們交換便是。”
此言一出,青丘心中頓時一暖,當即拱手謝過張翼軫好意。在一旁一直靜默傾听地傾西呆立片刻,突然驚醒過來,駭然問道︰“翼軫,方才你所說燭龍,可是那傳聞中逃下天庭的唯一一條天龍不成?”張翼軫見傾西一臉驚愕,心知這燭龍一戰,過于駭人听聞,還是少傳為好,略一思忖,答道︰“我幾人有事正好路過海枯石爛之地,正好有一條惡龍自稱燭龍攔住去路,不問青紅皂白便與我等大打一場。最後還是仰仗青丘拼了神識受損將燭龍困住,我才得了機會將燭龍斬殺……惡龍自稱燭龍,究竟他是否真是傳聞之中的天龍,我也不得而知。”
傾穎見張翼軫搪塞過去,也在一旁微笑點頭。傾西听了卻是沉思半晌,抬頭說道︰“是否真是天龍倒也不好妄下結論,不過事情已過,倒也不必刻意追究……說到南海珊瑚淚,倒是極其難求,一是因為所產過于稀少,二是因為南海老龍傾南為人過于小氣,生性不贈人寶物,只知索取。不過麼……”
傾西眯起眼楮,促狹地一笑,接著說,“這老龍生性喜好獵奇,若有異寶,必定不惜一切代價求得,搶也好交換也罷,總之貪求無厭。若你手中有傾南百求而不得的寶物,莫說一滴珊瑚淚,便是一顆珊瑚珠他也會主動送你。”
張翼軫一听立時心生好奇,笑道︰“敢問叔父,南海龍王坐擁整個南海,寶物無數,又有何異寶求不得?”
傾西微微搖頭,說道︰“便是天帝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也無法獨佔世間寶物,何況偏安南海的傾南!那傾南生平有二大遺憾,一是膝下無子,雖說五個女兒個個生得花容月貌,但畢竟後繼無人。二是傾南自詡為四海最為富足的龍王,卻對一件寶物始終百求而不得。此寶物名滄海月,乃是手掌大小的一塊玉石。滄海月可大可小,小時化成玉石可隨身配帶,大時可大如明日掛在夜空。這滄海月最妙之處就在于若是懸掛空中,散發萬點月光,與世間明月一般無二。”
“這還倒真是一件難得的寶物!”卻是傾穎一听之下臉露驚奇之色,插話說道,“翼軫有所不知,我等水族久居海底,無日無月,宮殿樓閣皆自然發光,倒也亮如白晝。只是水族無人不向往世間明月,明月皎潔光照大地,月光動人,可惜水族深居海底,難得有機會出海享受如水月色。若有滄海月這等寶物,可在海底尋一處黑暗之地建一些無光樓閣,將滄海月懸掛頭頂,自此也可如世人一樣可隨時賞月,倒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呃?張翼軫听了一時心生感慨,在世人眼中不過稀松平常的明月之景,在龍宮水族眼中,卻是難值難遇地世間美景,如此看來,世人也好神人也罷,當真也是各有所求不得之苦。
微一發愣,張翼軫隨即問道︰“南海龍王也是一海之王,滄海月听其名字應是產自海中,為何以南海龍王之能也無法求得?”
傾西呵呵一笑,說道︰“若說神通廣大,倒也並非抬高老龍傾南,四海龍王,反倒以傾南神通為第一。不過滄海月所產之地過于凶險,以傾南之能,若要真得進入此地尋到滄海月也非難事,但進去容易出來卻難,要想全身而退只怕萬萬不能。是以傾南才對滄海月苦求不得!”
原來如此,張翼軫大感有趣,又問︰“南海兵多將廣,想必南海龍王手下能人異士眾多,莫非也不可去滄海月所產之地一試?”
傾西卻是搖頭說道︰“其實此地倒也容易去得,但若是去了只在外圍觀景還則罷了,若要深入其中,卻是凶險萬分,所有水族都不敢深入其內千里。而滄海月卻至少要深入兩萬里才可采得,此地據傳乃是水族不詳之地,深入千里者死,深入萬里者魂飛魄散,是人無人敢以身試險。就連差點喪命于此地的傾巍,也不過深入數百里,便惹上了魅妖這般厲害的妖物!”
張翼軫脫口而出︰“滄海桑田!”
一提滄海桑田之名,傾西神色便有些黯然,無奈點頭說道︰“正是此地!四海之大,便是我等龍族也有許多未名之地不得而知,更不敢親往。///com///而四海相交之處,也是各有古怪之地,所有水族皆不敢前往。東海之北與北海之東相交之處名海角天涯,有天地深洞,水族皆遠離此地,唯恐被沖入無名深淵。北海之西和西海之北相交之處名海枯石爛,此地天干地燥,據傳有惡龍出沒,一眾水族避之不及。西海之南和南海之西相交之處名滄海桑田,說是此地變幻萬千,抬腳之時一片滄海,落腳之時卻是無邊桑田,當真是鬼神莫測。不過又有傳言說是滄海桑田倒是一處難得的天地美景,若只是遠觀,天雨纏綿,奇景更迭不停,倒也令人神往。”
說到此處,傾西一看听得入迷的傾穎,悄然一笑,問道︰“穎兒,怎的傾東未對你提及這些龍族之中故老相傳之秘?”
傾穎搖頭說道︰“父王為人謹慎,從未對我等提過此事,只怕也是擔心我等听了一時好奇,以身試險……那東海與南海相交之處,又是何等怪異之處?”
“東海之南和南海之東相交之處,也是一處未名之地。相傳此地處處幻景,亦真亦幻,令人真假難分。若是有人誤入此地,明明出路便在眼前,一步邁出,落腳之時,卻見出路遠在天邊。若是兩人誤入此地。明明二人相對而立。伸手相握之時,倏忽間又相隔千里之遠。一人誤入永難出離,二人誤入永難相聚,希望只在咫尺之遙,若一心去求卻又有天涯之遠,故名咫尺天涯。這四大凶險之地。相傳凡是水族一旦誤入,必死無疑,是以長久以來,每任龍王就任之時,便會被告知此事……傾東從未對一眾兒女提起,倒也是謹慎之舉
張翼軫听得連連稱奇,雖說他也曾見識過未名天這等匪夷所思之地,但四海相交之處也有如此詭異之處,倒也令人感嘆天地造化之神奇。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听傾西言談之中頗為見多識廣。正好向他請教一下一件一直縈繞于心難以釋懷之事,便開口相問︰
“叔父,翼軫有一事不明,特向叔父請教。不知海外三仙山之說,叔父可有耳聞?海內十洲之中,聚窟洲位在西海,叔父可與其上仙人有所往來否?”
傾西乍听張翼軫話題一轉,竟是問起十洲與三仙山。不由一愣。隨即笑答︰“翼軫,雖說你是地仙,不過你能來我龍宮之中全仗身具控水之能,青丘道長也是仰仗玄龜珠之威,這位女娃娃也非常人,不可以常人論之。但若是普通地仙,也並無來我龍宮之能,除非飛仙。但我等天生神人,與飛仙交往甚少。是以海外三仙山。我也只是耳聞,從未得見。畢竟飛仙所居之地,遠非我等神人可以前往。至于海內十洲麼……”
傾西一頓,一臉疑惑之意,“雖說傳聞已久,聚窟洲在我西海之上,但我統領西海以來,已然巡遍西海,也從未得見聚窟洲,更未與其上仙人有過交往。是以一直以來我也疑惑不解,這海外仙山本是飛仙福地,我等神人無緣得見也實屬正常,這海仙十洲據傳乃是地仙所居之地,地仙與神人相當,大多還不如神人神通多變,為何我身為西海龍王,也從未見過位于西海之上地聚窟洲,倒是咄咄怪事!”
不想開口一問,竟是正好問出了傾西心中疑問。傾西這般一說,更讓張翼軫心中莫名不安,十洲之說,自古道門典籍便有記載,其後又被羅遠公假意宣揚一番,當時信以為真,現在想來只怕也是羅遠公依據典籍所言,並非親眼所見,而如今又親耳听得西海龍王也是詫異海內十洲傳聞,以一海之尊地身份也從未見過位于西海的聚窟洲,更令張翼軫一時迷惑,心中難免揣測︰莫非這十洲傳聞只是傳聞不成,並非真實的所在?
若是十洲不真,海外三仙山難道也是以訛傳訛?若果真如此,只怕他親生父母身在方丈仙山一說,還當真是山村傳言,當不得真,轉念一想卻又有不妥之處,親生父母所留無字天書也好,銅鏡也罷,確切無疑都是法寶,自然二人也非常人。只是二人若不是身在仙山方丈,為何又要令華服男女編造如此謊言來誤導他?而方丈若真是只是傳說之地,並非真實存在,豈非騙他一生奔波忙碌,卻又白白耗費光陰?
張翼軫苦思不解,想到莫說海外三仙山,便連海內十洲也從未听說有一人親身前往,難道一切都是騙局不成?不對,猛然間張翼軫想起一事,早先他曾听成華瑞說過他的青吟劍是他師傅天清所贈,乃是天清取自炎洲的天火淬練而成。
炎洲正是傳聞中位于南海的海內十洲之一!
只是,眼下以他天下道門公敵地身份,莫說再上清虛宮當面請教天清,便是現身中土世間,只怕也會被道門中人追殺。如此一來,張翼軫所能想到的親身到過海內十洲之人,竟無一個可以當面問詢之人。想到此處,張翼軫不免暗暗叫苦,親生父母將他丟下不算,還給他留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既然戴嬋兒只身南行,不妨也追她到南方,看她意欲何為,且還是要眼見嬋兒無事才安心。既然向南而行,必然要路經南海,而成華瑞師傅天清道長曾親赴南海炎洲,或許炎洲相對其他九洲而言,更易尋到。既然要到南海,不免要與南海龍王打上交道,若是手上有滄海月,到時不但可以換一滴珊瑚淚為青丘療傷,還可與南海龍王交好,向他打探炎洲之事,同時也可探听嬋兒消息,如此一舉數得之事不得不做,由此看來滄海桑田之行,勢在必得。
張翼軫主意既定,見青丘恢復大半,便向傾西辭行︰“叔父,我幾人還有要事,不便久留。只是這魅妖應該如何處置?”
傾西自然早就看出幾人另有要事,也不挽留,當即說道︰“這魅妖雖是險些害了傾巍性命,理應除掉,不過它畢竟土生土長于滄海桑田,對滄海桑田變幻萬千的幻景無比熟悉,若要深入其內尋找滄海月,或許魅妖還可助你一臂之力。”
被傾西一語點破,張翼軫曬然一笑,說道︰“多謝叔父指點,不知這魅妖如何收服為我所用?”
傾西自知他無法收服魅妖,且魅妖也是天地生就的異物,若是就此除去也是可惜,便做了順水人情送給張翼軫,倒也落個好人,自然更不會吝嗇指點之法,當即說道︰“收服魅妖對翼軫來說倒也簡單,你以控水之術凝聚一滴天地元水,包含你的神識送于魅妖體內,附于它神識之上,到時魅妖不得不唯你是從。”
張翼軫恍然醒悟,早先已在青丘身上用過此法,一時竟是忘了。而魅妖本身為水生之妖,以天地元水控制,它也無法抵擋!當即恍然一笑,心意一動,一縷神識逸出,隨即直接從將魅妖囚禁的元水罩上提取一滴天地元水,將神識隱入其中。隨後,元水滴一閃便逼近魅妖身前!
魅妖自通人性,情知不妙,吱吱亂叫,意欲躲閃。只是被困元水罩中,並無躲避的空間。身形還未跳開便被元水滴追上,一閃便沒入體內。
元水滴一入魅妖體內,張翼軫忽覺腦中轟然一聲,隨即仿佛眼中突現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無數氣泡升起又破滅,無數水氣猶如藍色火焰倏忽來去,快如電光,更有無數似人非人的藍色水氣幽怨無比地哼唱著一曲撼人心魄地魅惑之音,在眼前閃爍不定。
張翼軫立時明白此乃魅妖的生平見聞,被他的元水滴及神識所控之後,竟直接將魅妖神識之中所存的記憶取來為已所用,倒一時令張翼軫驚訝不已。為何先前以同樣手法控制住青丘之後,並無此等情景出現,而魅妖卻能和他神識相通,在他的控制之下再無絲毫秘密可言?
轉念一想張翼軫隨即明了,魅妖乃是水生之妖,雖也可微弱感應天地元水,但畢竟遠不如玄冥的控水之術境界高超。是以張翼軫將元力精純的元水滴連同神識注入魅妖體內,元水滴便與魅妖身體合為一體,將其牢牢控制,而他的一縷神識也因此與魅妖神識相連在一起,從而相依相存,不分彼此。
如此動念之間不但可以將魅妖殺死,即便魅妖有所異動,他心念一動便會探知此妖所想,當真是妙不可言。
張翼軫暗暗驚喜,得此意外之助,到時深入滄海桑田可得一大助力,不管魅妖是否真心相助,到時可直接提取魅妖記憶即可。想通此處,正在切斷與魅妖地聯系,向傾西等人說明控制魅妖之法已然大功告成,忽然腦海之中傳來一個柔柔弱弱地聲音︰“主人,藍魅此後便認你為主,再無二心!”
張翼軫頓時一怔,不過以前曾與玉成以此法交談過,是以也不陌生,當即以傳音術答道︰“你便是天地生就的魅妖麼?”
“正是。///com///好教主人得知,我名藍魅,本由滄海桑田之中的藍色水氣而生。後偶得機緣附身于傾巍身上,本想借他龍子之軀好躲避天劫,以證大道,不料卻被主人破去法術,又以元水將我禁制。我自知無力擺脫元水之威,只好認命,以後效命于主人定當萬死不辭,只求主人莫要輕易抹去我的神識,叩謝主人大恩大德!”
話音未落,張翼軫忽覺腦中一亮,恍惚間神識卻是來到一處到處充盈藍色水氣之處,定楮一看,眼前亭亭玉立站立一名一身藍衣的女子。此女子生得如風擺楊柳,柔弱無骨,周身水氣彌漫,一見張翼軫便立時跪拜在地,行大禮拜見。
張翼軫雙手虛扶,令她起身,卻又听藍魅說道︰“未經主人允許,冒然將主人喚到到藍魅的幻境之中,還望主人勿怪。此乃藍魅成形之相,若我日後修行有成,當以此形成就。我修行尚低,除非在滄海桑田之內可以化成人形,在外面只能以一團藍色水氣顯身。我雖為主人所制,但也有一事相求,還望主人應允。”
“講!”張翼軫雖見她一臉柔弱膽怯之意,但先前曾見過她控制傾巍發狂,心知此等妖物生性多變,是以也未加客氣。
“我生為魅妖,天生便有魅惑之能,一切只依本性行事,倒也並非刻意害人。如今被主人所治。元水滴一入體內。恍然間忽覺心智大開,體內原有的雜亂暴烈之意全然被精純無比的元水之力一掃而光,是以我憶起先前之事,心生悔意,心開意解之際。方才醒悟主人的控水之術乃是天地之間最為純正的控水之能。是以我願拜主人為師,修習控水之法,若得主人應允。我願永世追隨主人左右,終生伺奉主人,為奴為婢!”
張翼軫見藍魅說得迫切,一時心中猜測如此妖物竟也要修習純正法術,且拜他為師,只怕另有所圖。$$正惴測時,忽听藍魅又急急表白說道︰
“主人有所不知,我等妖物雖也是天地所生,但只因生性不純。非但體內之力斑駁雜亂。且每百年便有天劫降臨,十不存一。我地天劫只在十年之內,是以我當時才迫不及待附身到傾巍體內,一為修行,二來最為緊要之處還是借傾巍天生神人之體,躲避天劫。若我習得主人地控水之術,將體內雜亂之意一除,體內全是純正之力,天劫便失去感應。我也可保全性命。”
原來如此。性命相逼之下,怪不得藍魅如此急切要修習控水之術。張翼軫當下也不客氣。心意一動,直接進入藍魅神識之中微一查看,得知她所言不虛,才點頭說道︰“既如此,我暫且考慮一下。眼下我便要前往滄海桑田取那滄海月,待從滄海桑田之處安然歸來之後,再答復你此事不遲。”
藍魅一听,頓時一臉失望之色,但性命尚為人所治,自知若再強求恐有殺身之禍,當下揖了一禮,說道︰“謹尊主人之命。滄海桑田之處是我生身之地,頗多禁忌和幻境,到時若主人有令,我自當知無不言,也定當全力相助,萬死不辭!”
張翼軫自斬殺燭龍之後,心性之中更多了沉穩,當下點頭說道︰“我知你心意,若是你真有助于我取得滄海月,到時說不得我便傳你控水之術,令你永除天劫之憂。”
藍魅頓時驚喜交加,當即又要跪拜,被張翼軫攔住,只听張翼軫淡淡說道︰“這些虛禮不要也罷!日後在我面前也不必如此客套,可是記好了?”
見藍魅點頭應允,張翼軫不再說話,動念間便由幻境出離,意識回歸身體,定楮一看,只見眾人正一臉詫異之色,顯然不知他為何發愣不動。^^^^
張翼軫曬然一笑,三言兩語將方才藍魅認主之事說了一遍,听得傾西大喜,點頭說道︰“如此倒是恭喜翼軫徹底收服此妖。妖物雖生性不純,但畢竟也是天地所生,求道之心比起我等神人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此魅妖真能改邪歸正,倒也是一件難得的幸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修仙,雖說殺魔除妖本是份內之事,但殺劫過重若是形成心劫,飛仙難成!”
張翼軫自是知道傾西有意指點一二,當下謝過龍王好意。隨後動念間將禁制魅妖的元水罩撒去。魅妖得了自由,在空中只一旋轉,竟是變成一只藍如碧玉的戒指,一閃便戴在張翼軫手指之上。
如此奇事,看得畫兒驚喜不止,盯著張翼軫手上的戒指看了半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惹得傾穎笑了畫兒一通。
幾人眼見無事,便向龍王辭行。傾西也不挽留,送幾人來到海上,向張翼軫略一拱手,說道︰“翼軫,恕不遠送,一切珍重!”
張翼軫回了一禮,正要告辭而去,忽然間想起一事,雖知以眼下情景有些倉促,但還是開口問道︰“翼軫有一事不明,還請龍王示下。為何四海之中,獨獨西海之上全無天雨?”
傾西頓時愣住,微一沉思,隨即笑道︰“一直以來我也覺得此事好生奇怪,百思不得其解。其後忽有一日想到一事,自以為解釋得通,不過如今想來,自己也認定全無半分可信之處。不過既然翼軫問起,我便將當時地想法如數說來,只當一則笑談罷了。”
“據傳聚窟洲之上有萬里樹林,林生數十萬株火樹。此樹日夜不息燃燒大火,試想,數十萬株火樹之威,直沖天際,西海之上所有水氣全被火力化為烏有,哪里還會聚氣成雲形成天雨?”
“不過誠如我二人先前猜測一般,這聚窟洲盛傳在西海之上,我身為西海龍王卻從未得見,是以假借聚窟洲火林來推斷西海無雨之因,也和三人成虎相差無幾,不過是無中生有的推測而已,笑過即可,不必在意。”
說完,傾西哈哈一笑,揚手間又沒入海水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雖說傾西特意強調他的推測不過是假借不知是否真實存在地聚窟洲而得,張翼軫卻仍是大為意動,仔細一想,越覺傾西的猜測大有可能。若非西海之上有萬里火林日夜烘烤,將水氣消散一空,這西海之上怎會滴雨不降?傾西雖是再三強調他未曾見過取窟洲,但也不能因此一口斷定十洲只是假傳!張翼軫想通此節,心情大好,回頭一看青丘正低頭不語,便開口問道︰
“青丘如何看待此事?”
青丘微微一怔,說道︰“十洲傳說由來已久,絕非空穴來風。不過千年以來,十洲仿佛從四海之內消失一般,有幸得見之人,寥寥無幾,只怕其中另有隱情……我倒覺得西海龍王的推測頗多可信之處。”
“卻也如此!”傾穎也在一旁點頭說道,“叔父為人持重,從不輕易推斷事情,妄下結論。四海之中,父王與叔父關系最好,也因二人稟性相投,為人都是謹慎。且我也細細思量其中蹊蹺之處,火林化盡水氣一說,即便父王听了,也會認定此說合情合理。”
畫兒本來手托雙腮睜大眼楮听眾人討論,听到此處,忽然眼楮一亮,問道︰“火強水弱,天下無雨。要是火弱水強,火勢升騰水氣,水氣借火勢之助越聚越多,豈不是要天天下雨?”
一句話說得眾人眼楮一亮,南海淫雨霏霏,雨水不斷,豈非正是印證炎洲位于南海之實?炎洲據傳其上多火山,地火涌現,天火不斷,但顯然火勢遠不如萬里火林,是以南海水氣得炎洲火力之助又不被其所滅,是以才終日陰雨,正是火弱水強之勢!
張翼軫怦然心驚,隨即哈哈一笑,說道︰“如此,我等先取滄海月,再入南海尋找嬋兒,或許還可有緣得見炎洲。這炎洲,據成華瑞有言,當年他師傅天清道長曾親身前往,是以相比之下,應是比起其他九洲,可得一見的機緣要大上許多。”
眾人聞听此言,也是一時欣喜不已。連日的奔波忙碌,終于還算有了一些著落,不但得知戴嬋兒無恙,還有如此意外收獲,怎不令人無比欣慰。便連青丘也是心情大好,雖說未曾得到燭龍逆鱗,但張翼軫有心要為他換取南海珊瑚淚修復神識,倒也是一件幸事。幾人說笑幾句,隨後認定滄海桑田方向,便一路疾飛前往傳聞中的幻境之地。
眾人飛飛停停,顧及青丘飛行慢速,又念及戴嬋兒一時也無性命之憂,是以沿途若有島嶼便稍事休息,由畫兒大露廚藝就地取材為眾人做些飯菜,如此一連過了七八日才漸漸接近滄海桑
一近西海之南和南海之西交匯之處,眾人便可明顯感到熱氣漸消,空中雲氣漸多。越往前行,越是感覺周身雲霧隨行。
又行了小半會兒,呈現眼前的是一片白如美玉的沙灘,幾人從空中降落,踏步于沙灘之上,回頭望去,西海與南海在此相交,既無東海與北海相交之時的雷霆激流,也無北海與西海相交之處地天干地燥,此處竟是難得地一片風和日麗,兩海渾然一體不分彼此,匯聚成一片不知幾萬里的沙灘,海浪輕拂,難得的溫情無限。
再向前方極目遠眺,只見一片青翠綠意,只是隱隱約約間看不分明,猶如霧里看花一般。張翼軫沖幾人淡然一笑,問道︰“是在此稍作休息,還是即刻前往滄海桑田?”
以為畫兒會玩心大起,要在此地玩耍一番,不料話一出口,畫兒卻最先嘻哈一笑,說道︰“當然是要前往滄海桑田了,主人師兄,畫兒可是乖巧得很,知道事情輕緩。///com///”
听畫兒如此說話,張翼軫呵呵一笑,豪氣陡生,揮手說道︰“我幾人連海枯石爛這般凶險之地也闖蕩了一番,滄海桑田何懼之有?”
眾人皆是一笑,嘻笑之間,渾然不覺滄海桑田有何危險。不說青丘自負他的夢幻泡影也是世間難得的幻影大法,張翼軫也是多次出入幻境,只當滄海桑田不過是爾爾。傾穎天生神人,又經常領教傾蜃的海市蜃樓的擬幻之術,畫兒身為木石化形,天生也有堪破幻影之能,是以四人信心滿滿,以為滄海桑田雖是天地造就的幻境之地,但萬變不離其宗,應是並無多少不同之處,心中認定滄海桑田定是不難應對。
四人行得片刻,忽覺周身雲霧四起,彌漫一片,數十丈外便看不分明。雲霧再濃,對于張翼軫和傾穎來說,動念之間便可驅散,且張翼軫的控水之術在此等水氣充足之處,更是如魚得水,自是不覺有異。
走不多時,猛然眼前一亮,四周雲霧消失不見,眾人來到一處綠意昂然一片青翠之地,但見眼前一望無際全是綠油油的農田,其上也不知種植的是何種作物,隨風搖曳,風聲一起。嘩嘩作響。空中隱有作物香氣傳來,令人頓覺心曠神怡。渾然忘我。
天空更是細雨紛飛,雨絲紛紛有如無物。拂在臉上如同霧氣,溫潤清爽。令人頓時心情大好,煩惱皆忘。幾人從未見過如此遼闊地桑田。猶如海水一般無邊無際,且碧綠如玉,輕風吹過,其間農物便如波浪起伏,美不勝收。
果真是世間處處美景,天地有莫測之能,幾人一時驚得目瞪口呆,呆立半晌,直看得如痴如醉。沉迷其中。最後還是畫兒最先醒悟過來。咯咯一笑,說道︰“主人師兄。此地名叫滄海桑田,為何只見桑田不見滄海?”
眾人驚醒過來,張翼軫定楮一看,隨即神識外放,卻發覺神識竟是無法進入桑田之內,被一股莫名之力阻攔在外。果然有些門道,張翼軫收回神識,心意微動,感應到此處無所不在地充足水氣,控水之術施展開來,瞬間便探知到百里之外,心中頓時一驚,微微一怔,說道︰
“無論桑田還是滄海,真幻之間,非真非假。青丘,擬幻之術可以有聲有色,夢幻泡影大法更是令人無法分清真實與夢幻,這滄海桑田依你看來,有何不同之處?”
青丘卻是簇眉半晌不語,忽又搖頭,向前走了幾步,高邁腳,輕輕落到桑田之上,在眾人眼中,桑田未有絲毫變化,青丘卻是臉色一變,隨即後退幾步,愕然說道︰“擬幻之術和夢幻泡影大法,修至最高境界,也不過是化擬外物和迷惑人心,即便可達渾然天成之境,也總是有跡可尋,難掩破綻之處。這滄海桑田之處,若說是幻景,卻是整個天地真假不定。若是說真實,方才我一腳落下,只覺眼前一花,竟是突然之間置身于大海之上。如此圓融地轉化場景,擬幻之術斷然無法做到。夢幻泡影倒是可以,不過卻只是令人心神失守之時,恍惚之間認假當真。”
說到此處,青丘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凝重之色,“如今我清醒無比,前腳桑田後腳滄海,不露一絲痕跡,如此奇妙莫測,令人匪夷所思。”
張翼軫點頭稱是,說道︰“方才我以控水之術探查一番,只覺此地水氣沛然,如同置身海上。但桑田之中的田地也是真實不虛地泥土,當真是怪異之極。且方才你一腳邁入桑田,在我幾人眼中,桑田還是桑田,並未變成大海。”
“如此說來,這滄海桑田確實無比詭異,我等先前倒是低估了此地幻境的威力。稍後我四人可並肩而行,若是四人眼前幻景一致還好說一些,若是各自自心生幻,各人所見不同,便只能各靠自身修為,各自為戰了。”還是青丘老成持重,當即點出關鍵之處。
張翼軫細心囑托傾穎和畫兒幾句,隨後四人並肩而行,一步踏入桑田之中。前腳邁起之時還是無邊桑田,腳步剛剛落下,忽見眼前一閃,眼前呈現地竟是在碧波萬傾的蔚藍海水。海水波濤起伏,水聲此起彼伏,更有海鳥聲聲啼鳴,卻是真實得不能再真實地一片汪洋。
張翼軫心意微動,控水之術立時施展,轟然聲中,無數道水柱自海水中升起,一飛沖天,隨即又嘩啦一聲落下。傾穎也是動念之間,右手一揮,海水忽啦啦一聲從中裂開一道巨縫,深達千丈。卻見千丈以下,仍是深不可測的海水。
這還不算,傾穎收回法術,再一動念,海水瞬間翻滾不停,隨即無數魚蝦躍出水面,雖是全是未成氣候地小魚小蝦,卻依然都匍匐在水面之上,臣服于龍族龐大的氣息之下。傾穎微一點頭,收回龍息,一眾魚蝦才紛紛潛回水中。
傾穎與張翼軫對視一眼,一臉駭然,二人心中都無比清楚,方才一試之下已然得知,眼前這片在瞬息之前還是桑田的大海,竟是一處真實不虛的無邊海洋,非但水氣浩瀚,且水深不知幾許,海中無數魚蝦,也是畏懼龍族氣息,一切與真實之景並無不
張翼軫扭頭去看青丘,青丘點頭,言下之意他眼中所見也是大海。再問畫兒,也與眾人一致。張翼軫稍稍心安,四人所見一致,若有危險也好互相照應一二。
如此想著,隨即又向前邁出一步,果然抬腳之時一片大海,落腳之際又成桑田。張翼軫再以控土之術感應,腳下泥土也是深不知幾許,其內土性十足,絕非化擬之物。心意一動,無數土柱生成。還不放心,又勉力分開泥土,直入地下極深之處,仍是尋常泥土,全無不同之處。張翼軫體內雖無木性,但也可感知桑田之上農物生機昂然,顯是真實生長而成。
當真是不可思議之所,前腳桑田,後腳滄海,卻無論桑田還是滄海都是真實存在,全無半點虛假,一時讓張翼軫咂舌不已。若說海角天涯神奇,海枯石爛凶險,此處滄海桑田則是天地變幻之地。天變地化,便如常人心中念頭起落,起心動念之間可化滄海為桑田,此等莫測的神通,即便強大如天仙者,也不及萬
傳聞中,天仙雖有通天徹地之能,可移山填海,轉化四時,但也不過有數百里方圓,至多可達千里範圍。所謂移山填海自然也並非說可填平四海之一,若是填滿中土世間的小湖小泊還來得真實,四海之大,莫說一名天仙,即便天帝也無通天之能將四海之一填平。這天地之威便如亙古不變的天道,凡人也好天仙也罷,皆依天地而生,怎能以得自天地的神通而將天地改變?
眼下的滄海桑田之處,只能以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才可解釋得通。張翼軫心下明白,世人謂之滄海桑田乃是幻境,實則不然,滄海桑田轉化之間,實為真實場景。不論滄海或是桑田,都是世間真實之地,不知是時光交錯或是天翻地轉,只在轉瞬之間令人倏忽來去,人來人去或是天地來去,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瞬息形成。
雖說一腳滄海一腳桑田頗是神奇,不過待眾人走出數十步後,也覺得新奇全消。再走不多時,除了感到眼花繚亂之外,眾人全都適應了滄海桑田地變化不定,尤其是畫兒,甚至還扯了幾株農物拿在手中,蹦蹦跳跳間,猶如一個踏青地小女孩,神色之間全無半分警惕之意。好在傾穎緊跟畫兒左右,倒也可以提防她四處亂跑。
眾人腳步一亂,不再一致邁步,眼前情景卻還是一致,倒讓青丘一時不得其解,不明白這滄海桑田是如何按照四人之中何人的腳步來變化場景。又細心觀察片刻,青丘發覺,眾人腳步雖是雜亂無章,但場景變化全以最先邁步之人為準,且必須是向前邁步才算,後退或是左右邁步皆不為所動。如此前行了一時三刻,雖是步行不快,但至少也深入滄海桑田數里之內。張翼軫見一切如常,警覺之心稍去,對青丘說道︰“以眼下看來,這滄海桑田之處暫且並無危險,我等且飛空而行試試。若有魅妖一類地水生妖物,我尚可應付得來。青丘,你且多加照應傾穎與畫兒即可,我來打頭!”
說完,張翼軫躍身飛空,當前而去。青丘讓傾穎與畫兒居中,他手持綠玉杖斷後。四人分成三排,直直朝滄海桑田縱深飛去。
張翼軫當前一步,飛行空中,心神不敢絲毫放松,仔細感應四周動靜,只覺一切寧靜之間猶如永恆不動。再看身下,飛空之前的桑田之景卻是未變,如此推測,應是須得人站立地上,滄海桑田的變化只隨腳步而定,一旦飛行空中,景色便不再轉化。
抬腳邁步間才會轉換場景,是人動還是天地在動?張翼軫驀然一愣,正要朦朧間想通一些什麼,猛然間听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呼,忙回頭一看,頓時不由大吃一驚︰
身後已然空無一人!
這一驚,直驚得張翼軫心驚膽戰!
身後空空蕩蕩,一眼望去只有一片青翠之色,哪里還有半點人影?便連方才酷似傾穎聲音的輕呼也如飛鴻沓沓,了無可得,雖是聲猶在耳,卻是恍如夢境,亦真變幻。///com///
張翼軫駭然萬分,心神大動,心意全開,倏忽間感應方圓百里之內的水氣。以如今張翼軫的控水之能,在此等水氣沛然之地,可探知百里之內的情景已是極限。若在天干物燥之處,張翼軫全力施展控風之能,也不過能感應數十里方圓。
百里之內空空如也,莫說有三人身形,連一絲風吹草動也絲毫不見,天地之間一片死寂。張翼軫靜心一想,隨即降落地上。腳一落地,眼前情景頓時一變,又是一片汪洋大海。緊接著一縷神識喚醒魅妖,手中藍光一閃,戒指消失不見,隨後一個藍衣女子現身眼前,正是上次在幻境之中見過的藍魅。
藍魅只一現身,便要大禮參拜,被張翼軫攔住。張翼軫見藍魅此次顯出真身,不再是一團藍色火焰形狀,微微一愣便心中明了,定是此地乃是藍魅的生長之所,是以可得滄海桑田的靈氣維持身形。當下也不再多問,便將方才三人意外失蹤之事簡略一說,問道︰“藍魅,此處應是深入滄海桑田不過百十里,為何便出此變故?不是說要深入千里以後,才有莫名凶險麼?”
藍魅微一定神,微一感應,臉色微變,答道︰“主人,此地已經深入滄海桑田何止千里,只怕萬里也是有了。”
“怎麼可能?”張翼軫大驚失色,幾人方才步行不過數里之遙,飛空之後也不過片刻功夫。即便飛行再快,也頂多數十里,兩相迭加。至多也就是五十里左右。藍魅信口開河說是萬里,只怕是存了二心。想到此節,張翼軫冷哼一聲,喝道︰
“藍魅,莫要以為身在滄海桑田,你便可以伺機逃脫?我幾人不過深入此地五十里左右,你卻開口便說萬里之遙,莫非有意乘機布下迷陣,然後逃走不成?”
藍魅一听此話,當即臉色大變惶恐不安地伏身在地,連道不敢。慌忙答道︰“主人勿怪,藍魅未說半句假話。主人有所不知。這滄海桑田之地頗多古怪之處,並非只是滄海桑田不停轉換如此簡單。一人來此,若是步行,便一里是一里。若是兩人來此,步行之時一里便相當于十里……四人同時步行前進,一里則相當于四十里。”
竟有此事?張翼軫一听之下頓時愣住,見藍魅一臉急切,微一動念便知她所言不虛,微一點頭。說道︰“我幾人步行數里。又飛行數十里,如此推算的話。若是四人同時飛行的話,只怕一里又相當于上百里不是?”
藍魁急忙點頭,答道︰“主人所言極是,不過若是幾人同時飛空,且飛空之速不盡相同,只怕片刻之間便會相隔千里之遙,而當前一人若先飛片刻,也有瞬息千里之遠……滄海桑田乃是天地生就的詭異之地,其內古怪和反常之處甚多,便是我也從未深入到萬里之內。據傳萬里以內,妖物眾多,我等魅妖不過是低等妖物,斷不敢深入滄海桑田萬里之內,稍有不慎便白白送掉了性命。”
張翼軫略一沉吟,若按藍魅所說,傾穎、青丘和畫兒三人定是在飛空之時,只因他最先飛空,是以被滄海桑田之地轉化之間,將他和三人分別轉換到不同之地,或許相隔千里也是有了。這般一想,張翼軫再一盤算,若是回頭尋找,應該可以一一找到三人。
主意既定,當即對藍魅說道︰“藍魅,速與我回轉尋找傾穎三人,你在此地應是可以維持身形,緊跟我身後,以和我相同的飛空之速而行,可是記好了?”
藍魅微一遲疑,本來想說只怕方才三人若是一時不見張翼軫,再飛空或是步行,只怕會在轉換之間,相離更遠,卻見張翼軫一臉堅毅之色,唯恐惹他不快,便點頭說道︰“遵命!”
張翼軫回身認定方向,剛一升空,忽見身下情景一變,海水消失不見,本應轉換為桑田,卻驀然現出一座連綿起伏不知幾萬里的群山。群山山巒迭起,雲海翻騰,如真如幻,更如仙境。
張翼軫吃驚不小,回頭一看,藍魅也是一臉震驚之色,呆立當場。這滄海桑田不是傳言中所說只是滄海和桑田變化不定麼,怎的突現如此龐大的群山?
藍魅呆立片刻,搖頭說道︰“主人,滄海桑田萬里以內,我不但未曾來過,听也未曾听聞。眼下這等怪事,我也不得而知。”
既如此,張翼軫也無法可想,只好降落到一座山頭之上。四下一望,遼遠空寂地群山肅立,廣闊無邊不說,竟無一絲聲響。張翼軫心意一動,感應到空中水氣、清風和腳下泥土,一切都是無比真實,絕非幻境,不由心中大駭︰此地果然變化莫測,先是滄海桑田變換不定,如今眨眼間平空生出如此一座遼闊無際的群山出來,天地之威,當真令人嘆為觀之。
不過既然轉眼間身處群山之中,張翼軫微一定神,依然朝來時方向邁出一步。抬腳落腳,四周仍是群山圍繞,並無絲毫變化。張翼軫想了一想,又飛身到空中,向前飛行數十里,群山依然如舊。無奈只好作罷。喚過藍魅,二人依舊朝來時方向飛去。飛了多半會兒,身下群山連綿不絕,景致不過是在山峰與山峰的大同小異之間變來變去,再無滄海桑田之感。張翼軫心中焦慮,目力所及之處,群山依舊,照這般飛行何時才是盡頭,何時才能找到傾穎幾人?
上次在玄冥天是天地翻轉之處,此處滄海桑田是天地轉換之所。天地翻轉還好出離一些,天地若不翻轉,我自翻轉,也是一樣。只是這天地轉換之所,滄海轉為桑田也好,或是青山不改也罷,置身其中,莫非只有不停飛行,非要飛離這滄海桑田之所才可脫離天轉地換地困境麼?
張翼軫暗暗苦笑,這滄海桑田之所傳言乃是幻境,實則不然,不如稱之為困境來得恰當。
這般又飛了半個時辰,張翼軫雖是刻意放慢速度,只怕也有千里之遙了,正當他心中煩悶,意欲停下探查一番時,忽見眼前一處山谷之中隱有光亮閃動,頓時心中一驚,定楮一看,但見隱隱青光自山谷之中跳躍不定,如同青色火苗閃爍其間。
難道有人?
張翼軫一愣,隨即心中稍安,若有人在,不管是正是邪,總有問詢地可能,好過他如今到處亂跑,漫無目的不說,還不知被困到幾時。
當即沖藍魅微一點頭,立時朝山谷疾飛而去。藍魅自是領會張翼軫之意,緊隨其後。身為魅妖,水生之妖,此地水氣充沛,是以藍魅飛行之疾不亞于張翼軫。二人一前一後,不出片刻,便來到山谷之中。
遠眺之時尚不覺山谷有異,近前一看,張翼軫才驚訝萬分地發現,這山谷雖也名為山谷,其實稱之為木谷倒更貼切。漫山遍野不見一塊石頭,全是無邊綠意,各種樹林花草林立生長,生機無限,更有高大不知幾千里高的巨樹直入雲端,樹冠被白雲遮住,只余粗有數十里的樹身盤山谷之中,令人一望之下便頓生渺小之感,不由感嘆天地之間竟有如此巨樹,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再一細看,張翼軫更是目瞪口呆,如是這般巨樹竟有無數株之多,呈星羅棋布之勢布滿山谷。山谷深處,有一片奇形怪狀的樹林。說是奇形怪狀,只因這片樹林不似尋常樹林一般,樹木相同且平整劃一,而是各種樹木並存,既有高大入雲的巨樹,也有矮小不過人高的小樹。既有耐寒樹木,也有耐熱樹木,便如世間不同之地生長的樹木全被聚集到一處一般,四時開花的鮮花也一同開放其間,直令張翼軫疑心眼前又是一處幻境或是可轉化四季的天仙以無上神通而造就此等奇異之林。
更令張翼軫感到驚訝無比地是,山谷之中所有樹木花草不但散發勃勃生機,且猶如寶物一般向四周散發一股熒熒青朦之光,雖是微弱,但所有樹木的青朦之光匯聚在一起,也是映照得山谷一片亮堂。方才遠眺之時偶然察覺地青光,原是此處的樹木所發。
張翼軫一步邁入山谷之中,只覺天地之間全是生長之意,撲鼻而來地盡是木香清爽之氣,便連樹木散發的青青朦光似乎也靈性十足,映照在身上,頓覺渾身舒坦,百骸俱舒,全身說不出來的精力充沛,一股莫名的興奮之力直沖腦際,忍不住便要仰天長嘯一聲!
忽覺體內的火之靈性莫名自行通過全身,火力一起,張翼軫興奮之力頓消,心中一驚,此地倒還真有幾分古怪,只一踏入,便被莫名影響了心神,雖未失守,也險些被樹林所散發的情緒影響。
忽然感覺藍魅並未跟來,回頭一看,只見藍魅一臉恐懼之色,遠遠站在山谷邊緣,不敢踏入其內一步。見張翼軫一臉疑問,藍魅微一定神,方才答道︰“回主人,我一離近此處山谷,便感覺從中傳來一股吞噬之力,要將我神識連同全身靈力消融殆盡。我……不敢進得此谷!”
如此……張翼軫微一沉吟,說道︰“也好,你先化身為戒指隨我入內,封閉神識即可!”
藍魅點頭,依言而行,身子一轉,藍光一閃,張翼軫手上便又多了一枚水藍戒指。///com///張翼軫仍不放心,藍魅既是認他為主,也有必要護她周全,當即心意一動,一道清風一卷護住戒指,這才放心邁入山谷之中。
一入山谷,突然之間心神大震,只覺周圍樹木猶如活物一般,個個虎視眈眈,伺機而噬。張翼軫心念一動,聲風劍躍然手中,撥劍四顧,只見四周樹木依然如故,雖與尋常樹木不同可散發青光,不過樹木畢竟只是植在泥土之的樹木,不可移動,為何方才會心生被人窺視之感?張翼軫曬然一笑,收回聲風劍,搖搖頭,大步向前走去。
只是張翼軫並未發覺,待他走過之後,身後樹木猶如活物一般,湊到一起,交頭接耳一番,如同密談什麼。更有一些花草竟是從泥土之中跳出,在地面之上蹦蹦跳跳如同頑皮的孩童,悄悄跟隨在張翼軫身後。似乎又擔驚被他發覺,跟上幾步便又跳入泥土之中,裝作長在泥土之中一般。等了片刻見張翼軫沒有反應,便又跳出泥土,悄悄跟在身後。
張翼軫一心震憾于此地的真實場景變換,同時又思忖如何出離此地,找到傾穎幾人,渾然不覺身後的異常。也是此地木氣過于充盈,將其他的水氣、清風和土性全掩蓋過去,是以張翼軫在並未刻意施展感應之際,竟被身後花草尾隨了數里而不知。
一直走到樹林邊緣。張翼軫才猛然發覺身後有異。回頭一看,只見身後一切如常。並無不同之處。心念一動,卻是察覺到泥土輕微翻動的氣息,暗暗一笑,心道這些花草樹木果然古怪。莫非只因此地的靈氣充沛異常,是以這些樹木花草皆得了靈性不成?當即不動聲色間催動探形術,試圖一探究竟。
探形術剛一發動,只見四周所有樹木花草竟是全數顫抖不停。更有一些弱小樹木竟如活人一般彎下樹身,猶如遭遇巨痛無法直身。除去沒有痛苦地呻吟之聲。這些樹木花草在張翼軫地探形術的逼迫之下,卻是全數暴露無異,直如個個都是靈性無比地木石化形即將化形而出一般無二!
見此情景,張翼軫駭然大驚,若說此等天造地設之所,得遇數名木石化形也不足為奇,但眼下山谷之中,探形術影響範圍之內,至少也有成百上千名木石化形。這是何等驚人的數目!
直讓張翼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漫山遍野的花草樹木,莫非都是得了天地精華並可化形而出地木石化形不成?畢竟木石化形也是得天地造化而成。若是非要將對方逼出原形,令如此眾多的木石化形元氣大傷,也是罪過不小,張翼軫心念一動,正要收回探形術之時,忽听樹木之中猛然傳出一聲斷喝︰“何人在此放肆,膽敢傷我兒郎,納命來!”
緊接著,一道人影倏忽間從林間閃出,忽見一道青光猶如閃電一般襲來,青光未到,張翼軫便感覺到一道極其霸道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氣息蘊含汲取和膨脹之意,仿佛一條靈活的巨蛇一般,盤旋而至直取張翼軫胸口。
來勢過快,張翼軫已經不及取出聲風劍,當即心意一動,一道天地清風一卷,堪堪迎上青光。被隱含天地元風地清風迎面一擊,青光只是微一減弱,隨即再次青光大盛,余威不減,仍是直直飛來。
張翼軫倉促間無法凝聚出天地元風,只好將身一錯,立時縱身飛空,將將躲過一擊。不料青光去勢未老,忽又折回,又直奔張翼軫背後撲來。
咦……張翼軫無比訝然,這青光定是某種法寶,光芒竟然也可轉向。只一微愣,青光閃耀間離身後已不足一丈之遙,一時不由大駭︰好快!
被青光之疾逼迫不停,張翼軫始終無法定身喚出聲風劍,只好動念之間喚起數道土柱,心道應該可以將青光前行之勢緩上一緩。誰知土柱剛剛升起,青光一閃而沒,隨即土柱便被擊得消散一空,青光竟一刻不停,須臾間逼近身後三尺。
張翼軫當即驚嚇出一身冷汗,這是何等寶物,竟是如此強悍,連玄冥的元水劍也要被他蘊含天地元土之力地土柱緩上一緩,這青光竟是視若無物,甚至還將土柱眨眼粉碎不見,莫非方才那人是飛仙不成?
不及多想,張翼軫全力運轉全身靈力,心意大開,一把近似透明的元風劍瞬息形成,雖是只有兩尺長短,當下也顧不了許多,急急回身一劍斬去。
蘊含精純無比的天地元風之力的元風劍一劍斬在及身一尺之內的青光之上,只听“嘩啦啦”的聲響傳來,如風吹樹林之聲,緊接著,張翼軫只覺一股同樣精純無比卻遠比他元風之力渾厚無數的天地元力傳來,只一招,他就再也把持不住,手上一松,心意一懈,元風劍“噗”的一聲消散于天地之間,隨即腳下清風一收,再也無法飛身空中,頓時直直朝地上跌落而去。
這還不算,張翼軫身形剛剛下墜數丈,尚未落到地面之上之時,猛然間又感到一道沛然之力將他身形掀起,且後勢不斷,余波一道接一道,將他在空中接二連三連拋數個跟斗,才堪堪將方才一擊之後青光之上所蘊含的後勁完全消除。
還好,正好借青光之力地余威,張翼軫在空中翻轉片刻之後,又重新穩定心神,腳下清風激蕩,托住了下墜之勢,才免去了跌落地上地難堪。站穩身形,張翼軫心中大為驚駭,自他出得未名天以來,與人交戰無數,不管是脾氣古怪的玄冥還是神通廣大地燭龍,對戰之時從未面臨如此威猛凜厲攻勢,也不曾感到這般霸道的天地元力,不但其力精粹深厚無比,且蘊含綿綿不斷的後繼之力,當真是令人防不勝防,難以抵擋。
這是何種天地元力?
張翼軫定楮一看,青光已然消失不見,只見眼前站立一名干瘦老者,身著青衣,一臉古樸之意,頜下一尺長須,猛一看竟和靈動有幾份神似。這老者卻是一臉怒意,目露猙獰之色,正死死地盯著張翼軫。
方才一言不發便以性命相逼,且步步緊迫,雖說自己以探形術試探四周樹林花草,也有不端之處,但罪不致死,是以張翼軫也不客氣,冷冷問道︰“敢問前輩為何非要置在下于死地?在下初入此地,被這些花草樹林圍繞窺探,一時有意試探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前輩現身若有指教,在下定在受教。如此二話不說便招招奪人性命,恐怕也說不過去罷?”
干瘦老者愣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說道︰“小子,想不到你福澤深厚,竟能無意間撞破我的藏身之處,也算與我有緣。如此,我便大發慈悲,只將你殺死,不抹去你的神識,可讓你魂魄投胎轉世,重新做人。好了,言盡于此,受死!”
干瘦老者說話倒也干脆利索,只一說完,一揚手,青光再現,倏忽間如同閃電直取張翼軫項上人頭。見老者如此作派,張翼軫情知多說無益,心中也是一時氣極,心意一動,聲風劍持在右手,一劍便斬在青光之上。
聲風劍並未被張翼軫來得及激出萬火之精,是以只是木炭模樣,一劍斬在青光之上,如斬敗絮。青光一閃,竟被聲風劍斬得從中彎轉,如同將一張白紙對折一般。
干瘦老者頓時吃了一驚,脫口而出︰“木髓劍!好小子,竟有如此寶物,說不得今天也一並歸我所有了。”
被老者一語喝破聲風劍來歷,張翼軫也是一怔,卻也未加理會老者的挑釁,青光被聲劍風一斬之後,緊接著光芒一漲,竟從中一分為二,隨後一左一右盤旋幾周,卻將聲風劍包裹起來,密密實實如同劍鞘一般。
青光一將聲風劍包裹完畢,也不停留,須臾間直朝緊握劍柄的張翼軫右手襲來。雖是不知這青光身為何物,張翼軫卻是知道一旦被青光附在手上,只怕這手片刻之間便會被其上蘊含的天地元力消融殆盡。若要就此撒劍,張翼軫也是不願,緊急之下,心意一動,聲風劍頓時紅光大盛,萬火之精猛然布滿劍身。
萬火之精一經放出,與青光相映,只見紅青相間,倒也煞是好看。不過萬火之精只與青光甫一接觸,青光頓時立時光芒大減,隨即黯淡下來,迅速收縮成一團,慢慢聚攏到劍身中間。
張翼軫定楮一看,卻是一片一寸多長的青翠樹葉。
一片樹葉竟有如斯之威,張翼軫頓時駭然萬分,一時愣在當場,竟是忘記收回聲風劍之上的萬火之精。青翠樹葉在萬火之精的烘烤之下,過了半晌卻也不見一絲焦糊之狀,依然翠生生猶如新生綠葉!
干瘦老者初見張翼軫劍上突生火焰,也是一時驚呆。待他仔細探查一番,忽然間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只當你是無意中闖入,卻原來是刻意為之。木髓劍中蘊含天命之火,小子,你來頭不小,也不知你是如何堪破了天機尋到此地,莫非特來取我性命不成?”
此話從何說起?
張翼軫不解其意,心中疑惑為何不管燭龍還是眼前老者,都一口認定萬火之精是什麼天命之火,這天命之火又是何等火力?
心念一動,張翼軫收回萬火之精,當下沖老者一拱手,說道︰“在下確實是無意之中闖入此地,只為尋找失散的幾位同伴。///com///雖說與閣下起了一些沖突,但你有傷我意,我卻無害你心,說什麼特來取你性命,閣下只怕過于自以為是了。”
張翼軫一時惱恨此人出手過于狠毒,說話間也不留絲毫情面。
干瘦老者一怔,微一沉吟,答道︰“此處若要刻意闖入也幾無可能,誤打誤撞之下誤入,也是天機叵測,不可妄加推斷。也罷,小子,你且說說,既然你並非特意前來殺我,為何竟有如此威力無比的木髓劍?你莫要說不知這木髓劍的珍貴之處,此劍得來甚為不易,以你一名小小的地仙,莫說將天命之火與木髓劍的木性相融,便是能夠看上一眼這把天上地下並無幾把的木髓劍也是天大的福份!”
什麼?張翼軫頓時驚訝萬分。當初九靈隨手送他此劍,他只當是九靈拿他數十顆定風珠心中過意不去,便隨意尋到一把木劍送他。直到後來再回三元宮,以體內火性喚起聲風劍之內的萬火之精,一試之下竟是威力驚人,同時也感知聲風劍乃是將木髓的木性與萬火之精相融而成,當時雖對此劍來歷頗為好奇,有心當面向九靈問詢一番,卻因東海之事不得不倉促離開,聲風劍來歷和隱情只好略過不提。
不想先是和燭龍大戰之時。萬火之精被燭龍稱為天命之火,如今和干瘦老者只一照面,非但被他認出聲風劍本是木髓劍,也脫口而出萬火之精本是天命之火,如此看來,只怕這聲風劍還頗有些來歷,否則干瘦老者也不會聲稱天上地下也並無幾把。====
這般一想,張翼軫略一思忖,便答道︰“我與閣下無冤無仇,也與閣下素不相識。怎會特意前來取你性命?方才以探形術試探,只是一時不知此處草木為何全然身具靈性,且有異動,只好試上一試。只為防身,也不為過。反倒是閣下只一照面便痛下殺手,若非我還有幾分修為。只怕早就喪命你手。至于我為何有此木髓劍,也是我個人之事,與你無關。不過我倒想問你一問,既然你識得此劍為木髓劍,可知此劍來歷?還有為何將劍上之火稱之為天命之火?”
此話一出。干瘦老者頓時一臉驚訝之色,奇道︰“你竟不知此火為天命之火。卻為何又能運用自如?也怪,你本身修為不過是小小地仙,卻身具風性土性水性……咦,還有火性,怪不得可催動天命之火,倒也不足為奇了。只是身為木髓劍的主人卻不知木髓劍來歷,若非假裝,便是有些可笑了。”
張翼軫無奈一笑,說道︰“以閣下看來。我二人如今局面。我有必要假裝不知此劍來歷,與你羅嗦一番麼?若是閣下摒棄敵意。不計前嫌,或許我二人還有相商相談的可能。”
“小子,你的意思是要我束手就擒?莫要以為你手持木髓劍,又有天命之火相助便可將我拿下!你有法寶不假,但我也有天地之利,此間山谷全是我地兒郎,只憑你一人之力,也斗不過這漫山遍野的草木皆兵。”
說著,干瘦老者腳尖輕點地面,忽听一陣轟隆隆的如同地動山搖的聲響傳來,只見無數通天巨樹猶如活人一般,渾身搖動之下,猶如示威一般擾動漫天灰塵,嘩啦啦抖落一地落葉。
再看矮小的樹木以及隨處可見的花草,全數無風自動,整齊劃一地晃動不停,仿佛百萬大軍肅立陣前,讓張翼軫一時愕然,這些平素被人肆意欺負的草木發作起來,也有如此之威,只覺周身一緊,連空中都彌漫一股肅殺之意,令人肅然而驚!
張翼軫只覺四面八方都襲來無數壓迫之力,更是夾雜有一股蘊含無邊殺氣的憤恨之意,直讓他一時也不免心生一絲懼意。莫說一名地仙,即便一名飛仙在此,驚見天地之間無處不在的草木全然散發凜凜威逼之意,在如此天地之威的圍繞之下,飛仙也難捋其鋒,只怕也會望風而逃。
好在張翼軫體內身具火性,火能克木,當即心意一動,體內火性一轉,堪堪抵住萬千草木地威壓之意,隨即淡然一笑,說道︰“閣下倒也不必以威示人,若我沒有猜錯,你定是可操控草木的天地靈獸。既是天地靈獸,得天地之靈,自知天威叵測,莫說我並非前來殺你,即便是,若我拼起命來,天命之火只怕一時三刻便要取你性命。你既然身死,這漫山遍野的草木,少不了也不抵天命之火之威,片刻之間便會化為灰燼。況且我還身具控土之能,這些草木本由土而生,你當我真沒有治服之法麼?”
張翼軫哪里有必勝之法,不過見這干瘦老者動輒以威勢壓人,心中頗為不服。又見他操縱草木,猜測他定有控木之能,先前見他懼怕天命之火,心知此火定能克木,便開口以此相逼,先要在氣勢上壓老者一頭,否則以老者初時的出手之狠毒,若不佔據上風,只怕他也不會如實相告,也難以從他口中得知滄海桑田之秘,從而得以救出傾穎幾人。
張翼軫有心賭上一賭,話一出口,臉上雖是一臉輕松無謂之態,內心實則緊張萬分,唯恐老者突然翻臉,若真地打斗起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即便得了天命之火之助將老者殺死,只怕也會被困在此地不得而出,是以張翼軫強壓心中不安之意,臉露淡然微笑,定定地看著干瘦老者,等他回話。
老者听聞此言,臉上陰晴不定,若有所思,顯是在思忖張翼軫話中真假。張翼軫目不轉楮地注視著老者的一舉一動,只待他稍有異動便全力施放萬火之精將他斬殺,是以右手負于背後,緊握聲風劍,緊張地手指都微微發白。
幸好老者也沒有足夠的耐心,沉吟半晌,抬頭說道︰“如此……我便信你一次。小子,你所猜沒錯,我名畢方,乃是天地所生地控木靈獸。我之所以信你,倒並非怕你手中木髓劍和天命之火,而是見你身具風土火水靈性,應是見過這些天地靈獸。以你這身修為,天命之火對玄冥無用,卻得了玄冥才有的控水之能,應是玄冥老兒自願傳授與你。如此看來,你小子不但有些機緣,為人還算可以,是以我才信你所言,並非特意前來與我為難。”
張翼軫一時汗顏,只當是自己一時恐嚇可令干瘦老者屈服,卻不想乃是老者想通此中緣由,認定玄冥肯傳他控水之法,定是因為他本人並非惡人。如此一想,倒還是老者相信玄冥眼光不會看錯,說是信他,其實還是信玄冥多些。
不過好在總算暫時放棄對立之勢,張翼軫聲風劍收回背後,拱手說道︰“在下張翼軫,見過畢方前輩。”
畢方卻理也未理,一揮手,眼前樹林閃過一陣波動,但見眾多草木紛紛躬身彎腰,或是聚攏分散,眨眼間眼前的樹林消失不見,竟是經過無數草木的重新排列布置,形成一座木屋外加木桌木椅的玲瓏庭院,看得張翼軫點頭稱奇,暗道如此手段倒也精妙,可令本非活物地草木片刻之間自行形成一個院落,也算是不了起的控木之術,只怕也是到了與萬木心意相通地隨心所欲之境。
畢方也不客套,當先坐在木椅之上,然後才招手讓張翼軫入坐。張翼軫也不以為忤,心知只怕畢方心中仍有心結未去,當下也多說,大馬金刀坐在畢方對面,淡淡說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今日一見,便知此話不對。草木也有有情者,活人卻多無情人。”
畢方听聞此言,臉色稍緩,也不說話,右手輕點木桌桌面,頃刻之間木桌之上自行生出兩只木杯,木杯之中盛滿木香四溢的青翠乳液,正好一人一杯。畢方用手示意張翼軫飲下杯中乳液,似乎又唯恐張翼軫疑心有他,伸手先行持杯在手,一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將杯子放後原位,一閃便又沒入木桌之中,消失不見。而木桌平整如初,不見絲毫變動。
張翼軫情知畢方既然是天地靈獸,斷然會在杯中下毒,以如此下作的手法害他,是以也不遲疑,舉杯一口喝完杯中乳液。青翠乳液只一入口,便覺猶如萬千綠意和生機注入體內,頓時遍體生爽,身心大安,呼吸之間甚至還可感受到無數草木的歡欣跳躍之意,更有無數生氣流遍全身,自晉身地仙以來一直不曾完全穩固如山的地仙之境,得此乳液相助,不但境界頓時穩如磐石,且隱隱有突破之意。
張翼軫暗中運轉靈力,微一感應,隨即大喜,也不知這乳液是何等寶物,一杯入口,竟抵百年修練之功。如今他的靈力已然達到百年地仙之境,若再勤奮修行數百年,便可初窺飛仙之境。張翼軫得此大助,豈能不感念畢方好意,當即長身而起,深揖一禮,說道︰
“多謝前輩不計前嫌,贈我靈藥。當受翼軫一拜!”
畢方卻並不領情,冷冷說道︰“不必多禮,我也並非刻意贈你靈藥,既然你一杯萬木之髓喝下增加少許功力,也是合該你有此機緣。我此處並無待客之物,是以只好以此萬木之髓代茶,並無助你增功之意。不過既然你得了些便宜,說不得也要幫我一幫,以示公允!我有一事相托……”
話雖如此,但畢竟也是得了實在的好處,張翼軫還是恭恭敬敬地施完這一禮,這才說道︰“即便前輩無心,也有了助功之實,翼軫還是誠心感謝。///com///\\\\不知前輩有何吩咐,若不違天條不害人命,又在翼軫力所能及之內,定當相助。”
“話倒說得圓潤,先將退路找好,這才答應,世人多虛偽之輩,果不其然。”畢方冷笑一聲,不免開口相譏幾句。
張翼軫也不覺尷尬,畢竟這畢方方才出手毫不留情,萬一提出何等古怪要求,若不應允莫非還要翻臉不成?是以只好先在言語之上擠兌一番,省得他開口之後若不好接受,二人不免難堪。
畢方上下打量張翼軫幾眼,先未說出所求何事,卻是問道︰“你這少年也好生奇怪,明明修為不高,卻體內頗多怪異之處。若說身具控水之能還說得過去,畢竟玄冥老兒未死,躲在玄冥天中我也清楚。但那風伯和土伯早已化為虛無,消散于天地之間,莫非這天地有變,又重新化生出控風和控土靈獸不成?這絕無可能!更有你身具控火之能,能夠操控天命之火者,若非天仙,便只有身具真陽之火的靈性才可。若得真陽之火的靈性,非得三足烏不可,這世間更無三足烏存活,如此說不通講不明的怪事全部應在你身上,小子,有何話說?”張翼軫見畢方開口間便問出如此一大通問題,不免頭疼,細心一想,情知只有他一語點破的玄冥之事還可說得一二,其他之事斷然不可提及,只好胡亂應對說道︰“倒也並非在下有意隱瞞,只是畢竟交淺言深,且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還望前輩勿怪。”
畢方似乎早在意料之中,搖搖頭說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並未指望你能如實相告。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只問你,你當真不知這木髓劍的來歷?也不知其上之火為天命之火?”
張翼軫點頭稱是,如實答道︰“我此劍名為聲風劍,乃是一位前輩相贈。**J首發**劍內之火名為萬火之精,據這位前輩所言,乃是取天下萬火的精華而成。至于此劍本是由木髓錘煉而成,我也听這位前輩提及,當時並未深信。”
“哼哼!”
卻是畢方一臉不屑,搖頭說道,“萬火之精?這名字倒也來得貼切。\\\\此火稱之為萬火之精也是不假,確實也是取天下萬火之精華而成。不過這萬火之精你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一家之言,稍有見解者還是識得此火乃是天命之火,雖說威力尚在真陽之火之下,卻也有諸多真陽之火也有所不及的特殊之處……”
頓了片刻,畢方忽然笑了一笑,雖然笑容無比勉強難看,卻也是難得地露出了些許笑意,開口說道︰
“至于這木髓劍麼,乃是天下萬木之中最為珍貴稀少的強木和聲風木地木髓錘煉而成。又由天命之火融合火性于其中,威力甚至還在先天而成的萬木之根以上。只因這強木和聲風木本來就是世間萬木之中最為難得的奇樹,木性純正單一,所蘊含地先天靈性不比萬木之根少上幾分。而其木髓更是極其稀少,非萬年之功不可聚成三尺長劍大小。本身已是如此難得。又和天命之火相融,兩相結合,若身具木性和火性之人施展開來,只怕天上地下無人敢捋其鋒……小子,你這木髓劍究竟何人所贈?”
真有如此了得?張翼軫後來雖也曾經初試聲風劍之威,也只當是體內火性與之呼應,萬火之精隨之逸出之威,自然他也想到若學得控木之術,木性與火性合二為之。木生火。木火相容,不定會有如何的驚天之能。卻也未曾料到畢方開口說出,竟是天上地下無人可敵,未免過于駭人了一些。是以張翼軫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若他手持聲風劍,能夠全力施展之下力斬羅遠公便已是心滿意足,至于稱雄天上地下,不過是笑談罷了,當不得真。
“此劍本是一名道士所贈,他本人也稀松平常得很,並無高深修為。”在張翼軫看來,九靈不過人仙之境的修為與畢方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是以連九靈之名也懶得提出,相信畢方自是從未听聞。
畢方听了卻是不置可否,也並未再問,話題一轉,卻是說道︰“你與玄冥老兒……是如何相識的?那老兒,生性喜好大話連篇,有時腦子也不好使,雖有些蠢笨,但卻也好面子得很,話里話外總好夸大其詞,只為自夸。”
張翼軫啞然失笑,不想畢方開口間竟是對玄冥如此評價。不過轉念一想也覺得有些道理,想到玄冥一口咬定燭龍如何凶惡,與燭龍一戰之後卻發覺言過其實,也不知玄冥為何如此記恨燭龍,非想殺之而後快。燭龍臨死之時,以逆鱗相贈,聲稱放走戴嬋兒,並未為難于她。雖未親眼得見,張翼軫卻是相信燭龍所言屬實。一場大戰,自始至終都是四人相逼燭龍,燭龍不過還手應對而已,雖說也有燭龍傷重虛弱之由,但燭龍也並非不堪一擊,由此可見燭龍並非大凶大惡之徒,否則被四人逼迫幾句,早就凶性大發,哪里還由得四人步步緊逼多時,無奈之下才出手迎敵。
這般一想,張翼軫也猛然發覺,倒是玄冥面似忠厚腦子或許有些駑鈍,卻也是蠢笨之中透露著精明,或許先前倒是小瞧了他。既是畢方問起與玄冥相識之事,張翼軫微一沉思,便開口答道︰“有友人流落到海角天涯之處,我前往尋找,無意中撞見息影之水的奇觀,一時好奇跳入深洞之內,跌入了玄冥前輩的玄冥天……與玄冥前輩也是不打不相識,後來我二人互相傳授控土控水之術。其後我一路追隨友人,才來到這滄海桑田之所。方才在滄海桑田之上飛空,轉瞬之間友人消失于身後,我一時焦急飛空返回尋找,卻赫然發覺腳下不見了滄海桑田,卻是連綿群山。又漫無目的飛空半晌,無意中發覺山谷隱有青光閃現,以為有人居住,由此又尋到此處,得遇了前輩。”
畢方微一點頭,難得地目露贊許之意,說道︰“說了半天,只有此話還有幾分可信之處。不過你說是為追隨友人前來滄海桑田,只怕不真。這滄海桑田自上次一名龍子誤入此處,被魅妖附體之後,再無生人來過。你四人突兀現身于此,莫不是為了滄海桑田中最負盛名的滄海月而來?”
被畢方一語道破目的,張翼軫不免曬然一笑,點頭說道︰“實不相瞞,我幾人前來確實是為了滄海月,倒也並非貪圖此寶的妙處,而是需要此寶交換其他寶物,用來治愈友人之病。敢問畢方前輩,這滄海桑田為何這般怪異,前腳滄海後腳桑田,且並非幻境,而是真實轉換,如此天地轉化之威,卻也令人匪夷所思,前輩可否指點一二,如何找到我那失散地幾名友人?”
畢方卻是眼楮一翻,冷哼一聲,說道︰“那是你的事情,與我有何相干,你我不過萍水相逢,為何要我幫你?笑話!”
一句話將張翼軫硬生生頂撞回去,直令張翼軫無比惱火又莫名難安。若要與畢方翻臉,此人性情怪異,若真是惹惱了他,拼死也不說出滄海桑田之秘,莫說救傾穎三人,只怕連他自己也難以出離此地。當下忍了一忍,恍然一笑,說道︰
“既是前輩不願指教,倒也無妨。不知前輩先前所托在下何事,還望告知!”
畢方臉色陰冷如故,卻不說話,右手屈指一彈,一點青光倏忽飛出,飛入一株通天巨樹的樹身之內,隨即只見巨樹身形一陣搖晃,緊接著從巨樹之內飛出一道極為耀眼的光芒,轉瞬間一閃便飛到畢方手中。
張翼軫定楮一看,畢方手中卻是多了一把三尺長劍。此劍劍身也不知何等材質所造,晶瑩如水,比起傾穎的元水劍更多了流光如洗。其上更有靈氣逼人,較之傾穎的元水劍更勝一籌。
畢方持劍在手,揮舞幾下,忽然長身而起,劍尖遙指張翼軫,厲聲說道︰“你我二人再打一場,如何?”
張翼軫雖不明畢方本意,也不敢怠慢,心念一動間聲風劍躍然手上,負劍于前,驚愕問道︰“前輩莫非真要與在下不死不休?如此,在下也不得不以死相拼了。”
畢方微一搖頭,卻道︰“非也,我只是為了試劍,並無取你性命之心。不是方才說過,我有一事相托與你麼?此事正與此劍有關,來,且與我試練一番,看我二人之劍,孰高孰下!”
說到此處,畢方突然笑了一笑,說道,“只為比劍,不求勝負。小子,你倒也不必施放天命之火嚇人,否則此劍只怕會毀于你手,你可答應?”
這畢方好生奇怪,竟是這等稟性,張翼軫無奈,心知只怕不管他是否應允,畢方定會挺劍便刺,還不如大方一些,答應便是。反正若是畢方發瘋以性命相逼,說不得便以萬火之精攻之。打定主意,張翼軫點頭答道︰“在下陪前輩試劍之後,還望前輩指點一二,這滄海桑田有何等秘密,又該如何尋到失散的友人!”
畢方聞言嘿嘿一笑,一劍直直朝張翼軫當胸刺來,口中說道︰“恁是羅嗦,打了再說。若再廢話不斷,你便是將我殺了,我也不會透露絲毫!”
劍未到,一道沛然的元木之力已然近身。///com///張翼軫當即聲風劍反手一擋,兩劍相交,卻是“砰”的一聲,猶如木棍相踫。
雖是感應到畢方劍上一波接一波的充沛的元木之力,直令張翼軫手中聲風劍幾乎再也把持不住,脫手而飛!好在張翼軫體內土性被元木之力激起反彈之力,土性厚重載物,生生將木力的綿綿不絕之勢在體內微一停留,便由腳下散入到大地之中,化解殆盡。
兩劍只一相踫,隨即錯開。畢方見張翼軫只微微一晃,便又重新站穩身形,不由臉露驚訝之色。當下也不停頓,手中長劍一抖,挽了個劍花,一劍斜斜挑出。
張翼軫也不示弱,劍走龍蛇,飄飄然如天上之雲,一套天雲劍法施展開來,較之以前更加精純嫻熟。幾次與畢方手中長劍相踫,被其上的波動之力侵襲數次之後,張翼軫心中忽有所悟。這元木之力不比元風之力的飄逸元水之力的柔順和元火之力的暴烈,卻自有一股生長和膨脹之力,更有層層後繼的波動之力,令人防不勝防。雖說木克土,但土性厚重載物,卻又正好克制木性綿綿不斷的生長之意,將其消解于大地之中。
是以雖是初時張翼軫不喚出萬火之精,與畢方比劍之際略佔下風。不過二人對了數十招後,張翼軫便漸漸適應了畢方長劍之上的後繼之力,不再如開始之時疲于應付。而是慢慢從中悟得了一些心得,即便兩劍相踫之時被其上的綿綿之力逼得不得不運用土性將其轉入大地之中,但也因此對控土之術多了更多體會。在體內風火土水四種靈性之中,一向運用最少地土性經此一戰,也初入門徑。
此等收獲,倒是張翼軫始料不及。
畢方的劍法也是了得,極動極靜之間。快如鬼魅,靜如磐石,動靜之間也極為流轉,沒有一絲生疏之意,顯見也是深諳劍道。二人纏斗近百招不分勝負,畢方一臉肅然的神色微微有些動容,不免心中有些不平之意,待一劍擋開張翼軫地輕靈一劍之後,畢方後退三步。長劍一聲輕嘯,由右手交到左手。
劍一入左手,竟是瞬間變化了顏色,不再是晶瑩如水的模樣,卻是劍身漆黑如炭,竟如張翼軫手中的聲風劍一般無二。
張翼軫吃驚不小。驚叫出聲︰“木髓劍!”
畢方只一點頭,算是默認張翼軫所說。也不答話,左手持劍,竟是朝張翼軫一側斜斜斬出一劍。張翼軫微一驚愕,不解畢方何意,為何虛斬一劍,還未來及多想,陡然間畢方手中的木髓劍劍身青光一閃,一道劍影脫劍而出,緊擦張翼軫身體一側。沒入身後泥土之中。
這是何意?
張翼軫心知畢方絕不會無的放矢。雖不知這一劍威力幾何,卻也不敢怠慢。將身一縱便要飛離原處,卻猛然間發覺身下地泥土之中,一股極其龐大而且迅疾無比的氣息直沖而出。
張翼軫剛剛飛身躍到半空不過數丈之高,但見身下方圓數十丈的泥土之中,無數草木以疾如流星之勢由一株株幼苗眨眼間長成無數棵參天大樹,每棵大樹樹冠足有畝許,合在一起,籠罩不下數百里方圓。張翼軫飛天之勢再快,畢竟不是飛仙,身形一閃,便被無數樹冠困在其中,天地之間全被樹木遮了個嚴嚴實實。
天上樹冠漫天,地上草木瘋長,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同時張翼軫感到全身一緊,無可匹敵的元木之力隨即布滿全身,當即被束縛當場,動彈不得。
突生變故,張翼軫頓時大驚,雖是全身被禁制,但心意與聲風劍仍是相通,當時也顧不上許多,心意大開,聲風劍被火之靈性只一激發,劍身由黑變紅,又由紅變白,突現無邊殺氣!
正當張翼軫要借助聲風劍萬火之精之威,奮力破開元木之力的圍困之際,忽覺周身一松,眼前一花,定楮一看,四周的漫天樹木同時消失不見,再看眼前,畢方手上的木髓劍劍身青光隱沒不見,已然恢復木炭之色。
卻听畢方嘆息一聲,隨手將手中木髓劍一揚,木髓劍疾飛而出,“嗖”的一聲釘在木桌之上,晃動不停。說來也怪,木髓劍一離開畢方左手,便恢復晶瑩如水的劍身。
隨後畢方頹然坐回木椅之後,搖頭自言自語說道︰“明知你自己地木髓劍不是那人的木髓劍之敵,還非要爭個高低勝負。即便不動用木髓劍其內的天命之火,你的木髓劍也不如他的木髓劍精純純粹,只因你並無天命之火可以錘煉!”
張翼軫見畢方這般模樣,正要猶豫是否收回聲風劍的萬火之精,卻見畢方猛然站起,沖張翼軫施了一禮,說道︰“小友,畢方比劍認輸!”
說完,也不理會張翼軫,又轉身坐在原位,愣神發呆,神色黯然。
張翼軫見畢方主動認輸,心意一動收回萬火之精,隨即身形一閃便又來到畢方跟前,也不客氣,坐定之後開口便問︰“敢問前輩,方才明明還未分出勝負,為何主動撒劍認輸?另外,為何前輩手中地木髓劍可變換劍身,而在下的聲風劍卻是不能?”
畢方一臉沮喪之色,答道︰“我與你比劍,只是比試誰地木髓劍錘煉得更加精純。方才一比之下,我的木髓劍日夜得木髓浸泡,還是無法斬斷你手中之劍!其實一踫之下你的木髓劍完好無損,我便已經輸了。只是心中一時氣憤不平,才以元木之力逼你棄劍,不想你倒也聰明,以土性化解。隨後久戰不下,我不得已動用控木之術困你,便已是盛怒之下違背了比劍本意……輸便輸了,何必執念,想不到我還是著了相了,哈哈!”
畢方自嘲地笑了幾聲,便又低頭不語,也不知想些什麼。張翼軫卻是听了不免愕然,這畢方倒也實在,竟將心中想法如實說出。不料他竟有將聲風劍斬斷之心,幸虧聲風劍倒也結實,若真萬一不幸被畢方斬斷,若無萬火之精相助,倒還真不知該如何對付畢方出神入化的控木之術。
這般一想,只覺背後冷氣直冒。
好在畢方只是低頭片刻,隨後又抬頭說道︰“這木髓劍,天上地下倒也有幾把,你手中這把雖不敢說是位居首位,至少也是中上之質。其實這木髓劍,初成之時卻是青翠碧綠的劍身,並非這般木炭之色。”
“不過木性本軟,即便木髓是木之精華,也難脫木之本性。是以初成之時的木髓劍,劍身如青綠樹葉之色,卻柔軟如藤,若不以天火淬練,既無劍之銳氣,更無劍意。”
“若以天火淬練,去其木性柔軟之意,添加火性暴烈之性,兩相融合,木髓劍才得成形。此時劍身便可隨意在晶瑩和木炭之間轉化。若晶瑩之時,劍意最盛。若呈木炭之色時,木性最旺。不過你的木髓劍雖說得天命之火相助,理應平常之時也呈晶瑩之色,為何一直呈現木炭之色?且你體內並無木之靈性,無法喚醒木髓劍劍內木性,倒也是咄咄怪事!”
張翼軫眼下對聲風劍的來歷雖也好奇,但還是以尋找傾穎等人為首要之事,當下話題一轉,問道︰“這……我也不知,一直以為木髓劍本是木炭之色,倒也並未在意,此事先略過不提,不知前輩可有法子尋到我的幾位朋友?”
畢方狐疑地看了幾眼張翼軫,不滿地說道︰“不就是一個龍女,一個木石化形,還有一名修為雜亂不純地凡人麼,區區幾人性命,哪里有一把木髓劍來得珍貴,何急之有?”
張翼軫一听立時臉色大變,冷冷說道︰“在我眼中,這幾人性命每人都遠比一把木髓劍來得珍貴無數!木髓劍再是稀少,也不過是死物罷了,怎可與人命相比?莫非在前輩眼中,這漫山遍野地草木,都不如你手中這把木髓劍寶貴不成?”
畢方卻是滿臉愕然之色,點頭應道︰“自然是了,這些草木不過是一些初具一絲靈性的低等木靈,若我需要之時,片刻之間便可將爾等毀去,也可動念之間便又生滿山谷。與千難萬難才可得來地木髓劍相比,這些下等的生靈不值一提。即便是你的幾位朋友,雖說也有神女,但世間神女何止萬千,而木髓劍天上地下也難有幾把,怎可相比?”
听了這番理論,張翼軫怒極反笑,冷笑連連,說道︰“先前我還以為世人所說草木無情不過虛指,如今一看,倒也屬實。不知這山谷之中一眾草木听聞此言,不知還會對你這位萬木所生的靈獸心存敬意麼?”
畢方聞言猛然仰天哈哈大笑,笑聲未落,右手遙遙一指一株通天大樹,手指微屈,只見高入雲端的巨樹如同一枝被輕風吹彎的樹枝一般, 嚓嚓一聲巨響,竟是從中折斷,呼嘯之間,大如天空的樹冠從雲中跌落,以鋪天蓋地之勢朝二人所坐之處砸來。
樹冠自雲端墜落,轉眼間便逼近二人頭頂數十丈之內。///com///畢方端坐不動,左手手指輕輕一彈,一縷黯淡青光疾馳而出,與樹冠相迎。無聲無息之間,猶似穹廬籠蓋四野的樹冠被青光點中,立時消散為點點青光。隨後點點青光飛附到附近的草木之上,與這些草木所發的青光合為一體。
再看剩余的半截巨樹樹,嘩啦啦一響,竟是慢慢縮小至如一株小草大小,被風吹動,搖曳生姿。直看得張翼軫瞠目結舌,不敢相信畢方的控木之術竟有這般不可思議的神通,化大為小,化有為無,生長萬木同時又化解萬木,當真是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
不過對于畢方視人命不如寶物的見解,張翼軫卻是不敢苟同。
畢方施法完畢,彈指間,山谷之內全數草木一齊俯首彎腰,猶如參見帝王的臣子。畢方昂然一笑,說道︰“如何?我本萬木而生,理應掌控萬木。萬木為我所用,由我起心動念之間或生或滅,再者草木本無靈性,何懼生死?”
張翼軫長身而起,負劍于背,遙望山谷之中無數草木,慷然說道︰“此言差矣!木石化形由天地而生,豈非可說木石化形理應掌控天地不成?畢方前輩由萬木而生,本與萬木同源,得天地元力的本源傳承,可操控天下萬木是為不假,但也並非是說控木靈獸便可任意定萬木生死。且若是細心追究,萬木本是控木靈獸的本源,若無天下萬木。何來控木靈獸?是以本由萬木所生的靈獸卻要凌駕于萬木之上,是為不孝。”
“雖說世人皆謂草木無情,實則草木也得天地靈氣而生。既是道化生萬物,是以草木也好,凡人也罷,或是天地靈獸天生神人等等,其實皆有生存于天地之間地機緣。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即便畢方前輩身為控木靈獸。||||又何必奪天地之造化而肆意定草木之生死。如此行徑,是為無愛。”
“或有人說,太上忘情。其實不知,所謂忘情,並非是說無情無義,乃是以已情分為天下之情,不念及一人之情,不將私情寄予一人之身。視天下萬事萬物為相同平等。不分彼此者,是為忘情。而畢方前輩身為控木靈獸。卻將已身置于萬木之上,源自于萬木卻又要與萬木分出高下,是為無義。”
“以你這般不孝之心,行無愛無義之事,即便可控萬木,卻無法操縱萬木之精而成的木髓劍,無法將木髓劍精純至無垢之境,這不是你本身之過,又能怨得了誰?所謂一念有私。萬事有別。你心存私心雜念。人分高下平等,雖是視寶物高過人命。卻不知寶物自有靈性,只認天性相等生性純正之心,畢方,你還不醒悟麼?”
張翼軫一番話慷慨激昂說出,卻是前所未有的痛快淋灕,將自出得未名天死絕地之後,自習得玄冥控水之術之時,直至今日在滄海桑田之中忽有所悟一並說出,直覺體內各種靈性驀然間無比和諧完美地合二為一,風土水火本是各不相干互不相容之特性,卻突然之間猶如水乳交融一般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仿佛從來如此,從未分開過一般。
隨即張翼軫心念一動,體內渾然一體的靈性雖是再無風土水火之分,卻在張翼軫的心意呼應之下,任意轉化靈性,心動意到,要風得風,要水得水,當真是一念不生,歷歷分明,一念若生,心意隨行。
再說畢方被張翼軫一頓言論駁斥得當場驚呆,一時啞口無言。雖是心中憤憤不平,難以接受張翼軫這般萬物平等的駭人之說,卻也被他的寥寥數語之中對“道”地精闢見解所折服,竟是一時難以想到反駁之詞,只在心中萬分驚訝張翼軫小小年紀,卻也對天道理解有如此獨到之處,當真難得。^^
畢方心中震駭之意未去,忽見張翼軫氣勢大變,原先他還可以憑借天地靈獸獨有地感應一眼看出這少年身具風土水火四種靈性。不料眼前的少年人在原地站立不動,也未見有何動作施展法術,卻須臾間身形猶如輕煙一般淡去,明明其人仍站立眼前咫尺之內,卻倏忽間遠去千里之外。再一定神,少年依然淡然而立,身形重新厚重成形,站立眼前。
再一感應,畢方驚得駭然起身站立,不敢相信自己天地靈獸與天地感應道交地感知之能竟會失靈?要不為何再也無法感應到眼前少年身具四種靈性,只依稀可知此人體靈力充足,應是地仙修為,除此之外再無所得。
怎會如此?畢方一時只當是自己失神,感應有所遺漏,隨即再次施展天人合一之法,卻依然探查到張翼軫體內除去一身地仙修為之外,空空蕩蕩,再無一絲靈性,直與尋常凡間地仙再無不同。畢方不由後退三步,直驚得目瞪口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張翼軫卻沒有理會畢方的失態,方才心中有所感悟不吐不快,一旦說出,竟是引得體內風土水火靈性渾然一體不分彼此,自是心中大喜。稍一思忖,一眼瞧見直立于木桌之上的畢方的木髓劍,張翼軫突發奇想,隨手一伸取劍在手。左手聲風劍,右手木髓劍,隨即體內靈性一轉,火性顯露,驀然,聲風劍之上突現萬火之精。
體內風性與火性既然相容,便火借風勢,尋常需要拼了全力才可將聲風劍的萬火之精激蕩成藍色之火,如今片刻之間便見聲風劍劍身湛藍如碧,火勢逼人。張翼軫心念翻轉,突兀間左手的聲風劍之上的萬火之精消失不見,緊接著右手之上的木髓劍原本晶瑩如水地劍身“砰”的一聲突現萬火之精!
萬火之精呈藍色之火,在張翼軫地全力催動之下,借由聲風劍其內的火力,將畢方的木髓劍以雷霆之勢淬煉一遍!木髓劍先是由晶瑩之色被萬火之精烘烤為藍色,又由藍色轉變為紅色,其後不久又由紅色轉化為白色,白色維持少許,極白則黑,竟是慢慢由白變黑,只在呼吸之間,便穩定為漆黑猶如木炭之色,不再有絲毫變動。
張翼軫情知大功告成,右手一緊,只見依附在木髓劍上的萬火之精猶如潮水一般退入到張翼軫手心之中,經體內一轉,又全數回歸到聲風劍之內。聲風劍驀然長嘯了一聲,似與木髓劍呼應。木髓劍也是一聲長鳴,兩劍至此心意相通,如同一母同胞的兄弟。
曬然一笑,張翼軫將手中木髓劍遞給在一旁驚駭萬分、久久無語的畢方手中,說道︰“以心御劍,人劍合一。此劍,精純之意與純正之氣,遠勝以前。”
畢方接劍在手,呆立片刻,猛然間將劍向空中一拋。木髓劍應聲而起,陡然一劍沒入泥土之中。忽見畢方環顧四周山谷,悲愴說道︰“一念一生,一枯一榮。今日我才醒悟,並非草木無情,實乃草木無我無私,乃是忘情。”
隨著畢方聲音起落,只見漫山遍野的草木時而繁榮時而枯黃,猶如片刻之間便歷經了無數年的歲月風霜一般。如是數十次枯榮過後,猛然之間全數草木突現無窮生機,青光跳躍間,猶如星光點點,盡顯無窮歡喜之意。
畢方立時感受到了草木的喜悅之情,一揚手又將木髓劍喚在手中,持劍在手,鄭重向張翼軫行了一禮,說道︰“畢方受教了,多謝小友指點之情。如今雖是木髓劍大成,但于我已然無用。我一心要與他人一爭高下,卻還是落了下乘。想我畢方本是天地所生地控木靈獸,雖是他人仰仗天命或是天機,所得木髓劍遠勝于我這控木靈獸,又能如何?還是借我萬木之精而成。我本萬木而生,本應與萬木同喜同悲,同生同存,若時刻存了與人一爭高低之心,卻與萬木地忘情之道相背而馳。與萬木相反而行的控木靈獸,又怎能得萬木相依相存地無私喜悅之
說完,畢方“哈哈哈”仰天大笑了三聲,左手握住木髓劍劍尖,右手握住劍柄,雙手一合,只見三尺多長木髓劍在畢方強大的心意控制之下,竟是漸漸融化,最後凝固成一滴閃耀青光的乳滴。
“此乃萬木之精,小友,若不嫌棄便留下此物。既是你只憑地仙修為便身具風土水火四種靈性,其中定有玄機,我且再助你一臂之力,送你萬木靈性。只須開放神識即可,且收好了……”說著,畢方也不等張翼軫有所表示,一揚手,萬木之精青光一閃便沒入張翼軫額頭之中。
張翼軫雖是也有所防備,卻不想畢方說到做到,竟是轉瞬之間便將萬木之精送至眼前。畢方既是誠心相贈,若是回絕不免顯得有些矯情,當即微一點頭,神識一松,便將萬木之精收入體內。
只一入體,微一查看,便知其上所蘊含的木性沛然,且純正無比。何況張翼軫方才以萬火之精淬煉木髓劍之時,也已得知此劍確實蘊含木之靈性。
見張翼軫毫不遲疑收下萬木之精,畢方點頭贊許,說道︰“如此方顯坦率之心,若是假意推脫一番,說不得我便認定你方才一番高論乃是誑言,到時就算你再收下萬木之精,我也不再與你羅嗦,任由你在此自生自滅……既如此,小友,你可想知道如何出離這滄海桑田之地?”
听畢方如此一說,張翼軫暗叫好險,若是剛才稍一遲疑,口出客套之言,只怕這畢方當即便會隱去不見,將他扔在這天地無比寬闊之處,任他費盡心機或許也無法出離此地。///com///
當下坦蕩一笑,向畢方一拱手,說道︰“既是前輩如此不計虛禮,在下也不多說。還望前輩指點,這滄海桑田之地如何轉瞬之間便可轉換天地?”
畢方也不說話,一伸手,手心之中現出一片青綠樹葉。畢方一張口朝綠葉之上吐出一口青氣,喝道︰“長!”
青光彌漫間,畢方手中綠葉竟是越長越大,不出片刻,綠葉竟是大如樹冠,籠罩不下數十丈方圓,更是映照得四下青光一片。
變化大小雖說也是無比奇妙的神通,但張翼軫也曾領略過渭水河底,一沙一宮殿的大小變化,是以也不覺有神奇之處,一愣之下,問道︰“此舉有何深意?”
畢方悄然一笑,卻答非所問說道︰“尋常變化大小,俱是相對而言。比如一些河流之中的龍宮宮殿,只因河流狹小,河底窄狹,無法建造高廣大殿,是以便以無上的縮地成寸大法,納須彌于一芥,將無比寬廣宮殿微縮至砂粒大小,正合其大無外其小無內之意。或也有高人也可以大展神通,一步邁入蟻穴之中,也可游歷三天三夜。”
“若有萬木之根這般天地寶物,也是可大可小,隨意轉化。大可頂天立地,小可大如銀針。只因萬木之根乃是萬木之初祖,自具生長之意,是以可任意大小。而萬木之根也本由天地而生,這天與地自然也可隨意變大變小,神通無限。若是歸納而言,其實不管天仙也好。天地靈獸與罷,所具全部神通。在天地面前,都不值一提。”
見張翼軫一臉若有所思,時而茫然,時而沉思的神情,畢方微微點頭。用手一指懸于半空的樹葉,說道︰“你且看看四周。有何異樣?”
張翼軫猛然驚醒,四下環顧,只見四周巨樹林立,棵棵高大如山,再一細看,眼前不知何時出現數座綠色山峰,奇怪的是,綠山直如圓柱,一飛沖天。怪哉,何來天外飛山。怎會悄無聲息間平空在眼前現出數座巨山?
略一思忖,張翼軫赫然大驚。眼前數座巨山哪里是什麼天外飛山,分明就是方才二人所坐的木椅。而四周的棵棵巨樹不過是片刻之前被二人踩在腳下的長不過尺的花草罷了。
原來方才並不是樹葉變大,而是二人變小,張翼軫恍然而悟,哈哈一笑,說道︰“原來如此,這滄海桑田之所,原來也是既有滄海又有桑田,更有山川河流。自成世界。不過天地時刻大展神通。一腳抬起,滄海變小。是以隱去不見。一腳落下,桑田變大,瞬間呈現眼前。前腳滄海,後腳桑田,原是大小互換。如此推測,想必前輩所在的無限河山,也是滄海桑田其內一處天地?”
畢方見張翼軫悟出其中關鍵之處,微笑點頭贊道︰“先前我見你身具四種靈性,又倚仗木髓劍傍身,只當你是機緣深厚福澤綿長之人,現在看來,倒也有幾份悟性靈氣,一身本領也非平空而得。既然你參透此點,可由此山谷向前飛行萬里之遙,有一座酷似圓月地山峰,可到此山峰之處尋到一處水窪。一步邁入水窪,便可重回滄海桑田之所。”
說話間,張翼軫只覺眼前景物漸次縮小,身形慢慢高大起來,片刻之後便恢復了原來大小。當下施禮謝過畢方,卻見畢方揮揮手,說道︰“你我緣份已盡,不必多禮,可速速離去!”
張翼軫心中一凜,當即就要動身飛空,忽又想起一事,腳下一停,又開口相問︰“敢問前輩可知如何才可尋到滄海月?”
畢方臉色一淡,用手一指張翼軫右手,說道︰“你既然手有魅妖,自可尋到滄海月,何必問我?”話一說完,揮手間,張翼軫只覺眼前人影淡去,整個山谷也立時隱去不見。再定楮一看,原來自己竟是站在一處光禿禿的懸崖之前,觸目之處全是亂石林立,全無半點青翠綠意。
心知畢方定是就此隱匿,不願再與他多說一言,當下也不遲疑,微一定神便飛身而起,朝前方疾飛而去。
人在空中,張翼軫忽然想到這畢方說走就走,自己也是一時匆忙竟是忘記細問萬火之精為何被稱為天命之火,天命之火又有何等來歷?更有自己手中地木髓劍又是何人所造?不想如此重要之事全數遺漏,張翼軫不免心生遺憾。
仔細一想,也不對,畢方若是有意告知,也早已開口說出。既是特意隱去不見,不給他開口之機,只怕也是有意為之,或有隱情也不得而知。這般一想,張翼軫也便心中坦然,不再追究此事,目光一閃之間看到化為戒指的藍魅,心中驀然掠過一絲疑惑,心道這魅妖連滄海桑田千里之內也不敢深入,而滄海月據傳在萬里深處,以魅妖之能又如何能尋到滄海月?
飛了多時,終于見到畢方所說的圓月山峰。張翼軫飛上山頂,四下一看,果不其然在一塊巨石的遮掩之下,有一處極小的水窪。張翼軫不由暗道僥幸,若非得了畢方信任,指點之下來到此處,在這般寬廣無限地山河之內,若要尋到此處的一處水窪,比起大海撈針也要難上萬倍。
心急傾穎等人下落,張翼軫也不猶豫,當下伸出腳尖輕點不過巴掌大小地水窪。腳尖剛剛點住水面,猛然間眼前情景大變,眼花繚亂,轉瞬間竟又置身于蒼茫大海之上。雖說張翼軫由畢方指點,明了了滄海桑田奧妙所在,但再次親臨其境,還是不由感嘆天地神通才是真正的妙用無窮,即便強如天仙者,在天地之威面前,依然渺小如同草芥。
再次回到滄海之上,張翼軫微一思忖,隨即邁出一腳。腳剛落下,腳下滄海即刻變為桑田。隨後再邁步向前,桑田又變為滄海。見一切如故,張翼軫這才心中大定,隨即心意一動,喚醒藍魅。
藍魅只一現身,張翼軫便臉色一沉,也不答話,直接神識侵入藍魅神識之中,意欲強行搜尋藍魅識海之中的全數記憶。強行搜尋神識若是有意為之,可以瞬間致藍魅神智不清,甚至抹去神識也不在話下。藍魅當即嚇得渾身顫抖,跪在地上不敢有絲毫反抗,只是不停磕頭。
張翼軫見藍魅驚嚇成如此模樣,想了一想,忽又于心不忍,收回神識,冷冷說道︰“藍魅,你既是知道如何找到滄海月,先前卻又為何閉口不談,卻是令我幾人深入滄海桑田深處,一時不察走散。莫非非要我打散你的魂魄不成?”
藍魅直嚇得魂飛魄散,惶恐說道︰“主人,並非是我知情不報,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者主人進入滄海桑田也並未喚我出來,待我出來之時便已是只有主人一人……”
“有何苦衷,不妨一說!”張翼軫見藍魅果有隱瞞,不由心中隱生怒意。
藍魅驀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威壓傳來,逼迫之下,神識之中疼痛難忍,一時心中驚恐,不免渾身戰栗,忙不迭說道︰“主人息怒,且听我細細道來其中緣由。若是我所說實情主人尚覺有情可原,還望主人饒我不死。如若不然,但憑主人處置,我也絕無怨言。”
張翼軫見藍魅在他的威壓之下,雖是心驚膽戰,卻仍是固執認定充足理由,心中也有一絲驚奇。雖說藍魅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但同為天地所生的生靈,即便身為妖物,也是上天所生,卻也不可輕易奪其性命。當下微一點頭,說道︰
“你且說來听听,若是所言有假,即便損你神識,也說不得會強行搜尋,你可是明白?”
藍魅連連點頭,隨即感到神識一松,情知張翼軫暫時放她一步,心中稍安,又要跪拜謝恩,卻被一股柔和之力扶起,卻听張翼軫說道︰“有話說話,不必在意虛禮。”
藍魅微一定神,緩緩說道︰“好教主人得知,我等魅妖所聚之地名為藍田海,本是滄海桑田之地的一處方圓千里左右的藍色海域。藍田海雖不寬廣,卻自有獨特之處。不但海水湛藍,且海水之上日夜升騰藍色水氣,水氣氤氳成團,飄忽不定,一望之下猶如藍色火焰。正是此等藍色水氣,久而久之得了天地精華和滄海桑田特有地靈氣滋潤,最終化形為魅妖。”
“我等魅妖化形之後,因藍田海水水性不純,夾雜莫名的暴烈魅惑之意,是以我等魅妖天生心機善變,且多魅人之態,更有凶狠暴躁之心。魅妖初得意識,神識初成之後,也自知需要修煉才可長存于世間。只是魅妖雖是天生之物,卻不能自行感悟天道修行,也不能再煉化天地靈氣,只可依賴吸取蘊含天地精華地寶物才可提升修為,維持形狀不散。事關藍田海域數千名魅妖生死存亡的至關重要之物,正是滄海月!”
藍魅雖是妖魅,卻也感念全族生死存亡事大,是以先前才特意隱瞞不提。///com///魅妖雖是生自藍田海域,卻成形之後,再也無法自天地之間吸取一絲靈氣,若無靈氣滋潤,時日一久,化形而出的魅妖也會最終消散,重新化為虛無。
好在世間萬物,皆相生相克,比如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藥草可解蛇毒。天地既生魅妖,自然不會生而棄之。天地之大德,從不做無用之事,不行無端之舉。是以魅妖雖無法煉化靈氣為已所用,而在藍田海域之中,卻出產一種美玉,名為藍田玉。此藍田玉,正是魅妖賴以存活的根本。
藍田玉產自藍田海域至深之處,形如圓盤,溫潤光澤,其內蘊含沛然靈氣。藍田玉究竟來自何處,魅妖也是無從得知,只知每日都會由藍田海底深處飄出數片藍田玉。時日一久,藍田玉便布滿整個藍田海域。
“既如此,有如此眾多的藍田玉,被人取走幾片也無關緊要,為何還慎之又慎?”張翼軫听到此處,一時心生疑問,不免開口相問。
“回主人,藍田玉確實並無珍貴之處,即便主人取上上千片,也無不可。只是這藍田玉並非滄海月,且藍田玉雖是靈氣充沛,卻並不能為魅妖所用。只有藍田玉得了機緣化為滄海月之後,才可靈氣外逸,被魅妖吸收煉化。而數萬片藍田玉中,能有一片可得了機緣化為滄海月,便實屬萬幸!”
“藍田海內生有一種體如圓球之魚,名為珠魚。珠魚生性喜愛藍田玉,常將身子吸附于藍田玉上,日夜伴玉而行。這珠魚,天生喜動厭靜。每日游來游去,從不停歇,且快樂無比,即便臨死之時也不見一絲悲傷之意,是以魅妖皆知,珠魚一淚難求。即便被魅妖百般折磨,珠魚也是滴淚不流。而珠魚之淚。對魅妖來講,卻是天下最為珍貴之物。^^^^只因珠魚一滴淚。便可化藍田玉為滄海
“珠魚一生之中,只有一次落淚機會,便是珠魚產子之時。但珠魚壽命悠長。可活萬年。一生也只產子一次。是以在如此難值難遇的機緣之下,若有一片藍田玉被珠魚之淚化為一枚滄海月,便可令數百名魅妖得以生存千年以上。而現今藍田海中共有魅妖數千名。卻一共不過三枚滄海月!”
原來還有這般隱情,張翼軫听後久久無語,心潮翻滾。藍魅先前刻意瞞去滄海月之事,倒也合情合理。雖說魅妖生為妖物,也自有得天地造化而存活于世的機緣,若只為一枚滄海月而奪去無數魅妖性命,先前自己在山谷之中與畢方一番慷慨之言,說什麼萬事萬物生性相等便真是誑言了!
且以張翼軫之稟性,莫說滄海月只是用來供南海龍王傾南玩賞。即便是用來救治青丘性命。說不得他也會再三斟酌一番,三思而後定。
倒也並非是張翼軫並不殺伐果斷。而是無數魅妖性命也是得天地造化而生,若當真只為奪寶而將其殘殺,也是奪天地造化之過,是為不端之舉。
兩相為難之際,張翼軫一時躊躇。沉思片刻,正猶豫不決之時,忽然感到身上突有異動,忙心意一動,頓時大喜,蚌淚有訊。
一時焦急之下,竟是忘記與傾穎之間尚有蚌淚可傳音訊,張翼軫不免自責幾句,忙取出蚌淚,微一探查頓時臉色大變,卻是傾穎傳訊只有寥寥數語︰“藍田海,速來。”
張翼軫一臉堅定之色,心中拿定了主意,對藍魅說道︰“頭前帶路,速往藍田海。”
藍魅正要開口相問,卻被張翼軫伸手制止,只好點頭應允,說道︰“即便我不帶主人前去,以主人之能,片刻便可從我神識之中搜尋到路徑。::::我別無所求,只求主人到時只求寶物,莫傷魅妖一族性命。畢竟魅妖生之不易,活之艱難。”
張翼軫也不答話,只微一點頭,藍魅見狀無奈,只好飛身升空,認定方向,當前一步向前飛去。張翼軫緊隨其後,腳上清風徐徐,心中卻是忽然想通,若是魅妖只將傾穎幾人圍困還則罷了,若是有意圖謀不軌,說不得也要出手懲治一番,即便不取他等性命,至少也要想個法子將魅妖好生禁錮,省得若是他們得了機緣,萬一出離滄海桑田之地,即便不為害世間凡人,若是殘害一眾水族也是大過。
二人各懷心思,飛不多時,驀然身下滄海之水色澤變深,漸呈深藍之色。這還不算,四周彌漫的水氣也漸漸變為藍色,且越向前走,藍色越深,慢慢水氣不再是如雲霧一般飄散,而竟如雲朵一般,匯聚成團。
又前行少許,只見藍色雲團越聚越多,其中不少猶如藍色火焰般在空中跳躍不定,更有一些其內靈性十足靈氣充沛,幾乎化形而出,一見張翼軫生人氣息,便急急撲來,意欲附體。張翼軫淡然一笑,心意微動,體內水之靈性隨即外放,控水之術籠罩周身一丈方圓。所有魅妖只要近身到張翼軫周圍一丈之內,只一接觸到純正無比的天地元水之力和張翼軫刻意施放而出隱含威脅之意的強大氣息,頓時紛紛驚惶失措,立時四下逃竄而去,再也不敢近身十丈之內。
藍魅驚見張翼軫控水之術較之西海龍宮之時又更進一層,不但運用自如更加嫻熟,且見他不動聲色間隨意施放起來威力更得控水精粹,連她這般水生之妖也無法望其項背,不由暗暗感嘆,只求魅妖切莫害了任何一人性命,否則只怕會有滅族之災。
片刻之間二人便來到藍田海的中心之地,張翼軫放眼望去,雖是也早有預料,卻仍是吃了一驚。但見無邊藍色水氣之中,驚現無數藍衣女子。這些女子,個個體態曼妙,皆生得艷麗絕倫,卻人人媚態十足,一舉一動無不嬌媚之極,舉手投足間俱是風情萬種,即便隨意一瞥,也是如一泓秋水。雖也眼眸清徹,卻意態慵懶,魅態入骨三分。
藍衣女子一眼望去估計也有上千之眾,或赤足漫步水中海邊,或側臥于海水之中,或凌空飛翔。初見之下,若非此處女子個個魅惑眾生,直讓人一時疑心莫非置身九天仙境,如此眾多嬌美如水地群芳薈萃,豈非正是九天仙境的九天玄女!
張翼軫身具控水之能,這些水生妖物的魅惑之意對他全然無效。眾妖感應到張翼軫身上純淨無比的控水神通,頓時紛紛收斂慵懶之態,一臉慌張地聚攏到一起,神情緊張地看著張翼軫,如臨大敵。
張翼軫自不理會一眾魅妖,一眼掃去卻不見傾穎幾人身影,便問藍魅︰“藍魅,速速問來,爾等魅妖將傾穎幾人藏在了何處?”
藍魅不敢怠慢,一閃身來到魅妖中間,與數名魅妖嘀咕幾句,語調古怪,張翼軫听不明白說些什麼。頃刻之後藍魅返回,近前說道︰“回主人,傾穎公主和畫兒、青丘道長,都在藍田海水之中。”
“幾人可是安好?”張翼軫急急問道。
“奴婢不知。不過據一名魅妖所言,傾穎公主幾人來到此地,幾名魅妖正要有所企圖,卻被傾穎公主手中的元水劍逼退,再也無人敢近前冒犯。幾人不何故突然之間便潛入水中,至今未見出現。”
還好,傾穎幾人並未分開,一時讓張翼軫大為心安。略一思忖,對藍魅說道︰“你且在此守候,我入水尋找傾穎幾人。好生令一眾魅妖安生一些,若有不軌之心,你也清楚我的手段,是也不是?”
藍魅一臉懼意,點頭應允︰“主人但請放心,我定當轉告。”
張翼軫微一點頭,隨即心意一動,身形立時沒入水中。甫一入水,只覺眼前湛藍如碧,色澤之深藍,先前所見的東海北海和西海都遠遠不及。微一感應,更覺此海水性雜亂不堪,雖是靈性充沛,卻夾雜無數暴虐狂亂之意,更有一絲魅惑之意自水中傳來,直令人血脈賁張,心生無邊春思。
張翼軫一時駭然,心意一轉,便將藍田海水地靈性隔絕在外,將擾亂心神的雜意全然除去,心中卻有一縷疑惑,同是海水,為何此海水性如此斑駁不純,仿佛被人刻意以大神通將水性打亂再夾雜其他而為之。
正思忖之時,忽听前方傳來叮咚淙淙地琴音。琴音悠揚悅耳,如溪水跳躍,如海浪聲聲,再一細听,琴音婉轉之間,彈奏的正是一曲《念奴嬌》。何人在海中奏樂?張翼軫循聲而去,只行進少許,忽見眼前一亮,竟是來到一處珊瑚林立,海草茂盛之地。但見無數海花盛開,中間坐有一人,雙手如飛,手中一具閃耀碧藍光華的瑤琴,卻是撮水成琴!
那宛如凌波仙子,在水中素手紛飛撫琴之人,不是畫兒又是哪個!
只見畫兒周身數百丈之內,密密麻麻聚滿無數體如圓球地怪魚。這些怪魚不但生得模樣古怪,且每條魚後背之上都附有一塊圓盤大小地美玉。張翼軫只看一眼便心下明白,此魚應該正是藍魅方才所說的珠魚。
畫兒撫琴,珠魚圍繞,見識過畫兒琴聲曾引來無數飛鳥翩翩起舞的奇觀,張翼軫見此情景自是不覺稀奇,忽然心中一緊,心生詭異之感︰為何獨見畫兒一人端坐于此,那傾穎和青丘又身在何處?
雖說突然現身不免唐突如此良辰美景,但關心傾穎和青丘安危,張翼軫也顧不上理會眼前的珠魚肅然聞琴,形如呆痴,一閃身便來到畫兒面前,開口問道︰“畫兒,你是否一切安好?為何一人獨自在此撫琴?傾穎和青丘何在?”
畫兒正全心彈奏,又因為張翼軫如今控水之術更加精純,與海水渾然一體,是以直到張翼軫猛然現身眼前才恍然察覺,頓時大喜,屈指一彈,手中水琴立時消散,飛身而起撲入張翼軫懷中,驚叫出聲︰“主人師兄,你怎的現在才來,畫兒等你半晌了!”
說完,又後退幾步,上下打量張翼軫幾眼,贊道︰“畫兒就知道主人師兄神通廣大,定然無事。///com///果然,恭喜主人師兄修為又進一步,不但體內風土水火靈性合而為一,且還意外得了元木靈性,了不得,不得了。”
張翼軫見畫兒開口便點破自身修為,不免駭然,心道這畫兒自成形之後,看似心性依然單純,卻平白多了不少本領,不但無師自通會施展星網縛形術,且能一眼看破他修為大漲,當真令人驚嘆,不免問道︰“畫兒是如何看出主人師兄體內變化的?”
畫兒眼楮轉了幾轉,想了一想,卻是說道︰“畫兒也不清楚了,只看一眼,就感覺到主人師兄與先前大不相同,再細心一想,便立時知道是何緣故了,倒也沒有什麼稀奇之處了,或許是畫兒與主人師兄心意相通之故,咯咯……”
畫兒笑了幾聲,不等張翼軫發問。主動說道︰“傾穎姐姐和青丘道長四處去尋找滄海月了,叫我在此地等候。畫兒等了半晌,好生無聊,就想不如在海中彈奏一曲,定是非常好玩。畫兒就撮水成琴,先是彈了一曲《如夢令》。不料彈完之後,卻發覺這些魚兒都圍了過來,不肯離開。畫兒反正也閑著無事,就和魚兒說起話來。說了一會兒,魚兒卻說還想听畫兒彈琴。畫兒想想反正也等得無聊。就又給魚兒們彈了一曲《念奴嬌》。”
和魚兒說話?張翼軫一愣,可與水族交流不是龍族才獨有的神通麼,畫兒怎會也能听懂魚兒之語?莫不是畫兒隨口一說,或是心中意想而成?正要開口問個明白。忽見一條珠魚游到畫兒身邊,附到畫兒耳旁,吐出了幾個水泡。畫兒卻是听得連連點頭。還不時嘻笑看向張翼軫幾眼。待魚兒吐泡完畢,畫兒卻是沖魚兒吹出一口氣,魚兒竟是微一點頭,搖尾離去。
畫兒背起雙手,圍著張翼軫轉了幾圈。直轉得張翼軫莫名其妙,忽然畫兒嘻嘻地笑了起來。說道︰“主人師兄,你方才在海上好生威風,嚇得魅妖個個膽戰心驚。剛才那魚兒告訴我,魅妖一族正在商議,不但要將全族之中僅有的三枚滄海月拱手奉上,還有意選出最為出色的魅妖敬獻給主人師兄,以免在主人師兄的盛怒之下將全體魅妖滅族。主人師兄,你讓她們也敬獻一個魅妖給畫兒好不好?”
張翼軫被畫兒說得大窘,忙咳嗽一聲。假裝嚴肅地說道︰“畫兒不可胡鬧。那魅妖本是天生妖物,動機不純。切不可被她們蒙騙,以免上當。”
從畫兒口中得知,傾穎三人飛空之時,眨眼間失去了張翼軫所在,一時三人驚惶失措。稍一商議,幾人便決定原地等候張翼軫回轉。不料等了半晌,也不見張翼軫身影,傾穎不免心急。還是青丘老成持重,略一沉吟便得出結論,既是此處滄海桑田變換不定,只怕若是兩相尋找,也極難恰好遇見,不如先退出滄海桑田之所,在外面等候張翼軫出來。
傾穎想想也是,若是張翼軫尋不到他們,也定會想到先出離此地,是以點頭同意青丘所說。幾人便向來路折回,只因剛才一飛之下才與張翼軫失散,是以幾人也不敢再飛空而行,只是腳步一致,步行回轉。
誰知走了許久也找不到來時之路,竟是無意間來到一處湛藍海域。幾人又前行少許,便與無數魅妖相遇。傾穎元水劍揮舞之間,其上龐大地元水氣息令魅妖望風而逃,再也無人敢近前相擾。
待幾人仔細查看此處海域之時,猛然之間發覺海面之上四處漂浮無數圓盤美玉,頓時令傾穎大喜過望,以為此玉便是傳聞中的滄海月。不過青丘微一試探便搖頭否定,只因此玉只有靈氣並無靈性,不過是一塊上等的美玉罷了,絕非寶物。
傾穎身為龍族公主,自然天生便有與水族交流之能,隨即潛入水中,向珠魚問詢一番,方才得知藍田玉只有得了珠魚之淚才可成為滄海月。珠魚雖是懼怕傾穎的龍族氣息,卻也不肯听命于龍族公主之言,流淚一滴。好在珠魚告知傾穎,雖說滄海月極其難得,不過整個藍田海也有五六枚之多,其中三枚在魅妖手中,尚有兩三枚沉在藍田海的深處,若是細心尋找,或許還可尋到。
雖說憑借元水劍之威,傾穎若是從魅妖水中搶奪一枚滄海月,也不算難事。不過從珠魚口中得知此滄海月乃是魅妖賴以修行和存活于世間的至關重要之物,一時也于心不忍,便和畫兒、青丘一起入海尋找遺失在藍田海中的滄海月。
一入海水,傾穎忽然心生微弱感應,猛然醒悟到是身上蚌淚忽有一縷呼應。傾穎當即大喜,立時以蚌淚傳訊給張翼軫,讓他速來藍田海。本想還多說幾句,不料似乎此地有何天地隔絕之術,呼應隨之中斷,任憑傾穎再如何努力也無濟于事,只好作罷。
幾人來到海底,傾穎微一思忖,便讓畫兒在原地等候張翼軫,她和青丘分散前去尋找滄海月。二人去後不久,張翼軫果然尋到了此地,撞見了畫兒獨自撫琴。
“主人師兄,畫兒彈後《如夢令》後,魚兒非要求畫兒再撫琴一曲。畫兒微一遲疑,魚兒便送了畫兒幾片美玉。畫兒本想推脫不要,不料魚兒倒也盛情難卻。不過畫兒要也無用,索性送給主人師兄好了。”
說著,畫兒翻手間便取出四片藍田玉,交到張翼軫手中。玉一入手,張翼軫頓時心生感應,此玉之上非但靈氣逼人,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性隱含其上,若不細心察覺,一時也難以分辨得出。
此靈性蘊含清冷光潔之意,似有一股無名感傷隱藏其中,令人一試之下只覺猶如置身于如水的月色之下,但見明月皎潔,灑落萬點清輝,對月思鄉思人,心中頓生無限留戀。
張翼軫悚然心驚,急急將手中美玉仔細查看,只見美玉正中之處,赫然有一滴如珍珠一般的珠淚瓖嵌其上。
滄海月!
再仔細端詳手中其余幾只,無一例外全是正中一滴珠淚。老天,傳聞中極其難得,絕難尋到地滄海月,畫兒不過彈奏一曲,卻平白得了四枚。當真是天機莫測,莫如妙手偶得。張翼軫頓時大喜,哈哈一笑,說道︰“畫兒,你當真是我的福星!”
畫兒不明所以,傻傻說道︰“主人師兄,畫兒一直就是你的福星,你難道現在才知道,好笨喲!”
張翼軫驚喜之下也不顧失態,連連點頭稱是。欣喜半晌,忽又冷靜一想,這滄海月若是真這般難得,為何畫兒一個可獨得四枚。即便珠魚感念畫兒琴聲優美,有心贈她滄海月卻無淚可流,又如何得之?想到此處,忽然心中念頭一閃,立刻問道︰
“畫兒,你彈奏之時,魚兒可有異常之處?”
畫兒低頭一想,忽露一臉感傷之意,嘆道︰“是了,主人師兄一說畫兒倒是想起,撫琴之時畫兒忽然心中想念主人師兄,不覺心生傷感思戀,一時想起曾在小妙境上與主人師兄花間飲酒,月下飛天,不知為何畫兒差點哭了鼻子……對,魚兒好象也被畫兒的琴聲打動,無數魚兒淚光盈盈,很是憐人。畫兒也是第一次見到魚兒流淚呢,也不知魚兒傷心地是什麼!”
張翼軫恍然而悟,畫兒琴聲絕倫,心有所傷,琴有所響,是故音聲之中的傷感之意將珠魚打動,一時令無數生平不知悲傷為何物的珠魚傷心落淚,從而珠淚一落滄海月成,滄海月明全因珠魚有淚!
再一細想,張翼軫心中更是莫名驚訝。畫兒能夠與珠魚交流還則罷了,卻能以一曲《念奴嬌》令萬年難流一滴淚地珠魚盡數落淚,如此將情感寄予琴聲之中,令人感同身受同時被引入樂曲的意境之中不可自撥,這也是無上的神通法術!
畫兒,雖是心性單純,猶如孩童,卻身具莫名神通,倒也是頗為古怪,莫非真有些來歷不成?同為木石化形,玉成和張柏子卻並無多少非凡神通,除去天生飛天迅疾之外,似乎也只有可以變化形象之能。兩相對比,張翼軫更覺畫兒只怕也和自己一樣,有未知的身世之謎!
沉思片刻,忽覺遠處水流有異,定神一查不由心中暗喜︰傾穎!
雖說突然現身不免唐突如此良辰美景,但關心傾穎和青丘安危,張翼軫也顧不上理會眼前的珠魚肅然聞琴,形如呆痴,一閃身便來到畫兒面前,開口問道︰“畫兒,你是否一切安好?為何一人獨自在此撫琴?傾穎和青丘何在?”
畫兒正全心彈奏,又因為張翼軫如今控水之術更加精純,與海水渾然一體,是以直到張翼軫猛然現身眼前才恍然察覺,頓時大喜,屈指一彈,手中水琴立時消散,飛身而起撲入張翼軫懷中,驚叫出聲︰“主人師兄,你怎的現在才來,畫兒等你半晌了!”
說完,又後退幾步,上下打量張翼軫幾眼,贊道︰“畫兒就知道主人師兄神通廣大,定然無事。///com///果然,恭喜主人師兄修為又進一步,不但體內風土水火靈性合而為一,且還意外得了元木靈性,了不得,不得了。”
張翼軫見畫兒開口便點破自身修為,不免駭然,心道這畫兒自成形之後,看似心性依然單純,卻平白多了不少本領,不但無師自通會施展星網縛形術,且能一眼看破他修為大漲,當真令人驚嘆,不免問道︰“畫兒是如何看出主人師兄體內變化的?”
畫兒眼楮轉了幾轉,想了一想,卻是說道︰“畫兒也不清楚了,只看一眼,就感覺到主人師兄與先前大不相同,再細心一想,便立時知道是何緣故了,倒也沒有什麼稀奇之處了,或許是畫兒與主人師兄心意相通之故,咯咯……”
畫兒笑了幾聲,不等張翼軫發問。主動說道︰“傾穎姐姐和青丘道長四處去尋找滄海月了,叫我在此地等候。畫兒等了半晌,好生無聊,就想不如在海中彈奏一曲,定是非常好玩。畫兒就撮水成琴,先是彈了一曲《如夢令》。不料彈完之後,卻發覺這些魚兒都圍了過來,不肯離開。畫兒反正也閑著無事,就和魚兒說起話來。說了一會兒,魚兒卻說還想听畫兒彈琴。畫兒想想反正也等得無聊。就又給魚兒們彈了一曲《念奴嬌》。”
和魚兒說話?張翼軫一愣,可與水族交流不是龍族才獨有的神通麼,畫兒怎會也能听懂魚兒之語?莫不是畫兒隨口一說,或是心中意想而成?正要開口問個明白。忽見一條珠魚游到畫兒身邊,附到畫兒耳旁,吐出了幾個水泡。畫兒卻是听得連連點頭。還不時嘻笑看向張翼軫幾眼。待魚兒吐泡完畢,畫兒卻是沖魚兒吹出一口氣,魚兒竟是微一點頭,搖尾離去。
畫兒背起雙手,圍著張翼軫轉了幾圈。直轉得張翼軫莫名其妙,忽然畫兒嘻嘻地笑了起來。說道︰“主人師兄,你方才在海上好生威風,嚇得魅妖個個膽戰心驚。剛才那魚兒告訴我,魅妖一族正在商議,不但要將全族之中僅有的三枚滄海月拱手奉上,還有意選出最為出色的魅妖敬獻給主人師兄,以免在主人師兄的盛怒之下將全體魅妖滅族。主人師兄,你讓她們也敬獻一個魅妖給畫兒好不好?”
張翼軫被畫兒說得大窘,忙咳嗽一聲。假裝嚴肅地說道︰“畫兒不可胡鬧。那魅妖本是天生妖物,動機不純。切不可被她們蒙騙,以免上當。”
從畫兒口中得知,傾穎三人飛空之時,眨眼間失去了張翼軫所在,一時三人驚惶失措。稍一商議,幾人便決定原地等候張翼軫回轉。不料等了半晌,也不見張翼軫身影,傾穎不免心急。還是青丘老成持重,略一沉吟便得出結論,既是此處滄海桑田變換不定,只怕若是兩相尋找,也極難恰好遇見,不如先退出滄海桑田之所,在外面等候張翼軫出來。
傾穎想想也是,若是張翼軫尋不到他們,也定會想到先出離此地,是以點頭同意青丘所說。幾人便向來路折回,只因剛才一飛之下才與張翼軫失散,是以幾人也不敢再飛空而行,只是腳步一致,步行回轉。
誰知走了許久也找不到來時之路,竟是無意間來到一處湛藍海域。幾人又前行少許,便與無數魅妖相遇。傾穎元水劍揮舞之間,其上龐大地元水氣息令魅妖望風而逃,再也無人敢近前相擾。
待幾人仔細查看此處海域之時,猛然之間發覺海面之上四處漂浮無數圓盤美玉,頓時令傾穎大喜過望,以為此玉便是傳聞中的滄海月。不過青丘微一試探便搖頭否定,只因此玉只有靈氣並無靈性,不過是一塊上等的美玉罷了,絕非寶物。
傾穎身為龍族公主,自然天生便有與水族交流之能,隨即潛入水中,向珠魚問詢一番,方才得知藍田玉只有得了珠魚之淚才可成為滄海月。珠魚雖是懼怕傾穎的龍族氣息,卻也不肯听命于龍族公主之言,流淚一滴。好在珠魚告知傾穎,雖說滄海月極其難得,不過整個藍田海也有五六枚之多,其中三枚在魅妖手中,尚有兩三枚沉在藍田海的深處,若是細心尋找,或許還可尋到。
雖說憑借元水劍之威,傾穎若是從魅妖水中搶奪一枚滄海月,也不算難事。不過從珠魚口中得知此滄海月乃是魅妖賴以修行和存活于世間的至關重要之物,一時也于心不忍,便和畫兒、青丘一起入海尋找遺失在藍田海中的滄海月。
一入海水,傾穎忽然心生微弱感應,猛然醒悟到是身上蚌淚忽有一縷呼應。傾穎當即大喜,立時以蚌淚傳訊給張翼軫,讓他速來藍田海。本想還多說幾句,不料似乎此地有何天地隔絕之術,呼應隨之中斷,任憑傾穎再如何努力也無濟于事,只好作罷。
幾人來到海底,傾穎微一思忖,便讓畫兒在原地等候張翼軫,她和青丘分散前去尋找滄海月。二人去後不久,張翼軫果然尋到了此地,撞見了畫兒獨自撫琴。
“主人師兄,畫兒彈後《如夢令》後,魚兒非要求畫兒再撫琴一曲。畫兒微一遲疑,魚兒便送了畫兒幾片美玉。畫兒本想推脫不要,不料魚兒倒也盛情難卻。不過畫兒要也無用,索性送給主人師兄好了。”
說著,畫兒翻手間便取出四片藍田玉,交到張翼軫手中。玉一入手,張翼軫頓時心生感應,此玉之上非但靈氣逼人,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性隱含其上,若不細心察覺,一時也難以分辨得出。
此靈性蘊含清冷光潔之意,似有一股無名感傷隱藏其中,令人一試之下只覺猶如置身于如水的月色之下,但見明月皎潔,灑落萬點清輝,對月思鄉思人,心中頓生無限留戀。
張翼軫悚然心驚,急急將手中美玉仔細查看,只見美玉正中之處,赫然有一滴如珍珠一般的珠淚瓖嵌其上。
滄海月!
再仔細端詳手中其余幾只,無一例外全是正中一滴珠淚。老天,傳聞中極其難得,絕難尋到地滄海月,畫兒不過彈奏一曲,卻平白得了四枚。當真是天機莫測,莫如妙手偶得。張翼軫頓時大喜,哈哈一笑,說道︰“畫兒,你當真是我的福星!”
畫兒不明所以,傻傻說道︰“主人師兄,畫兒一直就是你的福星,你難道現在才知道,好笨喲!”
張翼軫驚喜之下也不顧失態,連連點頭稱是。欣喜半晌,忽又冷靜一想,這滄海月若是真這般難得,為何畫兒一個可獨得四枚。即便珠魚感念畫兒琴聲優美,有心贈她滄海月卻無淚可流,又如何得之?想到此處,忽然心中念頭一閃,立刻問道︰
“畫兒,你彈奏之時,魚兒可有異常之處?”
畫兒低頭一想,忽露一臉感傷之意,嘆道︰“是了,主人師兄一說畫兒倒是想起,撫琴之時畫兒忽然心中想念主人師兄,不覺心生傷感思戀,一時想起曾在小妙境上與主人師兄花間飲酒,月下飛天,不知為何畫兒差點哭了鼻子……對,魚兒好象也被畫兒的琴聲打動,無數魚兒淚光盈盈,很是憐人。畫兒也是第一次見到魚兒流淚呢,也不知魚兒傷心地是什麼!”
張翼軫恍然而悟,畫兒琴聲絕倫,心有所傷,琴有所響,是故音聲之中的傷感之意將珠魚打動,一時令無數生平不知悲傷為何物的珠魚傷心落淚,從而珠淚一落滄海月成,滄海月明全因珠魚有淚!
再一細想,張翼軫心中更是莫名驚訝。畫兒能夠與珠魚交流還則罷了,卻能以一曲《念奴嬌》令萬年難流一滴淚地珠魚盡數落淚,如此將情感寄予琴聲之中,令人感同身受同時被引入樂曲的意境之中不可自撥,這也是無上的神通法術!
畫兒,雖是心性單純,猶如孩童,卻身具莫名神通,倒也是頗為古怪,莫非真有些來歷不成?同為木石化形,玉成和張柏子卻並無多少非凡神通,除去天生飛天迅疾之外,似乎也只有可以變化形象之能。兩相對比,張翼軫更覺畫兒只怕也和自己一樣,有未知的身世之謎!
沉思片刻,忽覺遠處水流有異,定神一查不由心中暗喜︰傾穎!
正是傾穎瞬水而來,卻是一臉沮喪之色,乍見張翼軫,頓時臉露驚喜,向前說道︰“翼軫,你無事就好……只是傾穎無能,未能在藍田海中尋到滄海月!”
張翼軫正要安慰傾穎幾句,忽覺身後不遠之處的水流也有異動,隨即臉色一喜,說道︰“甚好,青丘也安然返回。///com///”
話音剛落,身後卻已傳來青丘驚喜的聲音︰“翼軫,先前突然走散,我幾人擔心不已。幸好一切順利,青丘也幸不辱命,尋得滄海月一枚。”
當真?張翼軫也是無比驚喜,先前只當滄海月極其難得,不想一得便是數枚,倒是出人意料,令人心懷大慰。當即轉身,見青丘一臉喜色,伸手間便遞出一枚滄海月。張翼軫接到手中,微一感應,果然不假,與方才畫兒所得的滄海月一般無是得了五枚滄海月,張翼軫不免喜笑顏開,對眾人說道︰“先前一月難求,如今我們一下便聚集五枚滄海月,可算不虛此行。”
此言一出,頓令傾穎和青丘大驚失色。張翼軫淡然一笑,揚手間取出畫兒相送的四枚滄海月,將方才畫兒撫琴一曲而得四枚滄海月一事向二人說出,直听得二人連連稀奇,盛贊畫兒琴藝天下無雙,直令萬年難有一淚的珠魚傷心不止。傾穎忽然想起一事,問道︰“畫兒,你可知在你撫琴之時,四周可有多少珠魚圍繞?”
畫兒歪頭一想,說道︰“我也不太清楚,當時四周魚兒連成一片,或許整個藍田海中的魚兒都在此處。”
傾穎微一點頭,心意一動,龍息外放。片刻之間四周聚滿珠魚。傾穎一伸手將一條珠魚抓在手中,微一閉眼,與珠魚交流一番,隨即一臉愕然,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藍田海中不下十萬條珠魚,方才畫兒琴聲一起,全數珠魚盡集于此,且每條珠魚都流下一淚。珠魚十滴淚,可以有一滴正好落在藍田玉上,是以如今這藍田海中。往少里說,也有一萬枚滄海月之多。”
青丘也是驚得瞠目結舌,半晌才說︰“了得,了得。一曲肝腸斷,十萬珠魚淚。畫兒。我青丘現在對你倒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畫兒卻不理會青丘的夸獎,听眾人一說,忽地眼圈一紅,唏噓說道︰“畫兒有罪!不想彈琴一曲。卻害得十萬魚兒傷心流淚。魚兒好可憐呀,被畫兒害慘了。”
眾人忍俊不禁。只好爭相勸慰畫兒一番,說是魚兒一滴淚,不但可換得青丘道長修復神識。還可令無數魅妖得以修練,也算是功德無量之事。
傾穎在一旁哄勸畫兒,青丘也難得地講些笑話逗畫兒開心,張翼軫卻獨自站立一旁,靜心感應藍田海水之中突起了一絲變故。
就在方才傾穎和青丘先後現身之後,張翼軫便已然感知藍田海水中不知何故竟是突起一絲微小的異動,海水之中原本暴虐、魅惑之意漸漸減弱,被一絲雖是微弱但卻堅定的清冷純和之意取而代之,兩者轉換之間雖是緩慢。卻始終呈此消彼長之勢。且隨著清冷純和之意漸佔上風。以張翼軫暗中推算,只怕不出數個時辰。整個藍田海水便被清洗一新,再無暴虐、魅惑之意。
此為好事自是不錯,但為何突然之間會有此變故?張翼軫正疑惑不解之時,忽覺手中的滄海月上傳來一股祥和之氣,祥和之內蘊含純和清冷之意,頓令張翼軫怦然而悟。畫兒一曲肝腸斷,造就萬枚滄海月。這萬枚滄海月靈氣內斂靈性外放,卻是正好將藍田海中的雜亂之意去除,且漸呈壯大之勢,直將藍田海內一應斑駁不純之意全數湮滅!
如此一來,日後這藍田海中若再化生出魅妖,因海水純淨之故,應是不會再有魅惑害人之本性。又想到如今藍田海中突增萬枚滄海月,他幾人不可能盡數取走,卻是便宜了一眾魅妖。若是魅妖借此大漲修為,神通大成,日後出了滄海桑田之所為害世間,說不得又是他幾人之過錯。
更不可能將魅妖全數殺死以絕後患,張翼軫眉頭一皺,思忖良久,忽然間心生一計,打定了主意。
張翼軫喚過幾人,將心中計策說出,得到了眾人一致贊成。青丘雖是神識並未全好,但滄海月到手,南海珊瑚淚應是無虞,心情大好,也是竭力要求出手,卻被張翼軫勸下。只因三人之中,若是打斗混亂起來,青丘卻是最易被魅妖附體之人,是以張翼軫強行要求青丘只需一旁靜觀即可,斷然不可出手相助,由他三人聯手,定當手到擒來。青丘見張翼軫態度堅決,只好應允。
幾人商定之後,隨即浮出水面。剛一出水,便見一眾魅妖正亂作一團,雖是個個都是絕色女子形象,卻儀態全無,幾人都會爭搶一枚滄海月而大打出手。張翼軫一見時機正好,斷喝一聲︰“畫兒,星網縛形!”
畫兒應聲飛空,雙手握成球形,陡然間天空一暗,白日之下突現點點星光。見畫兒法術初成,張翼軫轉身對傾穎說道︰“元水劍升起水罩,將魅妖全數圍困在內,不可漏掉一個。傾穎,若是氣力不支,不可勉強!”
傾穎展顏一笑,點頭說道︰“翼軫,我自有分寸。畫兒與我將魅妖全數困在其間,倒是你,施法之時切莫逞強,萬一有損神識卻是不好。”
張翼軫恍然一笑,說道︰“我心有數,應有八成把握!”
傾穎毅然點頭,伸手間放出元水劍,也是飛身躍空,輕吟一聲,如龍嘯九天,元水劍劍身猛然藍光萬道,直逼人眼。隨後傾穎舉劍過頂,猶如舉起整個滄海之水,用力在空中一轉,卻是劃了一個圓圈。
圓圈一成,驀然原本平靜的藍田海突生萬丈巨浪,巨浪沖天而起,沿整個藍田海一圈,竟是生生將方圓數千里地藍田海全部圍困其中。
驚見此等變故,一眾魅妖當即驚惶失措,紛紛飛身躍空,試圖逃離此地。剛一升空,卻見自天而降漫天星光。星光密集成網,一直下降至與巨浪持平,與巨浪相連,竟是將整個藍田海圍了個水泄不通。幾名魅妖躲閃不遲,撞到星網之上,當即虛脫無力,跌落到海面之上。
也有魅妖卻不服氣,直直朝巨浪沖去,認定龍族之水斷然無法困住水生之妖。不料一觸之下,巨浪之上竟是隱含天地元水之力,魅妖操水之能雖是高過龍族,卻遠不到控水之境,便立時被天地元水之力反彈回來,重新落入合圍之中。
上天不得,突圍不能,魅妖自是不甘坐以待斃,紛紛要潛入海水之中。誰知尋常心意相通的海水突然之間變得猶如石頭一般堅不可摧,莫說下潛入水,竟連與海水的感應也被生生切斷,腳下仿佛不是海水,而是銅牆鐵壁。
自然是張翼軫施展控土之術,將體內土性全數外放,猶如氣息一般布滿整個海面。土可擋水,是以魅妖被土性所制,再也無法潛入水中躲藏。
若是以前,張翼軫絕無如此神通,只因為先前在山谷之中,一時心開意解,將體內風土水火四種靈性融合為一,呈生生不息之勢,是以在全力施展之下,可以將薄薄一層土性鋪滿整個藍田海海面,並可維持一時片刻。
一眾魅妖見逃無可逃,頓時亂作一團,忽見一個身影從魅妖之中越眾而出,聲音悲涼而淒慘,喊道︰“主人,不可滅我全族。請主人高抬貴手,我定當誓死追隨,萬死不辭。”
正是藍魅見張翼軫意圖滅絕魅妖全族,大驚失色之下,再也顧不上許多,飛身而出苦苦哀求,期望張翼軫網開一面。
張翼軫卻理也未理,心意一動,只听藍魅輕呼一聲,雙眼一閉便直接昏死過去。張翼軫一揮手一道清風便將藍魅卷到一邊,置之不理,隨即神識大動,心意全開,將體內渾然一體的四種靈性全然轉化為水之靈性。心動意到,天地隨之呼應,立時風雲變色,迅即無數水氣聚集在一起,片刻之間便聚氣成雲,堆雲成水,竟是形成無數隱含元水之力的雨滴!
眾魅妖感應到雨滴之中隱含的天地元水之力,驚見張翼軫要將她們全數殺死,頓時再也顧不上許多,紛紛躍身飛起,尖叫聲聲撲向張翼軫,直想一舉將張翼軫撕成碎片。
只是剛一起身,卻見無處不在的雲氣猛然一收,夾雜無數元水雨滴的雲氣彌散開來,將一眾魅妖全數裹在其中。隨即張翼軫心意一緊,無所不在的元水雨滴紛紛撲向無處躲藏的魅妖,只听無數聲慘叫響起,眾魅妖無一例外被元水雨滴擊中,紛紛倒地不起。
不過頃刻之功,得傾穎和畫兒之助,張翼軫全力施展之下,竟是一舉將全數魅妖當場擊倒。一眼望去,魅妖東倒西歪倒伏在海面之上,全無半點聲息,一動不動,直如死去一般。
張翼軫、傾穎和畫兒三人經此一役,也是耗盡全力。///com///三人身心俱疲,也不說話,皆盤坐于海面之上,由青丘護法,休養了一個時辰才恢復少許力氣。
張翼軫一經醒來,便來到最近一名魅妖身前,微一探查,點頭說道︰“雖未將她體內暴虐魅惑之心悉數去除,也所剩無幾,假以時日,再得藍田海水之中的滄海月的清冷純和之意洗滌,日後魅妖當如脫胎換骨一般,心性純淨,到時修行道法也不會感應天劫及身。”
青丘動容說道︰“翼軫,如此大功,他日成就飛仙之際,劫難來臨之時,可抵三件一生之中最為追悔莫及之事的心劫,如此一來,除非中途出現莫大變故,否則翼軫成就飛仙,只是時日問題。”
張翼軫淡淡一笑,說道︰“若是刻意只為度飛仙心劫而為,其實又是另外一種心劫了。此事因我等而起,自然要因我等了結,前因後果不過如此罷了。青丘,你又著相了不是?”
青丘豁然心驚,當即拱手一禮,說道︰“翼軫所言極是,我也是一時急躁,過于追求目的了。哈哈,不想翼軫小小年紀,在事情起因結果之上,竟比我看得清楚,青丘佩服。”
張翼軫搖頭說道︰“青丘不必過謙,倒也並非是我看得多麼清楚,只是一時有感而發。這藍田海頗多不通之處。若是細細想來,似是人有刻意為之。是以在畫兒撫琴地機緣之下,令藍田海片刻之間竟出上萬滄海月。滄海月一出,藍田海水之內的斑駁靈性便被滄海月的清冷純和之意激蕩純淨。由此我便悟出,天地萬事萬物自有其和諧共存之理,既是滄海月出。藍田海淨,這由藍田海所生的魅妖,也理應去除本生的暴虐魅惑之意,才可與轉化靈性的藍田海共存。”
二人說話間,先是藍魅悠悠醒轉過來,見自己竟是沒死,大為驚訝,又見眾魅妖全數猶如死去一般,不由心傷難抑,起身站立。對張翼軫怒目而視。張翼軫也懶得解釋,靜候片刻,時候一到,被元水之力侵襲之下昏迷地眾魅妖一個個甦醒過來,都驚喜地發現,體內的斑駁不純的靈性被元水之力洗滌一遍,雖未全然去除雜亂之意,卻也純淨不少。
眾魅妖乃是水生之妖,又都有天劫之憂,如今身心俱淨。假以時日,必得清潔之體,到時天劫自然失去感應,可保性命無虞。魅妖如何不知其中好處,是以只一醒來。微一查看便全部喜出望外,更有大膽者走向前來,盈盈向張翼軫拜謝大恩。
藍魅驚見此等情景,這才明白張翼軫所作所為原是為魅妖一族永除後患,當即大喜。但再一深思,心中頓時駭然。雖說一眾魅妖日後可得機緣,永除天劫之憂,但身體被張翼軫所凝聚的元水之力洗滌之後,即便張翼軫並未刻意以神識控制,只怕在身心之上。所有魅妖對張翼軫卻有歸屬之感。
如此,魅妖一族,有意無意間便是認張翼軫為主了!
藍魅雖不願,卻也無計可施。不過又轉念一想,張翼軫為人坦蕩,不但永除了魅妖的天劫之苦,卻還不知以何種神通令珠魚淚如雨下。一時出產上萬枚滄海月。如此大恩大德,奉其為主也不為過。想通此節。藍魅當即向前一步,盈盈一拜,口中說道︰“藍魅率全體魅妖,願認張翼軫為主,此後唯主人之命是從,無論生死,永不棄主,立此為誓!”
眾魅妖皆是心思玲瓏之人,藍魅也在魅妖之中頗有威望,是以藍魅領先一呼,眾魅妖紛紛響應,呼啦啦跪倒一片,口稱︰“誓死追隨主人!”
張翼軫不想一時演變成此等局面,倒是始料不及,微微一怔,也就坦然受了眾人一拜,心想魅妖認主也是好事,正好可以約束一二,省得她們無人管束,恐惹事端,當即高聲說道︰“也好,我就權且領了此等職責。不過既然認我為主,一切便以我之命行事,特立三條規矩,若有犯者,逐出魅妖一族,任其自生自滅。”
“其一,自此以後,凡是魅妖皆不可再害人性命,也不可魅惑他人,行不端之舉。其二,未經許可,魅妖不得擅離滄海桑田之所。其三,我雖為魅妖之主,卻並無教導爾等之能,是以以後將由藍魅暫代我行使主人之職,若我不在,一切唯藍魅之命是從。”
藍魅听聞,大感意外,正在開口說話,卻被張翼軫制止。張翼軫淡然一笑,說道︰“我自是信得過你,以後你便留在此地,不必再追隨我左右。且你被我神識所制,決無二心。我先傳授你初步控水之術和道門之中煉化天地元氣的心法,你好生領悟之後,再傳授給所有魅妖。以後在此統領魅妖,定要盡心盡職,說不得何時我便來此滄海桑田之所,前來探查一番。”
藍魅感激涕零,當即要跪拜,卻被張翼軫攔住。張翼軫聲音一轉,卻是厲聲說道︰“我傳授你等法術,你等須得盡心修習,上應天道,下順民心。若再被我發現行不端之舉不義之事,到時心意一動,你等神魂俱滅,休怪我下手無情。”
藍魅肅然心驚,連道不敢。張翼軫倒也並非恐嚇藍魅,只因他曾見識過藍魅手段,情知若是眾多魅妖不服管治,以魅妖之媚骨媚態,若是到了世間,只怕無人可以抵擋其魅惑之能,是以必須嚴厲約束,方可傳其道法以助修行。
張翼軫與藍魅心意相通,微一探查便知藍魅惶恐不安,心中並無不服之意,心中稍安,又囑托幾句,傳授法術完畢,便向藍魅辭別。藍魅自知不可強留,便率一眾魅妖一直送到藍田海域外圍,才在張翼軫的嚴令要求之後,率眾返回。
張翼軫幾人也不停留,當下認定方向,也不敢再飛空前行,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外步行。走不多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畫兒突然開口說道︰“主人師兄,你方才真是威風!只是畫兒不明白,主人師兄既然是畫兒的主人師兄,為什麼又要當那些魅妖的主人,是不是太過貪心了?”
被畫兒如此質問,張翼軫不免啞然失笑,只好答道︰“畫兒多心了,主人師兄收那些魅妖,只會約束她們,不讓她們去做壞事。其實主人師兄哪里有什麼心思當他們地主人,是不是?”
“那主人師兄的意思是,其實也不大情願當畫兒的主人師兄,不過是怕畫兒做壞事,才當了畫兒的主人師兄,要將畫兒管住,是也不是?”
“這個……畫兒與她們自然是大不相同!”
“就是了,畫兒才不會做壞事,主人師兄為什麼要管住畫兒呢?可是,畫兒如果真的不做一點壞事兒,主人師兄會不會就覺得畫兒太好,而又不想當畫兒的主人師兄了。這樣的話,要麼畫兒就做那麼一點點壞事,讓主人師兄覺得有必要管住畫兒。但是,畫兒實在是太好了,實在是想不出來做什麼壞事……傾穎姐姐,你教教我如何做壞事,好不好?”
傾穎落荒而逃。
畫兒不依不饒︰“青丘道長,你年紀大了,肯定壞事做多了,要不教教畫兒怎麼使壞,行不行?”
青丘咳咳幾聲,一臉尷尬,說道︰“畫兒,我一時老糊涂了,對于如何做壞事,一下也記不清楚了。此事,你還是問你的主人師兄為好。”
青丘躲到一邊。
張翼軫見畫兒正要開口,一時頭疼,急忙用手一指前方,說道︰“畫兒,快看那里有一只蝴蝶。”
畫兒卻並不上當,看也未看,說道︰“騙人,滄海桑田哪里會有蝴蝶。蝴蝶飛不過滄海,就像畫兒終究離不開主人師兄,但主人師兄最後肯定會不要畫兒一樣!”
畫兒說得煞有其事,一臉正式的樣子惹得傾穎不禁莞爾,連青丘也是笑得開懷,只有張翼軫听了卻是莫名地心口一疼,仿佛畫兒一語成讖,當真有此事一般。
四人說笑間終于一步邁出了滄海桑田,回首來路,不免感慨一番。經歷一番波折,收獲了五枚滄海月,並收服一眾魅妖,也算是斬獲不小。
青丘回望滄海桑田片刻,嘆道︰“翼軫,收服魅妖一計用得巧妙,非但得了大功一件,且無人可知在此等絕密之處,竟是藏有數千名魅妖為你所用。日後若與魔門刀兵相向之時,可來此處調動數千魅妖與魔門對抗,可當一大助力。”
青丘雖是說得為他著想,張翼軫卻隱約覺得青丘此人過于功利,凡事太看重可得利益之處。若是事事顧及是否可得便利,必定在行事之時落入臼窠之中,難脫運用匠心。運用一心,存乎一妙,卻是天道無言,叵測之間,誰人可知天心?是以事事算計,便是以已心擬天心,終究算了自己。
張翼軫尚未來得及接青丘話頭,神識之中突然傳來一陣非常強烈的波動,極其迅速而且短暫,雖是一閃而過,卻令他頓時驚喜交加,不再疑心是自心生幻,而是明白無誤地確定由此向南,在南海之上,戴嬋兒地身影陡現!
四海之中,東海最為富足,北海最為遼闊,西海最為神秘,南海最為深廣。///com///據傳南海的最深之處,有一處無名的海底峽谷,其縱橫不下十萬里,其深更是深不可測,無人可知。後來因此峽谷一處出產聞名四海的火珊瑚,南海水族皆稱之為珊瑚
卻說這一日,南海龍王傾南正在養心殿閉目養神,忽然一股陌生而令人心悸的氣息一掠而過,雖是只是一閃而過便了無可得,卻令傾南頓時睜開雙目,無比愕然︰這南海遠離無天山不下數十萬里之遙,金翅鳥雖是龍族天敵,卻向來只擾亂北海、東海和西海,一向很少跨越整個中土世間前來南海鬧事,為何今日南海之上突現金翅鳥氣息!
雖是金翅鳥氣息閃過之後再無一絲動靜,傾南卻再難靜心,急急起身令龜相歸中前來商議一番。龜相歸中對金翅鳥的感應遠不如龍族,是以根本不得而知南海之上有金翅鳥掠過。龍王有命又不得不從,只好扯東扯西的剖析一番,自然最後也得不出何等有用的結論,無計可施之下,只有靜觀其變。
不過此事一直縈繞傾南心頭,畢竟南海無事多年,難得有如此閑暇的太平時日。傾南神通雖為四海龍王之首,但因膝下無子,多年以來又只沉迷于玩弄寶物之中,也無雄心壯志再與東海一爭四海之首之名,是以千年以來。傾南只求安然度日,不理世事紛爭。
金翅鳥意外現身南海自然有事,傾南心中清楚。近百年來金翅鳥與龍族再無重大沖突,但小小磨擦在所難免,卻一向只限于東海與無天山之間,便連緊連無天山地北海也與金翅鳥交集不多,遑論位于天南的南海。百年以來,莫說沖突,卻連一只金翅鳥也未曾來過南海。如今金翅鳥突現南海,乃是百年不遇之事,莫非四海有變不成?
傾南安享太平時日已久,斷然不想多生事端。以免擾亂他的清閑歲月。好在金翅鳥氣息閃過之後,十數日再無絲毫異動,傾南一顆緊繃著地心終于緩緩平靜下來,長舒一口氣,只當金翅鳥只是閑來無事來南海游玩,無意路過而已,不必擔驚受怕。
傾南放下心來。正要前往藏寶閣把玩新近得到的一件寶物時,忽見巡海夜叉慌慌張張跑進大殿,說是有要事稟報。傾南一見不由大為惱怒,剛剛平靜少許的心思被一名小小的夜叉打亂。怎不惱火?當下就要嚴加訓斥一番,卻听夜叉帶來一個令傾南大感意外的消息︰東海公主傾穎求見!
傾南驚聞此事,震驚不亞于金翅鳥掠過南海一事。東海與南海素來不和。雖說東海龍宮在四海之中,與南海龍宮倒是相離最近,但兩海龍王卻來往最少,只因傾南一向認定東海老龍為人過于精明。東海明明遼闊不如北海,富饒不如南海,神秘不如西海,為何最後卻最為富足且忝為四海之首,分明是傾東老兒老奸巨滑,長袖善舞。精于算計。才將三海優勢抹殺,最後東海獨佔鰲頭。略勝一籌。
不過傾南心中不滿,卻也不得不佩服傾東。多年以來,若非傾東率東海一眾與無天山周旋,其余三海哪得如此安寧?百年以來與無天山的大小沖突,全仗東海將其擺平,最終損兵折將的本是東海,乘機得了安定的卻是南海、西海和北海。且在天帝的調停之下,與無天山聯姻的又是東海公主,不是他南海四位公主之一,只憑這一點,傾南也是由衷敬佩傾東,這四海之首地虛名,東海倒也當得其所。
如今傾穎意外駕臨南海,事發突然,傾南一時不明就里,自然也不敢怠慢,畢竟表面上四海之間還是一團和氣,當下吩咐道︰“列隊相迎!”
本想令龜相歸中出海相迎,略一深思,傾南忽然決定親自出海迎接傾穎。龜相歸中自是不解,見傾南一臉堅決之色,也沒敢開口相勸,說什麼不合禮儀之類的話,當即頭前帶路,安排儀仗等一應事宜。
再說南海龍宮之中,龍王一聲令下,頓時亂作一團,紛紛忙亂起來。而南海之上,卻是陰雨霏霏微風拂面的天氣,張翼軫與傾穎幾人踏波而立,遠望南海之上一望無際的煙雨彌漫,不由感嘆四海雖是緊密相連,氣候卻是大不相同。
東海海水淡藍,北海海水深藍,西海海水藍中帶綠,而南海海水卻是綠中帶藍,被陰雲一映,卻發灰中帶藍之色。
南海之上果如傾穎所說,天雨纏綿,一入南海之界,幾人行進了數萬里,始終陰雲不斷,細雨紛飛,竟無一處晴朗。好在南海之雨猶如煙波浩蕩,微雨欲濕,卻不覺煩,更令人周身生爽,微微欲醉。
青丘感嘆南海之雨說道︰“如此南海浩渺煙波,若是泛舟海上,一簑煙雨任平生,倒也九天碧落,自在逍遙。”
張翼軫曬然一笑,說道︰“若無心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季節!青丘,你心中牽掛太多,怎可舍棄飛仙大道而做一個自在閑人?”
青丘倒也實在,嘿嘿一笑,說道︰“說笑而已,我如今身不自在心不得閑,哪里做得了自在閑人?只是見這南海之景頗得閑情雅致之意,一時有感而發罷了。若是他年翼軫成就飛仙大道,滯留凡間不飛升天庭的話,到時我便陪翼軫四海泛舟,逍遙四海!”
二人說話間,猛見方圓千里內的海水翻騰不停,聲勢之大,竟是將天空細雨激蕩得無法落下,全被一股莫名之力硬生生推回半空之中。
驚見此等陣容,傾穎臉色微變,驚道︰“不對,為何南海龍王傾南親自出海迎接,不合禮儀也過于隆重了,不知傾南伯父何出此舉?”
張翼軫卻是不知四海之中,雖以東海為尊,但畢竟四海相等,四海龍王也並無高下之分,是以傾穎來到南海,只是東海公主,再次身為晚輩,傾南只須派龜相或是龍女相迎即可,除非其余三海龍王到此,否則四海之內,倒也沒有傾南必須親身迎接之人。
張翼軫還未開口說話,倒是畫兒突然說道︰“這南海龍王好生厲害,還未見面便知道我幾人身有滄海月,所以才急急出來,想提前片刻看到寶物。”
青丘嘿嘿一笑,搖頭說道︰“不想畫兒也有此等玩笑之話,這傾南並無未卜先知的神通,怎會知道我幾人目地?他如此抬高傾穎公主,定是有事相求。”
青丘話音未落,海水已然平息,一眾水族眾星捧月般現身海面之上。中間一人,生得中等身材,體態肥胖,猛一看,倒如凡間一名賦閑在家心寬體胖的員外郎。
此人,正是南海龍王傾南。
傾穎不敢怠慢,唯恐失了禮節,忙向前一步,盈盈一禮,說道︰“傾穎拜見南海龍王!”傾南哈哈一笑,胖臉笑容可掬,一臉親切之意,伸出雙手扶起傾穎,熱情十分,說道︰“穎兒,不必多禮。難得來我這南海一游,怎的見面如此生疏,稱呼什麼南海龍王,不當我是你的伯父不成?”
傾穎原本以為前來南海,傾南即便不會冷臉相待,只怕也會客套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一見之下竟是如此禮數周到不說,還格外熱忱,倒讓她一時訝然,略一定神便展顏笑道︰“伯父說笑了,穎兒此來南海,本是不期而至,唯恐叨擾伯父清靜。不想伯父如此盛情,親自出海相迎,一時倒讓穎兒受寵若驚,只覺不勝惶恐。”
二人客套幾句,傾穎忙又向傾南介紹張翼軫等人。張翼軫如今體內水之靈性與風土火靈性相融之後,內斂而收,隱匿于無形之中,若非刻意施展斷然無法察覺。雖是木性尚未融合,一直在體內尚未被張翼軫參悟而為已所用,但傾南不過是龍王,並非天地靈獸,自然也無感知木性之能,是以微一探查便知張翼軫年紀輕輕卻已是地仙修為,雖不至于驚世駭俗,倒也並不多見,且又是傾穎同行之人,傾南便與張翼軫又客套幾句,少不得說上一些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之話。
隨後傾南又與青丘和畫兒見禮,青丘只是一帶而過,傾南並未留意。一見畫兒,傾南頓時吃了一驚。
生性喜好寶物地傾南對于木石化形自是涉獵頗深,一向多有耳聞,畢竟日常接觸寶物無數,他也常被寶物其上的靈氣和靈性震驚,只覺寶物靈性得自天地精華,定有機緣化形而出,只是傾南一生雖是獵寶無數,卻從未親眼得見木石化形。是以今日一見畫兒,饒是傾南自詡為四海首富,卻仍被眼前活生生的木石化形震驚當場,半晌才對傾穎感嘆說道︰
“穎兒,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今日得見天地造就地靈體,方知寶物自有靈性,得機緣者可化形,誠不我欺!”
畫兒胸無城府,听傾南開口說寶物自有靈性,張口便說︰“龍王,听說你南海龍宮寶物眾多,為四海之最,既然坐擁巨寶,那我要借一滴珊瑚淚,不知可不可以?”
乍听此言,傾南臉色微變,隨即恢復正常,打了個哈哈,說道︰“穎兒,這個女娃娃當真有趣得很,這木石化形心性單純,與常人大不相同,今日一見,果不其然。///com///有趣,有趣!”
傾穎情知傾南心中不快,不過借此掩飾尷尬,忙接話說道︰“伯父所言不假,畫兒生性如同孩童,行事常出奇不意,雖是直爽,卻從無惡意。伯父為人大度,自然不會計較些許小事。”
被傾穎一夸,傾南也就就勢略過此事,隨後當前一步,領眾人來到南海龍宮。
南海龍宮若說佔地不比東海龍宮寬廣,卻無論精致還是奢華都遠勝東海龍宮許多,西海龍宮若與之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倒讓張翼軫一時也覺有趣,同為龍王,不想各海之間還相差甚多,如此推想,只怕北海龍宮也好不了多少。
眾人分賓主落座,又寒喧一番,傾南這才問起傾穎來意。傾穎輕輕一笑,卻是看向張翼軫,對傾南說道︰“伯父,此事還是由翼軫說起為好。翼軫所說,便是傾穎之意。”
傾穎此話傾南豈能不懂,頓時心中駭然萬分。先前他見傾穎與幾人同行,心中便不免猜疑傾穎身為東海公主,怎會與世間凡人和木石化形一起前來,倒也令人費解。
如今又听傾穎言外之意一切以張翼軫為主,且目光柔情畢露,顯是傾心此人,一時令傾南震驚之余又大惑不解。張翼軫年紀輕輕便晉身為地仙修為不假,但傾穎身為天生神女。怎可與凡人相伴?再說天規也不允許神女下嫁凡人。地仙雖也是仙人,但畢竟只是地上之仙。未脫凡人範疇,仙凡之別若是逾越,天帝即便不理會如此小事,但若有人抓住此事不放,上奏天帝,參傾東一個大不敬之罪,天帝治罪下來,傾東也只好低頭。以傾東之精明。自然不會不想到此節,為何還縱容傾穎與張翼軫相伴,倒是咄咄怪事。
傾南心思翻轉之際,一時愣神當場,竟是呆了片刻。(
張翼軫見傾南失態。心知傾南定是被傾穎所言震驚,當下淡然一笑,說道︰“好教龍王得知。我等幾人前來南海有三件事情相求,其一,不知這南海之上,日前可有一名金翅鳥經過?”
此言一出,傾南頓時驚醒,忙點頭應允︰“確有其事,翼軫你從何得知?”
傾南猛然間一臉熱切之意,倒讓張翼軫不由為之一愣,不知傾南一听金翅鳥之事。為何如此動容。
其實。金翅鳥之事是傾南揮之不去的心病。是以此次傾穎前來,傾南心思電閃間便想到東海與無天山來往甚多。且傾穎也曾與金王之子戴有過婚約,盡管後來解除,但相比南海眾人來說,傾穎對金翅鳥所知甚多,傾南正是想通此處,才下定決心親自出海相迎,以求贏得傾穎好感,萬一傾穎與飛掠南海之上的金翅鳥相識,正好可以探出金翅鳥來歷,是前來特意為害南海還是只是路過,不管是何種目的,有傾穎在此,應該也好應對一些。
張翼軫點頭說道︰“若是我所料不錯,此金翅鳥正是我等幾人特意前來追尋之人,不知她來此約有幾日光景?”
听張翼軫說與此金翅鳥相識,傾南頓時心中大定,一時老懷大慰,當即喜笑顏開說道︰“應有十幾日左右,不知翼軫如何與金翅鳥相識,此人前來南海所為何事?”
張翼軫自是不知傾南為何突然之間如此高興,從時間上推算,應該正是戴嬋兒不假,微一沉吟,隨即說道︰“乃是我地一個舊友,至于她所來南海何事,我也不得而知。一路追尋前來,至今尚未見她一面……此事暫且不提,先謝過龍王相告。其二,不知龍王可知十洲之一地炎洲位于南海之上何處?”
金翅鳥的威脅解除,傾南心情大好,一想到又可重新恢復清靜閑散地逍遙時光,也不再細想張翼軫不過是一名小小地仙,為何既得龍女青睞,又和金翅鳥有舊,又听他問起炎洲,想了一想,答道︰“炎洲位于南海,我也早有耳聞,只是我在位多年,也從未見過炎洲現形據傳海內十洲,南海兩洲,西海一洲,東海五洲,北海兩洲,不過別說我未見過傳說中位于南海的炎洲和流洲,只怕四海龍王,也從未有一人見過其領海之上的任何一洲。這十洲之說,多半是虛傳,恐怕不真。”
如此回答自然不得張翼軫心意,不過一想傾南說的也是實情,倒也並非都如西海龍王一般喜好推測,這南海龍王,倒更象一個富貴閑人。微一思忖,張翼軫便將西海無雨與南海多雨的推論說出,心中並不抱太大希望,只想或許可以給傾南一絲提示,或許可有助于傾南想起什麼。
傾南一听頓時瞪大了眼楮,奇道︰“怪事,你別說,有關西海和南海氣候不同乃是因為聚窟洲和炎洲之故,翼軫此說倒與我那女兒傾景推斷一模一樣。我以前只當她年幼無知,不過是天馬行空的小兒想象罷了,不想竟與翼軫的想法不謀而合,倒也是一件奇事。”
張翼軫怦然心驚,頓時訝然︰竟有此事?不想南海龍王對于淡洲是否位于南海之上絲毫不感興趣,他卻有女兒也能由兩海氣候不同得出相同結論,如此說來,說不得還真是冥冥中上應了天機。
“說到傾景妹妹,也有十二歲年紀了罷?數年不見,應是長成大姑娘了。”傾穎一時感慨,插話說道。
傾南連連點頭。雖是膝下無子引為生平憾事,不過好在四個女兒不但四花爭艷,且個個聰慧過人,尤其是幼女傾景。不過十二歲年紀。卻無論神通法術還是琴棋書畫還在三位姐姐之上,最得傾南喜愛。愛若掌上明珠。
“還有一事,翼軫但說無妨!”傾南听張翼軫說了兩件事情,一件解決了心頭之患,一件是無關緊要的炎洲所在,心道第三件事情應該更是無足輕重,說完事情之後,尋個由頭先留幾人住下,待確定了金翅鳥不會擾亂龍宮之後。再讓幾人離開不遲。傾南打定主意,微眯雙眼,靜等張翼軫開口。
張翼軫將珊瑚淚之事放在最後,是因滄海月在手,不怕傾南不交換。所以鎮定自若地說道︰“此事其實先前畫兒在海上也開口提過,素來听說南海珊瑚淚乃是救治神識受損地無上良藥,翼軫斗膽向龍王借得一滴珊瑚淚。”
傾南微眯的雙眼猛然睜大。愕然說道︰“一滴珊瑚淚?說得倒也輕巧,你可知我整個南海不過十滴珊瑚淚!即便是那東海龍王親自開口,我也未必贈他一滴,何況你我不過初次見面,便開口相借如此貴重之物,哼哼,若非你是傾穎地友人,說不得即刻請你離開我這南海龍宮。”
傾南當即翻臉,臉色鐵青。若不是念及張翼軫與金翅鳥相識。早就怒火發作,毫不留情將張翼軫轟了出去。
張翼軫也未料到這傾南也有意思。愛寶如命到如此程度,身為一海之主,竟是當場冷臉,不由心中好笑,一時氣他過于小氣,便有意拿他一拿,面不改色地一笑,說道︰
“珊瑚淚原來如此稀少,倒是翼軫有所不知。不知珊瑚珠可否多一些?”
“什麼?”
傾南氣得竟是忽地站起,怒極之下,卻是冷笑問道︰“我南海一共三顆珊瑚珠,怎地,你要借上幾顆?”
張翼軫猶自淡定依然,假裝盤算一番,說道︰“若是龍王允許,我也不好奪人之美,不過事急從權,若能借上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那就再好不過了。不過龍王可否願意?”
此話一出,傾南反倒鎮靜下來,臉色稍緩,呵呵笑道︰“翼軫原來是在說笑,莫要與本王開這般玩笑!南海水族無人不知,本王生平最愛之物,一是四位女兒,二是南海珊瑚。心愛之物,自然不會轉手他人了。”
張翼軫卻是肅然說道︰“龍王,我方才所言並非戲言,確實誠心相借。還望龍王念在可救人一命的份上,借給翼軫,所救之人定感念龍王地大恩大德“張翼軫,本王有言在先,生平最愛之物,怎可轉借?此事休要再提,如若不然,休怪本王翻臉無情,治你一個不敬之罪,將你打將出去,到時可就後悔莫及了。”傾南臉色陰沉,雖然沒有對張翼軫怒目而視,卻也是隱忍之下,雙眼幾欲冒火。
張翼軫自然並不想真正惹傾南發作,見時機成熟,隨即搖頭說道︰“可惜,可惜了。雖說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無比珍奇,不過上天入地,難不成便沒有寶物可以再入龍王慧眼麼?”
傾南一听,臉色稍霽,勉強一笑,說道︰“要說世間寶物不計其數,天帝也不可獨佔世間萬寶,本王更是不能。那珊瑚珠珊瑚淚自然珍貴無比,不過若是與一件寶物相比,也不好說孰高孰下……這件寶物不提也罷,本王所求多年,別說求得一件,便是見也未曾見過一眼。”
張翼軫心中暗喜。原本他只想以一枚滄海月換取一滴珊瑚淚便算合適,不料這傾南也過于小氣,只一提珊瑚淚便勃然大怒,倒令張翼軫感到好笑的同時,也有心治他一治,索性沾些便宜,讓傾南主動提出滄海月之名,只等他將滄海月說得萬般難求之時,說不定到時一枚滄海真能換來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豈非天大的好事。
正要開口相問傾南所求何物之時,忽然之間听得水晶簾叮咚一響,隨即一位女子三步兩步走到傾南身邊,卻是狠狠瞪了張翼軫一眼,回頭溫柔地對傾南說道︰“父王,切莫听他胡扯。這個凡人,處心積慮誘你上當,當真是狡猾得很!”
被人一語道破心機,張翼軫不免一愣,定楮一看,原來來人竟是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com///
但見這少女雖是年幼,卻也生得秀雅絕俗,自有一股輕靈之氣。神態悠閑,雖是臉上怒意隱現,難掩美目流盼,小小年紀已是說不盡的溫柔可人。
傾穎卻是認得此人,正是傾南的幼女傾景,當即笑道︰“景妹,幾年未見,你竟是出落得這般亮麗,倒讓姐姐也自嘆不如。”
傾景先是凶狠地挖了張翼軫幾眼,盡管並無威懾之力,反而更顯少女憨態,卻也讓張翼軫一時尷尬,不敢和她對視,只好假裝不見,扭過頭去。
傾穎一喊,傾景頓時笑逐顏開,猶如小鳥一般撲到傾穎懷中,嬉笑一番。末了,傾景忽又仰起小臉,直視傾穎,問道︰“穎姐姐,那個凡間少年是不是生性油滑,花言巧語哄你開心,才將你騙得芳心大亂,被他所累?穎姐姐,有我在,不要怕,對我說出實話,看我如何好生教訓他一番。世間男子生性最為淺薄,最喜哄騙我等女子,傾姐姐定是不喜凡人所寫的故事書籍,里面倒是描寫了許多男子如何騙得我等女子以身相許,最後始亂終棄之事,令人無比憤恨。此人定當也是此等惡人,饒他不得!”
說罷,也不理會傾穎一臉啼笑皆非的表情,又徑直來到傾南身邊,挽住傾南的胳膊,撒嬌說道︰“父王,你也真是,怎不好生思忖一番?這個小惡人方才明明有恃無恐,卻故意引你上當。他定然知道父王所求寶物是滄海月,卻故意不說,反而特意激怒父王,也不知有何險惡用心!”
傾景快語如珠,一口氣說出這番話來。也不停頓,卻又來到張翼軫面前。做了個鬼臉,然後又吐了吐舌頭,這才說道︰“怎的,不服氣麼?我天生便是要揭穿你這等小惡人的卑鄙行徑,好教你這等壞人知道。作惡多端之人終歸沒有好下場。”
莫明其妙被人一上來便痛斥一頓,而對方又是一名十三四歲卻又偏偏假裝大人自作聰明的少女,張翼軫暗笑地同時。不免也覺得有些頭大。再看傾穎,傾穎也是無奈地搖搖頭,而傾南也是一副樂觀其成的表情。說來也怪。平常有事總會挺身而出的畫兒,今日卻難得安靜,一臉好奇之色穩坐不動。
張翼軫心道慘了,青丘更是指望不上,看來真要獨自應付這位小小龍女了,當下穩定心神,曬然一笑,說道︰“听傾穎所說,你應該就是傾景了。在下張翼軫……”
“張翼軫。好難听的名字,算了。反正我就叫你小惡人算了……小惡人,你是如何騙到傾穎姐姐,又來南海龍宮想騙我父王什麼,從實招來,如若不然,定叫你吃盡苦頭。”傾景美目圓睜,假裝凶惡之態,奈何慍怒之下,更顯俏臉粉紅,別說嚇人,反而更增加幾分姿色。
張翼軫被傾景逼迫,情知此時萬萬不可退縮,從容不迫地答道︰“我是否惡人暫且不論,你先說說,若我真是壞人,又該如何懲治?”
傾景本來氣勢洶洶,只當恐嚇之下,張翼軫會當即招供,不料被他反問,頓時一愣,想了一想,說道︰“要是說懲治壞人的法子當然有很多,要是魚兵蝦將,可以將他們放到漩流谷,讓激流把他們折磨得渾身發癢。不過你是凡人又另當別論,容我想上一想……”
傾景畢竟年幼,說想還真低頭去想,想了半晌,忽然展顏一笑,說道︰“我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既可讓你受盡苦頭,也不至于將你害死……此法就是將你綁到海草園。海草園中有一種海草名叫拋球草,生性喜好將無意闖入地魚兒拋來拋去。若將你扔到里面,被拋球草拋上一時三刻,也能將你拋得七葷八素……怕了沒有?”
“確實嚇人!”張翼軫不免好笑,心道這個傾景看起來凶得不行,實則心腸倒也不壞,連個害人的法子也想得這般有趣。忽又想起先前傾南提及正是此女推斷西海無雨和南海多雨之由,不由對傾景刮目相看,倒也少了捉弄之意,便話題一轉,說道︰
“你說我騙你父王,且說來听听,我騙他什麼?”
“我在外面听了半晌,你這小惡人不過是想騙父王地珊瑚淚和珊瑚珠。听你口氣,應該早就知道父王最鐘愛之物乃是滄海月,卻故意不說,非要父王親口說出。”
“若非龍王親口說出平生最愛,我怎知外面傳言是否屬實?若不求證一番,張口便認定龍王最愛之物是滄海月,如此才算真正的自欺欺人,可對?”
“就算你對,可是你處心積慮要父王親口說出,無非是想以多換少,沾些天大的便宜!”
“此話又不對了,寶物各有其價。同樣寶物,對你來說或許不值分文,對我而言卻價值連城,只因各人所求之心不同。若龍王認定滄海月只可換取一滴珊瑚淚,而我卻認定一枚滄海月至少可抵三顆珊瑚珠再加四滴珊瑚淚,龍王若是覺得並非等價,不換便可,何來欺騙一說?況且南海龍王平生識寶無數,怎會被我一個小小的凡間少年所騙!而你這小小龍女,上來便看低你父王智慧,又惡口污我清白,還胡亂挑撥我和傾穎關系,如此眾多惡行,又該當何罪?”
“什麼?”傾景夸張地張大了嘴巴,小臉漲得通紅,氣得幾乎要跳將起來,雙手叉在腰間片刻,忽覺又有些不妥,又挽起雙手,這才說道,“小惡人,你卻敢指責我行為不端,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滄海月盡管也是稀世珍寶,我家的南海珊瑚也不是隨處可見地拋珠草!一枚滄海月就想換取三顆珊瑚珠四滴珊瑚淚,你不是痴人說夢罷?你還說不想騙我父王。怎樣,現在露出本來面目了,你又有何話說?”
張翼軫假裝一臉惋惜,無奈說道︰“一向素聞南海龍王對滄海月愛之甚深,苦求多年不得。在下為一償龍王夙願。深入萬險之地,歷經九死一生方將世間唯一一枚滄海月取來。本想敬獻給龍王,以慰龍王愛寶之心。不料一見之下未免讓我大失所望,原來南海龍王最愛滄海月一說只是傳言,當不得真。既如此,這滄海月我便轉贈給北海龍王。听聞他在北海龍宮一側新近建造了一處望月宮,只等滄海月一到,便可對月當歌。不再空嘆人生幾何了。”
“翼軫,且慢……”
卻是傾南一听之下再也顧不上身份,長身而起。來到張翼軫身前,眉開眼笑地說道︰“翼軫此言差矣,本王深愛滄海月,四海皆知,怎會有假?既然翼軫身懷滄海月,又人在南海,怎可再遠赴北海,將滄海月轉贈傾北?傾北雖說也喜好寶物,但愛寶之心遠不如我。所謂寶物必贈識寶人。若將滄海月送給不懂其珍貴希有之人,日後或許會有明珠蒙塵之憂!四海之內深知滄海月珍貴之人。非我莫屬!”
微一停頓,傾南一臉期待之意,輕聲相問,“听翼軫口氣,滄海月定是帶在身上,可否即刻讓本王一觀?”
張翼軫微微搖頭,卻道︰“這滄海月甚是來之不易,翼軫不敢輕易示人。雖說對龍王愛寶如命素有耳聞,但也許不過是四海水族閑來無事之時的風言***罷了,當不得真。且方才令愛所言也令我一時疑惑,珊瑚淚和珊瑚珠盡管無比珍奇,不過加在一起總數也有十數以上,而滄海月舉世難尋,令愛卻說一枚滄海月不抵三顆珊瑚珠和四滴珊瑚珠,這便讓我更是懷疑,不在知龍王心目之中,這滄海月究竟價值幾何?與珊瑚珠珊瑚淚相比,孰輕孰重?”
“這個麼……”傾南一時猶豫,正準備斟酌詞句再行開口,不料傾景卻是不管不顧開口便說︰“區區一枚滄海月,怎能與我南海珊瑚珠珊瑚淚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張翼軫頓時一臉失望之色,點頭說道︰“也對,南海龍宮富貴逼人,財富無數,怎會在意一枚小小的滄海月?既然滄海月在龍王心目之中並不佔據首位,比不上珊瑚珠和珊瑚淚,那麼此月當贈真正識寶之人……傾穎,我等這便前往東海,將滄海月交給東海龍王。到時在東海之中建造一座賞月閣,月下漫步或是賞花吟詩,倒也是難得地閑情雅致。”
傾穎豈能不知張翼軫心意,微一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本來父王再三囑托于我,若是萬一尋到滄海月,一定帶回東海龍宮交與他手中。可是翼軫卻說,若說天下真正愛寶惜寶之人,非南海龍王莫屬。若將滄海月交與南海龍王之手,寶物必得其所,也是寶物之幸。我本來還勸翼軫,說是傾南伯父生平最愛本是珊瑚珠和珊瑚淚,滄海月在他心目之中,恐怕並非第一。翼軫卻是不信,信誓旦旦說是以南海龍王名揚四海的愛寶識寶之名,一枚滄海月遠勝三顆珊瑚珠四滴珊瑚淚。我還笑話翼軫,說他只會輕信水族閑來無事的傳言罷了。不過以眼下情景看來,還是被我不幸言中。”
張翼軫也是十分配合地黯然搖頭,說道︰“傾穎,確實是翼軫一廂情願了,悔不該當初听你所言,理應直奔東海而去。即便沒有珊瑚淚,青丘地傷勢也不過多耗費一些時日,總歸能好。我不過是愛惜滄海月,只想將其交與愛如至寶之人。如今看來,滄海月倒是難遇明主了,也罷,就任由滄海月日後獨掛東海龍宮罷。”
傾南被二人一唱一和逼迫當場,又見張翼軫改了心意,雖然心中萬般不舍珊瑚珠珊瑚淚,不過相比之下還是滄海月更難值難尋,當即下定了決心,一咬牙說道︰“翼軫,穎兒,我一生之中唯有滄海月是為憾事,若你二人真有滄海月在身,我願出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交換,不知意下如何?”
“父王,不可!”
張翼軫和傾穎尚未開口,卻是傾景按捺不住,開口阻止,猶不服氣地說道︰“父王,既然小惡人以一身地仙修為便可入得滄海桑田取到滄海月,我南海龍宮能人無數,再派人馬前往滄海桑田,也定能馬到成功,何必受他要脅,做這般賠本生意!”
這傾景倒也聰明,只一開口便讓傾南頓時眼前一亮,心中大喜,也是,以眼前二人修為還遠不如他,卻能自滄海桑田之中全身而退取得滄海月,若他親自出馬,或許可得兩三枚之多。///com///如此一想,傾南當即目露贊許之意,沖傾景一點頭,隨後說道︰“此言不差,听景兒一說,本王忽然來了興趣,不知翼軫可否告知本王,你是如何從滄海桑田那般凶險之地從容進出,又是如何得了便宜撿了一枚滄海月?”
傾南說著,竟是自顧自地回到座椅之上,安然坐好,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
張翼軫心道這傾南倒也真是有趣,翻臉晴轉眼陰,身為一海之主,竟是如此反復無常。不過這傾景也是不錯,動念之間便能找到破綻之處,年紀雖小,倒也讓人不可小瞧。當即淡然一笑,一揚手,竟是將滄海月拿在手中,心念一動,滄海月隨即飛至半空之中。
盡管龍宮之中光亮奪目,滄海月本來只有巴掌大小,一飛至空中便變成一尺方圓。猛然間散發萬點月光。映得四下一片清潔光輝!
初次見到傳聞中地滄海月散發如水月光,別說傾景。就連傾南也是一時驚呆,愣愣地看著懸在半空地滄海月。一臉向往之色,只差上前一步伸手攬月據為已有了。
張翼軫偷眼看到傾南眼中閃過的貪婪之意。恍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既然龍王有心相問。若我不說,反倒顯得小氣了。話說滄海桑田之所確實無比危險,先不說令人真假難辨地天地幻景,便是其內特有水生妖物魅妖,一身控水之術遠在龍族之下,若有龍族入內,不及防備之下被魅妖附體,九死一生……”
“夸大其詞罷了,既然魅妖這般厲害。.小惡人你不過地仙修為。怎能躲過魅魅附體?听你言下之意,莫非是說你一身神通遠比龍族高強?”傾景卻是看不慣張翼軫淡定自若的神情。心中愈加憤恨此人不但狡猾多變,且還從容不迫,當真是惡人中地極品!
張翼軫被傾景數次破壞好事,也不惱,倒也有意假借傾景的年少氣盛,正好可以向小氣吝嗇地傾南多討些便宜。
“法力高強與否暫且不論,但龍族天生只可御水,卻無控水之能,魅妖天生控水,小丫頭,你敢說你的御水之能可勝控水之術麼?”一句“小丫頭”頓時令傾景蛾眉倒豎,向前一步,怒不可遏地說道︰“小惡人,我名傾景,父王叫我景兒,水族稱為我四公主,你敢稱我為小丫頭,該當何罪?”
張翼軫才不理會傾景地怒氣,負手而立,說道︰“你我萍水相逢,叫你景兒不合規矩,我非水族,是以也無須稱你為公主,且你身為人女,逾越規矩,父王在此,姐姐在側,你年紀最小,卻數次未經允許便私自插話,如此不知禮儀無禮規矩,和世間丫頭並無區別,叫你一聲小丫頭也是名符其實,哪里有錯?”
想當年張翼軫和靈空斗智,未見世面,也未曾被靈空的神仙下凡一說蒙騙,如今傾景雖也有些聰明才智,但哪里比得過張翼軫的沉著冷靜,是以幾句話說出,頓令傾景雖是氣得俏臉粉紅,卻一時啞口無言。
張翼軫所要的自然不是與傾景斗嘴,見傾景一時吃癟,曬然一笑,說道︰“小丫頭,若是你自認御水之術可以高過控水之術,不妨一試!”
傾景數次在張翼軫面前沒有討了好去,一時也學了乖,忽然俏皮一笑,雖是年紀尚小,一笑百媚生,卻有無邊風情,竟是目露柔情直視張翼軫,柔聲說道︰“小惡人……不,翼軫哥哥,小妹先前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哥哥大人大量,不要與小妹一般見識。..小妹見哥哥相貌堂堂,神勇無敵,一時心生愛慕,不知哥哥可否為小妹大展神通,讓小妹也一開眼界,見識一下那無上的控水之術?”
咦……張翼軫乍見傾景小小年紀竟也會這般媚人之態,且風情萬種竟是不比傾穎差上分毫,不由暗暗驚奇只怕此女日後長大,也定是傾國傾城之貌。不過傾景的心思張翼軫也是清楚得很,不過是假意奉承將他抬高,稍後再看他如何丟丑。
小小心思雖是高明,可惜面對的卻是張翼軫這個淡定從容且經歷頗多的少年。只見張翼軫後退一步,離開傾景三尺之遠,這才說道︰“小丫頭,既然你是龍宮公主,定是自以為御水之術高超無比,我本凡人,哪里比得過龍族天性與水親近,方才不過隨意一提,不可當真。”
傾景一听立時喜上眉梢,見張翼軫有了退縮之意,怎會放棄如此大好良機,當即向前一步,又逼近張翼軫一尺之內,目光火辣,說道︰“翼軫哥哥不要怕我,我又不會吃了你……既然滄海月是你由滄海桑田之中取得,又說了其內有水生魅妖,可見哥哥神通廣大,定能打敗魅妖。小妹不過是小小龍女,還不如魅妖法力高強,若是翼軫哥哥肯賜教一二,小妹定當感激。”
“我不過是小小地仙,自知不是龍宮公主對手,輸了顏面掃地,萬一僥幸贏了,又得罪了南海龍王,不管輸贏都是得不償失。還是不要多此一事了。”
傾景眼珠一轉。得意地笑笑,寸步不讓。特意拉長了聲音說道︰“翼軫哥哥……你就忍心讓小妹空歡喜一場麼?不如這樣,若是你輸了。滄海月歸我父王所有,我替父王作主大方一些。額外贈送一滴珊瑚淚。若是你贏了地話,你可拿滄海月換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如何?”
張翼軫連連搖頭,擺手說道︰“使不得,我要是輸了,拿滄海月換一滴珊瑚淚還算公正。但萬中有一我要是贏了,拿滄海月換取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也只算公平交換,即便不用比試,換與不換我還要細細斟酌一番才作決定,是以你這賭注毫無誠意可言,不賭也罷。”
張翼軫倒也來得干脆。說到做到。一伸手又將滄海月收回藏好,轉身對傾穎說道︰“傾穎。我幾人這便啟程,早些趕到東海,也好早日落成望月閣。”
傾穎還未有所表示,一直靜默半晌地畫兒先行站起身來,慵懶無比意態絕美地伸了個懶腰,向前挽住張翼軫胳膊,瞥了傾景一眼,說道︰“主人師兄,這個小妹妹好生無聊,明明笨得可以,卻故作聰明,和老龍一樣又小氣得緊,我們還是離開為好。”
傾景方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張翼軫身上,一心要與他爭個高低勝負,倒未曾留意畫兒安靜坐在一旁。驚見畫兒眉眼如畫,容貌不在傾穎之下,又與張翼軫態度親密,且對她出言不遜,不免心中氣憤,當即說道︰“主人師兄?這是什麼不倫不類地稱呼,亂了輩份不說,听起來還十分呆傻。你這女子又是何人,到底與小惡人是什麼關系?”
一氣之下,小惡人又脫口而出。
畫兒也不惱,嘻嘻一笑,答道︰“你好笨喲,主人師兄就是主人師兄,這也不懂?主人就是主人,師兄就是師兄,難道一個人不可以有兩種身份麼?比如說你,是水族地公主,同時又是龍王地女兒,這般簡單地道理也不清楚,還要和主人師兄比試,你便是當他的徒弟也差了許多。”
“好!”
傾景突然一臉堅決之色,轉向張翼軫說道︰“小惡人,若是你贏了,滄海月是否與父王交換珊瑚珠和珊瑚淚另當別論,再加一點,我傾景自願拜你為師,你可是應了?”
“胡鬧!”
傾南在一旁觀看半晌,一向對傾景地古怪精靈頗為自負的南海龍王驚聞傾景竟是說出拜師之話,當即拍案而起,怒道︰“景兒恁是胡說,哪里有神人拜凡人為師一說?此事不合規矩,不可再提。”
傾景卻是不依︰“父王,景兒心中有數,不必多慮。再說若是小……張翼軫真能勝我,也是說明他有些本事,勝者為師也是常理,有何不可?再說,父王你忘了景兒地拿手本領了麼?”
此話一出,傾南微微點頭,返身坐回座位,呵呵一笑說道︰“本王老矣,年輕人的事情,便由年輕人自行解決罷。”說完,竟是微眯雙眼,一副作壁上觀的神情。
這傾南倒也真些意思,只怕是心中認定傾景必能取勝,是故便假裝大度,放縱傾景胡鬧。張翼軫暗暗搖頭,既如此,若不配合一下這對古怪的父女,倒還真不好從傾南手中討些好處,假裝嘆息一聲,說道︰“切磋一下倒也無妨,不過這拜師一說,說說而已,倒也不必當真。”
“此言差矣,既是有言在先,必當言必行,行必果……龜相何在?將我二人方才所言行成文字,由我二人簽押認可,白紙黑字,絕不反悔。”
龜想顯是日常也多是听從傾景之命,當下也未請示傾南,刷刷刷幾筆寫好一紙約定,交給二人查看。張翼軫只看了一眼,見龜相字跡圓潤,行文流暢,點頭說道︰“若我再是不從,便是故意拿捏作態了。好,應了便是。”提筆過來,筆走龍蛇簽上了大名。
傾景卻是看也未看,娟秀小字也是一筆而就簽上芳名。隨手將筆一扔,傾景自以為得計,美目流轉,神采飛揚,說道︰“小惡人,本公主的兵器名叫流光縵,不過,龍宮之人多半稱之為打神鞭,你可知道所為何故?”
張翼軫情知傾景此問只是隨口一提,並非真心想听他回答,是以靜立一旁,只是微笑不語。///com///
果然,傾景自問自答,卻是說道︰“只因流光縵一出,神人皆躲之不及,唯恐被流光縵打得皮開肉綻,故稱打神鞭。不過我倒是覺得還是流光縵來得好听一些。這流光縵施展起來波及數十丈方圓,若要比試,我二人還是到院中好些,省得一不小心傷了別人。”
張翼軫也不多說,只一點頭︰“請便!”
傾景見張翼軫依然淡定如故,只當他並未見識過流光縵之威,心中更是小小得意,搶先一步來到院中,手一抖,忽從袖中飛出一道七彩光華,繞手三圈,伸長到一丈左右,猶如一條丈長水蛇,卻遍體透明,光華流轉其內,竟是一段靈性十足的水流。
眾人紛紛尾隨出了大殿,在院中圍成一圈。不少巡邏的兵士見四公主亮出流光縵,都心頭一緊,又見即將被四公主整治的是一名凡人,不由都暗暗搖頭,露出一臉同情之色,仿佛已經看到張翼軫皮開肉綻的悲慘樣子。
張翼軫自是一眼便看出所謂的流光縵竟是一截得了靈性的水流,盡管比不上傾穎的元水劍乃是萬水的萬年精華所成,但其上也蘊含元水之力,也不可小覷。怪不得傾景嬌縱自傲,有此神兵利器在手,莫說一般水族,只怕四海的龍子龍孫也無幾人是她的對手。
張翼軫負手而立,靜等傾景動手。傾景卻愣了片刻。開口問道︰“小惡人,雖然你生性本壞,但本公主也一向不欺負手無寸鐵之人。盡管亮出你地兵器,不必顧慮。”
“我空手即可。小丫頭有些好心卻也不錯,心領了。出手罷!”張翼軫恍然一笑,右手向前一伸,當前一站,卻有莫名之威。
傾景一怔。心中忽然掠過一絲遲疑,隨即一閃而過,心道看他年紀就算是地仙修為,只怕成就地仙時日尚短,即便是一名數百年的地仙,能夠從她的流光縵之下從容脫逃也是不易,何況眼前此人還雙手空空,如此托大,少不得也要讓他吃些苦頭才是。
當下運轉神力,流光縵陡然氣勢大漲。倏忽之間亮光一閃,便飛臨張翼軫身前三尺之內,猶如神龍擺尾,直直朝張翼軫右臂打來。
這一鞭來得極快。又悄無聲息,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流光縵便已經離張翼軫不足一尺之遙!卻見張翼軫仍是站立不動,仿佛尚未發現眼前疾如閃電地流光縵,只知呆愣當場,似被嚇傻一般,竟是被流光縵一擊之下便打中右臂。
一擊得手,連傾景也意料不及。以她所料。張翼軫至少也可以在她手下走過三招,不料卻不是她一招之敵。竟是如此不堪,勝之不武。傾景不免有些意興闌珊,一擊得手正要收回流光縵,猛然間卻發覺不對!
流光縵明明擊中了張翼軫右臂,卻未並從流光縵之上傳來擊中之後的感應之力,竟是如擊虛空,全無著力之處。
怎麼回事?
傾景微微一怔,未等鞭勢用老,手腕一抖,流光縵猶如風擺楊柳,猛然間一個旋轉,卻又朝張翼軫左臂掃去。兩次招勢間不容發,運用極其嫻熟,看得眾人也是暗暗點頭贊嘆,若是一般水族,只一照面,在此兩招左右夾擊之下,只怕便會當即敗退。
令眾人不解地是,張翼軫仍是動也未動,第二鞭同樣毫不留情地打中左臂,仿佛全無感覺一般,臉上笑意不減,腳下穩如生根,左右兩臂分別被流光縵打中,卻如擊打在別人身上一樣,渾然不覺。
更為不解的乃是傾景,兩鞭兩中,卻全如對空揮鞭一般,非但未從流光縵之上回傳絲毫感應,明明擊中了張翼軫,卻連一絲回饋之力也沒有,分明只是自己獨自揮舞流光縵演練一般,令她既驚又怒,卻又偏偏不信張翼軫一個大活人站在眼前,兩擊兩中,卻一掃而過如若無物,當即也不管不顧,心意一動,流光縵又陡然轉身,其勢如電,竟是激得四周呼嘯作響,一閃,便朝張翼軫雙腿打去。
張翼軫卻是終于動了。
身形一閃,竟是撥高而起,躍身上空,堪堪躲過腳下一擊。不料流光縵不但頗有威勢,且靈活異常,一掃不中,卻是一個回旋,如同旋轉的彩練一般猛然盤旋向上,一卷,竟是繞住了張翼軫雙腳。
傾景見狀大喜,感應到流光縵之上清晰地傳來束縛之力,心道小惡人,看你還有何手段可施,被流光縵所纏,即便是龍王也一時半刻難以輕松脫身!
傾景心意一動,流光縵頓時七彩光華亂閃,緊接著身形一晃,輕身飛空,猶如手持彩練當空飛舞的飛天,輕盈曼妙的身姿一躍便來到張翼軫身前三尺之內,隨即右手一揚,流光縵脫手而出。倏忽間只見流光縵藍光一閃,竟是突兀之間驚現元水之力,生生將張翼軫全身死死纏繞當場。
一招右臂一招左臂,三招纏繞,一個照面,三招之內將張翼軫拿下,傾景甚是欣慰。一招手,便要將流光縵喚回手中,再當場宣告張翼軫敗局已定,看他還有何話說。
按捺住心中小小得意,傾景四周環顧,卻猛然發覺傾穎幾人臉上並無一絲擔憂之色,反倒是父王正一臉愕然和難以置信地表情震驚當場!
只一錯愕間隙,傾景心中大駭,向來與她心意相通的流光縵在她心意催動之下,卻是全然失去感應,竟如平空失去蹤影一般。急忙定楮一看,流光縵仍在身前三尺之處,圍繞成圓形,而中間卻早已空無一人!
莫說尋常水族,即便是四海龍王若被流光縵纏實,也絕無可能舉手之間從空脫身。只因這流光縵本是取出珊瑚谷極深之處一截無意之中得了靈性的水流,這水流不但靈性充沛,且還隱含元水之力,雖是比不上東海龍宮的元水劍精純,但其上的元水之力也頗為深厚,且因其生長于終年激蕩不安的珊瑚谷中,本身也自有靈動攻擊之力,是以絕非一般四海法寶所可比擬。
傾南合南海龍宮數大高手之力,費時三天三夜才將其制服,其後又花費七七四十九日將其煉化,後又贈與傾景所用。傾景如獲至寶,自八歲開始便與流光縵形影不離,數年來早就與流光縵心意一體,如臂指使,是故傾景雖是不過十三四歲年紀,在傾南這位四海神通第一的龍王的教誨之下,若是論及神通本領,四海的龍子龍孫之中,唯有傾穎倚仗元水劍方可與她勉力一敵!
再加上傾景天姿聰慧,為人善于類比推斷,又勤奮用功,是以若說傾景為四海龍女之中除傾穎之外最受一眾水族仰慕的龍宮公主,恐怕無人反對。是以傾景也一向自視過高,文才武略非但不亞于一眾龍女,便連四海之中所有龍宮太子也無幾人可與她相比。
驚見張翼軫被流光縵在束縛之下竟意外脫身,傾景大吃一驚,只因她曾憑手中地流光縵,與南海龍宮之中一名法力高強僅次于傾南的化蛇大將華獨行大戰上百回合不分勝負,一時震驚南海龍宮。華獨行身為化蛇,本有上古龍族血統,飛行之疾不下于龍族,且華獨行生性勤奮,修行精進不斷,四海之內化蛇之中,華獨行神通當為第一。傾景雖是龍女,卻只憑十三四歲年紀便與華獨行戰成平手,非但傾南大喜過望,便連整個南海龍宮也一時群情激蕩,驚呼傾景天縱之姿。
以傾景所想,若假以時日,她可憑手中流光縵,打遍四海無敵手,今日與張翼軫對戰,心中認定應是手到擒來,即便他也是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晉身地仙之境,但畢竟身為凡人,遠不如神人生來便可自得神通,再稍加修行便可僅次于飛仙。不想這張翼軫倒也來得奇怪,明明被流光縵困繞不動,轉眼之間卻又不知去向,這是何等驚人的神通!
更何況,流光縵不知被張翼軫用了何法,竟是失去了感應,頓時令視流光縵為平生最愛的傾景大驚失色!
震驚過後,傾景見流光縵仍是光華閃動,飄浮半空不動,當下也不再心意相應,向前一步,一伸手便將流光縵捉在手中。流光縵只一入手,只覺其上隱隱傳來一股戰栗之意,細心一察,流光縵竟是暗暗顫抖,戰意全消,其內傳來竟然全是懼怕之意!
何事竟會令天生蘊含元水之力地流光縵在龍宮之中,在海水之內,驚嚇成這般模樣?自從與流光縵相伴以來,傾景從未想到流光縵也會有膽怯之時,只因水族之中,誰人不懼元水之力,誰人不被元水之力束縛?
傾景微一愣神,忽覺身後有異,尚未來及回身防備,猛然手上一緊,流光縵竟突然失控,自行飛向空中。傾景手上緊握流光縵一端,不敢松手,卻被流光縵帶到空中。
流光縵飛到半空仍不是去勢不減,猶如驚弓之鳥,左沖右突,在空中劃過道道亮麗的光影,如同煙花之燦爛,更如流星之光華。而傾景被流光縵帶動,也在空中飛來飛去,雖是身不由己,卻也並不狼狽,相反,卻如空中漫步,身姿曼妙,直如飛天仙女輕歌曼舞。
眾人正看得驚愕萬分之時,忽听張翼軫淡然的聲音響起︰“好一個誰持彩練當空舞!傾景,你可認輸?”
傾景人在空中,被流光縵帶動身形,飛來飛去,雖是流光縵飛舞之時力道柔和,卻也是被迫而為,心中自知定是張翼軫在暗中操控流光縵,想要撒手也是不能,心中喟嘆一聲,心知今日之局不但大敗,卻還敗得如此莫名其妙,不免令她好生懊喪!
听張翼軫雲淡風輕地輕聲一喊,傾景人在空中,偷眼一看,只見那名少年站立院中,仍是負手而立,臉露微微笑意,淡定從容,周身上下籠罩一層朦朦水氣,淡然出塵意,自在天地間,只一眼便令傾景心中驚嘆,這個小惡人,怎的還有如此絕然風采?
不知為何傾景忽然想到他明明身具異能,卻故意步步引她上勾,而她自以為計,卻還是掉入他的陷阱之中。///com///如今在大**廣眾之後被他捉弄,在空中被生平最引以為傲的流光縵拉扯之下四處跑動,丟了面子不說,最最可氣之處在于,小惡人卻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淡然而笑,分明是譏笑她自不量力!
傾景只覺無邊委屈突上心頭,人在空中,腳下不停,驀然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說道︰“好你個小惡人,你,你,你故意害我上當,你誠心欺負我,我,我今生也不會饒過你!……你放我下來!”
向來高傲如同天上明月的傾景公主竟是當眾哭了鼻子,直令一眾水族無不張大了嘴巴,一臉駭然之色!便連傾南也是尷尬無比,臉露隱隱怒意,若非傾景和張翼軫有言在先,且還立字為證,傾南說不定還真會當場將張翼軫打將出去。
張翼軫方才在傾景纏斗之前,只一感應便已得知流光縵本是一段成了氣候的水流,雖有靈性但並未形成靈識。不過其內蘊含的元水之力也是了得,盡管遠不如自己身具的控水之能,甚至比起魅妖的控水之術也稍有不如,但若要束縛四海之內包括龍族在內的一應水族卻也不話下,倒也是一件天地異寶。
其實在傾景出手之時,張翼軫忽然間心意一動。一時想到如今他體內風土水火融為一體,不象先前控水之能外露,是以在西海之時才被傾南一眼識破。現今隱而不露,心動之時才隨時轉換靈性,若是全然轉化為水性,又身處海中,流光縵本為水流,以水流擊水體。水水相容。豈非猶如擊空?
有此一想,張翼軫這才站立不動,全身轉為水性,又以元水之力護住要害。雖說有些冒險,但他自信即便此舉並不成功,以傾景的法力也傷他不得,有此試練機會若是錯過豈非可惜。當下便毫不遲疑硬接了傾景一擊。
一擊而中,流光縵其上微弱的元水之力侵襲入體,張翼軫雖是化為水性之體,卻仍被流光縵打得生疼。不由暗暗吃驚,這流光縵威力倒也不錯。其上地元水之力雖是弱小,卻無比精純,並無一絲雜亂之意,也是難得。不過這點力道還不至于讓張翼軫頭疼,他心中疑惑不解的是為何身為水性之體,被流光縵掃中仍會吃疼?究竟是哪里不對?
微一思忖,張翼軫恍然而悟,以水制水,雖說水性柔弱。但一旦激蕩而起也是洶涌澎湃。自有浩蕩之力。若以火克水,必須火力極強。若以土擋水。也是以穩重定住水力。火也好,土也罷,都是以力制力,對方施力三分,自身也需要費力四分應對,即便戰勝,也是以多勝少,並無絲毫便利可得。
水力既有柔順之意也有洶涌之勢,而風力同樣也有隨和之力,兼有暴烈之力,更有飄逸之勢,若以風制水,順應水中的柔順之意,再以隨和之力卸去水力之中的洶涌之勢,水力來襲則無處著力,自然全無威力。比如水力一瀉千里洶涌而至,若是以土來擋,兩強相遇,必定各有損傷。若是順應水勢,令其長驅直入,以水勢再強,也總有泄盡之時,到時再乘機截殺,可得事半功倍之功。
張翼軫心思電閃間,竟是想到其中訣竅之處,隨即心意一動,體內風性再現。風助水勢,水借風威,剛一動念,傾景第二鞭便狠狠打在左臂之上。鞭上所隱含的元水之力被體內水性同化消解,所攜帶的洶涌之勢被體內風性一卷,頓時不再澎湃猛烈,一旋之間便消彌于無形。第二擊,張翼軫非但沒有感受到一絲疼痛,且心意微動間,一縷元風竟是侵入流光縵之中。
流光縵身為有主法寶,即便張翼軫身具控水之能,若要強行控制流光縵,必須將其內傾景多年培育地通靈之性抹去,如此一來,便等于將傾景數年心血一朝毀滅,張翼軫與傾景並無深仇大恨,當然不會做出此等結仇南海龍宮之事。方才將元風侵入流光縵之中,同時也留了心思,在元風之內竟是暗藏了一絲元水,不過以元風為主,呈風強水弱之勢。
風水相應初試成功,張翼軫卻有一個更為大膽的想法,若以強風帶動弱水,風水合一,侵入水性法寶之中,以其內水性與水性法寶的水性制衡,豈不可以無須抹殺法寶原有靈性,便可以風性任意操縱法寶為已所用?眼下正有一個大好的可以驗證心中所想的良機,張翼軫在被流光縵纏繞之後,體內風水之靈性相互響應,隨即自流光縵之中一閃脫身,電閃間便水借風勢,竟以不可思議之速閃身到傾景身後!
再看傾景只一愣神,與流光縵之間的呼應一微,張翼軫立時催動暗中留存在流光縵之內的元風和元水,元水一出,流光縵原有元水之力立即察覺,反撲過來,與元水戰在一起,元風之力得此機會,又在張翼軫心意操縱之下,猶如輕風飛舞,飄逸之間便帶動流光縵飛至空中,隨後便如風擺楊柳,牽引傾景人在空中輕歌曼一番。
張翼軫經此試練,初入天地靈性靈力相互催生相互克制之境,而悟得天地之力相互生滅相互催生,是為成就飛仙第一關卡!
不想只顧一心驗證心中所悟,卻令傾景當眾出丑。傾景當空一哭,張翼軫赫然心驚,這才想起二人不僅是在比試輸贏,還身在龍宮之中,事關傾南臉面,當即曬然一笑,心意一松,流光縵其內的元風和元水失去張翼軫心意支撐,當即被流光縵之內原有地元力擊散。
如此一來,流光縵靈性恢復,即刻與傾景心意相連。傾景重新掌控流光縵,立時穩住身形,輕身旋轉,便由空中徐徐降落。
傾景哭得粉面微紅,只一落地,便頭也不回跑進大殿,扔下一句︰“小惡人,我恨死你了!”便不見了蹤影。
傾南站立當場一臉窘態,怒也不是,笑也不是,愣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張翼軫,你這是何等神通,怎能操控流光縵這般水生法寶?”
張翼軫情知若不顯露一二本領也說不過去,當下心意大開,體內水之靈性全露,控水之能施展開來,方圓百里之內所有水族立時心生感應,被如此強大地控水氣息驚得魂飛魄散,更有無數弱小的魚蝦只被氣息掠過便當即昏厥過去。
便連南海龍王傾南被張翼軫刻意施展的控水之意掃中,猛然心生莫名懼意,一時不察,竟是連退三步才站穩身形,倒吸了一口冷氣,後背冷汗直冒,過了半天才穩定心神,一臉駭然之色,問道︰“控水之法?……這怎麼可能?不說那水生靈獸玄冥早已身死,即便玄冥未死,即便你可偶得機緣得遇玄冥,你不過是地仙修為,怎可修得如此無上**?”
此言一出,張翼軫為之一怔,不解問道︰“敢問龍王,莫非飛仙以下修為,便無修習控水之術的可能?”
“自然是了,非但控水之術,凡是一應操控天地元力之術,若非晉身飛仙修為,可自身感悟天地元力的互生互滅,方可初步掌控感應天地元力之能。只因飛仙境界與靈獸相當,只有境界相同,才可悟性相通,參透天道玄機,掌控天地元力。我等神人與地仙相當,是以地仙駕雲,龍王御水,正是相等相同之能。你如今不過地仙修為,怎可身具飛仙之能?”
其實傾南所言也不盡全對,飛仙之中可操控天地元力者也是寥寥無幾,只是飛仙境界與天地靈獸境界相當,若得機緣可得天地靈獸的記憶傳承,自然可參透玄機,獲得操控天地元力之能。但飛仙易修,天地靈獸難遇。若無天地靈獸的記憶傳承,即便飛仙也極難自行參透天地元力為已所用。
傾南神通四海第一絕非浪得虛名,也因傾南天資聰穎,且勤奮好學,遍覽群書,日夜苦修,才有今日之名。雖然眼下心意閑散,但當年傾南一身神通卻也是打遍四海無敵手,就連傾東也是自嘆不如。是以傾南一見張翼軫身具控水之能,當即想通此節。
張翼軫一時愕然,思前想後一番,也不得其解。最先得了水之靈性,也是由傾穎所授,當然當時修為尚低,遠遠談不上感悟天地之力。其後東海事發,偶入未名天,記得曾被玄真子以手撫頂灌入無名之氣當場昏迷過去,再後又與堯娃相伴,得真陽之火的火性,再後又由風伯和土伯之處得了風土之靈性。
若是細心一想,恐怕自身體內突起變故,難道正是未名天之行所致?而玄真子等人傳法之時,莫非還另有所圖暗中藏有玄機不成?
只怕還真是如此?
張翼軫一念及此,不免悚然心驚。///com///只是事到如今,也不知是好是壞,至少以眼下來看,卻是得了不少好處。既如此,倒也怨不得玄真子什麼。
不過這傾南也是了得,先前傾西見他身具控水之能,也未想到此節。微一沉吟,張翼軫自然不會說出未名天之事,便隨口說道︰“或許是我偶得天地機緣,感悟而成,此事暫且不提……請問龍王,這滄海月,還有意交換麼?”
傾南正疑惑不解張翼軫為何身具如此異能,正要再仔細尋思一番,問個明白,忽听張翼軫提起滄海月,心思大動,見獵心喜之心又起,立時笑道︰“換,怎能不換!那滄海桑田之地凶險莫名,只有翼軫這般身具控水之能的能人異士才可去得,我等水族還是不要以身試險為好。兩顆珊瑚珠三滴珊瑚淚,翼軫認為如何?”
若是以前,滄海月稀少之時,兩珠三淚也算劃算,如今滄海月有萬枚之多,不再珍稀,一枚能換得南海兩珠三淚,當為大賺。張翼軫微一遲疑,假裝為難說道︰“也罷,既然龍王身負愛寶如命之名,滄海月能得常伴龍王左右,也是得遇明主。雖與我心中三珠四淚尚有差距,也不再勉強了,如此,就與龍王交換了罷!”
說完,還搖頭嘆息,一副依依不舍勉為其難的神情。心中卻道,若是傾南知道滄海月現今數量眾多,光他幾人就有五枚,只怕會當場氣得暴跳如雷。
傾南當即喜出望外,讓張翼軫幾人稍等片刻,轉身入得後堂。過不多時傾南匆匆出來,手中捧有一只五彩貝殼。
傾南打開貝殼,卻見貝殼之內有三滴血色紅淚。其內光華隱隱流轉,靈氣四溢,且有一股芳香之氣,令人一聞之下立時神清氣爽,果然妙品。
三滴血淚旁邊有一顆黑紅相間色澤詭異的珠子,此珠如普通珍珠大小,卻黯淡無光。更無一絲靈氣外露,如同一塊毫無生機的石粒。
傾南一臉為難之色,吞吐說道︰“翼軫,並非本王故意騙你,珊瑚淚還好采集一些,珊瑚珠尚須深入火珊瑚所生之處的地火之中才可取得。先前本王所說三顆珊瑚珠實為夸大之詞,其實南海龍宮一共也只發現兩顆。手中此顆還是上次折損了數名將士才由地火之中僥幸取出,另一顆不幸滾落地火深處。我龍宮水族皆是水性之體,無人敢深入地火,是以若是翼軫不嫌,就先請收下這一珠三淚,另一顆珊瑚珠,待日後有了機緣從地火中取出,一定送上。”
說完。傾南目光緊盯張翼軫手中滄海月,唯恐張翼軫因少了一顆珊瑚珠而突然反悔。張翼軫自然不會如此小氣。本來手中就有五枚滄海月,以其中一枚換得一珠三淚也算討了便宜。當下微一猶豫,見傾南一臉緊張之色,暗暗一笑,說道︰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龍王金口一開,一顆珊瑚珠就先記下,日後若有機緣再來南海討要不遲。不過丑話說到前頭,要是以後我再來南海相討,莫要說我胡亂討賬才是!”
傾南喜形于色。當即將貝殼一合。二話不說交到張翼軫手中,回頭對龜相說道︰“歸中。將此事記入龍宮紀事之中,南海龍宮賒欠張翼軫珊瑚珠一顆,凡南海龍族,若得珊瑚珠者,定當首先歸還張翼軫,不得有誤!”
龜相當即領命。
張翼軫見狀,當下也不遲疑,將滄海月鄭重交與傾南手中。傾南滄海月到手,喜不自禁,只沖張翼軫微一揮手,便退回一旁細心觀賞起來,其用心與投入,讓張翼軫暗暗汗顏,心道傾南果然是真心愛寶之人,得一至寶,便全心投入,一切皆忘。
傾南這一賞寶竟是過了小半個時辰方才醒悟,見眾人耐心等候不語,自知失禮,自嘲地一笑,說道︰“本王一時見寶心喜,怠慢了各位,見諒,見諒!這滄海月果然妙處,翼軫可否知曉此月來歷?”
張翼軫當下便將珠魚有淚滄海月成一一說出,直听得傾南連連贊嘆,說道︰“天地寶物,果然難值難遇。有一話不知當問不當問,翼軫,這滄海月,共有幾枚?”
“一萬枚!”
張翼軫尚未說話,卻是畫兒想起一曲肝腸斷,十萬珠魚淚之事,竟是脫口而出。
不等傾南驚詫發問,張翼軫曬然一笑,急忙說道︰“畫兒心性單純,不知寶物與寶玉區別。何止一萬枚,十萬枚只怕也多,她以為我二人所談論的是藍田玉!”
傾穎驚愕之下,忙和畫兒小聲說話,總算成功地轉移了畫兒的注意力。
傾南听了,長舒了一口氣,點頭說道︰“嚇本王一跳,這般天地靈物,若有一萬枚之多,還怎能稱得上珍稀無比?倒讓本王虛驚一場!”
張翼軫暗叫慚愧,不想今日竟是設局騙了傾南一場,如今事情已了,傾南心癢難止,只怕早想脫身而出,去海底暗處一試滄海月之妙,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當即向傾南提出辭行。
傾南正求之不得,假意挽留幾句,便令龜相送幾人出海。張翼軫與傾南告別,當前一步正要邁出大殿之時,忽听有人高喊︰“且慢!”
回頭一看,卻是傾景自後面飛身而出,臉上淚痕不見,笑靨如花,恢復天真少女爛漫之態,來到張翼軫身前,也不說話,美目流轉,輕咬嘴唇,看了他片刻,突然盈盈一拜,口稱︰“南海龍宮傾景拜見師傅張翼軫!”
這一拜,直令在場所有人等皆大吃一驚!
不但正要離去賞月的傾南頓時住身不動,一臉驚愕之色,便連事主張翼軫也是無比驚訝,急忙雙手虛扶,慌忙說道︰“這如何使得!快快請起,方才我二人爭斗不過是切磋一二,拜師一說只是戲言。當不得真。況且我身為凡人,怎敢擔當神人之師?公主快快請起!”
傾景卻是長跪不起,一臉毅然之色,慷然說道︰“我身為神人,一言既出,怎能食言?師傅雖然身為凡人,但一身控水之能遠勝龍族。所謂能者為師,何必計較仙凡之別?況且師傅先前也是答應若我敗了便收我為徒,我二人已經立字為證!若是師傅瞧我不起,若是師傅不守信諾,我也無話可說!”
張翼軫一時作難,若不答應,被傾景拿住了話柄。若是答應。別說他並無收徒之心,就算有,也不敢擔任南海四公主之師。無奈之下只好抬頭望向傾南,只等傾南發話喝退傾景。
傾南臉色陰晴不定,愣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說道︰“神人一諾,決無反悔。若是翼軫不嫌棄景兒。便請收她為徒。若是認定她生性愚笨,不可調教。本王也不勉強。話說到這個份上,張翼軫情知再難回絕。只好應允說道︰“也好,我便收你為記名弟子,你我二人不必拘泥于師徒之禮,隨意而為即可。”
傾景當即大喜,又要拜下,張翼軫臉色一沉,說道︰“若再多禮,我便即刻將你逐出師門,再無師徒之名。”
傾景大窘。急忙站起。低眉順眼地說道︰“師傅,對于弟子要多以教導贊揚為主。少些管教和嚴厲,才會讓弟子更加精進。”
張翼軫暗暗搖頭,說道︰“傾景,既是你拜我為師,雖是名義之上,說不得我也得應該傳些法術給你。不過一時我自身在控水之術上領悟有限,並無參透,是以也無法傳你。如此,我且先幫你將流光縵其內地靈性調理一二,再稍加精純,定會較之以前更得心應手。”
傾景自是大喜,雙手遞上流光縵,身子向前離得近了些,小聲說道︰“師傅,你以後還叫我小丫頭,好不好?”
不等張翼軫答話,傾景嘻哈說道︰“要不我也不喊你師傅,叫你姐夫,如何?”
張翼軫不免尷尬,忙道︰“不得胡鬧,小丫頭,既然拜師,必須尊師。”說完,也不再理會傾景,雙手握住流光縵,左手元風,右手元水,水借風勢,風助水威,瞬息之間便將流光縵其內的元水之力稍加精進,將又一縷元風隱含于元水之力,然後交還傾景,說道︰
“且試上一試,看看如何?”
傾景接過流光縵,揚手一鞭抽出,遠遠打中院中一塊十丈方圓的景石,只听“砰”的一聲巨響,堅硬愈鐵的景石應聲一分為
驚見此等威力,傾景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地眼楮,半晌才說︰“師傅,這也太厲害了一些。以前我這一鞭打出,頂多打斷一塊三丈方圓的景石,如今我地神力沒有漲進,卻能打斷十丈方圓的景石,可見是流光縵的威力增進了三倍有余!”
說完,微一感應,又點頭說道︰“元水之力更加精粹,更多一絲飄逸之力,雖然我無法操縱此力,不過此力卻可助元水之力更收放自如……景兒多謝師傅!”
張翼軫暗暗點頭,傾景無法感應到元風之力也是正常,卻可感知其力飄逸,也算難得。眼見此間事情已了,張翼軫便朝傾南一拱手,說道︰“他日若得了空閑,再來南海討擾龍王,順便再傳授傾景一些法術,如今我還有事要辦,這便告辭!”
傾南客套幾句,正要送客,傾景卻將身一縱,攔住張翼軫去路,說道︰“師傅慢著,南海尚欠師傅一顆珊瑚珠,景兒願陪同師傅前往珊瑚谷,從地火之中取出珊瑚珠。”
張翼軫並非貪寶之人,有一顆珊瑚珠也算夠用,雖說去珊瑚谷地火之中取寶,對他來說並非難事,不過若讓傾南始終記掛此事,欠他一個人情,倒也是一件幸事。日後萬一有事求到南海,不怕傾南不念及此事,少說也要勉力幫上一幫。是以正要開口回絕,不料卻听傾景說出一句話,頓時令張翼軫震驚當場︰
“師傅,據我推測,這珊瑚谷的地火,或許與炎洲的天火有著莫名地關連之處!”
“此話怎講?”
張翼軫乍听此言,一時愣在當場。///com///雖然先前听到傾南說起,傾景也由因為炎洲和聚窟洲分別位于南海和西海而得出南海多雨而西海無雨的推斷,當時他也曾留心一二,只是後來因與傾南斗智,再因傾景節外生枝一時忘記了此事,現在傾景開口提出,張翼軫不免心中一緊,忙問︰
“珊瑚谷的地火與炎洲天火,一處位于海底,一處懸于海上,如何相連?”
見張翼軫頗感興趣,傾景大感得意,微一彎腰,右手前伸,說道︰“師傅有請,先請入座說話,站在大殿門口說話,不是待客之道!”
張翼軫被傾景的古怪精靈逗得無奈暗笑,傾景盛情難卻,幾人只好重新入座。傾南實在按捺不住賞寶之心,尋了個托辭離開大殿,只留傾景一人作陪。
傾景倒也落落大方,不慌不忙地吩咐宮女為眾人一一奉上茶水,這才將她所思所想所見娓娓道來。
話說南海在四海之中,論富強比不過東海,論寬闊比不過北海,論神秘比不過西海,卻自有其獨特怡人之處。一是氣候適宜,盡管天雨不斷,但細雨如飛,氣溫溫和,南海之上時常煙波彌漫,恍如仙境。二是四海之中,卻以南海最為深不可測,只因南海偏南之地,有一處四海聞名的珊瑚谷。珊瑚谷縱橫十萬里,其深幾許卻無人得知,只因從未有人下至最深之處。南海之中有一種深海小魚名深淵,常年生長在深達十萬里之深的極深之處,為南海一眾水族潛水之最。曾有好事者將數條深淵放入珊瑚谷,數日之後只有一條深淵返回,只說他曾下潛到二十萬里之深,珊瑚谷仍是深不見底,正要再盡力下潛之時。忽然水中驚現無名水怪,形如龍,卻體生雙翅,游行之速快過飛魚,一口便將當前的幾條深淵吞入口中,隨即振翅一游,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當即嚇得心驚膽戰,再也顧不上一探究竟便急急浮出珊瑚谷。此事一傳十,十傳百。再無水族敢來珊瑚谷潛水一試。更有水族擔憂無名水怪會浮出珊瑚谷傷人,是以連珊瑚谷也不敢靠近。久而久之,珊瑚谷便成為一眾水族心目中的不祥之地。
珊瑚谷雖是凶險莫名,卻在深入谷內七萬里之處,出產馳名四海的火珊瑚。這火珊瑚也生得奇怪。非得地火與激流交匯之處,借助兩者相互沖擊之下產生的大量熱氣才可存活,過熱則枯萎,過涼則干裂。而珊瑚谷內地火倒也不少,但回旋游蕩的激流卻是不多,所以偌大的珊瑚谷只有數處可以生產火珊瑚。而火珊瑚卻又極其嬌貴,十株之中只有一株可以出產珊瑚淚。再加上千年一滴淚萬年一顆珠。是故長久以來,珊瑚淚和珊瑚珠極為難求。
珊瑚谷寬廣無限,地火四溢,熱氣升騰,與之對應的海面之上相同寬闊地海域之內,也正是南海之上氣候最為炎熱之處。雖說也有陰雨,但雨量極少,且還不時雲開見日,不象南海之上其他海域。終年不見天日。且還有更有奇特之處。珊瑚谷內的地火時常噴涌,一旦噴涌之時。便是海面之上天晴之日。雖說地火噴涌之時熱量大升,但珊瑚谷遠離海面數十萬里,即便熱量再強,也難以對海面氣候形成影響。
但地火涌現,海面晴朗,應不是地火熱力所致,而是與地火相連的炎洲火山與地火相互呼應,地火噴涌之際正是炎洲火山噴發之時,是以此呼彼應,炎洲火山熱力沖天,將附近雲氣一掃而空,從而撥雲見日,始見天晴。
“至于地火如何與炎洲火山呼應,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若我所料不假,炎洲定是位于南海之上,以珊瑚谷為範圍的十萬里之內。”
傾景一口氣說完,猶自意猶未盡地低下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想了半天,才又抬頭說道︰
“南海多雨與西海無雨,最初我也一直迷惑不解。後來無意之中翻看典籍,上面記載四海之內尚有十洲。聚窟洲火林沖天,炎洲天火不斷,兩相對比之下,不難推斷西海與南海無雨和多雨之因。後來我曾前往珊瑚谷查看,又與珊瑚谷對應海面之上的氣候對照,師傅,你且說說,是否可以由此得出結論,珊瑚谷的地火與炎洲的天火,有莫名的相連之處?”
略一沉吟,張翼軫點頭說道︰“如你所說,若是真是地火涌現,海面晴天,若說兩者並無關聯,也說不過去。只是……小丫頭,你為何對炎洲心生好奇?”
傾景燦然一笑,答道︰“師傅有所不知,我自幼便生性好奇,喜好一切新奇事物,不過卻與父王地愛寶有所不同,只是喜好天地奇妙之處。據傳炎洲之上有風生獸和火浣鼠,並有日夜不息地火山,若能尋到炎洲,前向炎洲游玩一番,倒也是件妙事。”
只為好玩便費盡心思尋找炎洲所在,這個傾景,倒也有心。不過張翼軫也不得不佩服傾景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機,卻能得出地火噴涌而海面晴朗結論,也是難能可貴,觀察細致入微。如此看來,說不定珊瑚谷之處真有莫名玄機,當即打定主意,說道︰“好,既如此,我等且前往珊瑚谷一觀,若有機會,順手取了珊瑚珠也無不可。”
傾景當即大喜,笑意盈盈說道︰“師傅莫非也對炎洲心生好奇麼?”
張翼軫自是不會說出為何尋找炎洲,隨口說道︰“素聞火浣鼠之毛可煉化闢火珠,我倒有意一試。”
“如此甚好,師傅,我二人這便動身前往珊瑚谷,如何?”傾景調皮一笑,卻對傾穎說道,“穎姐姐,那珊瑚谷異常凶險,且有地火洶涌,你和兩位客人可以在此等候,由我和師傅前去即可,你意下如何?莫怕,我不會搶走你的心上人。”
傾穎俏臉微紅,嗔怪說道︰“景兒,不許胡鬧。只你二人前往,我如何放心?以你這般調皮性子,萬一有個閃失,如何向伯父交待!”
傾景卻假模假樣地背著手走了幾步,一副少年老成的口氣說道︰“穎姐姐有所不知,雖然景兒性子稍有調皮,但卻是膽大心細之人,且有火浣衣護身,即便身在地火之中,也可支撐一時片刻。穎姐姐你雖然比我法力高強,但在地火之中,水弱火強,你又身無避火法寶,若去珊瑚谷,危險重重,所以還是在此守候得好。”
張翼軫聞言大驚,忙問︰“小丫頭,你說什麼?你真的有火浣衣?快讓我看看!”
傾景本來還準備裝模作樣地炫耀一二,听張翼軫一說,小臉頓時飛紅,飛快瞥了張翼軫一眼,低低的聲音說︰“師傅,我有火浣衣不假,可是卻是貼身而穿,如何看得……”最後一句已是幾不可聞。
張翼軫一時心急,不及多想,被傾景點明,頓時不免尷尬,忙咳嗽幾聲掩飾一番,再一看,卻被傾穎白了幾眼,更是有些無地自容,訕訕說道︰“莫怪,莫怪!我也是一時心急,未加深思……既然有火浣衣,便是說明必有火浣鼠。如此類推,炎洲也是真實所有,並非虛假,是以我才情急之下,要借衣一觀……小丫頭,你這火浣衣從何而來?”
傾景畢竟年少,羞意一閃而過,隨即淡忘,答道︰“好象是許久以前,自龍宮地藏寶閣中翻出,當時無人知是何物。我也是偶然查看典籍,看到此物與其上記載的火浣衣頗為相似,便拿出扔到火中一試。不想一燒之下不但沒有絲毫損壞,還立時清潔如新,正是火浣衣之特性。由此心生好奇,從而遍查典籍才得知此衣產自炎洲,乃是取炎洲之上的火浣鼠之毛織成,而炎洲正位于南海之上。不料一問之下,所有水族連同父王在內皆未見過炎洲,我便心生不解,由此才開始細心鑽研炎洲究竟位于南海何處……”
原來其中還有此等機緣,張翼軫微一思忖,主意既定,對傾穎說道︰“傾穎,依我之見,你與畫兒、青丘還是在此等候為好,你幾人並無御火之術,萬一突遇凶險不好應付。尤其是畫兒和青丘,一人不知火力之威,一人傷勢未好,傾穎你且留下,也好照看二人。”
傾穎情知張翼軫心意已決,且他所慮也是周全,只好點頭應允。畫兒卻不肯听話,非要耍賴跟隨,張翼軫正要晦下臉色說上畫兒幾句,忽听一陣女子鶯鶯燕燕打鬧說笑的聲音傳來,隨後只听珠簾一響,卻見三個女子閃身來到眾人眼前。
三個女子,最大約有二十五六歲年紀,豐腴圓潤,雍榮華貴之姿。中間女子冷傲靈動,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最小女子與傾景有七八分相似,一襲白衣,周身似有煙霞輕攏,容色絕麗,令人不可逼視。
三名女子只一現身,即便張翼軫見識過戴嬋兒之艷與傾穎之美,更有畫兒之絕,也為眼前這三名女子容貌出塵暗暗叫好,如此絕色女子,個個可當嬌美無匹之贊!
傾穎一見三名女子現身,頓時一臉喜色,向前一步說道︰“三位姐姐,怎的現在才出來看望穎妹,莫非忘了穎妹不成?”
畫兒也一時被三位女子的絕色之姿吸引,目不轉楮地盯著三人看了半晌,忽然嘆了一口氣,說道︰“三位姐姐個個生得花容月貌,倒讓畫兒不知道該看哪一個多一些!”
幾名女子湊在一起,鶯啼燕語也不知說些什麼,畫兒也難得地忘記了她的主人師兄,也和傾穎一起,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com///
張翼軫見此情景,一時發愣,尚未反應過來,忽覺手中一軟,竟被一只柔荑悄悄捉住,隨後一股香氣悄然襲來,只覺耳朵一癢,耳邊響起一個嬌柔俏皮的聲音︰“師傅,如此良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偷偷溜走雖說不好,不過正好省去與畫兒糾纏幾句,張翼軫一低頭,也不說話,便任由傾景捉住右手,被她悄悄領出大殿。一來到院中,傾景悄然一笑,一副壞事得逞的古怪表情,輕一點頭,手上一緊,頓時躍身空中。張翼軫被傾景小手緊緊牽住,也不好掙脫,只好隨她一同升空。
二人雙手相牽,一閃,便瞬水而行置身龍宮之外。
眼見龍宮漸遠,眾人再也無法發覺二人行蹤。張翼軫輕咳一聲,說道︰“小丫頭,我二人已經出得龍宮不下數十里,你不必再把我的手緊抓手中,如握至寶罷?”
傾景豈能听不出張翼軫話中的調侃之意,臉上一紅,隨手將張翼軫右手扔到一邊,哼道︰“你當誰稀罕你的大手,又粗又大,抓在手中還不如一塊石頭……”
忽覺張翼軫臉色有些不善,急忙閉口,小聲說道︰
“師傅,你不會這麼小氣罷?我不過說了幾句實話,難道你就氣量狹隘心胸狹窄大生悶氣不成?”
被傾景這般機靈百變的小丫頭一氣,張翼軫再也忍俊不禁。“噗哧”笑出聲來,說道︰“小丫頭,我怎會與你計較這些小事!只是方才忽然想到珊瑚谷深處的無名水怪,形如龍,體生雙翅,莫非是修行有成的化蛇不成?”
“絕非化蛇!”
傾景肯定地說道,“南海麾下大將華獨行也是化蛇,據他所講,化蛇生性怕火。且並無潛入海底二十萬里深處之能。若是化蛇一旦修行有成,體生雙翅之後,便可一飛沖天。直上天庭,不會再居凡間。以此推測,珊瑚谷中的無名水怪並非化蛇。”
“莫說化蛇,即便是我等龍族,也並無可潛入二十萬里之深的海底之能。”
“原來如此,我還當龍族在海中是無所不能,原來也有力所不及之處。如你所說。豈非這四海之大,海底之中,尚有無數無名之地,便連龍王也不敢涉足?”
張翼軫點頭一笑,開口相問。
傾景倒也誠實,點頭承認︰“其實四海之中,先不說四海相交之處。便是四海之內就有無數隱密莫名之地,無人敢往。南海珊瑚谷,東海地老池。北海天荒地,西海定海石,乃是四海之中四大不可思議之地,折損水族無數,龍子龍孫也有不少被其所害,為四海之中最為出名的禁忌之地。”
“還有此事?”張翼軫一時驚奇,怎的從未听傾穎提及此事?
傾景倒也聰明,見張翼軫一臉疑惑,頓時明白他不解之處。一吐舌頭。調皮地一咬嘴唇,輕聲說道︰“師傅。真言不入六耳,我告訴了你,你可千萬別轉告別人,連傾穎姐姐也不能說……此事乃是龍族絕秘,非龍王不可得知。我是乘父王不備,偷偷溜入機密庫,然後翻呀翻地,不一小心就看到了,嘻嘻!別說傾穎姐姐,只怕所有龍子龍孫都不得而知。”
這個傾景,當真是個鬼丫頭!張翼軫無奈地笑笑,點頭說道︰“既有規矩,自然是怕龍子龍孫得知之後以身試險,小丫頭,你心知肚明即可,一是不可隨意亂傳,二是更不可親身前往,可是記好了?”
傾景十分乖巧地連連點頭,說道︰“父王的話可以不听,師傅的話不得不從。景兒謹遵師命!”說著,還一臉正式地抱拳拱手,倒也學得有模有樣。
這個傾景雖然有時喜歡自作聰明,但畢竟也是年少心性,且也確實生得聰慧,若是稍加調教,日後一身修為定當不在傾穎之下。張翼軫暗暗打定主意,待以後等他參透控水之能,若再有機會來到南海,定當好生傳授傾景一二,一是不負師徒一場,二是若是就此可緩解南海與東海關系,也算是大功一件。
二人說話,瞬水而行,一直向南,兩個時辰後,張翼軫便感覺四周海水熱力漸升。又行了不到一個時辰,海水水溫已然升高至常人所不能容忍的程度。若非張翼軫身具控水之能,只憑地仙修為,即便借助玄龜珠抵擋起來恐怕也會非常吃力。
幸好未讓傾穎等人跟隨,否則只是此處海水也可令眾人吃些苦頭。張翼軫扭頭去看傾景,卻見她緊鎖眉頭,小臉隱隱潮紅,顯然也是強忍熱力,即便倚仗火浣衣護體,也是頗為吃力。
其實以張翼軫體內的火性之威,如此水溫,動念之間便可令數十里方圓清涼一片,不過他倒有意煆煉傾景一二,不管這個徒弟收得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卻總有了師徒之名,說不得也得為她提升修為著想一些。
如此過了小半會兒,忽然間周身又是一涼,竟是熱力全無,恢復正常海水之溫。傾景臉上紅潤頓消,立時活泛起來,興高采烈地圍繞張翼軫轉了幾圈,長舒一口氣,說道︰“師傅,方才那股熱流不過是珊瑚谷地火之威的萬分之一,已經可令無數水族止步不前。不過這股熱流也是頗為奇怪,行蹤不定,長不知幾何,寬有數千里,以珊瑚谷為中心,沿七萬里範圍之內繞行,熱流無知,卻仿佛是在刻意保護珊瑚谷一般,倒也讓人費解。”
說著,傾景腳下前行之勢不停,卻一手托腮,作沉思狀,惹得張翼軫不免莞爾。笑過之後突然心有所悟,傾景如此年紀,心思也算單純,卻也能思慮甚多,甚至比起傾穎還要機靈一二。不說別的,光是她張口說出熱流繞行七萬里之事,可見定是親身前來此處探查得知。以這般小小年紀,卻行如此不易之事,這個傾景,倒也真是了得。
又行了數個時辰,一路上傾景說個不停,一會兒說到十洲三仙山,一會兒又說天庭天帝,以及天仙飛仙。待說到飛仙之時,傾景一臉向往之意,感慨說道︰“怪就只怪我本是天生神人,終其一生無法修至飛仙境界。若我生為凡人多好,便如師傅一般,生就天縱之姿,十六七歲晉身地仙,百年之後晉身飛仙,從此不但四海可以隨意所往,上九天下九幽也不在話下,卻是好過現今百倍。”
張翼軫還是初次听到神女自怨天生神人不好,不免奇道︰“天生神人,生而高貴,體內自有神力,稍加修行便可抵地仙修為,有何不好?”
傾景卻是一臉黯然,搖頭說道︰“天生神人,一切天生,神力來之過易,是以無人珍惜。而神人神力乃是天生,並非修練而成,是以只可精進,不可再更進一層轉化為仙力,終其一身絕無成就飛仙之境的可能,雖說壽命上萬乃至十幾萬年,終究有限。一旦命終難逃一死,且神人若非有天命之職,連天庭也難以去得,只可久居凡間,居于海中或是山上,說到底,不過是高人一等的凡人罷了。”
“若凡人之中有得天機者,勤奮修行,地仙、飛仙乃至天仙也總有可能,就算希望渺茫,也總勝過神人生而知之,一生止步于神人之境地好。”
世間萬物各有其成也各得其所,凡人雖然生而勞苦,卻有修行至最高境界的肉體凡胎。神人雖是生而高貴,無論神力還是壽命,都遠超凡人無數,卻再無晉身飛仙的可能。萬事萬物,得其一不可得其二,此為天道公允之意。
只是生而為神人,若有不畏萬難者,肯精進修行,以證飛仙大道,莫非天道無言之下,也無一絲堪破天機地可能,從而萬中取一可晉身飛仙之境麼?一時想到自己不過是地仙修為,卻可參悟飛仙才可掌控一二的天地元力,豈非也是與境界不符,壞了天規?若真是與天規違背,為何他如今依舊安然無恙,不見天雷及身?
想到此處,張翼軫忽然豪氣陡生,哈哈一笑,說道︰“小丫頭,雖說你是天生神人,受自身所制再難晉身飛仙之境,但凡事總有破例,萬物總是有壞時。你既然敢拜我一介凡人為師,已然破了仙凡之別,又有誰規定他日若我成就飛仙乃至天仙大道,不可教出一個神人徒弟突破萬一界限也晉身飛仙之境!有我這般古怪師傅,有你這個非同一般的徒弟,嘿嘿,若不打破陳規,才是咄咄怪事,是也不是?”
被張翼軫一激,傾景心意大盛,興奮之意溢于言表,先是在空中曼舞一番,隨後又朝張翼軫盈盈一禮,鄭重說道︰“景兒今日得遇明師,實乃三生有幸。他日若是景兒成就不了飛仙之境,定會死纏爛打賴住師傅,不死不休!”
張翼軫頓時啼笑皆非,這是什麼話,飛仙之境,難道耍賴也能成就?正要教訓傾景幾句,忽听前方不遠猛然間傳來轟隆隆的雷聲,震耳欲聾,猶如雷霆之怒。
天雷?張翼軫駭然而驚,此地本是海底深處,怎會突降天雷?
見識過滅仙海之中天雷之威的張翼軫,一听之下便心中清楚,此等威勢此等聲響,定是天雷無疑,且還是威力極大的超級天雷。///com///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之意,張翼軫身影一閃,搶先一步護在傾景身前,低低的聲音說道︰“小心,小丫頭,此乃天雷,萬萬不可靠近!雷霆之怒,威力震天。”
傾景見張翼軫一臉緊張之色,連連點頭︰“景兒一切听師傅吩咐。”
二人前行少許,忽見眼前原本平坦並無多少起伏的海底突現巨大深洞,猶如陸地之上柳暗花明之地忽有驚天峽谷。此洞深不可測,寬不可測,一望之下,其大猶如無邊海中的一處巨大湖泊一般,便連谷中海水也呈陰暗不定之色,與四周海水大不相同。
再看谷中,若隱若現有紅火閃動,應該正是地火噴涌。此處,正是傳聞之中的南海禁忌之地珊瑚谷!
再定楮一看,只見珊瑚谷上方的極遠之處,一道一丈粗細的天雷自海水之中形成,盤旋不停,正伺機擊下。天雷果然不虧為天雷,無須雲層竟可在海水之中平空生成,當真也是莫測之威。
傾景張大了嘴巴,顯然生平從未見過如此電光繚繞的天雷,無比驚訝地問道︰“師傅,這個也太嚇人了罷?我身為龍族,也從未見過這般粗細的天雷。這一擊之下,只怕整個南海龍宮也會倒塌大半。”
張翼軫在滅仙海上早已見識過威力更大的天雷,是以也並不驚訝,只是好奇天雷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生成,看眼前這等陣勢,珊瑚谷有何異變不成?
尚未來及細想太多,張翼軫忽覺一股強大的危險氣息極速逼近。心知不妙,當下也顧不上許多,一把捉住傾景小手,急喝一聲︰“危險,速退!”
二人身形如電,轉眼間後退百丈開外,卻見珊瑚谷中突然之間熱浪翻滾而出。無數巨大的氣泡升起,映得眼前一片眼花繚亂。陡然,只听一陣沖天的長嘯響起,一道沉悶卻又憤怒無比的聲音驚呼出聲︰“死老天,我不過修為有成,得了大神通,又沒有將天掀翻。用得著非要趕盡殺絕不成?天雷一道接一道,不把我劈死就誓不罷休麼?”
話音未落,一直盤旋不定地天雷驀然光芒大盛,將四周海水激蕩得“滋滋”作響。威勢之下,硬生生將海水推開到三尺之外,緊接著,天雷猛然一暗,直直朝珊瑚谷中急壓而去。
呼吸之間。只听等“ 嚓嚓”一聲巨響傳來,似乎天地都為之一晃,隨即眼前一暗,片刻漆黑過後。驀然又光亮大盛,緊接著“轟隆隆”一陣天地搖動,珊瑚谷中突然一道無可匹敵的地火沖天而起,帶動無邊水氣,激蕩得方圓百里之內的海水晃動不停,直令張翼軫和傾景險些站立不穩。
隨後,只見無數藍光四處飛散,猶如星星點點,片刻之間便消散于海水之中。卻正是方才悍然擊下的天雷不知被何等恐怖之力反擊之下。粉碎成萬點亮光!
“呀呀呀,這天雷還是有點意思。打得老子頭昏腦脹!剛剛還想說天雷不過如此,不想大話說過了頭,老子力氣有限,這天雷要是沒完沒了,恐怕今日性命難保,老命定會交待了。”
說話間,但見珊瑚谷中海水洶涌而上,隨即一只碩大無比的龍頭從谷中探出。此龍頭生三角,身長百丈,體生雙翅,威猛無比。
三角龍剛一露出珊瑚谷,頭頂百丈之上瞬間便又形成一道粗愈兩丈的天雷,天雷一經成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三角龍當頭擊去。
三角龍急得哇哇直叫,喊道︰“哇呀呀,當真不讓老子活了?方才一道接一道之間,還讓人喘口氣,現在天雷越強,間隙越短,完了,老子今日在劫難逃了!”
三角龍嘴中嘟囔不停,身形卻沒有絲毫停頓,一招神龍擺尾,猛然間頭上三角向上射出三道亮光,呈紅黃白之色,正面與天雷相迎而去。
兩丈之粗的天雷,一擊之威只怕不亞于飛仙。三角龍地三道光芒一閃而沒入天雷之中,隨即爆裂開來,倒也威力驚人,生生將天雷下端炸飛一丈長短。不過天雷粗有兩丈,長卻有數十丈,少了一丈長短對天雷並無太大影響,只是將來勢緩了一緩,依然威勢不減分毫,逼近三角龍頭頂一丈之內。
三角龍倒也聰明,早也料到三道光芒絕無可能將天雷擊散,一擊發出之後,隨即身形一擺,竟是來了個首尾互換。天雷收勢不住,全部威力轟然之間全然擊在龍尾之上!
這三角龍的龍尾展開之下不下十丈大小,被天雷擊中,其上紅光一閃,一陣電光閃過,竟被瞬間燒小成原先一半大小,直疼得三角龍破口大罵︰“賊老天,老子並無大惡,雖說也無大功,不過是修行有成,不用非得以死相逼罷?為何不容我于世?為什麼?!”
三角龍聲嘶力竭,一陣狂喊,天道無言,自然無人回應,回應他的只有瞬息形成的五丈粗細的天雷!
由一丈到兩丈,三角龍已然筋疲力盡,如今五丈粗細,只看了一眼,三角龍便長嘆一聲,嘆息說道︰“罷了,罷了!死老天,老子躲在這水深火熱之地無數年,不知歷經多少磨難今日才修成正果,不想不被上天所容!老子也是天地所生,若要滅我,何必生我!”
天雷無知自然不為所動,不過五丈粗細天雷若要積蓄力量尚須一時片刻,是以只是在三角龍頭頂之上盤旋不定,如同伺機吞噬的天地猛獸。五丈粗細的光柱電光閃爍,莫說抵抗,只望上一眼便令人心生無力之感,只覺天地之威無可匹敵!
三角龍得此空隙,目光一掃。卻是意外發覺不遠之處竟是站有二人,二人雖說修為不高,但情急之下,也如救命稻草,略勝于無。三角龍當即大喊︰“二位請了,我本這谷底神龍,今日修行有成。本以為可飛升天庭,不料天雷及身。若是二人肯出手相助,救我一命,我願……”
“你願對我二人惟命是從,是也不是?”卻是傾景渾然不覺危險,竟是從張翼軫身後跳出,張口說道。
“這……”三角龍一時遲疑。愣了一愣,卻是說道︰“你這小小龍女倒會趁火打劫,讓我這般高貴地神龍對你這等地龍惟命是從,你倒也說得出口。當真是膽大包天!”
傾景毫不退讓,說道︰“你眼見性命不保,莫要再說大話。若要保命,就先答應下來。可要想好了,面子是很重要。不過連命都丟了,還有什麼面子可要?呀……這般粗壯的天雷一擊之下,只怕你這龍身立即灰飛煙滅,到時再追悔莫及可就別怪我見死不救!不對。到時你已經死了,卻連反悔的機會也是沒有。”
傾景倒也真會威逼利誘,一番話說得三角龍頓時啞口無言,面露猶豫之意,抬頭一看愈加濃重幾乎接近實質地天雷,當即想通,咬牙說道︰“既如此,好,我應龍在此立誓。若你二人能救我逃過此難。我願誓死效忠你二人千年。千年以後,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你二人意下如何?”
張翼軫正要說話,卻見傾景沖他會心一笑,示意他稍安。隨後,傾景向前邁出一步,搖頭晃腦地說道︰“你這應龍倒也真是愚不可及,以你眼前情景,卻還有心思與我二人討價還價。你若一口應允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我二人就只好作壁上觀,只等觀看天雷如何將你擊得粉碎。”
應龍怒道︰“想那天龍見我也須俯首稱臣,你這小小地龍竟敢如此放肆,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待老子脫困之後,定當將你南海龍宮全部掀翻,所有龍子龍孫全數殺盡,方解我心頭之恨。”
傾景卻毫無懼意,依然談笑自如︰“說你笨,果然傻,將死之龍還敢口出狂言!本來我只想讓你認我二人為主一萬年即可,見你如此態度卻又改變了主意,若你答應終你一生伺奉我二人為主,我便出手救你一命。若不同意,不必多言,你自求多福罷!”
說完,傾景回身沖張翼軫施個眼色,轉身就走,張翼軫情知傾景詭計多端,當下也配合默契,一言不發便要離去。
應龍一見大急,形勢逼迫之下,也由不得他再作多想,天雷積蓄之力已然完成,須臾之間便可擊下。若能活命,即便認二人為主,被人驅使,也總強過魂飛魄散得好,當即大喊︰“好,好,我應龍在此立誓,若能救我一命,我願終生認你二人為主,永不反悔!”
傾景本來腳步虛邁,听應龍此言一出,當即笑靨如花,轉身說道︰“這才像話,才是一條乖龍龍。好,神龍立誓,天地可鑒,倒也不怕你得救之後反悔。眼下……”
說著,傾景眼珠一轉,嬉皮笑臉地沖張翼軫說道︰“師傅,徒兒地任務已經完成,眼下大展神威,力敵天雷,拯救應龍的英雄壯舉便交由師傅揮手之間一舉定乾坤了,景兒定會在一旁替師傅吶喊助威,不遺余力!”
什麼?張翼軫哭笑不得!方才傾景舉手投足之間鎮定自若,張翼軫以為她足智多謀,心中早有救應龍脫困之策,不料說了半天,卻是胸無點墨還敢自稱滿腹經綸,末了,卻將天大的麻煩甩手之間便扔到自己身上!
如今自己並無無影棍在手,哪里敢空手抵擋五丈粗細的天雷,豈非自嫌命長?
見張翼軫一臉無奈之色,傾景卻嘻哈一笑,踮起腳尖來到張翼軫耳邊,輕聲說道︰“師傅,若能救下應龍,就當舉手之勞得了一個得力手下。///com///若救不下他,天雷將他轟死,我們也並無損失,這般便宜賣買要是不做,豈非傻瓜?”
張翼軫苦笑搖頭,在天雷之下救人敢說舉手之勞?飛仙也不敢有如此信心!小丫頭雖是聰明,只怕並不知曉天雷之威。如此天雷,莫說他小小地仙,即便飛仙也不敢輕易出手。若真被天雷及頂,就算強大如天仙者,恐怕也得半死不活。
張翼軫只好如實相告︰“小丫頭,我並無救下應龍之能,如此天雷,飛仙難敵,何況你師傅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地仙。應龍感應天雷及身,應是他的天劫,如此說來,這應龍只怕是一條妖龍。”
應龍耳尖,卻是听到張翼軫所說,情急之下大喊︰“你二人怎的如此無恥,並無救老子之能,還胡亂逞什麼英雄?哇呀呀,真是氣煞我也!”
應龍一怒,體內氣息暴亂,天雷立時生起反應,竟是嗡嗡直響,雖然尚未積蓄全力,一時急不可耐之際,卻從五丈粗細的天雷之內分出一道三尺粗細的光柱,一閃便擊中應龍頭頂。
應龍吃疼,怒罵︰“天雷也有如此小人行徑,這世道,怎的全無章法可循?老子拼了……”說完長嘯一聲,龍口大張。呼的一聲竟是噴出無邊火焰直沖天雷而去。
怪事,這應龍果然有些本領,身在海水之中,卻能口吐烈火。傳聞中,只有當年地天龍才可以身具水火之能!
烈焰升騰,瞬間便與天雷撞擊在一起。應龍火焰色澤湛藍,一經出口,在海水之中卻是悄無聲息行進,不曾帶動一絲熱氣,看似並無多少威力。不過只與天雷剛一接觸。卻听“轟隆”一聲巨響,只覺仿佛連整個海底都晃上三晃,隨即又“砰”的一聲火花四逸!
應龍之威,一口烈焰噴出。竟是將五丈粗細數十丈長短的天雷削短數丈!這應龍,當真也是神通廣大,只怕還真是有些來歷。
火花四濺,無數火苗跳動之間逼近張翼軫和傾景身前。張翼軫不敢怠慢,燭龍之火已然是堪比真陽之火,這應龍比燭龍還要凶悍數倍,此火只怕更是不同凡響。當即動念間喚出聲風劍,隨即心意一動。萬火之精躍然劍上,挽了個劍花,指點間便將欺身近前的數十朵火苗一一斬滅。
令張翼軫驚奇的是,聲風劍斬中火苗,雖然也感覺火苗之上的熱力驚人,卻在萬火之精的催動之下。並無一絲抵抗之力,一揮即滅,倒讓他疑惑不解。似乎這些火苗對萬火之精頗為忌憚,被萬火之精逼近一尺之內。便立時威力全消,不生一絲抵抗之意。
張翼軫不及多想,場中局勢已然大變,卻听應龍一聲慘叫,急忙抬頭一看,只見應龍已被五丈之粗的天雷正中龍頭。
天雷之威全數迸發而出,電光亂閃間,應龍頭上三角竟在片刻之間被天雷全數燒毀。應龍慘叫連連,搖頭擺尾間意欲擺脫天雷糾纏。天雷哪會如此輕易便被擺脫?積蓄許久的狂暴之力全數施放。一刻不停地猛然轟擊應龍龍頭,雖然每次撞擊都會縮短一丈。不過在數十丈的天雷連續數十次地撞擊之下,天仙恐怕也會殞落,應龍更是難以抵擋!
連續六七次撞擊之後,眼見應龍奄奄一息,再無抵抗之力,天雷威勢仍在,卻也減緩了攻擊,仿佛還有意探查一下應龍是否身死,然後再發動致命一擊。
張翼軫也是暗暗嘆息,只當應龍在天雷的天威之下,已然再無生還的可能,回頭望了傾景一眼,卻見傾景正瞪大眼楮,目不轉楮地看著場中情景,一臉緊張之意,雙手緊握,也不知是為應龍惋惜還是被天雷震憾。
不料只一轉身,本來已經再無反抗之力的應龍突然之間咆哮一聲,猛然躍起,雙爪一伸一屈,便從海水之中平空抓出兩顆一尺大小地水球。水球晶瑩透亮,其上元力充盈,張翼軫只一感應便頓時大吃一驚︰天地元水!
這還不算,應龍隨即雙翅一震,呼嘯之間生生分開一丈多寬的海水,無數氣泡翻滾之間,竟是瞬間便匯聚到應龍雙翅之上,匯聚成一層風膜緊緊護住應龍雙翅。
天地元風!
這一驚,直令張翼軫震驚當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天地靈獸,單獨而論,可操縱任何一種天地元力並不足為奇,只因天地靈獸本是由天地所生,得各種元力的記憶傳承,自然可以各自操縱風土水火等等。張翼軫也見識過風伯、土伯、堯娃、玄冥乃至畢方這些天地靈獸,也領教過他們神乎其神的操控天地元力之能。但眼前的應龍,先前口吐火焰是何等火力暫且不提,單是方才這爪上元水之力,翅上元風之力,一龍竟是同時可操控兩種以上天地元力,這應龍,到底是何方神聖?
微一愣神,張翼軫忽又醒悟過來,再看應龍之時眼中除了有一絲不解之色,更多了敬佩之意。這應龍,看似粗魯,卻也粗中有細,一時假裝不敵,裝死閉氣令天雷攻擊之勢暫緩,卻暗中積蓄全力,拼了被天雷轟擊六七次的巨痛,憑借強悍的意志,竟是一舉將天地元水和天地元風凝聚成形!
再說應龍轉瞬之間得了天地元水和天地元風,見計謀得逞,不免哈哈大笑,剛剛笑了兩聲,嘴中便噴涌出鮮血。鮮血四濺,應龍卻仍是笑個不停。說道︰“死老天,想要殺死老子,哪有這麼容易?少不得也得讓你怕上一怕,讓你這賊老天知道,我應龍即便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說著,應龍爪上元水水球猛然疾飛向前,一閃便沒入天雷之中。隱隱中,猶如從極遠之處傳來陣陣雷聲,緊接著。天雷下端長六七丈地一段猛然漲大無數倍,隨即光華一閃便消散于海水之中,化為虛無。
應龍地元水水球竟讓五丈粗細的天雷生生消融六七丈之長,如此驚人之威。讓張翼軫咂舌不已,自嘆不如。
一擊得手,應龍不敢怠慢,雙翅一揮,雙道透明的元風風刃脫翅而出,一道豎飛,將剩余的仍有十數丈的天雷從中一分為二。另一道亂飛,將被分開地一半天雷亂刀斬過。竟如快刀斬亂麻一般切得粉碎,消散成藍光萬點,映照得海水之中一片晶瑩藍光。
兩擊過後,天雷約有三丈粗細,卻還有十數丈長短。應龍悍不懼死,閃身主動迎上。一張口又是噴出無邊火焰,與天雷撞擊不斷,只听得一連傳來十幾聲“轟隆”巨響,海水在兩股大力的激蕩之下。幾乎要將整個珊瑚谷翻轉過來。
張翼軫全力施展控水之術,將他和傾景籠罩在內,才堪堪不被地動山搖之勢掀翻!
應龍連噴十數次火焰,也是筋疲力盡,再無後繼之力。卻見天雷尚有兩丈粗細一丈長短,其上藍光繚繞,顯然余力充足,而應龍卻已經是強弩之末,再無一戰之力。
應龍至此終于認輸。慘然一笑。狂笑說道︰“天雷真是替天行道?滅我應龍,是天道之意還是誰人假擬天心?今日一敗。非我無能,實乃命也!老子不服!”
應龍此言一出,倒也無比悲愴淒涼,令張翼軫不寒而栗,心中莫名不安,猛然想起燭龍臨死之時,追問天道不公,也是心中不服,不甘而死。這應龍深居珊瑚谷無數年,只一修成正果便引天劫及身,應龍何罪之有,天心何人之意?
張翼軫悚然而驚,當下心中陡生莫名不平之意,只覺應龍無辜,並無必死之由。天雷若滅妖物也算替天行道,將妖物雜亂之心去除,倒也來得其所。應龍表面粗魯,卻身具控水控風之能,所聚元水元風精純無比,斷無一絲不純之意。若其心不正其行不端,決無可能可得如此純粹的天地元力!
一念及此,張翼軫再也按捺不住,仗劍而起,飛身一縱便及身到應龍與天雷中間。聲風劍一揮,萬火之精勃然迸發,熒熒藍色之火挾帶張翼軫無邊戰意,閃動之間便斬向天雷。
便在張翼軫出劍之前,應龍也終于精力耗盡,強撐了少許,未等天雷再次襲來,再也無法站立,卻是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天雷雖被應龍打得七零八落,只有殘余一截,但天雷之威乃是天地之威,即便小如手指也是不可小覷,是以張翼軫一劍斬去卻是拼了全力,只覺體內靈力飛速流逝,萬火之精也被催動到極致,只求全力一劍之下,可將天雷之勢緩上一緩。
誰知聲風劍一劍斬出,如斬虛空。再看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天雷,在萬火之精尚未及身之前便已經自動消散,化為藍光萬點消弭于無形。
怎會這樣?
張翼軫收劍而立,驚見眼前天雷被他一劍斬出如雪遇陽光,自行消融,一時大惑不解,正疑慮之際,忽听耳邊傳來傾景驚喜地聲音︰“師傅神勇蓋世,威猛無敵,一劍斬出,連天雷都望風而逃,當真是天仙下凡,天命之人……”
張翼軫一回身,揮手間一道水流卷起應龍,瞪了傾景一眼,呵斥說道︰“不必再拍馬屁,以後若無把握之事,不可大言不慚地胡說一通。若下次再犯,我定罰不饒!”
傾景急忙低眉順眼地恭敬說道︰“是,景兒記下了,絕不敢再冒犯師傅權威!”說話間卻是低頭暗笑,擠眉弄眼得意不止。
張翼軫看在眼里,心中又氣又笑,正在再訓斥幾句,猛然間只听珊瑚谷深處傳來“轟隆隆”一聲巨響,緊接著一股驚天熱氣從海底直沖上來,帶有無邊威勢,便要將二人掀飛向天。
張翼軫駭然心驚︰莫非谷底還有一條應龍不成?
微一愣神,急忙卷起應龍拉起傾景,縱身間瞬水到百里之外,遠離珊瑚谷之地。///com///
尚未來及站穩身形,便見珊瑚谷中猛然一道粗有數十丈的火柱沖天而起,熱力驚人,帶動海水沸騰不停,猶如一條火龍直直飛向海面!
火柱一出,激蕩四周海水瞬間升至極高溫度,方圓數百里之內海水迅速升溫,只覺如同置身于融爐之中,海水升騰間溫度竟也堪比地火。盡管有火浣衣護身,傾景也是臉色緋紅,香汗大出,強忍熱意,緊咬銀牙。
張翼軫悄然一笑,小丫頭倒也要強,卻不開口求他相助。不過以眼下形勢,地火之威尚未完全散發開來,再過一時片刻,傾景定當元氣大傷。當下心意一動,聲風劍火光一閃,便將方圓百丈之內的火力吸取一空,片刻之間便恢復正常海水溫度。
傾景臉色立時大好,喜笑顏開︰“師傅好手段!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師傅莫非也身具控火之能?”
張翼軫微一點頭︰“略會一
傾景驚訝地合不攏嘴,說道︰“我不過是試著一猜,想奉承一下師傅,不想歪打正著……老天,我拜了個凡人師傅不但會控水還會控火,這般千載難逢的奇事也能讓我遇到,哈哈,撿到寶了!”
張翼軫卻是懶得理會傾景一驚一乍的作態,驚見眼前地火噴涌。忽地心中閃過一絲疑問︰若是真如傾景所說,此處地火上連炎洲天火,眼下地火噴涌而出,沖出海面,如此強勢,炎洲之上地天火也定當猛烈噴發,以此兩相呼應之勢,海面之上會有何等天降異象?
如此一想,便再也無法按捺出海一觀之心。將此事對傾景一說,傾景也是舉雙手贊成。不過傾景微一發怔,說道︰“這應龍應如此處置。總不能拎著這條巨龍出海,再說這應龍也太大了一些!應龍也是,也不記得暈昏死之前先化成人形!”
張翼軫一想也是,心道應龍水火不侵,眼下只是昏迷,並無性命之憂,便心意一動,一道水流將應龍卷起,遠遠地拋到百里之外一處安靜之地,將他妥善放好。這才點頭說道︰“我二人先出海一觀,應龍只是力氣用盡,並無大礙,休養一些時日便可復原如初。待我二人從海上回來,再定奪應龍之事。”
以張翼軫看來,應龍只怕數個時辰都難以醒轉過來,是以也並未放在心上。
二人當下也不遲疑,片刻之間便來到海面之上。張翼軫一出海面,只看了一眼。便頓時呆立當場!
但見驚天火柱一飛沖天,勢不可擋,以直向九宵之勢呼嘯直沖天際,卻在沖至百里高空之際突然失去蹤影,猶如被一只巨手從中折斷一般,而火柱沖勢不停,依然源源不斷地沖天而起,卻不知地火最終沖向了何處!
再抬頭看天,天空厚厚的烏雲如同被人一劍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一般。陽光從裂縫中射出,映照在珊瑚谷之上的海面之上,形成一道奇異的光影,籠罩不下數萬里方圓,若是仔細看去,光影在海面之上竟是形成一個島嶼的輪廓!
炎洲!
張翼軫怦然心驚,正在開口說話,卻听身旁傾景驚喜地狂呼一聲︰“師傅。這珊瑚谷地火上接炎洲天火。果然沒錯!這地火升到半空消失不見,定是與那炎洲天火全二為一。然後兩相匯合,熱力直沖天際,將雲層沖散。是以才撥雲見日。只是為何卻看不到炎洲所在,莫非方圓數萬里的炎洲,還可以隱形不成?將整座炎洲隱形,這是何等驚天的神通!”
一句話提醒了張翼軫,海角天涯的玄冥天是天地翻轉,滄海桑田是天地大小互換,如此看來,整個炎洲天地隱形也實屬正常。若是炎洲真是隱去不見,除非化為塵埃隱匿于空中無法可以探查出來,若只是尋常地隱天遁地之術,定當有跡可尋。
想到此處,張翼軫心意大開,施展控水之術,感應方圓百里之內一切異常之處。控水之術只一施放,忽覺胸口如遭雷擊,腦中也是轟然巨響,頓時站立不穩,身形晃了一晃,差點跌落水中。
驚見張翼軫突發變故,傾景一臉關切之意,忙問︰“師傅,出了何事?你沒事罷……”
張翼軫剛一搖頭,心中惡意未去,忽然感覺空中有異。定楮一看,只見虛空之中一陣波動閃過,原本一無所有的空中,赫然隱隱現出一座高大巍峨直沖雲霄的火山。火山之上烈火升騰,火勢不下方圓百里大小,熊熊燃燒,迸發出無比驚人地火力!
炎洲現形!當真是炎洲不成?
張翼軫直驚得目瞪口呆,心中的狂喜無法形容。歷經千辛萬苦,又在東海險些喪命,所求無非是親眼得見十洲之內的任何一洲,以證實十洲之說並非傳說,乃是真正存在。今日無意之下撞破炎洲隱形之術,令炎洲大現于天日之下,怎不令張翼軫呆若木雞,愣神當場,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傾景更是圓睜雙目,再也不顧龍宮公主形象,嘴巴張得老大,喃喃自語︰“老天,但願這不是南柯一夢!先是撿了便宜師傅,然後又收服一條應龍,現在倒好,炎洲光天化日之下現形,哇,想不到我如此聰明,拜個師傅,收獲了這麼多好處!”
火山只現形片刻,忽听一個威嚴的聲音自空中響起,猶如天降聖旨,聲音中卻有一絲憤怒與不滿︰“何人膽敢識破仙家福地隱形,還不速速離去,如若不然,定有處罰!”
張翼軫怎肯放棄眼前大好時機,忙穩定心神,向前一步,施禮問道︰“敢問上仙,此地可是炎洲?”
“竟是一位地仙?”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又多了一絲疑問之意,微一停頓,又繼續說道︰
“此乃仙家福地,隱匿遁世,若無機緣之人,不可強求一見。既然見無可見,名字更是無關緊要,不必再問,就此離去罷!”
張翼軫好不容易得見炎洲,豈肯三言兩語便被打發。當即躍身飛空,直朝火山飛去。火山懸在虛空之中,只顯露山頂紅光一片,以張翼軫目測,不過百里之遙。不料縱身飛空半晌,卻見火山依然遙遙相對,仍在百里之外,不由心中驚奇,這是何等神通,遠近不定,明明只在眼前,卻飛空數百里之遙,仍未近前一步!
正要再次冒著風險展開控水之術試上一試之時,猛見遠處火山隱約之間一陣模糊,隨即消失不見。隨後忽听一聲巨響,珊瑚谷之中沖天而起的火柱余威耗盡,不再噴發,緊接著,天空之上的雲層裂縫立時合攏,天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一陣清風吹來,細雨紛飛而起,眼前一切全然消散不見,如夢幻泡影,蕩然無存。張翼軫呆立空中,表情呆滯,久久無語。千辛萬苦以為可得一些炎洲消息,不想只是曇花一現,隨即了無所得,一時不免惆悵半晌,直到傾景悄然來到身旁,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張翼軫才恍然驚醒。
傾景卻不知張翼軫為何如此失魂落魄,不以為然地說道︰“師傅,珊瑚谷每隔數月都會噴發一次地火,此次雖說沒能親向炎洲,但眼下我們已然得知炎洲正是位于珊瑚谷上空,他日再有地火噴涌之下,景兒在此恭候師傅大駕光臨就是了,嘻嘻!”
也是,張翼軫轉念一想也就心中釋然,以十洲和三仙山的神秘莫測,若能輕易讓人眼見或是進入,也不能稱之為仙家福地了。既然知曉了炎洲所在,不怕日後沒有機緣再次相見。想通此節,隨即呵呵一笑,說道︰“小丫頭言之有理,我也是一時著相,入迷其中。那應龍神通廣大,久居珊瑚谷之中,這地火與炎洲天火互生感應一事,他或許了解一二,我二人下水等他醒來,正好問他一問!”
傾景听話地點點頭,忽然問道︰“師傅,我倒有些奇怪,我尋那炎洲是為好玩,你為何對炎洲也這般上心,莫非也要尋找什麼?定不是只為了火浣鼠這般簡單!”
“我也是心存好奇,只想親入炎洲親見上仙,也好尋一些仙家機緣,學一些無上仙法。”張翼軫倒也並非刻意隱瞞,只是覺得眼下不可節外生枝,是以也是隨口編造了一個理由搪塞過去。
傾景听了卻是深信不疑,點頭說道︰
“以師傅如此資質,若要成就飛仙,還真需遍訪名師才行。放眼世間,只怕無人可為師傅之師。只是師傅既然身為地仙,為何那炎洲之人不現身相見,畢竟地仙也身為仙人,據傳炎洲等洲,其上所居也不過是地仙,怎地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哼!”
傾景越說竟是越憤憤不平,反倒張翼軫淡然笑笑,說道︰“仙家與仙家,也並非全是一家。或許炎洲與我並無機緣,是以其上仙人也不便現身相見,壞了規矩,倒也不必多慮。”
二人說話間,已經再次置身于海水之中。片刻便來到放置應龍之處,以張翼軫推算,應龍此時仍是昏迷未醒,正琢磨要用何法令應龍甦醒過來,定楮一看卻大吃一驚︰
應龍已經蹤影全無!
不應該!
應龍受傷頗重,被天雷所傷,同時又氣力用盡,如此短暫時候,絕無自行醒轉的可能。///com///難道應龍被人所救?
張翼軫當下也顧不上解釋許多,一閃身又來到珊瑚谷之處,向下一看,只見谷底地火依然涌動不停,雖未迸發而出,卻也是積蓄熱力,威力不可小覷。微一思忖,便向緊跟而來一臉愕然的傾景問道︰“莫非此谷之中,還有其他水怪不成?”
傾景卻是搖頭說道︰“未曾听聞再有其他傳言。先前深淵魚所說的水怪,應該就是應龍。雖說這珊瑚谷極深極廣,若是再有莫名水怪也不足為奇,不過無數年來,也並無其他水怪一說。或許只是應龍醒來之後唯恐被我二人提起糗事無地自容,怕我二人要他認主,所以才偷偷溜走,哼!”
張翼軫思忖一番不得要領,見珊瑚谷底地火洶涌,想到既然已經得了一顆珊瑚顆,應龍一時又不見了蹤影,萬一谷底有何等厲害水怪隱藏,若是再有一條應龍,爭斗起來說不定還會丟了性命。如此一想,張翼軫主意既定,沖傾景說道︰
“這珊瑚珠暫時不取也罷,日後時機成熟,再來不遲。如今谷底地火不穩,也不知其內還有什麼怪物,還是不去為好……不管如何,應龍最後得以不死,也因我相助。即便他醒來之後不認我二人為主。料想也不會主動去招惹南海龍宮。應龍此次天劫並未全然度過,恐怕以後還有後顧之憂。是以他更不會輕易殺生,南海應當一如從前風平浪靜。不過此事最好不要向龍王提起,省得他無謂擔
傾景會心地一笑,點頭說道︰“景兒明白,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應龍知道,別人休想知道此等秘密之事……那個。師傅,是不是你也答應我不許告訴傾穎姐姐?”
到底還是小兒心性,連保密之事也要一人一半,張翼軫暗覺好笑,同時也覺此事是否告訴傾穎無關緊要,便點頭應下。傾景一見大喜過望,臉上竟是閃過一絲紅暈。輕咬一下嘴唇,柔聲說道︰“師傅,你可一定要說話算話!”
“這是自然!”張翼軫不解傾景為何在此等小事之上糾纏不放。
傾景片刻之間臉色恢復正常,嘻哈一笑,當前一步瞬水而行,笑聲遠遠傳來︰“師傅,我二人不妨比試一番。看哪個最先回到龍宮!”
張翼軫搖頭笑笑,眼見傾景地身影倏忽遠去,唯恐有什麼閃失。當下心意一動,向前急奔而去。
卻說二人一連飛行了數個時辰,海中無日月,也不知這一來一去總共過了多久。回到南海龍宮之時,只見大殿之內一片喧囂,熱鬧非凡,盛裝侍女川流不息,各式佳肴絡繹不絕端上座席,卻是南海龍宮正大宴賓朋!
傾景搶先步入大殿。一見此等情景頓時驚叫出聲︰“呀。這麼熱鬧也不等我一等!我傾景不在,你們如何快樂得起來。再說了,我的神勇無敵地師傅不在,這盛宴又是宴請哪個?”
正中一人正是傾南,一見傾景回來,當即開懷大笑︰“景兒你總算回來了,好生叫父王擔心。莫不是你和翼軫前往珊瑚谷去了,定是你的鬼主意!景兒,莫怪父王責怪你,珊瑚谷凶險莫名,萬一有個閃失,傷了哪個都是不好。”
傾景卻是一臉自傲之色,仰臉說道︰“父王所言倒也不假,不過景兒也非碌碌之輩,以我目光如炬,認定的師傅自然法力通天,莫說橫掃南海,便是四海之內也無人可擋。有師傅相伴,景兒比在父王身旁,還要放心百倍。”
此話說得過于夸張,傾南不免狐疑地看了張翼軫幾眼,張翼軫倒也坦然,沖龍王施一禮,答道︰“我二人確實到了珊瑚谷,不過正好得遇地火噴發,未敢以身試險,便又返回。其後我二人又演練了一些法術,傾景天姿聰慧,是可造之材,倒要恭喜龍王有此愛女,是為幸事!”
傾南放聲大笑,用手一指與傾穎坐在一起三位女子說道︰“我傾南一生雖是膝下無子,但好在有四位如花女兒,傾良、傾辰、傾美,見過張翼軫……咳咳,傾景的師傅張道長!”
正是先前和傾景偷偷溜走之前現身大殿之中的三位女子!
三位女子個個容貌絕倫,令人嘆為觀之,一齊起身向張翼軫施禮,環佩叮當,如奏仙樂。張翼軫一一回禮,淡然一笑,說道︰“豐美絕倫,艷麗不俗,又恰逢歡聚一堂,大宴賓朋,好一個良辰美景!”
“妙不可言!好教翼軫……咳咳,張道長得知,這滿堂盛宴,一則為是為傾景拜師的答謝宴,二則,也是傾辰與北海太子傾化訂婚大宴!”
既是傾景拜張翼軫為師,雖說只是名義之上,但傾南卻也不好再直呼其名,雖是見張翼軫年紀輕輕,稱呼道長多少有些勉強,也一時想不到更好的稱謂,只好姑且稱之。
張翼軫愕然而驚,南海與北海聯姻,恐怕定有深意。眼下自然不及細想,開口說道︰“如此倒要恭喜龍王了!”
傾穎得個空子,悄然近前,悄聲說道︰“翼軫,那珊瑚谷,可有異常?”
張翼軫情知傾穎並不信他方才之言,是以只好小聲回答︰“卻也並無異常,地火迸發之威過于猛烈,我二人未敢近前。我倒正要問你,這南海與北海聯姻一事,為何事發突然?”傾穎也是一臉疑惑之意,說道︰“我也不得而知……自你和傾景走後,我等幾人說笑一會兒,龍王突然從後堂返回,匆匆出海迎人。稍後回來我才得知,竟是北海太子傾化親自前來,送上婚書聘禮。龍王一時高興之下,要大擺宴席款待傾化,正寒喧之時,你和景兒便已然回來。應該只是事有湊巧罷了!”
二人又說了片刻,奇怪地是,畫兒坐在傾良、傾辰和傾美中間,與幾人說笑不停,卻不過來理會張翼軫。正好有人來引領張翼軫入席,張翼軫只好搖搖頭,隨禮儀安排入坐。
席間全是一眾北海大將,中間一人,生得寬臉大額,頗為威武,見張翼軫過來,忙起身站起,拱手說道︰“張道長既是傾景之師,定是世間高人,在下乃是北海龍宮傾化,這廂有禮了!”
這傾化倒是禮數周全,不卑不亢,令張翼軫頓生好感。
張翼軫忙回了一禮,說道︰“傾兄客氣了,翼軫不過是一名凡間少年,只是傾景喜好玩耍,非要鬧著拜師,無奈之下只好應允……眼下倒是要恭喜傾兄娶得賢慧之妻!”
傾化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之色,一閃而過,卻是說道︰“父王之命,不得不從。不過先前听父王說起,說是張道長曾路經北海,怎地不到北海龍宮作客,莫非嫌棄北海龍宮鄙陋不成?”
“哪里,哪里!傾兄說笑了,當時我幾人有急事在身,匆忙路過,並無要事,怎敢輕易叨擾北海龍王!不過後來我突然發病,當時還有勞北海大將華自在將軍救治,正好借此機會謝過龍王援手之恩!”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倒是我對你頗為不滿,一見面便心生敵意!”卻是傾化突然話音一轉,厲聲說到。
“話話怎講?”張翼軫不免一愣。
“四海水族最為敬仰的傾穎公主現今常伴張道長左右,莫說是我,恐怕四海所有水族都對張道長嫉妒得緊,哈哈!”傾化卻又調侃笑道。
張翼軫曬然一笑,說道︰“依我看來,南海的四位公主,都也是美如九天仙女,艷絕天下。”
傾化打了個哈哈,卻是沒再說話,坐回座位。張翼軫也只好坐下,身旁正是青丘。沖青丘微一點頭,剛剛坐穩,卻听傾化身旁左邊一人譏笑說道︰“太子不過是客套幾句,不想那個凡間少年竟是當真,倒也蠢笨得很。”
右邊一人立即隨聲附和︰“華將軍所言極是,凡間之人,多油嘴滑舌之徒,沽名釣譽之輩,若論真本領,倒還真沒有幾人。雖然說中土世間這些年人才凋零,地仙稀少,不過地仙畢竟還只是地上之仙,莫說飛升天庭,若無闢水法寶,便連這龍宮都來不得。說來說去,不定使用了何種手段哄騙得傾穎公主一時頭腦發熱便以身相許!只可惜了堂堂的四海公主,卻被一名凡間的宵小之輩騙走,說不得也是我四海水族引恨生平的奇恥大辱!”
“你說誰是宵小之輩?”卻是青丘再也隱忍不住,綠玉杖猛然綠光大盛,氣勢大漲,直逼向方才一唱一和的二人而去!
二人豈會怕青丘一名小小地人仙,當即互視一眼,竟是一起發力,一左一右,嘿然一聲,二人心意相通,陡然間兩道青光飛出,直直撞向青丘綠玉杖的綠光。光芒相交,無聲無息,綠光卻猛然一暗,青丘頓時悶哼一聲,顯然吃了個暗虧!
二人一擊得手卻仍不罷手,青光一閃,竟是近身到青丘身前一尺之內。青丘再也強撐不住,眼見便要被青光擊中,卻見張翼軫若無其事地一扶青丘肩膀,說道︰“青丘你也真是,一大把年紀,還生無謂之氣……”
微一停頓,卻又一臉肅然,冷冷說道︰
“不過也好,被人逼迫,若還不動怒,倒也不是你青丘真性情!”
張翼軫手剛一扶住青丘,疾飛而來的青光陡然停止前行之勢,隨即光芒一轉,竟是原路返回,卻比來時還要快上三分。///com///只听“撲通”“撲通”兩聲,二人被青光擊中,幾乎同時跌倒在地,摔了個仰面朝天!
青丘得勢不饒人,哈哈一笑︰“二位,宴席還未正式開始,怎地就先喝醉了?身為客人,比主人先醉可是大大的失禮!”
傾化臉色鐵青,猛然間拍案而起,喝道︰“張翼軫,你好大的膽子,可知這二人是誰?”
張翼軫淡然而坐,一臉從容笑意,說道︰“不知,你且說來听听!”
傾化手指左邊大將說道︰“此人名華風雲,乃是我北海龍宮與華自在並列的兩大化蛇大將之一。”
又一指右邊大將說道,“此人名焦作,乃是北海蛟龍之中最負盛名的龍將之一!”
說著,冷冷一笑,用手一指張翼軫,咬牙說道︰“虧我先前還敬你一尺,你卻如此還我一丈,張翼軫,你欺人太甚!”
被傾化惡人先告狀,當場指責,本來熱鬧喧囂的大殿頓時鴉雀無聲,全部目光都齊齊射來,聚集在張翼軫和傾化身上。張翼軫不慌不忙,臉上淡然笑意不減,沖已經站立起來一臉怒意的華風雲和焦作微一拱手,說道︰“原來是華將軍和焦將軍,幸會,幸會!失敬。失敬!二人一時怒極,正要沖向前來。卻見一個人影倏忽如風閃現在眾人中間,年紀不大,怒氣不小,冷笑說道︰“傾化,在我南海龍宮還敢如此放肆,你當我南海是你北海地後院不成?張翼軫是我師傅,更是穎姐姐的心上人。你與他作對,便等于與我南海和東海作對,莫非你北海勢力已經壯大到可以一統四海地地步不成?”
此話過于尖銳,直听得傾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忙陪著笑臉說道︰“傾景小妹,如此罪名傾化可擔當不起,四海分庭而治多年。向來各自為政,無人敢有一統之心。你小小年紀,切莫亂說!”
“那你方才故意指責我師傅,本來有錯在先,卻反咬一口,堂堂北海龍宮太子還要胡說一頓,你又有何顏面說我!雖說你與辰姐姐有了婚約。不過實話告訴你,傾化,我可沒有把你當我姐夫。”
說著。也不理會傾化一臉尷尬之色,扭頭對華風雲和焦作呵斥說道︰“就憑你二人一點微末本領也想與我師傅較量一二,他老人家若要與你二人一般見識,只怕動念之間,你二人便會身首異處。要是不信,先過了本公主這關再說!”
傾景話一說完,隨即身形後退一丈,手一抖,流光縵流光一閃。便氣勢大漲橫在華風雲和焦作面前。“景兒。不得無禮,還不退下!”傾南見事情鬧大。不得不出面制止。
張翼軫一身修為自不用說,傾穎身為東海公主,卻是得罪不起。傾南雖是內心偏向傾化這個乘龍快婿,但也暗暗責罵他不識時務,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張翼軫翻臉,打也打不過,又若得傾穎不快,再傳到東海傾東耳中,說不定傾東便會認定是他聯合傾北故意演一出戲給東海一觀。
身為岳丈,傾南自然要拿出威嚴,冷哼一聲,說道︰“傾化,張道長乃是南海貴賓,你手下兩位大將忒是無禮,不稍加懲罰不足以服眾。如何處置,你自行處理便是!”
傾南說完,當即向張翼軫拱手一禮,算是給足了張翼軫面子。張翼軫自是領情,忙道︰“華將軍和焦將軍也是年輕氣盛,再說,只是切磋了一二,並未傷人,也不必傷了和氣,懲罰一說,大可不必。不過麼……”
張翼軫回身一掃華風雲和焦作,從容一笑,說道︰“若是二位心有不服,還想與在下比試一番,在下也不好推脫,隨時恭候。不過我也有言在先,若是我僥幸贏了一招半式,以後若我路經北海,二位自當出海相迎,一路護送,如何?”
華風雲和焦作對視一眼,然後一起向前一步,拱手答道︰“願與張道長較量一二!”張翼軫不過隨口一說,有意滅滅二人剛才悍然出手傷人的威風,不料二人竟不識時務,滿口答應,心意一沉,正要開口說話,卻听環佩叮咚一聲,一個俏麗的身影閃身傾化面前,臉若冰霜,怒道︰“傾化,今日你是南海的座上賓不假,不過張道長身為景兒師傅,更是南海貴賓!你一再縱容屬下以下犯上,是何居
傾化一見此人,立時滿臉笑意,答道︰“傾辰公主,些許小事,怎敢驚動公主大駕!還請公主輕移芳步,回歸原位。”
傾化舉止雖是禮節周全,但話里話外卻是寸步不讓。傾辰頓時氣極,說道︰“傾化,本公主不過與你定婚,尚未成婚,你便如此不將我放在眼里。假若真的嫁到了北海,不定如何讓我受氣!父王,我要退婚!”
傾化听聞此言,卻不說話,眼中卻是驀地掠過一絲喜色,雖是一閃而逝,卻瞞不過張翼軫眼楮。張翼軫暗暗吃驚,傾化此舉,大有深意,原來以為只是故意與自己作對,眼下看來,不給東海面子還則罷了,來南海定婚,卻連南海也不放在眼里,只怕其中大有文章。
傾南自是瞧出了端倪之處,心中慍怒卻又不好發作,只好咳嗽一聲,說道︰“傾化,你如此無禮,當真以為本王不敢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不成?”
傾化神色之間恭敬非常,卻是說道︰“龍王有所不知。並非傾化非要與張道長過意不去,只是我這兩名手下與我自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如今受了委屈,況且還在南海龍宮,二人心中有氣,自然要討個說法!我和張道長同為南海客人,理應待遇相同,為何我屬下要求與張翼軫較量一二,南海卻要偏私。指責我北海地不是。若是龍王公正嚴明,非要替張道長出頭,也可由南海派出一員大將與他二人較量一番,我也無話可說。還望龍王明鑒,此事只是華風雲、焦作二人與張道長的私人恩怨,與南海和北海顏面無關。”
被傾化暗中一譏,又將南海與北海撇清。傾南強忍心中不快,細心一想,猜測傾化此舉或許是想故意向東海示威。只是眼下卻是在他南海龍宮,若他置之不理,東海老龍得知定然不快,即便不會認定是他與北海聯合,也會責怪他縱容傾化鬧事。
傾化明是北海太子。但同時也是他南海地乘龍快婿!
主意既定,傾南只好打了個哈哈,笑道︰“如此說來。今日大喜之日,若有比武助興也無不可……既如此,歸定可與二位將軍切磋一二。”
歸定乃是龜相歸中之子,也是南海龍宮一員虎將。歸定領命出列,沖華風雲和焦作一抱拳,說道︰“二位將軍,請了!”
焦作大步向前,沖歸定一抱拳,說道︰“久聞南海歸將軍大名。焦某有幸與歸將軍交手。還望歸將軍手下留情,哈哈!”
華風雲卻原地不動。一臉不快說道︰“南海也太過托大,只憑歸定一人便想敵我北海哼哈二將,真當我北海無人麼?”
華風雲此言一出,南海一眾將士頓時臉色大變,紛紛對他怒目而視。華風雲卻泰然自若,看也未看眾人一眼。南海眾將不免心中更是怒氣沖天,先前北海等人明是逼迫張翼軫,在南海眾將心中看來,實是借打壓張翼軫之名行欺壓南海眾將之實,是以早就怒火中怒,眼下被華風雲一激,更是個個義憤填膺。
一時,張翼軫倒成了無事之人,想了一想,看傾穎坐立原位未動,一臉堅定之色,心中大安。正要說些什麼,忽听傾景在耳邊小聲說道︰“師傅,不要理會北海這些無禮之人,以他們那點本領,我南海大將就可輕松取勝。若要師傅親自出手,南海顏面何存?”
說著,傾景竟是強行將張翼軫按在座位之上,隨後她又緊挨張翼軫坐下,流光縵輕輕抖動,看樣子若真有不長眼之人向前與張翼軫糾纏,說不得傾景便會一鞭打去。管他何人,先打了再說!
張翼軫心中卻是思忖傾化此舉究竟何意,是有意壓南海一頭,還是借此機會杯葛南海與東海關系?南海與東海本來便是面和心不和,倒也不用北海再從中挑撥。且南海嫁女,算起來也是北海沾了便宜,難不成北海龍王會如此愚笨,非要借定婚之際再給南海難堪!
若說故意與自己為難,卻是轉眼之間又轉移了目標了,變成與南海大將對戰,這傾化,打得究竟是何如何算盤?
回頭一看青丘,卻見青丘也是一臉深思,顯是對此也是不得甚解。
“在下願與華將軍較量一番,請了!”南海又有一名將士出列,走到近前,先向傾南施了一禮。
傾南一看此人,微一點頭,說道︰“也好,華將軍與華將軍同為化蛇出身,正好將遇良才。華將軍,點到為止,不可傷人。”
來人領命稱是,來到華風雲面前,拱手說道︰“久聞北海兩大化蛇大將,華風雲和華自在,今日一見,果然風采過人,華某有禮了!”
華風雲回了一禮,不動聲色地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號稱四海化蛇神通第一的華獨行將軍。華將軍身為四海所有化蛇景仰之人,今日風雲有機會向華將軍討教一二,榮幸之極。不過……”
華風雲微一停頓,隨即狂妄地大笑起來︰“若是我有幸打敗華將軍,這四海化蛇神通第一的大名,便要歸我華風雲所有了,哈哈……”
華獨行不為所動,冷冷說道︰“不過是虛名罷了,華將軍若要,盡管拿去便是!”
華風雲也不多說,伸手一請,說道︰“廢話少說,這就請了!”說著,當前一步來到院中。///com///
見此情景,張翼軫也只好尾隨眾人來到院中,目光一掃,卻驀然發現不知何時傾化竟在遠處和傾穎站在一起,正低聲向傾穎說些什麼。
按捺住心中疑惑,但見場中華風雲對華獨行,焦作對歸定,四人之戰已然開始。華風雲手持雙刃刀對華獨行手持長槍,焦作手中三尺鞭對戰歸定手中銅錘。四人兩兩站好,各一抱拳,便戰在一起。
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將,出手之際自然求穩求準,況且又並非生死之戰,是以幾人都未出全力,看似打得熱鬧非凡,實則不過如同演練一般,全無半分殺氣。張翼軫看了半晌,心中更加不解,幾人不求生死相拼,卻也要爭個高下勝負,如此這般你來我往全如喂招陪練,不知要打到何時。
剛一轉念,戰場上卻風雲突變!
焦作一鞭打出,招勢用老,正要錯身躲過歸定的當胸一錘,忽見歸定猛然收錘,閃電般將身一轉,竟是與焦作來了個背對背。歸定本身是千年海龜,後背乃是護體硬殼所在,堅硬無比,與焦作只一相撞,焦作便站立不住,大叫一聲,竟被歸定撞得橫飛出去。
歸定也不趁勢追趕,收錘而立,沖落到地上的焦作一抱拳。說道︰“焦將軍。承讓了!”便不理會焦作的憤憤不平之色,站回隊列之中。
南海勝了一場,一眾將士無不歡欣鼓舞,若非傾南在一旁站立,只怕早就舉手歡慶了。傾化卻是臉色不變,站在傾南身旁。目不轉楮地盯著場中局勢。
焦作一敗,華風雲的攻勢猛然凜厲起來,雙刃刀寒光大作,刀刀聲勢驚人。華獨行也是不甘示弱,長槍一抖,也是一改原先軟弱無力之勢,揮舞起來呼呼生風,二人真刀實槍地纏斗在一起。
同為化蛇。又修行時間相差無幾,華風雲與華獨行打斗半晌不分勝負。華獨行長槍越舞越密,華風雲雙刃刀越斬越快,叮叮當當間不知不覺數百招已過,看得眾人也是心生不耐。又等了片刻,傾南扭頭對傾化說道︰“看此二人也是平手,這便收手了罷。打斗一場,算是為宴席助興,此事就此過去。不必再提。”
傾化一笑,點頭說道︰“龍王說得也是,看他二人這般比斗,怕是打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輸贏。就算二人有力氣打個沒完。我等還沒有這份閑心觀賞,呵呵,我這便讓華風雲住手。”說著,傾化向前一步,沖華風雲一招手,說道︰“風雲,這便住手罷,不必再糾纏不休,你與華獨行將軍。也分不出勝負來!”
別人不覺有異。听傾化這般一說,並無異常之處。張翼軫卻心中一凜,卻是感應到隨著傾化地手勢揚起,水流之中隱隱有一股莫名之力疾飛而去,正是飛向華獨行之處。這股力道不但怪異莫名,且極其微弱,若非張翼軫唯恐有變,暗中施展控水之術探查場中一舉一動,肯定無法察覺傾化暗中施詐!
不過張翼軫並不能確定此股力道是何用意,正猜測時,卻見華風雲雙刃刀一收,沖華獨行抱拳說道︰“就此住手,華將軍,來日再定勝負!”
華獨行也是長槍一收,說道︰“好說,好說。華將軍法力高強,刀法精湛,華某佩服!”
華風雲也不說話,收刀回身,便向傾化走來。華獨行也是長槍一提,轉身走向南海隊列,準備歸位。剛走兩步,猛然間猶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登時站住,微一發愣,隨即回身,卻是目光紅赤,臉色猙獰,長槍一抖,抖出無數槍花,一槍,便朝華風雲地後心狠狠刺去!
啊……
眾人驚見此等變故,一時有人驚叫出聲!傾化也是臉色大變,急喊︰“風雲小心,背後來襲!”
華風雲微微一怔,頓時站住,也不回頭,將身向左一側,雙刃刀刀光一閃,看也未看便朝身後一刀斬出。
華獨行長槍刺空,本是有備而來,卻不知為何收勢不住,竟是直直朝前撲去。雙刃刀刀光生寒,一閃而過,不偏不倚正砍在華獨行脖間,只听“咕咚”一聲,華獨行栽倒在地,緊接著人頭“咕嚕嚕”滾出老遠,竟是身首異處,當場身亡!
驚見此等巨變,眾人頓時亂作一團。更有南海將士不等傾南吩咐,“嘩啦啦”一聲刀出鞘弓上弦,將華風雲圍在正中。華風雲卻是一臉鎮靜,呆立當場,低頭不語。
張翼軫也是心中無比愕然,華獨行突然襲擊華風雲,不合情理不說,卻一招之下便被華風雲當場斬殺,也忒是不濟了些。且華風雲斬了華獨行,靜立不語,微眯雙眼,似乎是在……暗運神力?
傾化雖是來南海定婚,卻也帶了不少隨從,見南海將士將華獨行圍在中間,也不等傾化下令,也是招呼一聲,個個手持兵器向前,與南海將士對峙而立。
場中氣氛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眾人愣神半晌,還是傾南最先驚醒過來,強壓心中悲憤之意,喝道︰“全部退下!此事本是華獨行有錯在先,暗中偷襲未果,被華風雲斬殺,也是罪有應得,怪不得別人……”頓了一頓,轉身對傾化說道︰“傾化,華獨行雖是行為不端,不過已經喪命,此事也就就此了結。你……意下如何?”
傾南雖是震驚一向鎮靜的華獨行為何突然失常,做出如此不端之事,只是華獨行已然身死,死無對證,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免因小失大,若因此再引起南海與北海不和,更是得不償失,是以只好放下身段,主動向傾化示好。
傾化一臉愕然,顯是驚訝未定,听傾南一說,才一臉震驚地說道︰“此事太過突然,也不知華將軍何出此舉?不過是尋常比試,犯不著以命相逼!不過饒是如此,華風雲出手也過于狠毒了。待回到北海,定當嚴懲不怠!……還望龍王恕罪,不管如何,畢竟是北海之人在南海龍宮斬殺南海大將,雖是無奈之舉,也有無心之過,傾化在此代華風雲向龍王賠罪了!”
說著,傾化沖傾南一揖到底,一臉誠懇,態度極為周正。
隨後,傾化臉色一沉,怒道︰“來人,將華風雲綁了,一路押回北海,留待處置!”
傾景見猶如授業恩師的華獨行竟被華風雲斬首,呆了半天,又見父王輕描淡寫地處置此事,更是怒火中燒,正好北海眾人鄰命將華風雲綁了個結結實實,傾景才不理會有何後果,當下心意一動,流光縵倏忽飛出,直取華風雲項上人頭!
傾化本來正和傾南說話,突然間頭也不回,身形快如鬼魅倏忽後退一丈多遠,一揚手一把脫光刀反手斬出,刀上藍光一閃,堪堪迎住蘊含傾景全力一擊的流光縵。
傾景心懷殺意,一擊之下全力施展,不想仍被傾化一刀攔住。心中惱怒傾化的半路殺出,手中加勁,流光縵一卷,便要將傾化的脫光刀卷飛。
不料流光縵只圍繞脫光刀轉了三圈,忽從脫光刀上傳來一股純和龐大地元水之力,頓時將流光縵纏繞之勢化解一空,隨即一股反彈之力突然彈出,竟將傾景最引以為豪的流光縵猛然遠遠彈開!
傾景頓時大驚,脫光刀之上的元水之力的精純,卻與張翼軫先前施展之時不相上下,這怎麼可能?脫光刀明明只是一把尋常的寶刀,並非萬水精華所成的元水刀,怎會有如此渾厚的元水之力附著其上?
若說傾化可操縱元水之力則更無可能!
傾景驚魂未定,卻見傾化也未討了好去,傾化先是一臉錯愕之色,隨後竟是原地打了幾個圈,脫光刀再也把持不住,撒手飛出,“當”的一聲釘在一處景石之上,卻是齊刀而沒!
流光縵被張翼軫注入元風之力,風水相應,雖然流光縵被脫光刀其上更勝一籌地元水之力蕩開,元風之力卻在兩力相持之時乘虛而入,激蕩之間,便風借水勢,生生將脫光刀席卷而起,飄逸隨風,才令傾化猝不及防之下脫光刀脫手而出!
一擊不中,傾景再想一舉擊殺華風雲便再無可能,北海將士一擁而上,簇擁著華風雲將其押出了南海龍宮,片刻之間已到百里之外。傾景無奈,只好恨恨地一跺腳,手中流光縵一指傾化,忿恨說道︰“傾化,暫且記下今日之事,他日定有回報!”
傾南臉面之上有些難堪,正要開口訓斥傾景幾句,不料傾化搖頭笑道︰“龍王不必在意,傾景尚小,一時氣憤出手,情有可原!若她還是氣憤難消,他日我傾化再來上門賠罪!”
見傾化此等姿態,傾南心中雖是既有疑慮又有不滿,卻又始終發作不得,只好施個了眼色,令幾名女兒看住傾景,這才與傾化又客套幾句。
張翼軫一時心潮翻滾,眼前一切發生如此之快,一時令人眼花繚亂,孰是孰非暫且不論,這傾化前倨後恭,態度數變,倒也頗為令人費解。
正要找青丘商議一番,忽見眼前龍宮眾人猛然呆住,一臉懼色愣在當場,更有一名年幼的龍子心驚膽戰之際脫口而出︰
“金翅鳥!”
張翼軫尚未反應過來,只覺腦海之中突起感應,由南海龍宮向北不過萬里之遙,戴嬋兒身形再次顯現!
盡管眼下南海龍宮之事亂成一團,但若是細心一想,實則也與自己並無多少干系,畢竟此來南海所求珊瑚淚也已到手,且還多得了一顆珊瑚珠,至于傾化手下斬殺華獨行,也不過是南海與北海糾紛,由兩海自行相商解決即可!
想通此節,張翼軫也不理會眼前南海龍宮眾人在金翅鳥刻意施放的強大氣息之下,人人驚惶失措的樣子,急忙喚過傾穎、畫兒和青丘,幾人略一商議當即決定即刻啟程尋找戴嬋兒。///com///
倒也並非南海龍宮多麼不堪,只因南海平靜多年,從未與金翅鳥有過正面沖突,一向只是听聞金翅鳥威名卻並未與其交鋒,一時自心生怕,才惶恐不安。不過若論與金翅鳥接觸之多,即便是北海水族也遠不如東海水族對金翅鳥所知甚多。
一听張翼軫此時此刻竟要告辭,傾南急急挽留,卻又听張翼軫竟是前往與金翅鳥相會,傾南這才長舒一口氣,說道︰“如此甚好,翼軫,傾景拜你為師,倒也是她的福份。以後若是得閑,記得常來南海指點傾景一二,這丫頭,自小嬌縱慣了,不服管教,我看現今就對你言听計從。”
張翼軫不免客套幾句,正要動身,忽覺衣襟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正是傾景。小丫頭滿眼含淚,依依不舍地說︰“師傅。你要是以後不來南海看我,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糾纏不放,看你能奈我何?”
無奈,張翼軫只好曬然一笑,點頭說道︰“南海之地。頗多神奇之處,再有小丫頭在此,我怎會不來?他日若是炎洲有訊,還要小丫頭替我留意一
傾景听了止住眼淚,會心地一笑,說道︰“徒兒謹遵師命!”
說完。卻又臉色一紅,又近身上前,俯在張翼軫耳邊小聲說道,“師傅,我二人之間的秘密,千萬不可泄露,切記,切記!”
不就是應龍之事麼。用得著如此小題大做?張翼軫雖是不解,不過還是點頭應道︰“自然,我答應之事,定會守諾。”
與傾南告別之後,一行幾人出得龍宮,卻听畫兒賭氣說道︰“主人師兄真是偏心,新收了徒兒就忘了畫兒,還和徒兒鬼鬼崇崇,也不知道藏有什麼秘密。傾穎姐姐你怎麼就不問上一問?”
傾穎眼波流轉。嫣然笑道︰“翼軫行事坦蕩,無須多慮。傾景孩童心性,也無雜念,他二人又有師徒之名。有些私事也是應當,何必在意!”
畫兒卻不服氣,也俯到張翼軫耳邊小聲說了一通,只听得張翼軫連連點頭,說道︰“好,此事只有畫兒與我知道,絕不告訴外人。”
畫兒一听頓時喜笑顏開,眉毛一揚看了傾穎和青丘一眼,一臉得意之色。蹦蹦跳跳哼著無名小曲。當前跑去。
傾穎和青丘不免啞然失笑。
傾穎唯恐畫兒亂跑,急忙向前追上畫兒。與她並肩而行。張翼軫和青丘緊隨其後,出得南海龍宮百里之遙,正要上到海面之上,卻見北海一眾正守候在此,焦作當前一步來到張翼軫面前,深施一禮,說道︰“先前多有得罪,還望張道長和青丘道長恕罪!我家太子有言,請張道長他日移步北海龍宮,定會盛情款待,以示敬意。”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張翼軫只好淡然一笑,虛與委蛇一番,因心中記掛戴嬋兒之事,忙匆匆告別焦作,幾人風馳電掣般來到海面。微一定神,張翼軫感應到戴嬋兒的確切方位,便當前一步向北飛去。
南海龍宮離海岸較近,數千里後,便來到鐵圍山上空。一如上次一樣,張翼軫脖銅鏡一亮一熱,和鐵圍山再生感應。銅鏡一熱倒是提醒了張翼軫,銅鏡之內尚有一名飛仙靈體。正好得了珊瑚珠,且商鶴羽已然立誓要追隨他一千年,如此稍後尋個機會將他放出,以珊瑚珠重塑飛仙之體,豈非平空得一大助力,到時不愁打不敗羅遠公。
這般一想,張翼軫忽又想起體內木性尚未融合,估計以他目前修為,再憑借聲風劍之威,若與羅遠公力敵,或許還可僵持一番。在前來南海途中,張翼軫也曾試著將木性與其他四種靈性融合,卻無一絲反應。莫說可以與風土水火相合為一,便連感應體內木性施展控木之術也是不能。
如今又想起此事,張翼軫不禁心中更是疑問連連,莫非畢方所贈的萬木之精,並不如先前地風土水火靈性一般,可以讓他身具控木之術?
眼下倒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用來靜心思忖細心感應,是以張翼軫只是簡單一想,也就未再深思,留待以後再試練不遲。若是可將體內木性喚醒,以木火相融之勢催動聲風劍,不知將會有何等驚人之威?
這般一想,張翼軫對體內木性竟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之感!
胡思亂想一通,幾人已經過了鐵圍山上空,感覺離戴嬋兒已經不足千里之遙,張翼軫忽然示意眾人停下,看準腳下一處僻靜之處,下落到地面之上,這才說道︰“雖說我以戴風所傳之法可以清晰感應到嬋兒所在,不過總覺事情有些蹊蹺之處。一是為何先前久無嬋兒音訊,即便有,也是一閃而過,再難感應得到。二是今日嬋兒有訊,卻過于強烈且持續不停,若非是她急需求援,便是別有隱情。不管如何,我幾人還是稍作防範得好。”
說著,張翼軫從身上取出五彩貝殼,打開後,心意一動,一道清風卷起一滴珊瑚淚,飛臨到青丘額頭之上,說道︰
“如今珊瑚淚到手,先將青丘的神識修復完好,也好萬一有變,青丘也好在自保之余,更好地發動夢幻泡影大法。青丘,你且凝神靜思,放開神識……”
青丘難掩一臉激動之意,畢竟神識一旦徹底修復,不但自己究竟是誰可以一清二楚,且在他身上的千年記憶也將一一解開,怎不會令人神往?當即依言而行,閉目不語。
張翼軫微一定神,全神貫注將珊瑚淚緩緩滴到青丘額頭之上。珊瑚淚一接觸到青丘額頭,便由紅變紫,又由紫變白,如此數次變幻顏色之後,最終變得與青丘膚色一致,再也分不出彼此,卻是已經浸入青丘額頭之中。
青丘先是一臉肅然,隨後突起滿頭大汗,臉露痛苦之色,不多時,痛苦之色漸消,變為平和之意。猛然,卻又猙獰凶惡,狀如怪物。如是幾次三番,過了大半個時辰,青丘終于恢復一臉平靜,慢慢睜開了雙眼。
張翼軫目不轉楮地看著青丘,卻見青丘先是目光茫然地看著眾人片刻,仿佛從未見過幾人一般。又過了片刻,青丘忽然嘿嘿一笑,說道︰“多謝翼軫替我修復神識,大恩不言謝,青丘日後定當誓死追隨!”
張翼軫卻不是想听青丘表白心跡,忙問︰“如何,可是想起了什麼?”
青丘卻是黯然搖頭,答道︰“雖說南海珊瑚淚確實神奇無比,也功效非凡,片刻之功便令我的神識恢復完好。不過說來也怪,仿佛千年以前之事一切淡如雲煙,無法記起。而我游蕩于陰陽之間數百年來的一些雜事倒是記起不少,不過無非是見識了一些人間地悲歡離合,並無有用之事,不提也罷。或許也只是時效尚短,說不定過上一些時日,便會再有所得。”
張翼軫听了不免微微失望,原本指望青丘可以記起一些千古秘辛,也好有助于了解當年的仙魔大戰和十洲三山之謎,誰知青丘竟是一無所得,一時有些出乎意外。
不過好在青丘總算舊傷全好,也算幸事一件,張翼軫微一點頭,說道︰“也好,或許只是傷勢初好,假以時日,慢慢恢復一些陳年往事也有可能。若想起什麼至關重要之事,青丘切莫藏私,還望坦誠告知。眼下事不宜遲,我幾人還是盡快上路尋找嬋兒罷!”
青丘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隨即消失不見,誠懇說道︰“一旦記起要事,青丘定當和盤托出,絕不隱瞞。張翼軫心急之下全然沒有留意到青丘眼中的異狀,揮手間又躍空而起,認定方向,一路疾馳。幾人緊隨身後,不多時,便來到一處煙波浩渺方圓數千里的大湖之上。
此湖湖水碧綠深邃,一望之下猶如一塊天然美玉瓖嵌在大地之上。湖上飛鳥往來不斷,更有鳥兒啼鳴聲聲,儼然猶如桃源美景。
張翼軫動念之間清風升起,感應到戴嬋兒身形忽然遠去,卻是又直朝湖心飛去,當下也不遲疑,沖眾人點頭示意,急急也朝湖心掠去。
湖心之處有一孤島,島上有一處高台,雖然離得尚有百里之遙,張翼軫卻看得分明,高台之人站立一人,娉婷多姿,裙裾隨風搖曳,秀發也迎風飛舞,正倚石而立,痴痴朝遠處凝望。雖是無法看清面容,但她身上卻散發出無比強烈又令張翼軫驚喜萬分的氣息︰
戴嬋兒!
真的是嬋兒麼?真的是她?
歷經不下數十萬里的奔波,從海角天涯追到海枯石爛,又由西海龍宮轉道滄海桑田,隨後又一刻不停來到南海之上,無數日夜的擔心和掛念,馬上就能見到戴嬋兒,張翼軫卻欣喜之余心中忽然閃過一絲疑慮和不安。///com///
以戴嬋兒之稟性,怎會一人獨處此島,且呆立凝望,莫非是她被禁錮于此,還是此島有何古怪,令她無法逃離不成?
張翼軫雖是細想之下也察覺隱有不妥,但救人心切當下也顧不了許多,且百里之遙瞬間便至,幾人身形一晃便來到島前百丈之內,此時高台之人的女子相貌被眾人瞧得真真切切︰只見她長得猶如初升雲霞,燦爛明媚,也如清晨露水,清潔欲滴,雖說也是清秀絕俗的一位絕美女子,卻令張翼軫幾人頓時大吃一驚︰此人並非戴嬋兒!
按捺住內心的驚駭不解之意,張翼軫當空站立,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為何身具戴嬋兒氣息?又為何在此假冒戴嬋兒引我幾人前來,是何居心?”
那女子莞爾一笑,頓現無邊風情,說不出的嫵媚之意,口中卻說︰“先不要問我是何人,你幾人且先報上名來,若說得慢了幾分,萬一戴嬋兒性命不保,可莫要怪我。****”
張翼軫正在說話,青丘卻搶先一步說道︰“此湖名南山湖,此島名南山島,此女子一身修為雖是不高,卻所學甚雜,本有道門道力。卻又夾雜魔氣,倒也是古怪得很……應是出身道門卻又中途入魔之人!”
被青丘一語點破來歷,那女子一愣,隨即笑道︰“這位道長好生厲害,眼光倒也毒辣,竟能只看一眼,便可道破我的身份,了不起!不過看你修為應該也不算太高,怎會有這般眼界?倒不知道長你尊姓大名,可否告知。也好叫我用心記下才是!”
見這女子東扯西扯,張翼軫心生不耐,質問︰“莫要胡亂打岔,快快說來戴嬋兒現在何處?如若不然,休怪我下手無情。”
就在方才女子與青丘說話之間,張翼軫心意大開,控水之術一經施展,方圓百里之內全在感知之內。卻發覺四周空空蕩蕩,除了此女子之外,再無一人,不由心中更是疑惑不解。若說這女子身為誘餌,誘騙幾人上當,只以眼前女子不過人仙的修為,又能如何留住他們幾人?雖說百里之外是否有高人隱藏不得而知,但眼前他離這女子不過百丈之遙,舉手間便可將她制服,百里之外的高人即便飛空再快。\\也快不過他只動一念之快!
那女子忽然怔住,定定地看了幾人片刻,自言自語說道︰“你幾人並非金翅鳥。都是凡人,一名少年,兩名女子,一個老者,未曾听師傅說過會有這幾人前來,不過師傅說過或許會有一名凡間少年來此……”
那女子猛然頓住,眼露驚喜之意,直視張翼軫說道︰“莫非你就是張翼軫?”
事到如今,張翼軫也隱約猜到這女子在此設局,似乎並非特意針對他們。且這女子面對幾人也這般鎮定,定是有恃無恐,是以也未敢輕舉妄動。被她喊出名字,張翼軫也不再隱瞞,點頭說道︰
“不錯,是我。你又是何人,為何能散發嬋兒特有的氣息?”
那女子尚未回答。卻見青丘綠玉杖猛然間綠光大盛。冷哼一聲,說道︰“南山湖。南山島……嘿嘿,天媼子何在?上次長安城外刺我一劍,此事一直銘記在心,眼下青丘來此,還不速速出來受死!”
天媼子?張翼軫怦然而驚,猛然想起上次在清虛絕頂听成華瑞所說,紅枕和凝婉華拜天媼子為師,如此說來,眼前此人莫非便是號稱“清虛雲霞”地凝婉華?
當下又想起紅枕說不定也在此處,心意一動,倏忽間一道天地清風平空生起,只一卷,便將那女子束縛當場,隨即說道︰“中途入魔的道門中人,看來你定是清虛宮的凝婉華了?若有實情相告,念在你曾與成華瑞同門之誼的份上,可饒你不死。**小說***若再是執迷不悟,為虎作倀,少說也要廢去你一身修為,你可考慮好了?”
凝婉華見不動聲色間便被張翼軫束縛全身,動彈不得,心中大駭。本以為張翼軫即便修為再高,不過與成華瑞相當,不想他不知用了何等法術,竟能操縱天地之風將她定住,如此神通,便是金翅鳥也是有所不如。這般一想,心中再無半分勇氣與幾人周旋,立時開口求饒︰
“張翼軫不要殺我!我在此以身作餌也是身不由己,全因被天媼子逼迫而無奈為之,並非甘心作惡。那天媼子令我在此大放戴嬋兒氣息,一共捕獲了十數只金翅鳥,本想再獵取幾只便一同捉了煉化如意寶珠,誰知卻將你幾人引來!張道兄,可否救我逃離天媼子魔手,我願棄暗投明!”
見凝婉傾說得情真意切,張翼軫微有意動,正要再細細追問一番,忽然感覺凝婉華身後一丈之處突有異動,卻見虛空之中陡然一陣波動,隨即一團黑煙平空生成,片刻之間便匯聚成人形。緊接著只听“噗”的一聲,黑煙消散一空,卻是人中走出一人,一身黑衣,只露雙眼在外,手拎一把蛇形怪劍。
張翼軫卻是認得此人,正是初下三元宮和靈空前往華山論道的途中偶遇的黑衣人!
黑衣人只一露面,便“桀桀”地怪笑了幾聲,一閃身來到凝婉華身前,沙啞著嗓音說道︰“凝婉華,你這般貪生怕死,如何能成就大事?若讓師傅得知你剛才所說,你說,她老人家會怎樣折磨你才會開
凝婉華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出聲哀求︰“大師兄,我也不過是只求活命,與張翼軫敷衍幾句,也好等待神通廣大的大師兄前來營救,只是權宜之策,大師兄切莫告訴師傅,省得她老人家一怒之下又要罰我受那撕裂之苦!”
“嘿嘿……”黑衣人浪笑幾聲,一雙眼楮卻是上上下下打量凝婉華幾眼,目光所掃之處全是女子羞處,直看得凝婉華又羞又怒,卻因全身被張翼軫所制,無法躲閃,直鬧得滿臉通紅,直欲落淚。
“若是你答應我以前所提要求,你方才所說之話,我便左耳進右耳出,事過即忘,如何?婉華師妹,想我黑風煞也非一般人物,倒也不屈了你這個清虛雲霞你便應了我罷……”
張翼軫雖也不齒凝婉華兩面三刀的作態,不過平生也最恨污辱女子之徒,且心急戴嬋兒下落,當即喝道︰“黑風煞,你這鬼鬼崇崇的宵小之徒,休要強人所難沾污女子清白,戴嬋兒現在何處,快快說出!”
黑風煞色心正起,被張翼軫猛然打斷,不由大為惱火,蛇劍一挺,一道黑氣倏忽間逼近張翼軫身前三尺之內。
張翼軫今非昔比,在空中負手而立,只是心意一動,天地元風一起,風過煙消,黑氣頓時消散一空。
黑風煞原以為黑氣一出,張翼軫即便不被黑氣所侵,也會手忙腳亂應付一時片刻,不料卻見他動也未動便將黑氣湮滅,頓時吃驚不小,哪里還敢怠慢,忙穩定心神,手中蛇劍青光一閃,隨即黑氣大盛,然後“桀桀”一笑,說道︰“張翼軫,上次在樹林之中你僥幸得以不死,今日又讓你遇到我,看來倒也是命中注定你該命喪我手,這便受死罷!”
話音未落,黑風煞身形一晃,轉眼間近前張翼軫一丈之內,蛇劍黑氣繚繞間,直朝張翼軫當胸刺來。
眼見蛇劍不及一尺之遙,張翼軫將身一縱,飛身閃開。心意一動,聲風劍一聲長吟,躍然手上。隨手揮出,堪堪擋住黑風煞斜斜刺來地一劍。
兩劍相交,聲風劍未被張翼軫催動萬火之精,一眼望去黑如木炭並無絲毫劍意,而蛇劍之上的黑氣卻一陣亂顫,猶如被打中七寸的毒蛇一般,扭動不停,發出一聲怪叫,直驚得黑風煞心驚膽戰,沒有料到可以輕易克制金翅鳥的蛇劍竟似分外懼怕張翼軫手中的木炭劍,莫說再與木炭劍交手,若非黑風煞全力抓緊,蛇劍只怕已然脫手而飛!
不容黑風煞多想,張翼軫聲風劍猶如黑色閃電,呼吸之間便逼到身前三尺之內,直驚得黑風煞差點驚叫出聲,不敢相信眼前的劍若驚龍之人一年多前還不過是一名初入道門的少年!
只一愕然,聲風劍劍勢不停,一劍便刺穿了黑風煞右臂!
黑風煞當即痛得大叫出聲,再也顧不上許多,伸手從懷中拿出一物,一揚手灑上空中,臉露狠絕之色,狂笑說道︰“張翼軫,休要張狂!想要我死?哈哈,不如你幾人先嘗嘗萬蟲噬骨的痛苦再說!”
黑風煞手中之物一出手,便急急閃身躲到數十丈之外,隨後當空一立,也不顧右臂疼痛,右手前伸,左手屈臂,做了一個詭異地姿勢,同時嘴中念念有詞!
黑風煞所灑之物,飄揚到空中,開始時猶如一朵巴掌大小的紅雲,須臾間便漲大到數十丈方圓,同時空中傳來“吱吱”的響聲,猶如成千上萬只老鼠一起磨牙一般刺耳難听!
張翼軫等人不知此為何物,凝婉華卻是心知肚明,一見紅雲呈鋪天蓋地之勢朝眾人圍攏而來,連同將她也包圍在內,頓時面如死灰,直嚇得肝膽欲裂,連驚叫的力氣也喪失殆盡,只是喃喃地說出一句︰
“噬骨獸!”
張翼軫離得最近,卻也看得最是分明,眼前哪里是什麼紅雲,竟是千千萬萬個大小如同螞蟻卻體生雙翅、全身血紅、身形微小卻生有一只巨大獠牙的古怪小蟲!
如此小蟲,為何凝婉華卻稱之為“噬骨獸”?
不及多想,卻見空中紅雲竟是越來越多,須臾之間便布滿了整個天空,將張翼軫四人連同凝婉華在內圍了個密不透風,別說是人,便連一只飛蛾也難以逃脫。///com///
噬骨獸卻圍而不攻,將眾人圍在十丈方圓之內,整齊劃一地一齊咬合獠牙,單是一只,只被空中風聲一蓋便不可听聞,但千萬只一起發動,“吱吱”之聲不絕于耳,令人一听之下便覺毛骨悚然。若是膽小之人,一見之下只怕便會當場嚇昏!
張翼軫不敢怠慢,心意一動,聲風劍突放萬火之精。
凝婉華見此情景,嘆息說道︰“不想那黑風煞如此歹毒狠絕,不顧同門死活竟放出這世間最為凶殘的噬骨獸……張翼軫你有所不知,這噬骨獸不懼水火,不怕刀劍,尋常法術也難以將其滅絕,端的是世間極難對付的魔獸之一。噬骨獸,雖是生得幼小如同螞蟻,卻力大無比,小若蚊蚋卻堪比虎豹之力。又因其細小防不勝防,一旦及體,便附體而上沒入肉中,啃食骨頭。不出片刻,便會將生人體內全數骨骼吞食一盡。骨骼一去。活人便只余一堆血肉,慘不忍睹。這還不算,最慘之處在于明明看去外觀完好無損,體內卻是萬蟲噬骨。這般苦痛,直讓人痛不欲生,卻又求死不得,生生掙扎到最後一刻才會慘死,最是慘無人道地殺人之法!”
張翼軫悚然心驚,不想這世間竟然還有噬骨獸這般殘忍凶惡的魔蟲,既然今日得遇,便不可再留此蟲為害人間,當即問道︰“這噬骨獸從何而來,可有巢穴?”
凝婉華此時對黑風煞恨之入骨。見張翼軫听聞噬骨獸如此厲害之下。仍是淡定從容的模樣,心中猛然閃過一絲希望。說不定張翼軫還有脫困之法也不得而知,忙急急說道︰“噬骨獸最奇異之處在于,真身只有一只,一經放出再以法術催動,可以化身千萬。即便被困之人再神通廣大。也總有力竭之時,除非將真身斬殺,否則噬骨獸化身無窮無盡,永無殺盡之時。噬骨獸真身隱藏在千萬化身之中,除非飛仙仙眼可以在一時三刻之內辨出真身,否則若無法斬殺真身,即便地仙,也難逃被噬骨獸吞食而死的下場!”
原來這噬骨獸如此厲害,張翼軫听聞之下也是不免後背冷汗直冒。暗暗擔憂。再看噬骨獸多如天空浮雲。卻始終圍繞眾人十丈左右盤旋,並不逼近。張翼軫不免奇道︰“那黑風煞絕非善良之輩,卻將我幾人圍而不攻,要做什麼?”
凝婉華想了一想,答道︰“上次我無意中听到,這噬骨獸雖是威力無比,但操縱起來也是頗費心力,恐怕也是黑風煞功力不足,只能令噬骨獸先將我幾人圍困其中,緩上一時片刻,才能再積蓄力氣控制噬骨獸撲食!”
有此良機豈可錯過,張翼軫當下急急招呼傾穎幾人圍在一起,聚在中間一丈方圓之內,隨即心意大開,聲風劍一揚,一道火劍脫劍而出,一閃便沒入紅雲之中。
只听“吱吱啞啞”無數聲尖叫響起,密不透風地紅雲被萬火之精的暴烈之威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無數噬骨獸瞬間被燒化成灰燼,消散于天地之間。只是寬約一丈的巨縫卻眨眼之間便又合攏,漫天飛舞的噬骨獸仍是呈合攏之勢,不見一絲減少。
果然了得,張翼軫暗暗吃驚,刷刷刷連斬三劍,劍劍斬開丈寬裂縫,卻全在須臾之間被重新合攏。以張翼軫估算這三劍少說也得斬殺數萬只噬骨獸,眼前的紅雲卻無一絲減弱之象,反而愈加濃厚,更顯血紅欲滴之色,令人大為心悸!
正在張翼軫尋思以何種方法突圍之際,漫天的噬骨獸突然瞬間同時靜止不動,不絕于耳的“吱吱”也隨即消失,一時四下寂靜無聲,由極響轉瞬轉為極靜,也無比詭異莫名,令人心生不安。
不好!
張翼軫猛然心生警覺,直覺中傳來一絲巨大的危險氣息,天地之間突然生起一股血腥之氣,無須凝婉華多說,他也心中清楚得很,定是黑風煞積力完成,即將操縱噬骨獸發起圍攻。
莫說青丘一臉駭然之色,便連傾穎和畫兒,也是被眼前的數不勝數又無比殘暴地噬骨獸嚇得花容失色,尤其是畫兒,更是前所未有地驚慌失措,緊緊抓住張翼軫的胳膊,顫聲說道︰“主人師兄,畫兒好怕!”
張翼軫見幾人性命系于他一人之身,且平生最疼愛地畫兒竟被嚇得心驚膽戰,不由心中豪氣陡生,戰意高漲,迅即聲風劍揚手收回,雙手平伸于胸前,長嘯一聲,慷慨說道︰“天地清風起,萬物興衰時。天地元水生,由我逍遙意!”
隨後輕身一縱,躍空一丈之上,猶如空中漫步,左手指地,右手指天,雙手指指點點,片刻之間,眾人只覺四周藍光一閃,一個晶瑩透亮猶如巨大氣泡的水罩形成,牢牢將眾人罩在其中!
水罩幾近透明,水罩之外的一應情景,眾人無不看得歷歷在目,分外分明。
水罩剛一形成,不計其數的噬骨獸便同時發動了進攻,以鋪天蓋地之威猛然撲來,一時“吱吱”之聲大作,映得四周血紅如墨,便連太陽光芒也被染成紅色。當真是聲勢浩大,撼人心魄。水罩薄如水泡,噬骨獸尚未逼近三尺之內,水罩便被激蕩得晃動不停。蕩起層層漣漪,令人不免擔心這水罩說不得還真如尋常水泡一般,一踫即碎!
不由眾人多想,瞬息之間噬骨獸便前僕後繼地撲打在水罩之上。只一接觸到水罩,看似強悍凶猛無比地噬骨獸只被水罩之上地藍光一閃,便化為一股輕煙消散不見!
眾人見此情景,方才長舒一口氣,心情稍稍放松。只是噬骨獸無窮無盡,前獸剛死,後獸又至。個個悍不懼死。在黑風煞狂暴的殺意的催動之下,在噬骨獸真身地操縱之下。這些多如牛毛的化身卻源源不斷地擊打在水罩之上,不過片刻之間,只怕已被水罩之上的元水之力湮滅不下數十萬只。一眼望去,漫天紅雲不減反增,更顯凝重紅褐之色。
元水之力雖是天地之間至精至純之力。但張翼軫畢竟不是控水靈獸,總有心意疲憊不堪之時。是以過不多時,水罩之上的藍光便較之以前黯淡了三分,先前藍光一閃便會消滅一層噬骨獸,現今卻需要閃動兩下,且藍光閃動間隔越來越長!
再看張翼軫,仿佛對水罩威力愈加減弱視若無睹,仍在空中站立,不過不再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卻是變成了雙手指天。微閉雙眼,一臉木然之色!
眼見水罩岌岌可危。張翼軫猛然間睜開雙眼,眼中倏忽間紫光一閃,正在地仙靈氣外逸之象,隨即只見他臉上忽現淡然一笑,緊接著雙手大開大合,其勢一如風之飄逸,又如水之靈動。
眾人身在水罩之後,卻仍能听到天地之間忽然狂風大作,風勢呼嘯之間,生生將噬骨獸令人驚恐的“吱吱”之聲壓了下去!雖被噬骨獸所成的漫天紅雲阻隔了視線,眾人卻都是心中一凜,清晰地感應到在萬千噬骨獸身後,平空生成一層風罩。風罩鋪蓋範圍之廣,將全部噬骨獸連同水罩之中地數人全數籠罩在內。
風罩甫一形成,便以銳不可當之勢,猛然一收!
這還不算,風罩下壓之勢剛起,水罩陡然間藍光大盛,驀然外漲,帶動附著在水罩之上無數地噬骨獸,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擴展,呼吸之間,風罩與水罩之間間隙便不足一丈之遙!
元水元風,水風相應,張翼軫正是初窺天地元力生生相息之妙,一身地仙修為催動到極致,竟是同時心意全開,拼了全力也要護得身邊之人周全!
但見張翼軫滿頭大汗,眉頭緊鎖,頭頂紫光隱現,顯然是大費心力,突然之間,眾人只覺四周一靜,隨即感到周身一輕,隨後一陣轟然巨響,再看漫天紅雲已然不見,在元風元水的風水相應威力之下,不管真身還是化身,所有噬骨獸皆被天地元力消滅殆盡!
煙消雲散,天地之間頓時一片清朗!
噬骨獸真身與黑風煞心意相通,真身一滅,黑風煞也是遭遇重創,“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起身之間不敢回頭,動念間身形淡去,“噗”地一聲化為一道黑煙,轉瞬間消失于空中不見。
如此作惡多端之人豈能容他輕易逃走?張翼軫控風之術立時發動,感應到百丈之外一縷幾不可察地異動,心意一動,聲風劍應聲飛出,疾如閃電,百丈之遙一閃即至,一劍便刺中一處虛空!
一聲慘叫響起,黑風煞的身形重新現形,卻被聲風劍一劍穿心,將他前後洞穿!
黑風煞尖叫出聲︰“張翼軫你敢殺我?我師傅定不饒你,定會將你魂魄煉化,讓你受盡陰火蝕魂之苦!再說,你不過殺我**,師傅自有妙法讓我再奪舍而生,哈哈哈哈……”
“既如此……”張翼軫搖了搖頭,嘆道,“你便自此萬劫不復罷!”
說著,體內火之靈性一轉,聲風劍劍身突現萬火之精。萬火之精呈現藍色火焰,卻是被張翼軫動念之間便燃燒到極致!
黑風煞卻連一聲慘叫也不及發出,便被至純至陽地萬火之精化為烏有,連一絲灰燼也不曾留下!
黑風煞一死,蛇劍卻從他身上跌落,撲通一聲掉入水中。
蛇劍剛一入水,突然又自行從水中躍起,飛至半空只一停下,便見一只干瘦如柴的手掌自虛空之中突兀現出,一把握住蛇劍,隨後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張翼軫,你殺我徒兒,今日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天媼子!
不但張翼軫听出了來人是誰,青丘更是立時動容,向前一步邁出,哈哈一笑,說道︰“翼軫,剛才力斬黑風煞,想必也耗費了不少心力,且歇息片刻,這天媼子,就由我來領教一二,正好也與她算算舊帳!”
張翼軫雖是有心迎敵,不過方才一戰也確實費力不少,如今青丘傷勢大好,修為應當更進一層,即便打不過天媼子,想來也不會輕易落敗,當即微一點頭,退到一旁。///com///
忽又想起凝婉華,張翼軫便閃身到凝婉華近旁,問道︰“如今,你也該對我實言相告,戴嬋兒現在何處?”
凝婉華神色黯然,見方才張翼軫施展驚人神通,心中再無一絲反抗周旋之意,點頭說道︰“其實我也不知戴嬋兒現在何處,她被天媼子捉拿之後,又被人綁走!天媼子對我心存顧慮,凡是要事都要瞞我……”
方才黑風煞欲殺眾人,毫不顧忌凝婉華性命,張翼軫便知凝婉華此言不虛,又問︰“紅枕何在?”
一提紅枕,凝婉華臉上竟是閃過一絲難得的的欣慰之意,嘆道︰“紅枕……也不知被禁錮在了何處,此間事情眾多,一言難盡……”
“青丘老兒,不想你不但未死,反而修為大進,一把年紀活到今天,卻總是不死,也算異數。今日我就成全了你罷,省得你再在世間受苦受累!”
張翼軫正想詳細問個清楚。卻听天媼子的聲音已然近身三丈之前,心中念及眾人安危。也不再理會凝婉華,起身來到青丘近旁,定楮一看,卻是呆了一呆。
眼前之人應是天媼子不假,不過比起上次所見,天媼子卻是年輕不少,體態豐腴,猶如一名中年婦女,只是一雙手依然瘦骨嶙峋。如同年邁老人之手。如此怪異情景,只怕尋常人一眼看到。便會疑心眼前之人非妖即怪!
天媼子一見張翼軫,眼中怒火中燒。臉上卻是掛著詭異地笑容,說道︰“張翼軫,早知你東海事發之後,雖是在道門之中壞了名聲,卻也活得逍遙。有美相伴,有青丘隨行,倒也沒忘一心營救戴嬋兒,看來也算一個有情有義的少年郎。不過就是呆傻一些,以你幾人這點微末本領,竟敢闖入南山湖,當真是膽大包天!”
“最可恨之處,不想你出手如此狠毒,將我徒兒殺死還則罷了。竟連他魂魄一同燒化。令其神魂俱滅,這般狠絕手段。倒也與我魔門一般無二。張翼軫,你自稱道門正統,卻又為何行此不留余地之事?”
天媼子雖是不知以何種法術年輕了十幾歲,性子卻是未變,上來便是長篇大論,欲與張翼軫辯論一番。
張翼軫恍然一笑,擺手說道︰“天媼子,切莫為你徒兒叫屈,以他行事之歹毒,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煉化了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令他魂飛魄散也算便宜之事,若是將他打入九幽之地,萬劫之久時刻不停受陰火煉制,苦痛無邊不得解脫,還不如消散于天地之間,無知無覺得好。倒是你,天媼子,作惡多端,強迫紅枕入魔,綁走戴嬋兒,又逼迫凝婉華,日後理應受陰火煉化之苦!”
天媼子仰天大笑,笑了半晌,猛然止住,冷冷說道︰“張翼軫,我且最後勸你一句,以你目前處境,中土道門不容于你,若是入我魔門,定受大用。到時我魔門舉全門之力助你討伐道門,一雪恥辱,你意下如何?”
“倒也有趣,可以考慮一二。只是不知你這魔門如今有多大勢力?人魔、地魔各有幾多?”
“哈哈,張翼軫,你地小小心思不用也罷,想要探听我魔門虛實,哪里有這麼容易?不過倒也不怕你得知,魔門積蓄千年之力,人魔無數,地魔眾多,即便是天魔,說不得凡間也有一二,只待時機一到,不過數日之間,天下道門便盡歸我手。……若你入我魔門,便可親見隱居凡間的天魔,由他親傳你天魔**,以你的資質,數百年內便可晉身天魔之境,到時天帝也無奈你何,何樂而不為?”
天媼子卻是始終不忘勸說張翼軫入魔,威逼利誘,倒也深諳人心之道。
張翼軫自是不為所動,也不願與天媼子再羅嗦下去,當即問道︰“廢話少說,天媼子,戴嬋兒究竟被捉到了哪里?你將戴嬋兒捉拿,意欲何為?”
天媼子也是臉色一變,冷笑說道︰“張翼軫,你不識抬舉倒還罷了,卻讓身邊幾人一同為你陪葬,我都替他們深感不值!”
“老婆婆,你怎麼長成這般模樣?樣子倒還年輕,可是雙手卻又枯又老,還有說話聲音也是七老八十,是不是得了什麼病才害成這樣?”
畫兒十分好奇天媼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古怪形象,忍不住向前一步,開口便問。
天媼子先前一直未曾細心留意傾穎和畫兒二人,如今畫兒向前,一股淡然出塵意撲面而來,頓時令天媼子眼前一亮,心中一緊,脫口而出︰“木石化形!”
木石化形對于魔門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天地至寶,若用來煉化,功效遠超一名地仙。是以天媼子見獵心喜,當下也不理會張翼軫和青丘在旁,右手一早,屈指成爪,猛然朝畫兒遠遠一抓!
天媼子手掌伸出之時還是干枯的皮包骨頭模樣,手臂尚未伸直,手掌已然變成森森白骨,其上再無一絲血肉,甚是嚇人。
白骨手掌離畫兒足有數尺開外,畫兒卻忽覺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手掌之上襲來,當即大驚,急忙心意一動想要穩定身形,卻赫然發覺全身動彈不得,渾身全無一絲力氣,只能任由身子向前一飄,竟是須臾間便被天媼子拉出三尺之外。
張翼軫自然不會讓天媼子得手,剛要出手,卻見人影一閃,隨即綠光一亮,卻听天媼子驚叫一聲,緊接著畫兒又飛身折回。
正是青丘搶先一步出手迎敵!
畫兒驚魂未定,雙手撫胸,小臉一層煞白,說道︰“主人師兄,剛才好險,那個老婆婆好生厲害,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令畫兒全身無力,差點就被她捉去了!”
張翼軫也是心中驚詫,天媼子修為比起上次一別應是精進不少,如此一來,青丘只怕不是天媼子對手,當下也顧不上安慰畫兒,囑托傾穎看管好畫兒,隨後飛身上前,打算助青丘一臂之力。
卻見青丘綠玉杖快如鬼魅,倏忽來去,指東打西,時而黯淡,時而綠光大盛,與天媼子打了個旗鼓相當,不相上下,一時令張翼軫大為心安,同時心中閃過一絲疑慮︰青丘一身修為非正非邪,只是相當于人仙之境,全力相拼之下,應該不是天媼子對手,為何眼下看來青丘仿佛修為大進?
莫非珊瑚淚不但可以有助于神識恢復,還可增進功力不成?
暫且壓下心中疑問,張翼軫全神戒備,定楮觀看二人打斗。但見天媼子手持蛇劍,劍法大巧若拙,劍身黑氣繚繞,與青丘的綠玉杖只一相踫,黑氣便一陣亂顫,而綠玉杖也是綠光一閃,便將伺機沿杖而上的黑氣消融一盡。
一向可消融道力地古怪黑氣竟是對青丘無可奈何,一時也讓張翼軫吃驚不已,怎的青丘功力漲進如此之大,與功力大增地天媼子相比竟是不遑多讓!
再細心一看,死生綠玉杖被青丘全力施展之下,不再是一端枯死一端翠綠的死生之狀,而是通體綠意昂然,如同一根翡翠美玉,非但精美異常,且舞動之下綠光閃耀之間,分外奪人眼目。
天媼子也是寸步不讓,劍法老道,與青丘在空中纏斗不停,卻是越戰越勇,蛇劍之上黑氣也是愈加濃重,空中隱有一股腐朽之氣絲絲傳來,中人欲嘔。
二人大戰半晌不分勝負,忽听青丘哈哈一笑,閃身錯到一旁,說道︰“天媼子,不想再次相見,以你這副傷殘之軀竟能達到人魔頂峰,還不知得了何等法術,不到地魔之境竟能飛空而行,倒也讓人不可小覷!”
天媼子負劍于前,鎮靜自若,笑道︰“青丘老兒,看得出來你追隨張翼軫也是得了不少好處,不但傷勢全好,也是修為大漲,不過若要勝我也是不能。不如听我一勸,入我魔門如何?你這一身修為非正非邪,若是細算只怕還是邪多正少,若不用來修魔,倒也可惜了。”
青丘低頭一想,隨即抬頭哈哈一笑,說道︰“算了,依我推算,天魔雖是逍遙天地間,不受天規所制,不過修成天魔之艱難,勝過修成飛仙萬倍。我青丘有自知之明,能修至飛仙之境,飛升天庭做一個閑散飛仙,也就心滿意足了。”
天媼子臉色一變,說道︰“你本被所謂正道人士害死,為何還執迷不悟,修哪門子飛仙?”
青丘搖頭嘆息,說道︰“前事不提也罷,我意已決,你也不必再枉費心機,出手罷……”
天媼子一臉怒容,手中蛇劍向空中一拋,頓時化作一股黑煙消失不見,空出雙手向前一抓,肉掌頓時變為兩只白骨手爪,白骨森然,光天化日之下竟能散發熒熒毫光,大聲喝道︰“青丘,我地魔手自練成之後,尚未正式開過殺戒,今日你何其有幸一嘗魔手搜魂之苦,哈哈!”
青丘也不答話,神情肅然,猛然間身形一晃,頭頂之上一道紫氣直沖向天,頓時四周一片祥和之意,直令張翼軫大吃一驚︰地仙之境!
張翼軫驚駭之意未去,卻又見青丘站立原地未動,身形卻恍惚之間從中一分為二,只覺眼前一花,赫然之間在青丘身旁三尺之外,又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青丘!
兩個青丘猶如對鏡自照,不論身高胖瘦還是穿著,全然相同,卻是真正的如同一人。///com///
夢幻泡影大法?張翼軫略一思忖,控水之術微一探查,卻大驚失色,眼前的一切再也真實不過,兩個青丘都是真實的存在,無一人是化物擬幻或是虛幻而成,這……怎麼可能?
莫非便是傳聞中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相傳乃是天仙才有的神通,即便飛仙也只能化擬化身,不能真正做到身外化身。
道門中人在跨過入境、漸境乃至修到化境之時,初步晉身人仙之境,在初次感悟天人合一之妙之時,恍惚間也覺可以化身而出,驚現我外有我。其實不過是修行初成之時的神識離體造成的錯覺,其時神識猛然離體,肉體站立原地不動,離體神識驚見眼前肉身,以為修行有成所得的化身,實乃大錯特錯。一旦神識歸體,一切錯覺消失,所謂化身也便消失不見。
本是修行之中常見的錯亂之象,不知為何卻被道門典籍記載入內,且稱化境為化身之境,錯傳千年無人糾正,也是道門不幸。
張翼軫被青丘的身外化身震驚當場,天媼子更是一臉驚愕之色,驚叫出聲︰“身外化身!青丘,你究竟得了何等機緣,怎會修成此等不世神通?若按道門所說,你不過是地仙之境,如何能施展天仙才具有的神通,你……你真是當年的那個青丘麼?”
綠玉杖不知何時一分為二。兩個青丘各持一端。左邊青丘手中枯死一端,右邊青丘手中翠綠一端,二人卻都不理會天媼子的質問,一臉冷漠之意,同時開口說道︰“休要羅嗦。我倒要看看,號稱魔門無上功法的魔手是如何厲害!”
話音一落,兩名青丘一左一右將天媼子圍在正中,枯死的綠玉杖死氣沉沉,翠綠的綠玉杖綠意盈盈,一左一右。一死一生同時朝天媼子襲來。
天媼子雖是驚駭,心神卻不敢絲毫放松,見青丘左右夾擊,當時雙臂伸開,一左一右,竟然只憑雙手便要硬抓死生綠玉杖。
張翼軫卻是看得分明,一死一生兩只綠玉杖,其上所蘊含的靈氣也是截然相反。綠意盈盈地一端。其上所含靈氣充盈無限生機。倒與木之靈性有相似之處。而枯死的一端,其上所含靈氣隱含無邊死意,猶如天下萬物身死之後所沉積的萬年死氣,相比未名天的死絕之氣,更多了絕望和沉淪之意。
青丘究竟何人,非但一身修為古怪莫名,便連手中的綠玉杖也是詭異之極。原來只當死生綠玉杖一死一生只是因他游蕩陰陽之間過久,才導致與他心意相通地法寶也突起變故。死生相對。現今看來,只怕這死生綠玉杖原本就是如此,至少枯死一端的死氣之內所含的無比渾厚的死意,絕非數百年之功可得。
再看場中,兩個青丘各持一段綠玉杖合擊天媼子,天媼子魔手一伸,竟是一左一右將兩截綠玉杖各抓在左右手中。隨後全身魔力運轉。兩只白骨手爪立時白霧彌漫。白霧一起,便要沿著綠玉杖盤旋而上。
兩名青丘不慌不忙。嘿了一聲,卻是一左一右催動手中綠玉杖。登時一端綠光大盛,一端黑紅之光閃耀,兩端光芒一閃,便將白霧生生逼回白骨手爪之中。
天媼子受此一擊,臉色一寒,轉眼間黑發變灰,面容皺紋增多,竟是剎那間蒼老十數歲,顯然受創不輕。天媼子自然不止這點本事,突然間眼中白霧一閃,白骨手爪猛然間“ 喀喀”一聲響動,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而白骨卻也柔軟如同藤條,纏繞間沿綠玉杖向上直取青丘雙手!
若不撒杖,便毀雙手,青丘自是知道魔手的厲害,不可沾染,一旦觸及,魔手便會探入體內,生生將魂魄抓在手中,魔手搜魂,苦不堪言。
青丘也是了得,一左一右同時斷喝一聲,手上一緊,一同飛身後退,只听“吱啞啞”一聲刺耳地聲響響起,兩段綠玉杖被兩個青丘帶動,硬生生掙脫天媼子魔手的纏繞,倏忽間退到十丈之外。
兩個青丘如同一人,身形起落,動作整齊一致,直讓人嘆為觀之。青丘一左一右分飛離天媼子十丈之遙,身形在空中一晃,卻又同時返回,飛空之勢不停,又齊齊夾擊而至。
不過,此次出手青丘卻並未直指天媼子,而是身形升高,兩段綠玉杖在天媼子頭頂上空一丈左右相交在一起,陡然間合二為一,卻從相接之處迸發出一道相互纏繞的黑綠之光,光柱約有一尺粗細,朝天媼子當頭壓下。
天媼子吃了一驚,急忙雙手一合,兩只白骨手爪白光一閃,竟是變成一只巨大的魔爪。魔爪之上霧氣彌漫,隱現白光,舉手過頂,堪堪托住青丘的黑綠光柱。
魔爪只與光柱一相遇,只听“轟隆”一聲巨響,激蕩得天媼子身下的湖水砰然分開一道巨縫,立時水氣沖天。天媼子受此一擊,魔爪之上隱現黑色,灰發瞬間變白,面容也在轉眼間恢復以前模樣,老朽不堪!
不過青丘也被天媼子的反擊之力震得左右分開,合在一起的綠玉杖也一分為二,光澤黯淡了不少。不過青丘畢竟是合二人之力,卻見兩名青丘對視一眼,同時點頭,隨後竟是一前一後,不再動作一致,分別朝天媼子攻去。
張翼軫在一旁靜立旁觀,心中無比訝然,見青丘不但修為達到了地仙之境,且出人意料有身外化身之能,與天媼子對戰。穩佔上風,也不知還有多少本領未曾拿出,以身外化身之能,斷不會只有這點手段。一時心中更加斷定,青丘定是不但恢復了神識。憶起了前事,只怕連以前運用地神通也信手拈來,等下定要詳細問上一問,為何他先前不說,莫非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再看天媼子被兩名青丘圍攻,二人不再動作一致。一人攻勢凜厲,招招氣勢如虹。一人攻勢飄逸,行雲流水間卻飄忽不定,不可捉摸。不多時天媼子便有些招架不住,手忙腳亂起來。
傾穎和畫兒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畫兒一臉痴迷看著場中二人對打,不說話,卻听傾穎說道︰“翼軫。為何青丘法力大增。竟有這般莫測高深地本領?若說珊瑚淚可修復神識倒也不假,卻並未听說還有可增進功力之效!”
張翼軫將心中所想告知傾穎,傾穎听了微微訝然,沉思片刻,說道︰“應是如此,這青丘先前數次害你不成,如今追隨你左右,也是迫不得已。現今若是神通大成卻不如實相告。只怕心中另有打算。翼軫,小心提防才是。”
張翼軫點頭稱是︰“青丘並未真正歸心,我也心中有數,所以一直在他神識之中留有禁制。青丘來歷不明,一身修為也是頗為怪異,行事也難以以常理推測,我留他在身邊。一是可以為我所用。二是也可以將他壓制,省得再為害他人。這些時日以來他倒也安生。眼下他神通已顯,稍後再開口問他,看他還有何話說。”
畫兒忽然嘻嘻一笑,說道︰“主人師兄,青丘道長以二對人,明明可以輕松取勝,為什麼偏偏要和老婆婆周旋不停?”
張翼軫一愣,定楮一看,卻見兩名青丘綠玉杖舞動起來,一邊綠光萬點,一邊漆黑一片,將天媼子團團圍住,前後左右去路全被封死,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天媼子已然落敗,青丘勝券在握,舉手間便可將天媼子拿下。
不過青丘卻圍而不攻,只是將天媼子圍在正中,卻在一旁從容不迫地揮動綠玉杖,猶如對空雜耍一般,勝似閑庭信步。\\張翼軫大為不解,當下開口便問︰“青丘,為何不將天媼子拿下,也好問出戴嬋兒下落!”
手持翠綠綠玉杖的青丘回頭說道︰“翼軫,我正與化身商議,他的意思卻是要放天媼子一馬,稍後待我說服他再行定奪!”
什麼?張翼軫不免愕然,化身不是與真身心意相通,猶如一人麼?怎的會與真身意見相左,還有此等怪事!
正疑惑時,忽見手持枯死綠玉杖的青丘轉過身來,一臉冷漠之色,冷笑說道︰“張翼軫,你包藏禍心,在我神識之中暗下萬火之精,企圖將我牢牢看死,也是卑鄙無恥的小人行徑!我青丘是何許人也,豈容被你操縱于手掌之間?哼哼,待我煉化了神識之中地萬火之精之時,便是你喪命之日!”
咦……張翼軫聞言大驚,青丘化身竟與青丘真身判若兩人,不但陰冷異常,略一探查,察覺化身一身修為全是陰寒之氣,非魔非道,怪異非常。
不過張翼軫卻顧不上深思這些,淡然笑道︰“青丘,你飄蕩陰陽之間數百年,只怕也害人不少,我不殺你已是萬幸,你若還不醒悟,哪里有命活到煉化萬火之精之時!”
化身青丘還要說些什麼,卻被真身青丘制止,卻听真身青丘急急說道︰“你且住口,翼軫對我有大恩大德,豈容你在此胡說八道?還不回歸真身!”
化身青丘卻是不肯,反唇相譏,竟與真身青丘爭吵不休。張翼軫看了不禁暗暗搖頭,這身外化身不听真身之話,不與真身心意相通,還與真身意見相左,倒也是聞所未聞之事。真身化身爭吵片刻,竟是誰也無法說服對方。化身青丘一時惱羞成怒,手中枯死綠玉杖一挺,遙指張翼軫說道︰“念在你盡心為我尋找珊瑚淚份上,你我以前恩怨一筆勾消,從此分道揚鑣,各走各路。若你現在主動幫我清除神識之中的萬火之精,我便幫你拿下天媼子。如若不然,我便將天媼子一杖擊殺,不留活口,看你如何問出戴嬋兒下落!”
真身青丘卻是一臉尷尬之意,忙插話說道︰“翼軫莫要听他胡說,我青丘雖非真正地忠心之人,但知恩圖報之心還是有的,斷不會對你心存惡念。只是不知出了何等差錯,這化身剛剛化出之時還與我心意一致,打斗一時之後,化身突然與我心意相左,不再被我所控,令他回歸真身也是不能,真真是急煞我也!”
化身卻是嘿嘿一笑,對真身說道︰“你倒會裝腔作勢,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如何分得清彼此?將你心中不平之意和私心雜念全數推脫到我的身上,倒也是聰明之舉。只是你以為經此一事,張翼軫還會信你不成?日後即便你再死心塌地追隨左右,他也不過當你是一名隨從,隨意棄之而不可惜。”
張翼軫幾人見兩個一模一樣地青丘你爭我吵,互不相讓,一時驚詫萬分,難以置信地看著二人。倒是傾穎最先驚醒過來,忙向前一步說道︰“青丘道長,先前在東海龍宮,我父王對你也甚是倚重,將你奉為龍宮座上賓。且再早之時,我將龍宮至寶玄龜珠慷慨相贈,一切全念翼軫對你的信任和看重。無論如何,翼軫一向待你如同友人,何曾虧待過你一分?”
真身青丘一臉愧色,說道︰“傾穎公主所言極是,青丘即便有小小藏私,也不過是私人之事,並無一絲對翼軫不利之念。這化身眼下不知何故意外失控,他方才所說並非我真實所想,還望傾穎公主和翼軫明鑒。”
不等張翼軫說話,化身青丘仰天大笑數聲,卻是說道︰“你倒也不必急于表白,如今張翼軫心中對你嫌隙已生,以後也定當心存懷疑,既如此,還不如與他就此撇清關系,從此各不相干。青丘,你我本來是行事干脆果斷之人,怎的現在如此婆婆媽媽?”
真身青丘勃然大怒,手中翠綠綠玉杖一指,喝道︰“休得再挑撥離間,我與翼軫生死相隨,怎會離他而去?倒是你,還不速速回歸真身,否則我寧可拼了功力大損,也要將你化為烏有。”
化身青丘卻毫無懼色,手中枯死綠玉杖一收,頓時門戶大開,天媼子得了機會,身形一閃便遠遁而去。真身青丘大驚失色,當下也顧不上斥責化身青丘,急追天媼子而去。
化身青丘卻是看了張翼軫一眼,忽然詭異地一笑,說道︰“有本事你且追來!”說完,身形一縱,也朝天媼子飛奔追去。
突逢此變,張翼軫略一沉吟,回頭對傾穎說道︰“你和畫兒在此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著,正要清風一起,飛空去追趕三人,猛然間感應到一道極其強大的危險氣息迅速逼近,隨即忽听前方傳來一陣爽朗得意地笑聲︰“張翼軫,某在此等候多時了,哪里走!”
羅遠公!
張翼軫頓時止住身形,定楮一看,但見虛空之中,千丈之外,一個人形自空中平空生成,突兀現身眼前!
此人面如重棗,頜下一尺長須,周身仙氣繚繞,人在空中,仙氣隨行,好一派仙家氣象。///com///
不是羅遠公又是何人!
一見羅遠公,張翼軫目眥盡裂,只覺氣血上涌,怒火攻心,直欲一劍將羅遠公斬殺而後快。驀然體內水性一轉,清涼之意頓生,張翼軫怦然心驚,忙強行壓下心頭怒意,暗暗告誡自己,羅遠公神通廣大,非同小可,萬萬不可亂了心性,只有穩定心神,全副身心迎敵,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卻見羅遠公一臉沖和笑意,明明人在千丈之外,一步邁出,卻近身到張翼軫眼前十丈之處。只此一動,張翼軫便悚然心驚,好一手踏破虛空的神通,一年多不見,羅遠公已然神通大成!
數息之間,張翼軫收斂心神,強自鎮靜下來,淡然一笑,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魔心仙體的所謂上仙羅遠公大駕光臨。上仙不在清虛宮指揮若定,領袖天下道門,來此偏遠的南山湖有何陰謀企圖不成?”
听了張翼軫話里話外的譏諷之意,羅遠公絲毫不惱,手撫長須,爽朗一笑,說道︰“小友,某與你一別經年,甚是想念,特不遠萬里自清虛宮前來此處守候多日,倒也上天不負有心人,終于得以與你相見一面,令某一時頗為欣慰。東海一別之後,不知小友一向安康否?”
羅遠公這般作態,張翼軫豈能落了下風,當下曬然一笑,答道︰“不勞上仙掛念,在下一向命硬得很。不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修為大進。在下安然無恙,抱歉倒讓上仙失望了。”
“倒未想到小友不但未死,還晉身地仙之境,可喜可賀。既然你我重逢,不如把酒言歡。小友意下如何?”
“也好,既然上仙有此雅興,在下若不作陪,反而顯得過于小氣了。只是此地何來美酒?”
“這不簡單……”羅遠公一步邁出,瞬間便現身到高台之上。理也未理被一直束縛的凝婉華,一揮手,便平空生成玉石桌椅,更有美酒佳肴羅列桌上,香氣怡人。
施法完畢,羅遠公回頭笑道︰“小友請了,莫嫌簡陋。就此天地風清,我二人對飲一番,如何?”轉頭卻又對凝婉華喝道︰
“還不快走,省得在此礙眼!”
凝婉華哪敢多說,只覺渾身一松,束縛法術頓時失效。立時沖羅遠公微微一拜,轉身御劍飛走,片刻便消失不見。
大敵當前,張翼軫自然不會輕舉妄動,是以凝婉華飛走看也未看一眼。一閃身來到羅遠公面前,坐下之後,先自己斟滿一杯,一飲而盡,只覺清香可口,香氣醉人,當即開口贊道︰“好酒!不想魔門也有如此無上美酒,倒也令人贊嘆。”
羅遠公見張翼軫淡定自若,毫無懼意。也是暗暗贊嘆。也不客氣地坐在張翼軫對面,自斟自飲一杯。說道︰“美酒不分正邪,便如這天道不分仙魔一般,何必非要分得清清楚楚?小友,切莫著相,美酒當前,只管飲下便是。”
張翼軫微微一笑,問道︰“你我二人不必再論天道爭正邪,我只問你,戴嬋兒現在何處?你在此地等候,莫非特意等我前來,也好將我一起拿下?”
“小友莫要心急,且听某慢慢道來。我二人一年多未見,期間自然發生眾多事情,怎會三言兩語說完?你那兩位朋友若不嫌棄,一同入座也可。既來之,則安之!”
張翼軫倒也並非拿捏一番,非要與羅遠公虛與委蛇,只是他心中清楚得很,方才羅遠公揮手之間變化桌椅佳肴,又可動念間瞬息往來,正是飛仙才有的無上神通。
羅遠公,已是飛仙之境!
以他目前修為,盡管身具風土水火靈性,卻也自知不是飛仙之敵。既然羅遠公尚未撕破臉面,張翼軫也不好冒失出手,只好靜觀其變,且看羅遠公有何如意打算。若是翻臉,拼了性命也要護得傾穎與畫兒周全,說不得全力相拼之下,也能與羅遠公周旋一二。
抱定必死之心,張翼軫反而更加坦然,心神沉靜,再無雜念。听羅遠公開口點到傾穎與畫兒,張翼軫淡淡一笑,說道︰“她二人身為女子,與我二人同座多有不便,不必理會她們便是。”說話間,有意無意瞥了傾穎一眼。
傾穎自是會意,也不說話,悄聲和畫兒說了幾句。畫兒也不吵鬧,乖巧地跟隨傾穎來到張翼軫身後,二人一左一右站立。
羅遠公也不勉強,一笑置之,說道︰“實不相瞞,戴嬋兒確實被某拿下不假,且某還從她身上將金翅鳥特有的傳訊之法提出,轉到凝婉華身上,令凝婉華在此布下陷阱,實為捉拿無天山的金翅鳥,倒也未曾想到會將小友你引來,也是出人意料之喜。在你到來之前,某已用此法拿下十數名金翅鳥。不過小友你晚來一步,如今這些金翅鳥已被押向九幽山,由九幽之火煉化為如意寶珠……按照正常時候推算,此時此刻,差不多已經煉出如意寶珠了。”
張翼軫臉上怒意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淡然之意,問道︰“金翅鳥中,可有戴?”
羅遠公見張翼軫不為所動,眼色閃過一絲訝色,答道︰“讓某想想……好象確有此人,自稱是戴嬋兒兄長……還有一人脾氣不小,被拿之後也是哇哇亂叫,叫什麼戴蛸子的!無天山此次損失慘重,大將折損不少。不過對于龍宮而言也是好事,以後無天山應是再無實力擾亂龍宮了,此事倒是稱了四海之心,不知傾穎公主是否滿意?”
傾穎卻沒有張翼軫這般涵養功夫,哼了一聲,卻不說話。張翼軫輕輕“哦”了一聲。面露沉思之色,忽然問道︰“我有一事不明,還望上仙告知,嬋兒為何會被引來此處?”
羅遠公卻搖頭說道︰“此事要問天媼子才知,至于她如何辦到,某不得而知。如此小事某懶得理會,也未加細問。不過小友倒也不必非要問個詳細。事情已成定局,多說無益。戴嬋兒此刻早被煉化,即便你修為通天,也回天乏術。被煉化為如意寶珠,魂魄永被禁錮。永世不得超生。若將如意寶珠毀去,則魂飛魄散,化為虛無。是以即便你有天仙之能,也只能望珠興嘆。”
若非張翼軫體內水性流轉,帶動清涼之意流遍全身,只怕早就長身而起,對羅遠公撥劍相向了。只是張翼軫自坐下之後。一直被羅遠公全身無懈可擊的氣勢壓制,別說與羅遠公大戰一番,卻連對方的氣機都無法鎖定,是以只好按兵不動,靜候時機。
羅遠公倒也有耐心,說了一大通。依然不動如山,既不出手拿下幾人,相反還有問必答,也不知他有何妙算。恐怕也是自恃法力高強,眾人不是他一招之敵。是以也不急于一舉得手,反而少了樂趣。
張翼軫雖是心急如焚,卻也不得不按捺不動,在羅遠公這般絕頂高手面前,一招不慎便有滅頂之災,不可不慎之又慎,是以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地搖搖頭,說道︰“既然無法可想,還是不想為好……請問上仙。東海之局設計甚妙。令我被天下道門所不容,是怕我揭露你這上仙本來面目。倒也可以想通。後來卻又為何扯上靈空,非要置靈空于死地不可,是為何故?”
一听靈空之名,羅遠公竟是意外嘆息一聲,答道︰“只因某觀天下道門中人,全數資質平平,至多人仙之境。只有靈空此人,遠遠近近令人看不分明。說他瘋傻,卻總在無意之中撞破玄機。說他精明,卻又蠢笨不堪。想當初某初臨三元宮,便正好撞見靈空與靈動在一起,當時某以不為然,以為巧合。不料靈空卻不知何故偏偏看某不順眼,處處與某作對,差點令某一氣之下,提前下手拿下靈動。待某自東海傷好回到清虛宮後,細細思量,越覺靈空此人深不可測,是以某不敢弄險,正好借東海之事令天下道門一並將靈空誅殺,以絕後患。”
想到靈空裝神弄鬼的古怪形象,張翼軫不免莞爾,說道︰“我那個便宜師傅靈空,生平並無本領,最愛虛張聲勢,若說燒火做飯還有些水平,說到其他全都落了下乘。堂堂上仙,竟會懼怕一名燒火道士,當真是做賊心虛!”
對張翼軫地諷刺羅遠公不以為然,猶自堅持己見︰“某自信不會看錯,靈空此人,定有來歷。看似猥瑣,卻總是歪打正著,以無心之舉成就有意之事,暗合天機,令人防不勝防,不得不除,不過麼……靈空也不知如何得了消息,聞風而逃,至今仍不知身在何處,也令某有些頭疼。好在他的寶貝徒兒在此,若將你留在此地,靈空听聞之下,不遠萬里也會前來營救,是也不是?”
張翼軫听了羅遠公謀算不免哈哈大笑,說道︰“靈空只怕躲在某處不是燒火做飯,便是又行走世間行騙。羅遠公,你太高看靈空其人了,就算他得知我被你拿下,要麼假裝不知,要麼假手他人,斷斷不會親身前來救我,只因我那師傅靈空,既無大智也無大勇,以身冒險的賠本之生意,向來是不肯做的!”
羅遠公卻胸有成竹地說道︰“怎地如此小看靈空?先前是天下無事,靈空自然也是燒火做飯,如今天下風雲激蕩,靈空也要露出本來面目了。怎麼著,要與某賭上一賭不成?”
羅遠公話音一落,全身氣勢陡然高漲,一股無可匹擬的龐大氣息撲面而來,頓時令張翼軫只覺全身一緊,竟被一舉定在當場!
羅遠公動手毫無征兆,張翼軫雖是一直全神戒備,奈何羅遠公修為太高,一身靈力不及施展,便被羅遠公的仙力禁錮,全身法力頓失!
羅遠公一招得手,只因早是心中認定之事,也未見喜色,微微一怔,驚訝說道︰“一身靈力堪比數百年地仙修為,了不得,進展如此迅速。///com///幸好今日落到某手,再晚上幾年,說不定便與某不相上下,可惜天不助你!……怪事,你體內怎會有木之靈性,還尚未被你參透,與你神識相合,妙極。既然被某遇到,便歸了某罷!”
換作尋常地仙,被羅遠公動念之間禁錮全身靈力,便再無反抗之力,只有束手就擒別無他法。張翼軫自是不同,即便無地仙靈力支撐,單憑心意便可調動體內靈性。體內風土水火四種靈性渾然一體,隱沒在體內,正好瞞過羅遠公搜查,是以見羅遠公動念之間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要將來之不易的木之靈性取出,張翼軫哪里舍得,心意大開之下,瞬間便在虛空之中凝出一把半尺來長的元風短劍,倏忽間直刺羅遠公眉間!
這一劍,當真是又穩又狠,且近在咫尺,令人防不勝防!
羅遠公自是沒有想到張翼軫全身靈力被禁錮,仍能聚風成劍,瞬息飛至額前三寸之處,頓時吃驚不小。不過以羅遠公飛仙之能,別說三寸,便是一寸距離也能從容擋下,是以也並未在意。心念一動。仙氣外放,便想只憑護體仙氣就將風劍擊散。
也是羅遠公一時大意,只當此劍不過是尋常風劍,定是張翼軫自無天山金翅鳥之處學得御風之術,也並未用心細查風劍其實並非天地清風,而是天地元風!
護體仙氣逸出體內一寸之外,堪堪迎上風劍。原以為風劍定會一觸即散,不料護體仙氣與風劍只一接觸,卻只將半尺風劍消融絕大部分。仍余寸長風劍竟是刺破護體仙氣,以銳不可當之勢猛然刺中羅遠公額頭!
羅遠公魔心仙體。雖是成就了飛仙之境,但畢竟行的是魔道。是以並非真正地萬物難傷的飛仙之體。張翼軫全力凝聚的元風劍蘊含無比精粹的元風之力,突破護體仙氣,雖然最後只有寸長,但所含天地元力依然精純無比,一閃便沒入羅遠公眉心之中。
倒也並非羅遠公如此不濟。一是大意,二是萬萬沒有料到小小地仙被禁錮全身靈力,竟只憑心意還可操縱天地元力,這是飛仙都難以達到的境界。是以也合該羅遠公倒霉,一招之下便被張翼軫擊中要害。當即大叫一聲,向後猛然一個翻滾,一晃便閃身到千丈之外。
不過羅遠公畢竟成就了飛仙,只是被張翼軫打了個措手不及。身形再次現身空中,羅遠公臉色更加黑紅,眼楮紅光一閃,“呀”的一聲就硬生生將寸長風劍逼出眉心,隨即一臉駭然,怒道︰“張翼軫。某對你以禮相待。你卻如此陰險,竟是暗中傷人!”
被羅遠公指責為暗中傷人。張翼軫也是怒極反笑,說道︰“若論卑鄙無恥,羅遠公假借上仙之名的行徑才是無人可及,且最先動手之人也並非在下,何來暗中傷人一說?羅遠公,你既是成就了飛仙之境,定是煉化了地仙清無,不知你久居清虛宮,所圖莫非正是要將天下道門之中成就地仙之人一一煉化不成?”
羅遠公本來怒氣沖天,正要痛下殺手,听張翼軫一說此事,不由頓時開懷大笑,說道︰“不錯,若無好處,某何必混跡于道門之中,天天與一幫談玄說妙的迂腐之人相處!清無老兒倒也機警,某到清虛宮不久,他便有所懷疑,不過還是被某誑騙到王屋山外拿下煉化。正是借助清無老兒一身純正的地仙之氣,某才一舉突破地仙頂峰,一步跨入飛仙之境,若非如此,張翼軫,只怕某今日要將你拿下,還要大費周章!”
張翼軫淡然一笑,心中大定。初見羅遠公成就飛仙之境,以為他地飛仙之體萬物難傷,不料一試之下,雖也有取巧之助,但也成功地以元風劍刺破羅遠公的護體仙氣,如此看來,飛仙倒也並非如傳言中所說無可匹敵!
倒也並非羅遠公不堪,也不是張翼軫法力高強,個中緣由卻是羅遠公雖是仙體,卻是魔心。魔心仙體雖也有仙氣繚繞,與尋常飛仙並無不二,但畢竟是以魔心而成,並非仙心。若是真正地仙心仙體的飛仙,感天應地,以張翼軫初等地控風之能,絕無一舉突破飛仙仙體的可能。羅遠公魔心仙體,仙體斑駁不純,而張翼軫的元風劍雖是微弱,卻是天地之間至純之力,是以一舉破之。
羅遠公見張翼軫仍是鎮定自若,微一定神,猛然愣住,這才想起方才一舉突破自身護體仙氣的風劍其上元力沛然,赫然心驚,問道︰“天地元風?張翼軫,你不過是地仙之境,怎會操縱飛仙才可感應的天地元力?這……絕無可能!”
羅遠公被張翼軫元風劍刺中,心神失守之下,仙力束縛便告失效,張翼軫微一運轉靈力,一切順暢,並無一絲不妥之處,大為放心。稍一回頭,讓傾穎和畫兒遠離此地,隨後又起身向前走近羅遠公幾步,淡淡說道︰“世間既有魔心仙體為害道門中人,自然也會有我張翼軫以地仙之境可操控天地元力,羅遠公,今日一戰,只論你我私人恩怨,不論天下魔道正邪,是以不管誰輸誰贏,不牽扯無關之人,你道如何?”張翼軫情知既然今日無意中撞入魔門陷阱,若想全身而退定是不能,只求羅遠公能夠多少有些大魔氣度。不傷及傾穎與畫
羅遠公豈能不明張翼軫心意,大笑幾聲,說道︰“張翼軫,某向來不說假話,若你落敗,龍女可以自行離去,那個木石化形地女娃須得留下。也不怕你得知,木石化形在某眼中,若是煉化之後。其靈力充沛不下一名地仙。如此大好機會,絕不可放過。還有……”
羅遠公猛然臉色一深。莫大地殺氣頓時彌漫四周,說道︰“不要以為你會一些粗淺的操控天地元力的本領。便以為可與某一較高下,張翼軫,且讓你看看某的真正手段!”
話音未落,羅遠公本在千丈之外,卻平平朝張翼軫伸出一掌。無聲無息,連一絲仙力波動也不見。
飛仙手段,不可以尋常度之,張翼軫不敢怠慢,也不敢硬拼。腳下清風激蕩,便要躲過羅遠公一掌之威。不料剛一動身,卻覺身上一緊,雖是既無巨掌現形,也感應不到仙氣繚繞,卻清晰地感應到自身被一只無形手掌一舉拿在手中!
飛仙之能,竟有如斯之威!
張翼軫駭然心驚,在飛仙一擊之下,竟無還手之力。境界相差。當真是天壤之別。自然張翼軫不甘就此束手就擒,雖是被無形掌掌握在手。全身靈力卻運轉自如,更有心意未被隔絕,當即動念之間,由湖水之中凝聚一枚一尺元水劍,自下而上直刺羅遠公雙腳。
羅遠公一怔,顯是沒有料到張翼軫出手之間竟又是天地元力,不解之中更多了驚訝之意,當下左手手指輕輕一劃,一道紅光疾飛如電,自上而下迎上元水劍,兩者相遇,紅光一亮一暗,元水劍頓時消散一空,重新化為無形。
仙力,果然是天地之間至高至強地無上力量之一,只一招面,張翼軫的元水劍便全然潰散,雖也在意料之中,也不免令張翼軫吃驚不小,生平對未與飛仙有過一戰的少年,平生第一次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心生無力之感。
只是身後尚有傾穎和畫兒需要保護,更與羅遠公有深仇大恨,退是死,進也是死,即便拼了個兩敗俱傷,也好讓傾穎和畫兒得了逃命的機會。
張翼軫被無形巨掌拿在手中,飛不走也走不動,雖然靈力仍在,心意尚通,卻身體被牢牢定在當場,猶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當真是狼狽不堪。即便如此,張翼軫也是戰意不減,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在南海龍宮之中與傾景對戰之時所悟地風水相應,當即計上心頭,動念間又凝聚而出一把兩尺多長的元水劍。
卻又不是單純地元水劍,更將一縷天地元風夾雜其中。此次卻是在羅遠公背後生成,水助風勢,悄無聲息地逼近到羅遠公三尺之內。
羅遠公只當張翼軫故計重施,並未放在心上,當即也不回頭,左手後翻,心意一動,便準確無誤地將元水劍捏在兩根手指之中,哈哈笑道︰“張翼軫,你肉身被我拿住,稍後再禁你靈力,滅你魂魄,既然現在無法可想,不如認輸為好!”
說話間,羅遠公手上仙力一轉,元水劍“噗”的一聲便化為一股水氣消失不見!正以為不過爾爾之時,猛然之間自水氣之中陡然生出一把尺長地透明小劍,劍如驚龍,疾如流星,一劍刺出,近在咫尺且事發突然,羅遠公防無可防,一劍正中後背!
風借水威,風水相應,這一劍一閃而沒入羅遠公背心,只一入體,便被羅遠公仙氣圍繞,立時與張翼軫心意失去聯系。沒有張翼軫心意支撐,元風劍再也無法匯聚成形,化為天地清風消散于羅遠公體內。
饒是如此,羅遠公也是遭遇重創,畢竟天地元力也是堪比飛仙仙力地天地至強之力,只听羅遠公長嘯一聲,渾身紅光亂顫,倏忽間竟是消失于虛空之中。
羅遠公只一消失,張翼軫頓時恢復自由,當即心意一動,聲風劍持在手中,全力催動萬火之精,呈藍色之火。情急之下,又連連呼喚體內畢方所留木性,卻依然如同木頭一般全無半點回應,不由令張翼軫微微沮喪。
心意大開,感應百里方圓,羅遠公全然失去所在!張翼軫卻是知道,方才一劍雖是刺中羅遠公要害,不過飛仙之體並非肉體凡胎,那一劍,恐怕不過是令羅遠公心生懼意,並無大礙。羅遠公遁形不見,莫非逃之夭夭了不成?
正全神戒備全力搜尋之際,忽听身後傳來畫兒一聲驚呼︰“主人師兄,惡人在你前方十丈之處!”
逼近十丈之內仍無察覺,怎麼可能?前方十丈一片虛空,哪里有半點人影?張翼軫不及多想,卻是相信畫兒不會信口亂說,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下聲風劍全力揮動,刷刷刷三道火劍擊向前方十丈虛空之處!
火劍剛一發出,卻听羅遠公一聲驚呼︰“天命之火!”
隨即虛空之處一道人影驀然現身,只一露出真身,隨後身形一晃,揚手間取出一物,對準三道火劍,大喝一聲︰“收!”
三道火劍前行之勢猛然一滯,竟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吸力牽引,陡然轉向,轉瞬間被吸入一只古樸典雅地鳳頭壺中。
張翼軫自是認得此壺,正是上次掌門大典之中羅遠公向眾人炫耀的日月乾坤壺!
羅遠公反擊得手,朗朗一笑,說道︰“天命之火只由你這小小地仙施出,自然威力大打折扣。不過你小小年紀倒也了得,竟能催動天命之火,如此看來,今日更是留你不得。假以時日,莫說某,便是某地師傅只怕你拿你不住。張翼軫,莫怪某心狠手辣,怪只怪你生不逢時!”
說完,羅遠公向前輕輕跨出一步!
一步跨出,張翼軫立時只覺全身如墜泥淖,渾身無力不說,靈力被禁,便連神識也一時恍惚,幾欲脫體而出。身心被困,心意也不得外放,張翼軫便如死去一般,只覺剛剛明明想起一事,卻轉瞬即忘。似睡似醒,非睡非醒,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自己是誰。
是死是活?不死不活!一念生,一念死,直令張翼軫心魂俱喪,不知所以!
失去張翼軫的心意控制,聲風劍頹然跌落水中,只激起一朵浪花便不見了蹤影!
見此情景,傾穎和畫兒頓時大駭,同時飛身升空,一人元水劍,一人雙手星光點點,便要向前與羅遠公一拼生死。羅遠公卻是不慌不忙,默然一笑,右手伸出,在空中左右揮動一下,正在飛空的傾穎和畫兒頓覺身形一頓,立時失去飛空之能,一前一後落入湖中,生死未知。
羅遠公卻是理也未理二人,定楮一看張翼軫正緊閉雙目,人事不醒,當下也不遲疑,正想動念間便要將張翼軫的神識引出,令其永世游蕩于陰陽之間不得出離,忽听身後傳來一聲怪叫︰“好一個上仙羅遠公!好一手魔門大法陰陽訣!莫急莫急,看我神仙下凡是如何神通廣大,斬妖屠魔!”
羅遠公尚未回頭,便听身後傳來一聲凌厲的破空之聲,正是飛劍激蕩之下,全力飛空所發……
以羅遠公眼下修為,御劍飛空之人在他眼中,與尋常凡人無二。///com///飛空尚須御劍,修為不過人仙之境,憑什麼與飛仙相比!是以羅遠公根本未加理會身後之人,以人仙修為還敢大言不慚要力斬飛仙,若非呆傻,便是自嫌命長,活得不耐煩了。
羅遠公卻是連回手將來人除去都懶得去做,只是微一動念升起護體仙氣。飛仙仙氣,人仙飛劍來襲,只憑反擊之力便可將人仙連人帶劍一並毀去。既然有人以卵擊石,身為巨石,只須巋然不動即可,哪里用得著跳將起來主動相迎!
片刻之間飛劍便逼近羅遠公一丈之內,忽听身後來人“唉喲”一聲,急促之下竟是站立不穩,一個踉蹌竟從飛劍之上跌下,緊接著只听“撲通”一聲落入水中。飛劍卻余勢不減,一晃便及身羅遠公身背一尺之內。
羅遠公暗覺好笑,雖不知來人是誰,但只憑此人如此笨拙,御劍飛空竟還自己站立不穩,從飛劍之上跌落便可得知此人定是草包一個。如此笨人,還敢飛劍來刺飛仙,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羅遠公當下不理飛劍之勢,靜心之間正要全力施展陰陽訣,生生要將張翼軫魂魄拉扯出體內,卻猛然間感覺不對,來襲飛劍並無不妥之處,不過是一把尋常修道之士所用寶劍。但飛劍所刺之處無巧不巧卻正是後腦的玄關之處!
這一驚,直讓羅遠公當即嚇得魂飛天外!
魔心仙體,雖說也是仙氣繚繞。可騙過飛仙以下的修道之士,但畢竟身具魔心,自有魔氣內含于心,是以仙氣彌漫于身體之外,看似仙家氣象,卻有破綻可得。除非全身轉換為魔氣,成就魔心魔體,才可一體天成,無後顧之憂。
羅遠公尚須假借仙體欺世盜名,自然不願將仙體轉化為魔體。不過維持仙體總有隱患,卻正是後腦的玄關之處。
此處對羅遠公而言至關重要,只要修為達到人仙之境者,一把尋常飛劍若是刺中後腦玄關一寸方圓的關鍵之處,便可令他當場功力全失,自身仙氣與魔心混亂一起。當即便會爆體而亡!
只是羅遠公向來自負,一是他身負上仙之名,誰會疑心有他?二來如今他晉身飛仙之境,更是放眼世間幾乎無人可敵,是以即便身有破綻之處,也以不為然。羅遠公自是不會想到還真有一名人仙修為之人,不知天意還是巧合,卻是平空飛來。猶如草包一般地人物。竟會一劍直刺致命玄關,怎不令羅遠公直驚得駭然萬分,哪里還顧得上張翼軫的生死,猛然轉身噴出一口仙氣,將已經逼近半尺之內的飛劍生生定住,隨即仙氣一收,飛劍段段粉碎,再無一處安好。
羅遠公剛一轉身。忽听身後“嘩啦啦”一聲水響,一人從水中一躍而出,手持一把漆黑如炭的木劍,仗劍一挺,又是一劍刺來,卻還是後腦玄關之處。
此人還口中大喊大叫︰“我乃神仙下凡,無所不能。降妖除魔。天命歸我!羅遠公。今日時辰已到,速速受死!”
其實以羅遠公之能。躲過此劍自是輕而易舉。只是兩劍全是指向玄關之處,羅遠公頓時斗志全消,只當真是天降飛仙才會一眼識破他的致命玄關,方才落水不過是假裝示弱,也好讓他心神懈怠之際取他性命,想通此節一時心驚膽戰,哪里還敢與來人糾纏,當下也顧不上上仙風範,連來人模樣也不敢看上一眼,立時施展飛仙的移形換位的飛天之術,一閃便遠遁而去。
來人也不追敢,一口道力提不上來,“撲通”一聲又落入水中,不禁罵道︰“好你個羅遠公,竟敢毀我飛劍,害我無劍可御,還要游水才成。方才猛提一口道力,竟也能飛空片刻,如此看來,我的修為又大進了一步,當真是可喜可賀!”
說著,又舞動了手中的聲風劍幾下,搖頭說道︰“九靈老兒的黑木炭恁是難用,不趁手,不過用來劃水倒還不錯。”
正在水中以非常不雅地姿勢游水之時,忽覺身下水中有所異動,頓時嚇得大駭︰“有水怪?……水怪,水怪,莫要吃我,我一身老肉,咬不爛,煮不熟,又沒有油水,還是不要吃的好,省得硌了你的牙倒讓我過意不去!”
正嘟囔不停,卻又感覺身下水流翻騰之間,涌出一道水柱,將他身形穩穩托起,緩緩升空到一丈多高,滾動向前,片刻之間便將他送到南山島的高台之上。
來人一上得高台,立時將手中聲風劍一扔,背起雙手仰面看天,靜立不語,儼然一副得道高人的風範。只是全身濕透,一身道袍又破爛不堪,別說風度,連一絲良好形象也沒有。不過來人顯然自以得意,背對幾人,也不回頭,也不知自得什麼!
傾穎和畫兒自羅遠公一走,便頓時恢復法力,二人自水中躍起,將昏迷過去的張翼軫一左一右攙到高台之上。見張翼軫一切如常,不過是心神俱疲昏死過去,傾穎大為安心。安置好張翼軫,令畫兒好生照看,三步兩步來到來人身後,揖了一禮,說道︰“傾穎拜謝道輩援手之恩!”
來人卻不回頭,粗著嗓子說道︰“罷了,罷了,些許小事,不值一提!想我是何許人也,神仙下凡,天命不凡,降妖除魔本是份內之事,再者說了,張翼軫與我有舊,救他一命也是應該,倒也不必謝來謝去。不過,若是實在心中感激不盡,送我百兩黃金地話,咳咳。盛情難卻之下,我倒也不好拒絕!”
傾穎一愣,心中疑惑頓生。此人聲音雖是刻意壓低,卻總覺分外熟悉,只是方才一時慌亂和擔驚受怕之下,心亂如麻,倒未來及細想。一想百兩黃金,心中恍然大悟,正要點破來人來歷之時,忽然心生警覺。遠處驚現無數金翅鳥氣息,不及回頭,便听遠處傳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听去真切仿佛又遙遠的聲音︰“靈空道長,莫要再裝神弄鬼哄騙傾穎了。方才你落水的丑態大家都看得清楚,倒也不必再刻意遮掩難堪之事!”
聲音輕靈清脆。宛如百靈啼鳴,直令傾穎驚喜交加,疑心身在夢中!
忙回頭一看,哪里是夢,只見當前一人笑意盈盈,身著綠衣綠裙,美目流盼,剎那芳華。正真切無比地站立眼前三丈之外……
不是戴嬋兒又是何人!
“嬋兒……當真是你?”傾穎只覺天旋地轉。直欲站立不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千辛萬苦所求不得,卻驀然回首,戴嬋兒竟是語帶笑嫣地站立身後,怎不讓她疑心眼前地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
“傾穎……”戴嬋兒咯咯一笑,卻是雲淡風輕地說道,“自然是我,還能有假?不想卻在此處與你幾人相遇。也是意外之喜……不知張翼軫他……傷得不重罷?”
戴嬋兒強自鎮靜,卻難掩一臉關切之意,以及錦衾羅衫之下的嬌軀微微顫動,刻意僵直身子站立不動,不扭頭去親見張翼軫的傷勢。
傾穎心中暗暗嘆息,定楮一看,戴嬋兒身後站立數名金翅鳥。除戴和戴蛸子之外。其他幾人皆不認識。
戴目光躲閃,被傾穎目光掃過。一臉慌亂之意,想了一想,還是硬著頭皮向前,沖傾穎長揖一禮,說道︰“戴見過傾穎公主!東海之事多有得罪,戴在此鄭重向公主賠罪,願打願罰,任由公主處置。從此公主如天邊明月,戴望月興嘆,再也不敢心存奢念!”
說完,也不等傾穎有所表示,一臉落寞無奈之色,退回原位,黯然神傷。
傾穎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微一點頭,安慰說道︰“想必你等也受了不少驚嚇,都是那魔門作惡多端,以後我等神人還是摒棄前嫌,同仇敵愾才好!”
說話間,戴蛸子也從後面閃身而出,也是沖傾穎施了一禮,悶聲說道︰“我戴蛸子是個粗人,生平信奉武力至上。現今才知以我的神通,在魔門面前竟是不堪一擊。公主,東海之事是我地不對,這就向你賠不是了。要是還不解氣,將我綁了押到東海也行,我絕無怨言!”
傾穎听了也是心懷大慰,金翅鳥與龍宮結怨多年,經此一事,所有恩怨全部煙消雲散,也是一件幸事,當下展顏一笑,說道︰“戴將軍不必自責,先前之事已然過去,不必再提。不過傾穎還有一事相求,以後四海地龍子龍孫,還望戴將軍皆以禮相待,不要再將他們吃了才是。”
戴蛸子一听立時滿臉通紅,嚅嚅而言︰“我,我,我戴蛸子對天發誓,若是以後我再食龍,定叫我被張翼軫殺死!”
“這是什麼屁話,你怎麼不讓天雷將你擊死,何必扯上我的寶貝徒兒?”卻是靈空見幾人在一起說話,半天無人理他,便上來插話說道。
被靈空一訓,生性傲然的戴蛸子竟是一言不發,沖靈空施一禮,退回原位,竟是十分敬重靈空,倒讓傾穎看了暗暗稀奇。
靈空卻泰然受之,看也未看戴蛸子,徑直來到張翼軫面前,嘆氣說道︰“翼軫,還是為師最為疼你,那幾個女子在一起敘舊客套,卻無人理你傷勢,當真是人情薄如紙,虧了你還常向我說起,說什麼傾穎溫柔似水,戴嬋兒敢作敢為,依我看,你全然看錯了她們!”
靈空譏諷眾人一遍,猶不滿意,又上下看了張翼軫半天,搖頭說道︰“羅遠公飛仙之體,一擊之下威力驚天,只怕你這傷勢挺不過幾時了。唉,不想為師與你分別許久,今日一見還未說上一句話,竟是死別,翼軫,師傅這下凡的神仙也救不了你,當這神仙何用?以後,我再也不提這神仙下凡一說了,誤人誤已,恁是丟人!”
靈空胡亂一扯,方才明明認定張翼軫並無大礙的傾穎也頓時慌亂起來,急忙湊向前去,細心查看一番,只見張翼軫面色平靜,體內靈力運轉流暢,並無一絲不妥。
翼軫一切安好,靈空何出此言?
卻見靈空沖傾穎使了個眼色,又繼續說道︰“翼軫,你就安心上路罷,莫要掛念戴嬋兒之事。我已將她救下,不日便可回到無天山,和她家人團聚。只是苦了你了,依我推測,你前來此處定是為救戴嬋兒而來,而她見你因她受了重傷,卻不肯上前看你一眼,枉費你以前常對我說起戴嬋兒如何如何,卻原來此女子不過是薄情淡漠之人,見你即將身死,連一絲假裝地關切也不表露,倒讓我這個行騙世間多年的下凡神仙也不得不感嘆人心不古,世事難料……”
靈空話未說完,卻見戴嬋兒一臉怒氣,揮手間一道清風一卷,便將靈空帶到三丈之外。隨後人影一閃,戴嬋兒便近身張翼軫眼前,卻不說話,一雙美目痴痴盯了張翼軫半晌,驀然神情一黯,再也無法假裝矜持,眼淚奪眶而出︰“翼軫,我自玄冥天出來之後,才知外界不過一年光陰,只是對我而言,百年已過。如今再次重逢,卻是陰陽相隔,你為救我而死,我又如何能夠獨活?”
眼淚滴落,顆顆滴在張翼軫臉上。
戴嬋兒毅然回身,目光直視靈空,說道︰“靈空,說得好。翼軫為救我而死,我卻薄情淡漠……好,我且讓你看看,我戴嬋兒是如何敢作敢為,如何恩怨分明。翼軫既死,我便一命償一命,拿命抵命便是,看你還有何話說?”
說著,戴嬋兒伸手間從發間取出發簪,一揚手便直直朝眉心點落。
眾人大叫,一齊驚叫︰“不可!”
話音未落,卻見戴嬋兒忽然身子一怔,發簪驟然停在眉心三寸之處,再看她的左手,卻被張翼軫地右手牽住!
卻見張翼軫悠悠醒轉,開口說道︰“美人一滴淚,解我千年醉!嬋兒,東海一別,此去經年,今日一見,你還是如此囂張,非要給我一個下馬威不成?”
一句話頓時逗得戴嬋兒“噗哧”一聲喜笑顏開,如雪後初晴,嬌艷嫵媚,卻是回頭狠狠瞪了張翼軫一眼,嗔怪說道︰“你這死人,要死要活的,死去又活來,不被你害死,也要被你嚇死了!”
眾人一時終于松了一口氣,會心一笑,剛剛心情舒展一二,猛然听得遠處一聲得意的笑聲響起︰“好你個靈空老兒,方才將某嚇走,卻原來還救了戴嬋兒等人,壞了某地大事,倒也正好,難得你等聚集一堂,今日,某要大開殺戒了!”
還是四千以上大章!
卻正是羅遠公去而復返!
話說羅遠公被靈空兩次歪打正著驚嚇之下,遠遁而去,數次移形換位神通施展,呼吸之間便已到千里之外,直到完全確定身後無人追來,才驚魂未定地穩定身形,收斂心神,細心一想方才之事,忽然間察覺其中有詐!
明明身後來襲之人不過是人仙之境,若是飛仙,即便假裝御劍飛空,飛仙氣息外露,以他的神通自然能夠感知。///com///即便對方刻意隱藏飛仙氣息,若要一心殺他,方才一劍刺出,定當全力一擊,劍上自然也會附有飛仙仙氣,但來人一劍刺來,軟弱無力,分明不過還是人仙修為。
應該還是來人修為淺薄,兩次雖然直指致命玄關,應該還是瞎打誤撞之下的巧合而已。誰人才有如此堪破天機的巧合之舉?羅遠公靜心一想,猛然大驚,再仔細憶起當時情景,不免無比懊惱,這裝腔作勢口稱神仙下凡之人,不是靈空老兒又是哪個?
想通此處,羅遠公又氣又惱,當即悄然返回,迅速逼近眾人千丈之內,卻是赫然發覺原先被他令人押送前往九幽山煉化的戴嬋兒等人竟然也在此地,如此推算,說不得也是靈空將眾人救下。羅遠公大怒之下,再也按捺不住,這才閃身而出。
張翼軫雖是先前中了羅遠公的陰陽訣,好在神識厚重靈力深厚,一經醒轉便已無大礙,陡見羅遠公再次回轉,也是大驚而起。心意一動,將靈空丟在地上的聲風劍招在手中,越眾而出,攔在眾人面前。
羅遠公受了靈空奚弄,心中憋悶,見張翼軫又挺劍而出,哈哈一笑。說道︰“張翼軫,你也當真是自嫌命長,以為只憑一把可放天命之火的木劍便能將某拿下。也忒是無知了一些。這天命之火若是用來克制天地靈獸威力最大,若用來對付某,除非火木相應。木助火勢,還可有些威脅,否則你拿根木劍揮來揮去,即便累死也是無用!”
張翼軫聞言雖是情知羅遠公所說屬實,心生郁悶,卻也清楚如今無路可退。說來也怪,先前風土水火四種靈性一經入體,便可立生感應,與風土水火呈呼應之勢。為何此次在滄海桑田得自畢方的木之靈性,在體內日久,卻始終不可與神識相容,從而可得控木之能?
是畢方所傳之時有所保留,還是自身悟性不夠,並未完全參透木之靈性的玄機?
眼下雖然形勢危急,張翼軫又暗中呼應木之靈性,一如往常一般,體內的火之靈性猶如一節枯死的木頭,並無一絲生長靈動的跡象。張翼軫只好暗嘆一聲。心意一緊,聲風劍猛然激發萬火之精,將劍一橫,決然說道︰“羅遠公,當年我在東海之上。修為低下,卻依然與你周旋。今日雖然仍不是你的敵手,不過若要輕易讓我認輸,也無可能。就算我累死當場,哪怕將你地胡須燒下大半,也算值得!”
這番話說得既有豪氣又有無奈,卻听靈空“噗哧”一聲嬉笑出聲,三下兩下擠到張翼軫身旁,也不顧全身濕透。緊挨著張翼軫說道︰“翼軫莫怕。羅遠公老兒做賊心虛,最怕別人打他腦袋後面。等下听我號令。大家將羅遠公圍困當中,其他人只攻正面,翼軫你只管拿你的木劍刺他後腦,看他怕不怕?我就不信他腦袋後面也長眼楮不成?至于燒他胡子這般小事,還是我靈空最為拿手,就由我來辦最好不過。”
羅遠公聞言大驚,上下打量靈空幾眼,心中愈加疑惑︰靈空這般狼狽,越看越是一個猥瑣無比的行騙道士,怎麼可能是隱世高人?只是又為何一語點破他玄關所在,這靈空,亦真變假,行事不定,究竟是何來歷?
所謂自心生暗鬼,羅遠公被靈空一攪和,不免一時躊躇,方才來時地無比信心竟隱隱動搖。羅遠公如今飛仙初成,假以時日,飛仙大成之時,再將仙氣全然轉化為魔氣,魔心魔體一成,便可以立時達到地魔地峰。只等天劫來臨,度劫之後便是天仙難敵的天魔。
只是眼下卻正是不上不下的境界,若有真正飛仙識破他地玄關所在,一擊之下,羅遠公當即便會魂飛魄散。即便只是一名地仙,若能得巧擊中玄關,也可令羅遠公修為大降,或許終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地魔之境,再難成就天魔。是以羅遠公唯恐萬一靈空其人真是隱世飛仙,誘他上當乘機將他殲滅,倒也不得不防。
羅遠公微一遲疑,靈空便更是得意,向前一步,搖頭晃腦地說道︰“羅遠公,怕了罷?以你這般欺世盜名的宵小之人,無論做事如何自以為天衣無縫,卻總有破綻可尋,總有漏洞可查!天地乾坤,朗朗日月,你真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令天下道門對你言听計從不成?就算你騙了天騙了地,也騙不了我靈空這下凡神仙目光如炬!”
最後一句說得過于滑稽,差點令眾人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羅遠公也被靈空一本正經的自吹自擂驚得一怔,信之,則其人過于不堪。不信,卻信口開河間有意無意總是點出關鍵之處。羅遠公不免頭疼,想到如今他的陰陽訣還不到大成之境,無法一舉將眾人都困在場中,只可勉力困住一人。且一眾金翅鳥又殺不得,還要留下煉化如意寶珠,這可如何是好?
猛然靈光一閃,心生一計,當即心中大定,伸手間取出一物,一張口一口仙氣噴在其上,頓時紅光大盛,隨即一揚手便將此物拋到空中。
正是與羅遠公形影不離的日月乾坤壺!
乾坤壺一飛到空中,立時漲大到數里大小,漆黑壺口正是對準眾人。羅遠公長笑一聲,口中念念有詞,驀然右手一揚,遙遙一指空中的日月乾坤壺,大喝一聲︰“日月乾坤,天地寬廣。大小不定,全入壺中!……收!”
隨著羅遠公話音一落。乾坤壺壺口陡然迸發萬丈光芒,猶如空中平白增多一日。光芒不偏不倚全數將眾人一個不留籠罩在內,光芒及身。眾人只覺身上一緊,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無可抵擋的吸力傳來,頓時又身子一輕。全數被吸得離地而起!
張翼軫大驚,急忙連連催動聲風劍施放萬火之精,卻全如泥牛入海,閃入壺口之中。見萬火之精傷不了乾坤壺分毫,張翼軫又忙施展定身法穩定身形,卻仍難止住上升之勢。眼見眾人全部被強行拉入乾坤壺中,張翼軫大急,又忙連連催動元風、元水之力,卻全然無濟于事。心道這乾坤壺怎地如此不凡,究竟是何種法寶,連天地元力也能一並吸收,難不成是飛仙法寶不成?
只是形勢不容張翼軫多想,眾人亂作一團,全無反抗之力,眼見便要被乾坤壺吸入壺中,張翼軫卻是知道,乾坤壺內危險莫名,一旦吸入。只怕再難脫困而出。而乾坤壺中自成乾坤,不定會有何等厲害大陣,一經發作,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眾人掙扎恐慌之際,忽听羅遠公後面傳來一聲嬌斥。一個焦急卻又堅定的聲音響起︰“羅遠公,休要傷害翼軫!”
羅遠公正在全力催動乾坤壺,冷不防身後一股殺意逼近,所指之處正是後腦玄關。來襲之物羅遠公卻是熟悉無比,正是魔門之中最為珍貴地一件防守兼備的飛仙法寶——清影!
清影可隨意變化大小,平常時候猶如手鐲戴于手腕之上,揚手之間卻可化為一把利劍直取對方性命,還可化為一團清光流影托人飛空,飛行之疾尚在地仙之上。端的是一件不可多得地異寶。
來人羅遠公雖說不是異常熟悉。卻也是同為魔門中人,且還與他關系頗近。若論起輩份,還要尊稱他一句“師叔”也不為過。不料來人舉手之間竟是直取致命之處,羅遠公再是大度也難免一時惱怒,當下也不顧忌天媼子面子,右手伸向背後,虛空一指,直指來襲之人的手腕。但見羅遠公指尖紅光一閃,須臾間便要將來襲之人手腕斬落。
來人卻是早有防備,手腕一翻,清影化劍為光,滴溜溜一轉,便將紅光包裹在其內,隨即清影一暗一亮,竟將紅光其上的仙力化解為無形。隨後清影如流光一閃,卻又化光為劍,依然直朝羅遠公玄關刺來。
不想來人竟將清影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倒讓羅遠公大為驚訝,不由暗暗贊嘆此人果然是修道奇才,短短一年時間,修為已然達到人魔之境。雖說也有天媼子偏心之故,全數將魔門之中最為珍稀地增進功力的靈丹妙藥任其所用,但此人的悟性與精進也確實非常人所比。
今日數次被人直指玄關,羅遠公不由魔心大動,仙氣不穩,盛怒之下,哪里還理會天媼子對此人地百般溺愛,當下收回心神,閃身間躲過清影化劍。心神一收,乾坤壺立刻回復原先大小,吸力全失,一閃便飛回羅遠公袖中。
乾坤壺一收,眾人紛紛落回地面,個個心神激蕩,神識恍惚,忙定心收神,凝聚功力。
羅遠公也無暇再顧及眾人,回身嘿嘿一笑,說道︰“以下犯上,為了張翼軫竟要置某于死地,當真是膽大包天!莫要以為有天媼子為你撐腰某便不敢動你,就算將你殺死,天媼子又能奈我何!也好,既然你自尋死路,某今日便先成全了你罷!”
說完,羅遠公雙手一合,猛然之間一股沛然之力自雙手之間匯聚成形,隱隱間竟有雷霆之威。張翼軫等人遠離百丈之遠,也被其威勢震憾,不免一時心悸。
羅遠公對面之人不過數丈之遙,若被羅遠公一擊而中,焉有命在?
張翼軫怦然心驚,雖是離得遠看不清楚來人真切面容,但來人無論言行舉止無不熟悉無不歷歷分明,直令張翼軫驀然一愣,脫口而出︰“紅枕!”
再看羅遠公雙手緊合,正要雙手一分,全力一擊而出之時,值此千鈞一發之際,猛然間一聲斷喝傳來,卻正是天媼子的聲音︰“羅遠公,爾敢!還不住手,若敢傷了紅枕分毫,我打你不過,也要向天下道門揭穿你的真實身份,看你還如何逍遙世間!”
此言一出,羅遠公頓時住手,臉上陰晴不定,紅里透黑,眼中怒意大盛。///com///不過忍了片刻,終于還是冷哼一聲,說道︰“某不與你一般見識。天媼子,你與你的寶貝徒兒,全是不可理喻之人,某不齒與爾等為伍!”
說著,雙手一分,一道匹練的紅光猛然擊入湖水之中,無聲無息一閃而沒,隨即忽見湖水之中平空生成一個數十丈大洞,竟是數十丈方圓的湖水被紅光瞬息化解為烏有,連一絲水氣也不曾生起。如此駭人之威,直令張翼軫等人一臉愕然,面面相覷!
若說全力施展聲風劍一擊之下,將方圓數丈的湖水化為水氣消散,張翼軫自信還可以做到。但如羅遠公一般,非但將數十丈方圓的湖水化為虛無,且還無聲無息不見一絲水氣升騰,他卻是心知肚明與之相比差之千里。如此推算,只怕就算得了體內木之靈性相助,將聲風劍催動到極致,木火相應,是否可與羅遠公勉力一戰也在兩可之間!
若要確保戰勝羅遠公,恐怕非得晉身飛仙之境不可!
卻說天媼子救下紅枕,卻是一臉柔情,輕聲問道︰“紅枕。師傅先前多次告誡你,不要與羅遠公沖突,你怎地如此倔強,不听師傅之言?那張翼軫雖是未死,不過他身邊既有傾穎,現今又有戴嬋兒,世間男子多薄情之人。他哪里還記得你的好?”
紅枕一臉痴絕之色。遠遠望向張翼軫。卻是說道︰“師傅。我既然拜師,便絕無反悔之心。一入魔門,終身為魔。盡管當初是因翼軫被天下道門追殺而入得魔門,眼下他又未死,我也再無重回道門之心。在我看來,道門也好。魔門也罷,不過是稱謂不同,實則是一樣的為證天道為求長生罷了,只是魔門中人,行事多了隨心所欲,不擇手段而已!”
說到此處,紅枕忽又神情黯然,低頭一想,卻又說道︰“眼下徒兒有一事相求。還望師傅應允!”
天媼子卻是嘆息一聲。搖頭說道︰“傻徒兒,為師並非羅遠公之敵。他又不會听我號令,放張翼軫一條生路之事,不提也罷。”
紅枕听了更是一臉懊喪,咬牙說道︰“只求師傅與羅遠公商議一下,緩上一緩,讓我與翼軫見上一面,說些話兒。”
天媼子卻是最偏愛紅枕,見她心意已決,只好微一點頭,說道︰“不許超過半個時辰,更不可枉費心機,暗助張翼軫等人逃跑。在羅遠公堪比飛仙的強大實力面前,來不得半點投機取巧,可是記好了?”
紅枕默然點頭,揚手間清影化為一團流光托住身形,閃身從羅遠公身側飛過。羅遠公負手而立,看也未看紅枕一眼,卻也不加阻攔。
天媼子冷冷看了羅遠公兩眼,點頭說道︰“倒要謝過師弟手下留情!”
羅遠公將頭扭到一邊,目不斜視,漠然說道︰“某不是你的師弟!”
天媼子也不以為忤,微一定神,卻又說道︰“名份之事,倒也不必刻意計較,若要真算起來,你稱為我一句師叔也不為過。不過既然我得了潘恆的大助,對他以師禮相待,對你自然要以師弟相稱了。”
羅遠公至此臉色稍緩,微一點頭,也沒再說話,心神戒備,直視場中一舉一動。
再說紅枕腳下流光閃耀,片刻間便來到張翼軫近前,想到一別經年,今日一見卻在此等情景之下,不勝唏噓,只覺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提起,半晌卻是開口問道︰“翼軫……別來可好?”
張翼軫方才驚見天媼子返回卻不見青丘身影,一時大驚,忙靜心感應,竟是感知不到青丘所在,不免心中惴測莫非青丘遭遇了不幸不成?轉念一想,方才與天媼子對戰之時,青丘穩佔上風,應是無憂,不過為何只見天媼子而不見青丘其人?
正要深思之時,紅枕已然近身眼前!
張翼軫再見紅枕也是心潮翻騰,只覺愧欠紅枕許多。先前從成華瑞之口也已然得知紅枕因他入魔,心中感念紅枕之情,本想勸她回頭,卻又見她修為大進,以她眼下一身魔門修為,重返道門已是再無可能,只好喟嘆一聲,說道︰“紅枕,你又何必非要以身入魔,做出此等決絕之事?即便我被天下道門誤解,也總有真相大白之日。你一旦入魔,卻永不被道門所容,如此,怎不讓我痛心之余,再難心安!”
紅枕卻是淒然一笑,說道︰“翼軫不要多想,我入魔門與你被天下道門不容雖說也有一絲干系,卻也不過是無奈之舉,身不由己罷了。我被天媼子劫持,再無逃離之日,若不入魔,便是身死。倒也正好傳來消息說是你被列為道門公敵,我便心中釋然,既然道門中人不辨是非,不講公義,且翼軫也不為道門中人所容,而師傅天靈道長也是凶多吉少,道門對我而言再無一絲可戀之處,況且我又不想就此死去,所以下定決心入得魔門,不過是明哲保身之舉罷了!”
說著,紅枕又沖傾穎微一點頭,隨後又轉向戴嬋兒,揖了一禮,輕聲說道︰“先前紅枕若有得罪之處,還望無喜公主見諒。我也是受制于人,無法做主。”
戴嬋兒卻是嘆息一聲,搖頭說道︰“也罷。其實我也不再記恨于你。你也不過是無心之過,且事後百般照應我等周全,也算難得。”
紅枕後退一步,忽然展顏一笑,說道︰“翼軫,此後山高水長,莫忘紅枕同鄉之情。傾穎公主。無喜公主。翼軫便勞煩你二人照應。不要欺負他才好。紅枕就此別過。若有來生,紅枕願做圍繞翼軫身前的女子,被他疼愛如掌上明珠,倒也是一件趣事……”
話未說完,紅枕驀然轉身,腳下紅光一收一閃。腕上陡見晶瑩光劍,光劍迸發熒光點點,一劍,便直取羅遠公項上人頭!
直到紅枕身形閃到十丈之外,才從風中傳來紅枕一聲高呼︰“翼軫快走,莫讓紅枕白白送命!”
張翼軫又豈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之人,早在紅枕一臉決然之色卻展顏一笑之際,他已然心知不妙。待紅枕轉身挺劍而出之時,張翼軫也是心意大動。非但聲風劍被他催動到全盛之勢。同時拼了靈力受損神識損傷的危險,不但連發三道火劍直取羅遠公。還強行凝聚成一把風水相應地元水劍,緊隨火劍其後,狠狠斬向羅遠公站立之處,去勢之猛,竟比紅枕還要快上三分!
這還不算,張翼軫又強忍腦中鑽心的疼痛,心意感應到湖底之中的泥土,勉力從中生平第一次凝聚一把元土劍,自下向上,以無比迅猛之勢由湖底疾射而出,直取羅遠公兩腳!
瞬息之間,張翼軫竟是連發六劍,靈力耗盡,神識大損,再也支撐不起,雙眼一閉,便從空中跌落。傾穎和戴嬋兒都未來及出手,卻見人影一閃,卻是畫兒搶先一步飛出,將張翼軫救下。
羅遠公一開始便對紅枕心存戒心,更是對張翼軫等人全神戒備。是以紅枕和張翼軫只一發動,羅遠公便已然察覺。紅枕的清影光劍對他全無威脅,抬手間便將光劍擋到一邊,不過正好張翼軫三道火劍間不容發而至,令羅遠公一時無法對紅枕再痛下殺手,雙手一合,便將三道火劍全數合攏在雙手之間。
倉促之間,羅遠公自然來不及放出乾坤壺吸取張翼軫的萬火之精。原本羅遠公以為以張翼軫地地仙之能,即便能勉力施放萬火之精,威力也不過爾爾。不料雙手一合,猛覺一股無比匹敵的熱力躍然手中,竟令羅遠公地飛仙之體也感到無比灼痛難忍,差點把持不住,被萬火之精脫手而出。
大驚之下,羅遠公護體仙氣流遍全身,才堪堪緩解火劍之威,尚未回神過來,驟然間一把元水劍已然逼近眼前三尺之內,與此同時,腳下也是一股厚重地元土之力猛然襲來,如此迅捷間隙,竟是飛速轉化並且操縱天地元力,直讓羅遠公難以置信張翼軫小小地仙竟有如此之能,猝不及防之下,竟一時將他這名飛仙逼迫得手忙腳亂!
不過羅遠公畢竟是飛仙之境,飛仙與地仙相比,有天壤之別,畢竟飛仙脫胎換骨,不再是肉體凡胎,全身仙氣與天地時刻感應道交,是以張翼軫一氣呵成地三波攻擊之力雖是迅猛無比,無奈羅遠公過于強大,動念之間便可呼應天地之力為已所用。
是以羅遠公先是一口至純仙氣張口噴出,將元水劍化解,隨即又雙腳並攏,動念間便將腳下方圓一丈左右地虛空生生凝固,元土劍雖是稟承天地元力之勢,卻奈何難破飛仙的天人合一之境,立時土崩瓦解,化為泥土散落一片。
羅遠公怒極之下正要舉手間滅掉紅枕,卻見天媼子不知施了何種手段,竟令紅枕身子一軟當場昏迷過去。天媼子也不多說,隨後卷起紅枕,一閃便逃之夭夭。
相比紅枕,張翼軫等人自是重要百倍,當下羅遠公也不再理會遁走地天媼子,哈哈一笑,猛然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邁出,張翼軫頓覺全身如墜泥淖,身心俱疲,竟是再也無力站立,呆立當場,只等束手就擒!
羅遠公見此次眾人逃無可逃,心懷大慰,又是一步邁出,只當一切手到擒來之時,忽然不知何故心中一凜,感覺身後有異。///com///大駭之下回頭一看,不由頓時呆住︰身後不遠之處的半空之中,不知何時竟是站立一人!
此人身材矮小,卻身穿寬大灰袍,全身隱藏于灰袍之內,明明離得不遠,卻覺其渾身上下籠罩在莫名的虛幻不定之中,看不清面容。
羅遠公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被人悄無聲息地逼近身後數十丈之內才赫然感知,此人修為之高,至少也是飛仙之境,說不得還是飛仙頂峰!此等情景之下突兀閃現如此神通廣大之人,是友是敵?
羅遠公忙穩定心神,強自鎮靜,問道︰“敢問來者何人,報上名來!閣下現身此處,意欲何為?”
來人也不說話,卻如空中漫步一般,輕輕向前邁出一步。腳起腳落,不過是平常走路姿勢,羅遠公卻覺周身仙氣一滯,方才施展的凝固虛空將眾人困住之術當即便告失效,隨後一道柔和卻無比龐大的氣息撲面而來,直令羅遠公差點站立不穩,自空中跌落。
甫一交手,羅遠公便落了下風,再看張翼軫等人恢復功力,個個躍躍欲試,正與來人呈前後夾擊之勢。羅遠公心生退意,卻猶自嘴硬︰“你是仙是魔?若是飛仙,滯留凡間,不怕天規處置麼?”
來人听聞此言,微微一怔,隨後又將腳步收回,語調單調而古怪地說道︰“我不殺你,速速離去即可。若執意不走,我便將你困住,要殺你之人。倒也不少,用不著我親自動手……你可要想好了!”
羅遠公被來人神乎其神的神通嚇住,又見張翼軫已然縱身躍空。持劍飛來,情知大勢已去!就算眼前來人不敢暴露身份動用一身仙氣將他殺死,但若將他困住倒也不難。其他人等倒無須過慮,即便他被困死,以幾人的修為和手中的尋常法寶。也難傷他飛仙之體。
但張翼軫的天地元力若是運用得當,卻有將他殺死之能!
是以羅遠公眼見便可將眾人一舉拿下,但畢竟自家性命重要,雖是功敗垂成,當下也不遲疑,沖來人一拱手。說道︰“呵呵。今日承蒙閣下壞我大事,某定當銘記在心,他日若有緣相見,一定報答!”
來人卻不理會羅遠公話里話外的威懾之意,依然聲調不變,不帶一絲起伏說道︰“怎的。你想讓我反悔不成?”
羅遠公臉色一變,當即不再猶豫,回身看了張翼軫一眼,卻是笑道︰“翼軫小友,後會有期!某……告辭了!”話音未落,便已閃身不見。
張翼軫心中焦急,急沖灰袍人喊道︰“前輩,羅遠公此人大奸大惡,不可放過。還望前輩援手。將他留下!”
灰袍人卻置若罔聞,一轉身。背對著張翼軫,說道︰“你且留步……”
張翼軫人在空中,離灰袍人尚有百丈之遙,忽覺一道飄逸柔和之力將他前行之勢阻止。此力猶如風生水起,絕無傷人意,卻有阻人之能,穩穩將張翼軫身形定在百丈之外,再也無法寸進一步。
“前輩,這……是何意?”
張翼軫不解其意,心知來人嚇阻羅遠公,即便非友非敵,理應也無惡意,為何不讓他近前說話?
灰袍人蒼老的聲音傳來︰“無他,你我不必相見,也不必客套。我救你幾人自有目地,不便多說。你等自行離去即可,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羅遠公再請來那人,到時我也無能為力!事不宜遲,還是即刻上路去罷!”
說著,灰袍人只沖張翼軫微一揚手,身影隨即消散于虛空之中,不知所蹤。
張翼軫無奈,微一思忖,也覺灰袍人所言極是,立時回身招呼眾人,也顧不上多說,眾人各展神通,全部飛空而起,一路北行而去。
眾人之中,反倒靈空飛天之能最為低下,張翼軫只好動念間清風卷起靈空。靈空倒也落得輕松,一臉坦然地在空中負手而立,此時的靈空比起任何時候都更如得道高人。只是奇怪得是,靈空卻是難得的安靜半晌,一直沉思不語。
眾人都不敢大聲說話,唯恐再驚動魔門高人現身。是以眾人小心翼翼地行進了兩個時辰,遠遠深入中土世間,直到出離了天南之天,心中擔憂恐懼之意漸去,氣氛才漸漸活躍起來。
卻是戴嬋兒先開口說道︰“方才灰袍人身材矮小,刻意不以真面目示人,且不讓翼軫近身,依我看來,他地身形倒與靈動掌門頗有幾份神似!”
此言一出,一眾皆驚!
張翼軫雖一直在思慮灰袍人究竟何人,卻從未想到會是失蹤已久的靈動掌門現身。听戴嬋兒一語道破,細心一想,不由頓時怦然心驚。灰袍人身形瘦小,聲音蒼老,若是細一比較,還真與靈動有七八分相似。張翼軫頓時大喜,莫非靈動掌門未死且修為大進,特意前來助幾人脫困?
轉念一想卻又不對,若真是靈動掌門,應當現身相見,為何避而不見,且又隱匿行蹤。中土道門紛亂,正是需要靈動掌門現身撥亂反正之際。
以靈動掌門的性子,豈容魔門假借上仙之名,在道門之中肆意而為?
張翼軫想通此處,扭頭看向靈空,問道︰“師傅,依你之見,方才那人是否是靈動掌門?”
靈空正神思渺渺不知想些什麼,被張翼軫一問,頓時一愣,隨後大搖其頭,說道︰“靈動師兄不依常規,靈機一動之時,不定有何奇思妙想。說是他,就是他。說不是他,也不是他。那人不露出本來面目,我怎麼知道?”
說著,上下打量了張翼軫幾眼,又嘻哈說道,“倒是你,翼軫,與嬋兒相見半天,怎的也不問問她是如何歷經波折,一路由西海尋你到南海,九死一生才與你得以相見的?”
張翼軫一臉愧然,回身對戴嬋兒說道︰“嬋兒莫怪,只是剛才事發突然,一時思忖灰袍人之事。你對我之意,我銘記在心,不敢有絲毫遺忘。你我之事,稍後定會詳細說來。”
戴嬋兒听了卻是臉色一冷,淡然說道︰“不必多心也無須過慮,你我之間更無事可談。張翼軫,請了……”說著,竟是扭臉過去,看也不看張翼軫一眼。
張翼軫不免一時尷尬,不知戴嬋兒為何如此,還未細想,卻又被靈空一把抓住,卻听靈空急急說道︰“翼軫,戴嬋兒既然不說,不必理她。你更應問問為師是如何大展神通,以一人之力力敵魔門百人,最終將魔門眾人殺得跪地求饒,最後都紛紛要拜我為師,以便學得無上仙法……”
“師傅……”
張翼軫急忙打斷靈空,生怕他說個沒完沒了,也不知會扯到哪一出。也正好目光向下一掃,正好發覺眾人已然飛臨委羽山上空,不免心中一動,向眾人說道︰
“眼下我等飛空已有數個時辰,應該都有些勞累。正好如今已在委羽山上空,不如我等便到三元宮小妙境上稍事休息,同時也正好商議一下何去何從。雖說我眼下是天下道門公敵,也不為三元宮所容,不過現今羅遠公人在南山湖,應是也不曾追來。以我等修為,三元宮等人應該……不是對手,所以也不必怕他們前來打擾!”
張翼軫說得多少有些悲涼,其實心中還有實情尚未說出,他還有意借此與三元宮幾位師伯見上一面,詳細問詢一下如今地道門形勢。只是心中也是沒底,若是眾人一見他和靈空之面,便拼命來殺,也是令人頭疼之事。
只是眼下青丘去向不明,跟前無人相商,只好自行做主,說不得也要試一上試,大不了將三元宮眾人困住,再從容離去便是。
再看靈空,靈空卻是嘆息一聲,一時也忘了再吹噓自己的英勇壯舉,卻是說道︰“也好,我靈空雖然背負惡名,但行得正站得穩,也不怕他們說三道四。只是可恨羅遠公這個惡人,害得我無處燒火,更無與九靈下棋喝酒的清靜日子了。”
眾人也無異議,張翼軫微一點頭,認準三元宮方向,當前飛去。不多時,便領眾人緩緩降落到小妙境上。
小妙境自然今非昔比,一片荒蕪,雜草叢生,幾座竹屋也已倒塌,爛成一團。不止張翼軫感慨萬千,畫兒也是默然無語。更有傾穎和戴嬋兒,一時想起最初在此謊稱竹仙和杏仙騙得張翼軫深信不疑,還有在竹屋之中秉珠夜談的歡聲笑語,不免各自感傷。
張翼軫微一愣神,即刻又恢復淡然,心意一動,風生水起,立時將小妙境上清理出方圓數十丈的一片空地出來。傾穎和戴嬋兒也不閑著,二人雙手紛飛,不多時便施法在空地之中建造出一座竹屋和數張桌椅出來。
張翼軫招呼眾人落座,一路飛空不停,終于得閑可以相聚一談,心情也一時舒暢。正要開口詳細問詢靈空和戴嬋兒一應事情,忽然听到不遠處的山路之處傳來“踢踏踢踏”地腳步聲。
心頭一緊,何人來此?正要起身相迎,忽听一個懶洋洋地聲音傳來︰
“我說今日一早便有喜鵲叫個不停,卻原來還真有喜事臨門!”
這聲音張翼軫卻是再熟悉不過,正是九靈道長!
片刻之後,九靈趿著鞋,喜笑顏開地來到眾人面前。///com///一見張翼軫,九靈便一臉激動之色,說道︰“翼軫,你沒事就好,可是讓老道好生擔心。不過有老道我的天雲劍法和聲風劍傍身,翼軫行走天下,也難逢敵手。”
“哧……”
卻是靈空一旁譏笑說道︰“九靈老兒,休要再提你的木炭劍,差點害我喪命。至于你那天雲劍法,不過是燒火做飯的把勢,更是不提也罷。咦,倒是怪事,怎麼如此湊巧,我幾人剛剛到此,你便立刻出現,是不是潛藏此地,專門等我幾人到來?”
九靈登時怒道︰“靈空老兒,你說什麼屁話?我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不過是今日一早閑來無事四處轉轉,就正好轉到了此處,無意中撞到了而已!倒是你,卻又如何包藏禍心,企圖煉化畫兒,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九靈道長,誰說靈空道長要煉化畫兒了,恁是胡說。畫兒這不好好地在這里跟你說話麼?”正是畫兒听到九靈提及她的名字,當即答道。
九靈恍然間才注意到畫兒也在人群之中,大喜過望,忙上前與畫兒寒喧幾句,這才扭頭對靈空怒視一眼,說道︰“畫兒無事,暫且饒你一次。”
靈空听到九靈還如此態度說話,哪里答應,一挽袖子便要沖向前去與九靈扭打,卻被張翼軫攔住,說道︰“師傅,九靈道長,你二人也是。如今情景還有心思打鬧,莫非要讓我等圍觀看笑話不成?”
此言一出,靈空和九靈都是一臉訕訕之色。靈空轉身坐回原位,九靈卻是轉了一圈,與傾穎打個招呼,又與眾人一一見禮,忙活一番,這才消停下來。
再次置身小妙境,張翼軫不免心思潮動,獨自站立一旁,卻是朝三元宮方向張望。但見群山肅立無語。掩藏于群山之間的三元宮被雲霧遮攔,隱約看不分明,只見宮殿依然巍峨莊嚴,掩映在綠樹濃蔭之中,郁郁蔥蔥一切如故,令人不由望之興嘆!
待九靈坐停,張翼軫收回心思。這才問道︰“九靈道長。眼下這中土道門,又是何等局面?”
九靈眯起眼楮,卻是一臉喜色,說道︰“除了東海之事以外,倒也並無其他大事發生。只是陸續傳來各大道觀的二代弟子閉關或是出外游歷的訊息,數月以來。道門之中的二代菁英弟子十去五六,余下之人居于道觀之中,也是深居簡出,勤奮修行,也算得上是一派欣欣向榮的大好氣象。仿佛一夜之間,天下道門中人一改以往的談玄說妙之陋習,更多注重實修與體證。”精進修行自然也是好事,听聞道門氣象一新,張翼軫連連點頭。又問︰“那三元宮之中。有何變動不成?”
“靈性閉關參悟,掌門一職暫由光北接替。靈靜外出游歷。不知所蹤。靈悟尚在三元宮中,替光北決策一應重大事情。不過三元宮自靈動掌門走後,一向平靜得緊,猶如一潭死水一般……唉,老道我倒也懷念以前與靈空老兒爭執不休以及與畫兒切磋廚藝地日子,吵吵鬧鬧倒也頗為有趣。如今的三元宮,少了靈空這個渾人和翼軫這個妙人,倒也少了不少生機。”
九靈說完,卻是重重地嘆息一聲,低頭半晌不語。
靈空在一旁也是少見的一臉落寞,一人呆立了半天,才忽然問道︰“我說九靈老兒,我怎麼方才听你污我清白,說我要煉化畫兒?莫不是因為你棋藝廚藝全不如我,就心生妒意,故意潑我髒水罷?”
張翼軫也是猛然驚醒,想起上次九靈所說之事,忙插話說道︰“是了,九靈道長,上次在三元宮,我也是親耳听你說起此事,如此靈空在此,畫兒在此,你還听信那羅遠公之言麼?”當下,張翼軫便將幾人在南山湖之事簡略說出。
九靈緊鎖眉頭,微一沉吟,卻又問道︰“翼軫,你且將你自上次三元宮一別之後,所作所為一並詳細說出,也好讓老道我參詳參詳。”
正好戴嬋兒和靈空對此番經歷也不得而知,張翼軫想了一想,便將他自三元宮前往華山極真觀,又由極真觀回到太平村收服青丘,再和青丘前往清虛宮,一並說出,至于玉成之事自然略過不提。
張翼軫將他與、傾穎、畫兒和青丘因為發現靈動道袍而前往海角天涯,發覺卻是靈空道袍,不意間竟是發覺戴嬋兒行蹤,隨後跌入玄冥天,其後又直向海枯石爛,力斬燭龍,再到西海,轉向滄海桑田,最後在南海龍宮取得珊瑚淚,又一路追到南山湖,等等,略過凶險之處,只提簡要情形,一一對眾人說出。
雖是已是過去之事,眾人卻也听得猶如身臨其境,時而被玄冥地喜怒不定所驚嚇,時而為燭龍的千里真身而感嘆不已,剛剛為西海過後松了一口氣,卻又被滄海桑田的天地大小轉換而驚奇難抑。直听得無天山一眾神人目瞪口呆,便連靈空也是一掃懶散無謂之態,呆愣不動,一時也入迷其中。
更有戴嬋兒眼波流轉,漸漸蓄滿淚水,一顆芳心跳動如鼓,心中萬分柔情。不想張翼軫為了尋她,由東海經北海至西海,又終到南海,生生將四海繞了一圈,不下百萬里之遙!
雖是听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見識過玄冥天之怪和燭龍惡劣稟性的她自是心里清楚,不定張翼軫如何九死一生,如何受盡磨難,才有今日相見。這般想著,戴嬋兒只想不顧一切沖向前去,向張翼軫訴說柔情。
只是一想到心中始終縈繞不去的顧忌,或許張翼軫會嫌棄她,她又何必自取其辱?是以強忍半晌,戴嬋兒終又恢復淡漠之色。悄然看了張翼軫一眼,卻見他說到妙處,也畢竟少年心性。難免眉飛色舞一二,不由心中一陣莫名心疼。
雖然只是簡要一說,張翼軫卻一連說了兩個時辰方才說完。說完良久,眾人皆是愕然無語,靜默半晌,最後還是九靈首先開口說道︰“不想翼軫機緣深厚,竟有如此不世奇遇,一時令人感嘆。”
九靈說完,猶自搖頭。卻是一臉遺憾之色,也不知惋惜什麼。
愣了片刻,九靈又點頭說道︰“至此,我已經完全看透羅遠公所謂上仙行徑,從此上仙之言,全當假話來听。至于先前誤解靈空一事,這便向靈空老兒陪不是了!”說著。裝模作樣地向靈空施了一禮。
靈空卻鼻孔朝天。一副受之無愧的模樣。
九靈當下也懶得理會靈空的拿捏作態,微一思忖,說道︰“好在三元宮並未受到羅遠公太大影響,以後小心從事便是。不過我人微言輕,即便向靈性掌門言明此事,他也不會听信……我且問你。翼軫,眼下你有何打算?”
張翼軫想了一想,答道︰“嬋兒之難,全因我而起。如今她安然無恙,我自當一路護送她回無天山,保她周全,然後再行定奪其他事情。這三元宮上下,還望九靈道長暗中照應一二,莫讓羅遠公乘機得了空子。為害一眾弟子。”
“另外。不知九靈道長可否暗中留意,是否有靈動掌門悄然潛回的跡象?”
張翼軫方才略說南山湖之事時。卻是忘了提及灰袍人之事,一時猛然想起,急忙問起。
九靈被張翼軫問得一怔,反問說道︰“怎麼,莫非翼軫有靈動掌門音訊?一年多來,我從未離開三元宮半步,未曾听聞絲毫有關靈動掌門之事。”
張翼軫正想將灰袍人之事說出,忽見靈空一步擠到他和九靈中間,將他推到一邊,卻听靈空氣呼呼說道︰“九靈老兒,畫兒被我煉化之事,是不是最先由你說出?我思前想後,畫兒向來只與你我二人來往過密,所以只有你當眾說出,眾人才深信不疑。你且說說,我不過是下棋之時暗中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你就如此將我推到風口浪尖,還口口聲聲說是不信羅遠公之言,暗地卻做推波助瀾之事,你……你到底是何居心?”九靈被靈空一頓搶白,也是一時惱怒,急赤白臉地便要辯解一番,卻被張翼軫不由分說拉到一邊。
張翼軫將九靈按在座位之上,勸道︰“不要再和靈空吵鬧不停,我等路經三元宮,也不敢逗留過久。九靈道長,有一事我一直深為不解,今日特來求證。”
見九靈臉色稍緩,才心中稍定,問道︰“九靈道長,你先前所贈我聲風劍,果然不是凡品,有人聲稱此劍天上地下也不過數把,而更為奇特之處,劍身之內所蘊含地火性,竟被數人稱之為天命之火。聲風劍究竟是何來歷,天命之火又是何等火力,還望如實告知!”
九靈乍听天命之火,臉色微微動容,隨即又恢復正常,卻是笑道︰“翼軫說笑了……聲風劍不過是我燒火做飯時,無意中撿到地一節木柴,用來燒火之時卻發覺燒不動。我就留在身邊,一連燒了數十年,依然和剛得到時一模一樣,不見減少分毫,就想此物倒也稀奇,說不定也是一件寶物。後來從你手中得了定風珠,心中過意不去,就將這節木柴削成木劍模樣,又因我在典籍之中見過有關木髓劍的記載,倒也與這木劍頗為相似,便哄騙你說是木髓劍,不過是抬高其身價,借以讓你得些心理平衡罷了。什麼天上地下沒有幾把,什麼天命之火,我九靈不過是三元宮廚房總管,你且想想,我會有如此不世寶物,會懂得何謂天命之火麼?”
九靈說得言辭懇切,且又合情合理,張翼軫心中掠過一絲疑慮,雖然對于九靈方才的一時失態心生猜測,但細心一想只怕他說地也是實話。九靈一身修為不過人仙之境,連聲風劍其內的火之靈性都無法感應而知,如何知曉什麼天命之火?此劍即便是不世寶物,或許也不過是九靈偶而得之,又轉贈他手。以九靈和身份和修為,不知此劍來歷也實屬正常。
低頭一想,便從身上取出一物。交與九靈說道︰“請將此物轉贈靈性掌門,雖說若用來對付羅遠公,定是無用。但若有魔門宵小前來尋三元宮麻煩,也可抵擋一二。”
九靈接過,觸手柔軟,入手猶如一團絲錦,定楮一看,卻是一張精致異常的小網,一下想起此物來歷。脫口而出︰“天羅
“正是!天羅網跟隨我多日,並無用處,不如留在三元宮中,也算一件寶物。就算三元宮如今不認我這名弟子,我卻不敢自絕于三元宮,是以此事還請九靈道長代為辦妥。”
九靈頓時一臉肅然,鄭重點頭︰“翼軫盡管放心。天羅網一定親手交到靈性掌門手中。定不負重托。翼軫此舉,靈性掌門即便仍不信你所言,心中也會寬慰幾分。”
靈空卻是撇嘴說道︰“靈性其人,生性固執,信奉典籍,不知一絲變通。上仙之言。對他而言如同天音,小小地一張天羅網,不會讓他有所改觀。”
張翼軫卻是淡然一笑,說道︰“盡人事,听天命,我不求他人皆尊我敬我,但求做事無愧于心即可。說到寶物,師傅,我還有一物贈你……”
反手又從身上取出一物。正是上次華山蓮落峰之戰。真平暗中相贈地萬千絲。將萬千絲一把放到靈空手中,張翼軫調侃說道︰“真平道長之心。便如此法寶一般,萬千柔絲,萬千囑托。”
靈空竟是臉色一紅,隨即又變回懶散之態,隨手將萬千絲藏到身上,說道︰“你卻錯了,翼軫,真平道長十多年前欠我黃金百兩,如今利滾利,要是細算起來,往少里說也有數萬兩之多。她情知無力償還,就贈我錦帕一塊,意思便是,讓我這酒糟鼻發癢之時,可以用來擦擦鼻子,這樣便可時常記掛她地好,省得再尋她討債!”
這靈空還是一如既往地胡扯一通,張翼軫只好笑笑,又說︰“既如此,師傅你現今又無處容身,不如便隨我一起護送嬋兒到無天山,以後再往何處,到時再定不遲,你意下如何?”
靈空哈哈一笑,得意地說道︰“眼下翼軫修行有成,為師自然欣慰,一切听從你的安排就是。想當初我特意前往臨海縣城尋你,就是用我未卜先知的無上神通推算得出,翼軫日後定當修為大成,所以才收你為徒……”
又來了,張翼軫忙咳嗽一聲,打斷靈空地吹噓,向九靈拱手說道︰“既如此,我等這便告辭,九靈道長,後會有期!”
九靈點頭應道︰“也好,也好,也總有雲開日出之時,翼軫你且忍耐一時,也莫要只圖一時之快,與道門中人結仇。修道之人向來敬重上仙,被羅遠公誤導也情有可原,切莫傷及他人性命。還有……”
九靈一頓,卻又轉向靈空說道,“靈空老兒,畫兒被你煉化之事並非由我所傳,乃是最早由靈悟所說。信與不信暫且由你,總之,老道我不過是燒火做飯之人,本不該管份外之閑事,只是承蒙翼軫看重,說不得也要管上一管。”
說完,揮手向眾人打了個招呼,不再說話,轉身徑直揚長而去!
片刻之間,九靈地身影便消失在山路婉轉之間,空留山風陣陣,隨後一陣雲霧吹來,更將山路也全然遮掩在內,只覺峰回路轉之處,仍是迷霧重重,不見來路不知歸路。
對九靈所言,張翼軫心中雖有疑惑不解之處,倒也並未多想。前後照應一番,想起當初在華山蓮落峰,吳沛所說如何將畫兒劫走一事,只怕倒也屬實。只是為何靈悟會意外傳出靈空攜帶畫兒潛逃且要將畫兒煉化地謊話,卻也令人費解。
又想起青丘不知所終,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安。又暗中感應一二,仍無一絲回應。若非不是青丘離他過于遙遠,便是青丘已然自行將神識之中的萬火之精煉化,自然,還有一種可能便青丘早已身死。只是眼下也無法可想,張翼軫只好略過不想,只願青丘安然無事。早日真身化身合二為一,也好再次想見之際,向他問起千年舊事。
至于灰袍人究竟何人。張翼軫越想越覺疑惑,心中難免惴測,卻不再認定來人便是靈動。畢竟以來人之修為竟可嚇跑羅遠公,一年多前靈動不過是地仙之境,現今絕無如此修為!只是此人為何不殺羅遠公又救下眾人,倒也好生令人費解。
紅枕終入魔門且修為大漲,再無重回道門的可能,此等情景也令張翼軫愧疚難安。而羅遠公更是晉身飛仙之境,天下道門已無人可敵。即便他不假借上仙之名,橫掃天下道門也不在話下,為何還按兵不動?且听天媼子所說,世間竟還有天魔隱世不出,這世間誰人又可敵天魔之威?別說天魔,一個羅遠公便可令世間力量失衡,以如此魔人在世間橫行。為何天庭坐視不理?
一時思緒紛飛。亂想一通,卻又不得要領,不免頭疼!更不用提山重水復卻仍是迷霧重重的親生父母真相!
呆立片刻,怔怔望了三元宮方向少時,心道如今的三元宮倒也松懈了許多,他們一行十數人在小妙境上呆了半晌。若非九靈偶經此地,竟無一人得知,也是咄咄怪事。恐怕也是無人認為他張翼軫還有膽敢來小妙境一游,是以根本無人留意小妙境可有異動。
前思後想一番,張翼軫拿定了主意,回身對戴嬋兒說道︰“嬋兒,我等這便啟程,一刻不停趕往無天山。長路漫漫,正好路途之上。將你所經之事細細向我道來。你說可好?”
戴嬋兒見張翼軫一臉熱切之意,不忍拂他好意。卻是說道︰“也好……不過翼軫你若有要事要辦,倒也不必特意護送我一程!”
張翼軫自是瞧出戴嬋兒淡漠之意,心中驚詫,當著眾人之面卻又不好相問,正要說些什麼,卻听靈空急急插話說道︰“眼下重中之重之事便要安全護送嬋兒到無天山,正好我也听說無天山有諸多好玩之處,可以乘機游玩一番,怎麼,無喜公主不歡迎我這老道不成?”
“歡迎之至!靈空道長駕臨無天山,所有金翅鳥定當都敬你大恩大德!”戴嬋兒對靈空卻是格外禮敬三分。
靈空當即喜形于色,嘿嘿一笑,說道︰“如此甚好,不過前往無天山卻要路經北海,那北海龍王卻不太友善,前些日子將我綁在龍宮之中,一押數月,害得我如今一听北海之名便心驚膽戰……翼軫,你能打過北海龍王麼?”
張翼軫一听頓時一驚,忙問︰“此話怎講?師傅,那北海龍王為何要將你綁去?究竟出了何事?”
靈空卻不回答,搖頭說道︰“我等還是立刻動身為好,一路之上,有的是時間絮叨一番。翼軫,且帶為師飛往無天山!”
張翼軫見靈空故意賣個關子,閉口不談,心知以靈空性子,定是忍耐不了一時三刻,當下也不強求,轉身與傾穎、畫兒商議一聲,又問戴︰“戴,是否歡迎傾穎也隨我一同前往無天山?”
戴臉色一緊,神態頗不自然,隨後卻又慷然答道︰“此乃無天山之幸,求之不得!”
張翼軫點頭一笑,招呼眾人一聲,動念間清風激蕩,卷起他和靈空飛天而起。
眾人也不甘落後,紛紛升空而起。一行十數人,認定無天山方向,一閃,便疾飛如電一路向北飛去!
正是︰
海角天涯,獨月明、驚現伊人芳蹤。北海蒼茫三萬頃,任我天地飄零。海枯石爛,天地無眼,誰問清風輕。幽幽神思,玄妙難與言明。
應念孤單百年,顧影自憐,四海我獨行。滄海桑田清魅影,珠魚一淚難成。盡游南海,欲行北天,歸來皆匆匆。扣問蒼穹,何日柳暗花明!
《念奴嬌》!
《人間仙路》第四卷終,敬請關注第五卷︰小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