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鏡
“大哥,你那天在穎川書院里說我是什麼弘農望族……我是什麼出身,你又不是不知道。弘農在什麼地方我都不太清楚,你這樣子騙蔡夫人不太好吧。如果將來人家揭穿,你豈不是沒有面子。”
在路上,燕長亭突然想起來那日魏伯陽在穎川書院中和蔡邕夫人的話語,忍不住開口詢問。
魏伯陽依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笑呵呵的說︰“賢弟不用擔心這件事。哥哥說你是弘農望族,你就是弘農望族。反正蔡邕先生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追查,就算我說你是皇親國戚,找樣子會有人相信。這件事情,你不用再問,哥哥我自有主張。等到了時候,你自然可以明白。”
燕長亭問︰“那怎麼才算到了時候?大哥,你這樣子讓小弟心里很不安。對了,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話未說完,馬車突然停下來。
趕車的車夫掀開門簾,朝著車里面說︰“先生,到地方了!”
“到地方?到什麼地方?”
魏伯陽拉著一頭霧水的長亭走下馬車,用手向前方一指,笑道︰“兄弟,我們到目的地了!”
順著魏伯陽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雄偉的宏關,在朝霧籠罩下,隱隱約約的呈現在長亭面前。
“那是什麼地方?”
魏伯陽淡然回答︰“弘農!”
弘農郡,乍听起來,讓人有種神神秘秘的感覺。
這是因為就在弘農郡的轄內,有一個讓歷代兵家都敬畏不已的關城,而這個關城,更傳承了華夏神州千百年來悠久的道家文化。紫氣東來函谷關,車不雙軌,馬不並鞍。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用在函谷關當真是毫不夸張。古來曾有一語形容這關隘的險要,一泥丸可堵塞之。
弘農郡中自古英雄輩出,名門望族更是如江河鯽魚。
其中,有兩戶人家最為顯赫,一個是發源自函谷關的楊氏名門,另一個就是來自弘農溫縣的司馬家族。
楊氏門閥,威名顯赫,其祖先可以追溯到春秋晉國時期。
據說當時晉國有一支貴族始終居住在羊舌邑,以邑為姓,號羊舌氏。後來,羊舌氏將羊舌二字改為楊,從此開枝散葉,在弘農生根發芽。至東漢中葉,楊門人才輩出,光武帝時期的楊寶,明帝時期的太尉楊震,都出自弘農楊氏。而現如今楊氏家族中地位最顯赫的,則是位列三公的楊門後裔,也就是楊震的孫子,楊彪。
相比較起來,弘農的另一支望族,司馬氏就沒有如此顯赫地位。
司馬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周朝宣王時期的休父,此人勇猛異常,曾隨宣王攻打徐戎部落,忠心耿耿,戰功赫赫。周宣王為表彰休父的勇猛,賜他姓氏為司馬。從此,司馬一姓延綿厚實。
至西漢,司馬氏出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就是編纂《史記》的太史公司馬遷。
但是此後,司馬家族雖然享榮華富貴,可始終都沒有出現什麼有名的人物。至今,司馬氏家族的族長司馬量,已經過了花甲之年。早年間,他曾經任豫章太守,乃是當時有名的才子。
司馬量之子司馬雋,現任穎州太守。其子司馬防,司馬護,也都擔任著地方上的官職,算是一門三太守。
如今,司馬防的已經有了三個兒子,據說都聰慧無比。
一家四代同堂,身份地位雖然比不上楊家顯赫,可是人丁興旺,也算是多少彌補了一些。
……
燕離和丹陽子在馬車中沒有出來,長亭和魏伯陽跟在馬車後面,緩緩駛入了這座歷史名城。
長亭一邊張望繁華的街道,一邊听著魏伯陽的解說。
他心里越發的疑惑起來,為什麼魏大哥要如此詳細的解釋楊和司馬兩家的淵源來歷呢?
難道說,這兩家和自己有什麼關系?
燕長亭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心里面咯 了一下︰莫非,這兩家人中,聯系到我的身世?難不成,我的父親,就是這兩家中的一員?那日魏大哥說我是弘農望族子弟,難道真的是有的放矢?
長亭不禁身子有些顫抖,思緒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
雖然他早就已經不在乎誰是他的父親,可當有了線索的時候,這心里面的緊張,還是令他有種無法適從的感覺。
懷著這種復雜而又激動的心思,燕長亭隨著魏伯陽來到了一家臨街的客棧。
魏伯陽要了一個幽靜的小院,先是在房間里設下了陣法,然後又讓店家準備了熱水,讓長亭沐浴,洗去了一路風塵。長亭洗完澡後,穿上魏伯陽為他準備好的白色長衣走出了房間。
小院子里,垂柳輕輕,古樹挺拔。
假山、流水,還有那坐落在小院子角落的八角亭,都顯得是那樣古色古香,趣意盎然。
這也難怪,這小院一天的房錢就足可以抵得上中等三口之家半年的花費。若沒有如此景致裝飾,恐怕客棧早就被人給砸了去。魏伯陽倒是毫不吝嗇,出手就要了這等頂級的房間。反正,也不是他出錢,自有他有錢的兄弟燕長亭來付賬。看樣子,吃大戶一說,自古時便有之。
好在長亭是個對錢財沒有概念的人,他身上的珍奇異寶很多,隨便取出一兩件,就可以抵得萬金。不過,即便是如此,對于自幼便生活在貧苦中的常听而言,如此花費還是讓他心驚。
想來魏大哥此舉定有深意!
燕長亭思忖間,耳邊響起來燕離清脆的叫喊聲︰“哥哥,快來!”
抬頭看去,只見燕離和丹陽子正坐在八角亭中欣賞景致,亭中還擺放著瓜果香茗,頗為愜意。
長亭走進八角亭,問道︰“大哥呢?”
“魏大哥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才一安置好,就出去了。哥哥,你過來坐,我有事請和你商量。”
雖然有丹陽子坐在一旁,燕長亭倒也沒有矯情。
他走過去,坐在燕離的身旁,拿起一個水果,“有什麼事情要和我商量?說吧,如果不是好事,就不用開口了。”
“當然是好事,當然是好事!”
燕離笑嘻嘻的說︰“哥哥,能不能把你那頭金毛吼送給我?”
燕長亭不禁赫然。這也難怪,金毛吼是他從丹楓子手中搶過來的,說起來,那可是天目山劍宗的神獸。如今,天目山劍宗的丹陽子就坐在旁邊,燕離這樣子口無遮攔的索要,讓長亭有些不好意思。
丹陽子笑道︰“長亭不用羞愧。神獸有靈,自古為有緣人得之。金毛吼雖然說是我師兄封魔劍中的物品,可一直以來,他始終都沒有真正擁有過金毛吼。如今,金毛吼既然听從長亭的命令,說明它原本就屬于你。只是我有些好奇,金毛吼乃上三品神獸,你如何能收服它呢?”
長亭伸出手來,真氣催運,掌心生出一團淡淡的青銅光亮。
一個只有一指高低,式樣古拙的八耳青銅鼎在光亮中出現,懸浮在空中,輕輕的轉動不停。
“這是……”
長亭說︰“這個是祝融大人當年收妖伏魔所用的封魔鼎,只要功力足夠,可以收復一切妖魔。鼎上有封魔八印,可惜我現在的功力不足,只能施展出第五印。金毛吼就是那天被我用封魔八印中的第四印,三奇合門印收入封魔鼎中。呵呵,只要進了封魔鼎,再厲害的神獸也會老師。”
“封魔鼎——封魔鼎——”丹陽子喃喃自語,突然間驚呼一聲,說︰“長亭,你說的可是古時炎帝神農游歷天下時所用的封魔鼎。怪不得,神農封魔鼎威力強大,也只有它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金毛吼收服。只可惜,我那師兄還沒有煉化你送他的獸卵,就被那張果老殺死。”
丹陽子的語氣之中,帶著無限惆悵。
燕長亭多少感到慚愧。若非他搶走了金毛吼,說不定丹楓子不會死。但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前輩,之前你們說張果老有一頭神獸噴火麒麟。我想,如果將來我們和他踫上,恐怕難免要和那噴火麒麟有一番拼斗。既然如此,我傳你封魔八印中的頭三印,雖然你沒有封魔鼎相助,可是憑著這封魔三印,定然可以讓那噴火麒麟退避三舍。恩,我還可以為你打造一把封魔劍,雖然比不得封魔鼎的威力,但是比你師兄的封魔劍,定然不遑多讓,普通妖魔絕難抵擋。”
“我也要……”
長亭話未說完,燕離急不可待的叫喊道。她拉著長亭的手,神色期盼的說︰“哥哥,你還沒有答應我呢,能不能把金毛吼送給我?還有,我也要你給我打造一把封魔寶劍,好不好啊!”
燕離語氣嬌憨,帶著一種讓長亭無法拒絕的力量。
他苦笑道︰“小妹,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沒事干嘛要用這種語氣,听著難受死了。至于金毛吼,只要它願意跟著你,我是沒有意見。封魔劍呢,你是我小妹,我怎麼可能把你給忘記呢!”
燕離心滿意足的高聲歡呼,那小女兒的樣子,讓丹陽子不禁莞爾。
就這樣,三人坐在八角亭中說著家常話,長亭順便先把封魔八印中的頭三印傳授給了燕離和丹陽子。
不知不覺中,夕陽西下。
小院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人喊馬嘶,嘈雜無比。
急促的腳步聲傳入長亭的耳中,緊跟著一個老邁的聲音急切的喊道︰“我兒在哪里?我兒在哪里?”
听到這聲音,燕長亭三人都不禁愕然。
一個須發如雪般潔白,臉上布滿歲月溝壑的花甲老人,從院子外面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在他身後,還呼啦啦跟著一群人。從衣著打扮來看,這些人非富則貴,那氣質風度,都與常人迥然不同。特別是這些人的神色中,總帶著一種孤高神采,那與生俱來高人一等的模樣,表現的淋灕盡致。在他們身後,魏伯陽面帶笑容,緩緩的走進小院,他看見長亭,微笑點頭。
老人沖進了院子之後,目光急切的搜索,最後落在了長亭的身上。
混濁的老眼閃過一抹晶亮的光芒,長亭看的清楚,那正是老人眼中的淚光。老人嘴唇顫抖,凝視著燕長亭,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而長亭反應過來,只覺全身的毛孔在一霎那間打開,汗毛都乍立起來。早先的猜測,再次閃過他的腦海,長亭雙手輕輕的抖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友,就是他!”魏伯陽在老人耳邊輕聲說道。
老人干裂的嘴唇抖動,從口中吐出結結巴巴的話語︰“像,真的很像!”
魏伯陽走到長亭身邊,燕長亭卻沒有理睬。而燕離忍不住低聲問道︰“魏大哥,你在搞什麼啊!”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一時間,小院中靜悄悄鴉雀無聲。
凝重的氣氛,在小院的上空縈繞,站在老人身後的那些人,一個個神色肅穆,垂手站立。
夕陽照在院子里,照在老人和長亭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漸漸的,重疊在一起。
“你,你姓燕?”
老人終于開口,話未說完,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
長亭強忍著內心中的激動,用力的點了點頭。此刻,他很想說話,可是腦子里卻一片空白。他的四肢,好像已經不受控制,甚至連回答老人的動作,也是本能的反應。那樣子,古怪極了。
“燕子塢的燕——”
老人似乎還想要證明什麼,而長亭卻再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悲憤的長嘯。
那嘯聲中,帶著無盡的憤怒,帶著無盡的憂傷,還參雜著些許常人難以察覺的喜悅。他已經知道了這老人的身份,雖然和他日思夜想中的形象差距很大,可是他知道,這老人就是那個人。
母親十幾年苦苦的等待,被族人欺凌所遭遇的悲苦,還有……往昔的一點一滴都閃電似的在長亭的腦海中閃過。他強忍著想要奪出眼眶的淚水,反復提醒自己︰我發過誓,永不流淚。
可是,無論他怎樣忍耐,當嘯聲結束的霎那,長亭已經是淚流滿面。
“兒啊,想死為父了!”
此時此刻,還需要訴說什麼嗎?
老人一聲悲呼,張開手臂就要撲上前去摟抱長亭。
可是,燕長亭卻在這時候發出一聲咆哮︰“站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連魏伯陽都沒有想到,長亭會是這種反應。也難怪,燕長亭雖然向他說過身世,可是那埋藏在心底的仇恨,魏伯陽又怎麼可能知道的清楚?
四十年愛與恨,在霎那間交織在一起。
長亭也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他很想撲到老人的懷中,感受那日思夜想的父愛關懷。可是,當他想到母親的遭遇,那種沖動旋即又化作無法形容的強烈仇恨。燕長亭吼道︰“你不要過來,我不是你兒子!”
老人止住了腳步,手中拿著一方玉佩。
長亭看到那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老人手中的玉佩,和他胸前的玉佩簡直一模一樣,沒有分別。憑借驚人的目力,他可以看到那玉佩上的燕子圖形,和他玉佩上的圖形交相輝映著。
“這是我在豫章的時候,和你娘一起買的東西。這玉佩是一對,上面各有一只燕子。你娘姓燕,含義就是比翼雙飛。後來我任期到滿,離開了豫章,臨走的時候,我們將這燕子玉一人一個收藏起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身上一定也有一方這樣的玉佩,對不對?”老人顫聲說道。
燕長亭沒有說話,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怎能不知道自己身上那方玉佩上的圖案,他又怎麼不知道,眼前的老人,就是他的生父。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那種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的感覺,讓長亭已經明白了老人的身份。
但是,他不想認,也不願意認!
拋棄了他母子四十多年,讓他的母親生生受了十幾年的苦楚。
這種仇恨,豈是一下子能夠讓長亭接受老人呢?
“我有這樣的玉佩,可你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否則他不會拋棄我娘整整十幾年的時間。你知不知道,我娘每天都在高龍山下的相思亭中等待,一日復一日。你知不知道,我娘為了等我爹回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你現在說我是你兒子,除非你讓我娘活過來!否則,我只當是沒有爹,只有娘親的人,你能讓我娘活過來嗎?我告訴你,我爹早死了。”
“混賬東西——”
老人還沒有說話,站在老人身後的中年男子,陰沉著臉怒聲喝道︰“你居然敢詛咒父親,你這個不孝的東西,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世人都有父母,你沒有父親,又是從何處來的?”
中年人這句話一出口,不僅僅是老人,甚至連魏伯陽都暗叫一聲不好。
果然燕長亭眼中殺機隱現,冷森森的說道︰“自小有人就叫我小雜種,那時候我爹又在何處?生我不養我,又憑什麼要我承認?你敢如此對我說話,難不成是想要試我神劍鋒利否?”
說著話,長亭手中已然出現了一柄連鞘長劍。
長劍才一出現,圍在中年人身邊的家丁雜役立刻呼喝起來,霎時間刀光劍影,氣氛緊張無比。
若這些家丁雜役不這樣做,長亭或許還能冷靜下來。
但那劍影閃動,刀光霍霍,頓時引發了長亭心中的殺機。只听他一聲厲嘯,長劍鏘的出鞘。
一道匹緞似的劍芒呼嘯飛掠出來,家丁雜役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長亭手中長劍,雖然比不得龍須雙劍和紫亟神劍那本神兵利器,可也是空明留給他的仙門武器。
這長劍豈是凡塵中兵器可以比擬,一劍揮出,立時血光閃動。
“賢弟,住手!”
眼看著劍芒要吞噬老人,魏伯陽連忙擋在了老人的身前。他大袖一擺,雙手在袖中掐出印,鐺鐺兩聲清脆鳴響,劍氣勁流四溢橫流。站在魏伯陽身後的一干人雖然有魏伯陽保護,可是那逼人的冰冷劍氣,讓他們猶自感到心驚肉跳。老人反應還好,那中年人已經四肢僵硬,說不出話。
魏伯陽身形微顫,腳下退了一步。
而燕長亭也退了一步,氣血微微翻騰。瞬間交鋒之下,長亭和魏伯陽的功力只在伯仲之間。
長亭勝在真氣雄渾,而魏伯陽則是道法境界高深。
魏伯陽說︰“賢弟,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爹當年也是迫不得已……不管怎麼樣,他都是你爹啊!”
燕長亭此刻也冷靜下來,心里還是感到有些後怕。
畢竟,老人是他親生父親,他怎麼能狠下心來殺了他?正如魏伯陽所說,不管他心中多麼仇恨,可父親永遠是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長亭看著老淚縱橫的老人,猛地一跺腳,悲嘯一聲,騰身離去。
“哥哥——”
“小妹留下來照顧你伯父,長亭的事情,就交給我吧。老友放心,我定會還一個出色的兒子。”
魏伯陽話音在小院上空回蕩,人影已經不見蹤跡。
老人呆呆的看著長亭離去的方向,雖淚水橫流,卻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也難怪,他和魏翱相識多年,對這位老友的手段雖然所知不多,可也清楚天底下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人寥寥無幾。
自己的兒子,居然能和魏伯陽半斤八兩,這是何等驚人的成就。
家族自他執掌以來,始終被老對頭壓了一頭。自家的幾個孩子雖然爭氣,可始終無法和老對頭相比。剛才那說話的中年人,是老人的幼子,只憑他的那份反應,就不足以上大場面。
這時候,燕離和丹陽子走上前來。
燕離美艷,自然不需多講。
丹陽子年齡雖然不小,可是自她了悟道心之後,功力已經進入了大三關中的最後一關。只需百尺竿頭,她就可以金丹大成,到時候登入仙榜,也只剩下了那最後一道手續,天劫降臨。
所以,丹陽子的外貌又如雙十少女,雖比不得燕離和雨師小燕的動人,但依舊別有風韻。
二女上前,立刻讓眾人都忘卻了剛才的事情。
中年人更是目瞪口呆,精神被燕離的容貌所奪。老人先是一怔,但旋即醒悟過來。他想起魏伯陽對這二女的稱呼,還有燕離對長亭的稱呼,立刻明白這兩個美麗的少女,絕非平常人。
“敢問老先生尊姓大名?”丹陽子詢問道。
老人慈祥一笑,“在下司馬量,敢問兩位姑娘和我兒是何關系?
……
皎月初升,銀白色的月光灑在荒涼的原野上,就好像是給這大地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長亭跑出弘農,漫無目的的在曠野中飛奔。
他並不知道該去哪里,也不知道今後該如何作為。此時此刻,長亭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多年來一直期盼的人終于出現在眼前,可是他卻無法接受,甚至打心眼里產生出一種強烈的排斥。
荒野上空,月朗星稀。
遠遠的,可以看到巍峨的函谷關矗立夜色之中。
長亭停下腳步,彎著腰大口的喘息。他並非是感到勞累,而是那心里沉沉的重壓讓他快要崩潰。他想要借著這種喘息,來緩解內心的痛苦,更希望能借由這種辦法冷靜下來,思索對策。
身後,衣抉飄動的聲音傳來。
燕長亭直起了身子,扭頭朝身後看去。只見魏伯陽站在他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眼楮里流露出關切神色。
“好一些了?”
長亭點點頭,沒有開口。片刻後,他抬頭沉聲問道︰“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對不對?”
魏伯陽搖搖頭,“說不上知道,只不過有點猜測罷了。司馬量,也就是你的父親和我是同時代人,說起來我們兩個之間有些交情。當年他在豫章做太守的時候,我們時常來往。你身上的那方玉佩,我曾經在他那里看見過。所以,那天我問你玉佩從何而來,就是覺得你的玉佩似曾相識。”
“我沒有父親——”
“賢弟,我知道你恨你爹,更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換作是我,可能我的反應更加激烈。可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爹。再者說,當年他和你母親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這件事的緣由,我下午的時候和你爹談了很久,已經大概了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說,這是命!”
長亭勃然大怒,“狗屁命——命是自己的,誰能管得了?老天爺嗎?如果他真的公正,為何又要弄出那麼多災難?為什麼好人不能長命百歲,壞人卻能夠逍遙快活?命,狗屁借口罷了。”
“可是,如果命不是自己的呢?”
魏伯陽這句話,讓燕長亭不由得怔住了。他疑惑的看著魏伯陽,似乎在等待著魏伯陽的解釋。
“你爹出身豪門,而且是長子。很多事情,並不是他能夠決定,為了家族的利益,他必須要做出很多犧牲。就好像婚姻,那根本就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了,在他出生的時候,已經決定了他的婚姻和未來。世族豪門,最重血統,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即便是充當妾室,也要有靠山。這種事情,你或許不知道。可是大哥我很清楚,當年,我也曾和你爹面臨同樣的情況。”
“可是……”
魏伯陽走到長亭身邊,和他並肩而立,眺望夜色中的雄關。
“我自幼向道,而且家族中兄弟眾多,我有六七個兄弟,自然不需要擔心誰來繼承家族。而且,會稽魏家,對神仙事憧憬無比,當初我舍棄一切修道,雖然爹娘不同意,可是並沒有給我太大的壓力。而你爹不一樣,他沒有兄弟,司馬一族必須由他來執掌。長亭,這豪門世族之間的勾心斗角,比之仙門道派不遑多讓。你看看他,才六十出頭,卻已經是華發重生,如八旬老者一樣。”
長亭的眼前,不自覺的浮現出司馬量那蒼老的樣子,心中的恨意也隨之減弱了兩分。
魏伯陽接著說︰“弘農乃朝廷重地,司馬、楊家兩大豪門爭斗了幾百年,矛盾重重。你爹不是不想給你娘名分,而是他很清楚,如果給了你娘名分,司馬家定然會被楊家抓住話柄。你娘在家族中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他說,你娘看上去柔順,可是性子剛烈的很,就算進了門,也不會開心。”
燕長亭譏諷道︰“所以他讓我娘流落在外,還是一番好意?”
“那也不是——”魏伯陽拍了拍長亭的肩膀,“當年你爹和你娘在豫章相識,彼此情投意合。後來,你爹離任,本打算處理了家中的事情後,就去找你娘,給她一個安排。但沒成想,當時正逢西北生亂,你爹被任命為征西將軍,奉命出征。這一出征,就是整整三年才回家。”
“就算是這樣,他也該去找我娘!”
“你怎知你爹沒有去?”
魏伯陽扭頭說︰“征西歸來之後,你爹就急急忙忙的派人前去豫章。可是當年他和你娘相識的地方,已經人去樓空。在此之前,你爹只知道你娘的名字,知道你娘住在燕子塢。可是,燕子塢在什麼地方,你娘沒有說過,你爹費了許多人力,也沒有找到。最後,他才黯然回家。”
燕長亭心中的仇恨,再一次減弱了許多。
魏伯陽說的沒錯,燕子塢實在是太偏僻了。即便是世代居住在豫章的人,也不一定听說過燕子塢這三個字。若說高龍山,可能還有人知道。此刻,他在心里已經有了原諒司馬量的念頭。可是想到母親當年所受到的種種欺凌,燕長亭剛平靜下來的思緒,又一次激動起來了。
魏伯陽活了百年,可謂人老成精。
從長亭那變幻莫測的神情中,他已經看出了長亭的想法。
他決心定要幫助老友,讓他父子團聚。這不僅僅是對司馬量好,對燕長亭也有莫大的好處。
魏伯陽知道,長亭心中有著無比強烈的自卑。
雖然他看上去非常高傲,可實際上那是一種掩飾。他性格的孤桀,他遇事時無法掩飾的沖動,無比表明了長亭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自卑。也許,有了父親,有了家,能夠讓長亭變得開朗一些。
想到這里,魏伯陽說︰“賢弟,你可知道下午的時候,我和你爹談起那玉佩的事情時,你爹什麼反應嗎?”
“什麼反應?”長亭下意識問道。
“他坐在那里,整整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說話。後來,他清醒過來以後,就急不可待的問我關于你的事情。我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的關切。特別是當他听到你修道有成的時候,那樣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你爹是一邊笑,一邊流淚。賢弟,論年紀,你已經四十多了,算得上一個成年人。可是我不知道你能否體會出你爹當時的那種情感,但是我要告訴你,你爹對你娘,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愛。”
長亭沉默無語,眼中淚光閃動。
他怎能覺察不出司馬量對他的情感,可是一時間,他又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實。
“賢弟,你的心情,我現在很理解。我知道你一時間無法接受這件事情。可是不管怎麼樣,你父子重逢,是天大的好事。就算你不原諒你爹,可你看看他的樣子,花甲老人,還能有多少時光?你爹不是修道人,不可能有你我這樣的容顏永駐的本領。就當作是可憐他,同情他,我覺得你都應該去陪伴他走完最後的這段日子。否則的話,哥哥可以保證,你會一輩子後悔。”
燕長亭閉上了眼楮,默默無語。
他何嘗不想要陪伴他的親生父親,可是他又如何能原諒他?
魏伯陽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燕長亭,等待著他的決定。
過了很久,長亭睜開了眼楮,說︰“我可以留下來陪他,但是我有幾個要求。”
“你說——”
“第一,我不會改姓,我這輩子都不會姓司馬。我姓燕,我是我娘的兒子。”
“這個我想可以考慮,你爹並非是古板的人。”
“第二,他不能干涉我的事情。如果他家里有人對我無禮,那可別怪我心狠手辣。大哥,你知道我的手段,就算是我的哥哥,惹惱了我,一樣會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我說到做到。”
魏伯陽再次點頭,“這件事情……呵呵,我想你今日在客棧里的表現,那些人也不敢對你如何。再說,如果他們敢無禮的話,哥哥我第一個不會饒了他們。到時候咱們一起離開弘農。”
“第三,也是最後一點!”
“你說。”
長亭沉吟很久,輕聲道︰“我現在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可以答應和他住在一起,他也可以對外稱我是他的兒子。給我什麼名分,我並不在意,但是他絕對不能強迫著我叫他阿爸。”
魏伯陽眉頭一皺。他沒有想到長亭會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明知是親生父親,卻不去承認?若是傳揚出去,豈不是被人笑話!可是,再想想,魏伯陽覺得長亭的要求,並不算過分。
“不能更改以下嗎?”
“不能——”長亭斬釘截鐵的說︰“這三條,一件不答應,我拔腳就走!”
魏伯陽不由得哭笑起來,從長亭的語氣中,他已經听出了長亭決不會做出妥協。只是這件事情該怎麼去和司馬量說呢?原想讓他父子團圓,結果自己卻被套進來,陷入了兩難的窘境。
魏伯陽打心里發出一聲感嘆︰做好人,真不易啊——
晚上實在頂不住了,下一次更新將在明天早上八點左右。
大新聞——
雄立弘農數百年之久的司馬家族族長司馬量,自幼隨當朝名士魏翱修道的幼子燕去來回家了!
弘農大街小巷都在談論這件事。
也不知道是誰嘴快,只在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司馬家族來了二代的幼子回家歸宗認祖。
一時間,弘農大小官員踏破了司馬家的門檻,一個個前來道賀。這些人當中,有的是真心前來道喜,有的卻是別有用心,前來打听消息。自東漢初年以來,楊家就壓了司馬家族一頭。多年來人才輩出的楊家佔據了朝廷的高位,自然也會有一大批歸附者為他楊家鞍前馬後效力。
燕去來是什麼人?
實際上並沒有太多人關心。很多人在意的是魏翱那兩個字,還有魏翱身後所代表的揚州門閥。
如果依照這傳言所說,燕去來和魏翱是同門師兄弟,那是不是也說明了揚州門閥,和司馬家族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達成了協議?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弘農的局勢,一下子就被打破。
沒有人去關心司馬量的兒子為什麼姓燕,也沒有人關心燕去來究竟有何等修行。
所有登門拜訪的人,大都是沖著魏翱的面子,想要探听一下口風。不過,讓他們失望的卻是,魏翱並沒有出來和他們相見,甚至連司馬量的兒子燕去來,也沒有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燕去來何許人也?
其實不必多說,諸君也自然明白。
燕去來,正是燕長亭。
那日長亭向魏伯陽提出了三個要求,魏伯陽回到客棧之後,向司馬量說了一番。原本他認為司馬量就算再大度,也不會答應長亭的要求,特別是第三個要求。為此,魏伯陽還準備了一番說辭。
不過,讓魏伯陽感到奇怪的是,司馬量並沒有反對。
他同意燕長亭的要求,而且答應長亭,什麼時候他想通了,就什麼時候叫自己父親。在司馬家族的族譜中,永遠會留下長亭的位子。當然,在族譜之中,長亭的名字也改變了一下,叫做司馬翎。
這個名字,只有族中老人才知道,對外一律稱呼長亭為燕翎,或者叫他做燕去來。
何解?
這也是魏伯陽的主意。長亭的名字太有名氣,若延續舊名字,就算弘農司馬位高權重,也攔不住修道人上門騷擾。而燕去來這名字是長亭自己取得,去來自由,倒是別有一種深意。由于長亭早就過了取字的年齡,司馬量干脆把去來當作長亭的字,這樣的話,說出去也是理直氣壯。
就這樣,長亭在司馬家算是落了腳。
對于長亭的出現,司馬家族內,自然又有一番爭論。
大致是兩種意見,一是要長亭改了姓氏,否則不許歸宗。這種意見的持有者,以司馬量現在的妻子為主,而司馬量的二兒子司馬永則堅定的站在了母親一邊,對長亭的歸來頗有敵意。
另一派,則是司馬量為主,族中主事的老人也大都站在他的一邊。
長亭的歸來會給司馬家族帶來什麼好處?只從那絡繹不絕的拜訪人流就可以看出。更何況,長亭身後還有一個代表著會稽門閥的魏翱,開玩笑,以魏翱的身份地位,司馬家族還不敢得罪。
再者說,燕離、丹陽子,一看就是得道的高人。
據燕離說,長亭身後還有三大勢力支持,其交友之廣闊,連魏翱都比之不上。
這倒不是燕離為長亭夸獎,想一想長亭的身份,想一想當年龍神共工號令天下精怪的龐大號召力,誰敢說如果長亭身份泄露,天底下的精怪修道者不蜂擁而來?別的不說,蘭陵狐狸絕不會袖手旁觀。
這不僅讓司馬族中的老人,更堅定的站在了司馬量的一邊。
得修道人支持,勝過得千軍萬馬。
人世間的兵馬再強大,又怎能比得上修道人的力量。想想漢高祖劉邦,之所以能得天下,其背後一樣有修道人支持。當年斬白蛇的說法,決不是一句空談,雖然說後來支持劉邦的修道人不再出現,可一樣延續了漢家四百年江山。甚至連那纂奪江山的王莽,也只做了十幾年皇帝。
自有漢以來,天下人向道。
特別是文帝劉恆,更是把道學推廣到了極致。
這也使得東漢時期的仙門道派呈現出百家爭鳴的景象,天師道、上清宮固然號稱天下第一宗,可是說起來,每家豪門背後,不都有修道人在撐腰嗎?否則,又那里會得那句‘翩翩終南鶴,只飛帝王家’的說法。想一想,如今各地豪門望族之中,恐怕只有司馬家沒有這等背景。
這樣一來,司馬家族內部自然少不得爭論。
可就在雙方爭論不休的時候,時任穎州太守,正征戰西北地區的司馬雋,也就是司馬量的長子突然來了一封信。原來,族中的爭論已經傳到了司馬雋的耳中,他在信中說,定要留住長亭。原因無它,留住長亭,則留住了司馬家族的希望,此等大事,非婦孺小兒可以決定。
司馬雋如今正是司馬家族最有權勢的人物。他這一封信,也立刻平息了家族內的種種爭論。
不過,司馬太夫人表面上雖然不說什麼,可是心里面還是有些暗自妒忌,並指使她的親生兒子司馬永,不斷向長亭為難。幾次長亭都想要發火,因為這家伙本事沒有,那雙色眼卻整天盯著燕離和丹陽子打轉,不僅是他不開心,甚至連魏伯陽也多少感到了一絲憤怒的情緒。
好在司馬量及早發現,怒斥司馬永,讓他有所收斂。
可長亭在弘農住的並不開心,雖然司馬量待他勝過所有人,長亭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這一日,長亭百無聊賴,終于忍不住走進了司馬量的房間。
“去來有事請找我?”
司馬量看見長亭主動來找他,頓時大喜過望。
長亭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想離開這里。”
“為什麼?莫非是那個混帳東西又去騷擾你和離兒?若真是這樣,我這就把他趕去你大哥那里。”
長亭連忙搖頭,“不是,你誤會了!”
他脫口就想要喊出父親,可是話到了嘴邊,還是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在內心中,長亭早就原諒了司馬量。可四十年來,他從沒有喊別人做阿爸,這兩個神聖字,又怎會輕易脫口呢?
司馬量露出失落之色,但是卻明白長亭的心中想法。
“去來,那你又是為了何事要走?”
“您知道,修道人喜歡清靜,喜歡游歷四方,多些見識和磨練。弘農雖然繁華,衣食無憂,可對于修道人而言,這絕不是一個好的修行場所。我昨天和魏大哥也商量了,他也這麼認為。”
雖然魏伯陽和司馬量是好友,可是真論起輩分,恐怕天底下的修道人,沒幾個能高過長亭。
所以,長亭還是稱呼魏伯陽做大哥,司馬量開始反對,可見魏伯陽不反對,也就干脆各論各的。
“去來,你的意思是想要清靜?”
長亭點點頭,“來這里快兩個月了,我非但沒有感到有所進步,反而覺得退步了不少。您也知道,這整日里人來人往,有的人我又不好駁了您的面子,拒絕不見。這樣一來,讓我無法靜心修行,這俗事纏身,對修行沒有好處。所以,我們都商量過了,打算明天就離開這里。”
“不行——”
司馬量考慮都沒有考慮,直接否決了長亭的意見。
“去來如果真的覺得在這里煩躁的話,我倒是有一個清靜的去處……長亭,不管你心里怎麼想,都是阿爸的骨肉。阿爸知道對不起你娘,可是你總要給阿爸一個機會,當作是補償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長亭知道司馬量誤會了,連忙擺手,就想解釋。
司馬量心道︰看來我這兒子,還是願意承認我的。只是臉皮薄,不知道如何開口罷了。只要他留下來,我父子總有一天能和好。燕子,你可知道,我多想听長亭叫我一聲阿爸。那樣的話,我死都心滿意足。
他慈祥一笑,說︰“去來,我知道你是為了修道。這樣吧,咱們老家還有一處宅子,自從咱們搬來這里以後,就很少有人回去。你大哥忙于公務,你二哥……不說也罷。老宅子沒人照看,漸漸的有些荒蕪。那里環境很清靜,只是少了人去打理。若你願意,就當作幫我好了。”
長亭無法拒絕司馬量這番好意,只得點點頭答應。
“那我告辭了!”
“晚上我為你設宴送行,司馬家的小公子離開,總要讓一些人知道。否則你們走了,我可就要被擾了。”
“一切由……您安排!”
長亭說著,看司馬量滿頭的華發,突然心生悲戚。他從龍膽壺中去了一個火紅色的羊脂玉瓶,放在了司馬量的桌案上。這羊脂玉瓶原本是給火精昧離用來容身的場所,如今昧離不在,玉瓶也就沒了用處,變成長亭盛放丹藥的器皿。
“這里面是老爹練出來的回生丹,可以提精養氣,有返老還童的妙用。您每天服食一粒,一會兒我再讓小妹給您送來一套吐納攻法,您只要堅持修煉,對您的好處絕對是非常大的。”
長亭說完,也不等司馬量回答,轉身就匆匆離開了房間。
看著長亭的背影,司馬量露出欣慰的笑容。誰說這小兒子不懂事,他這是面冷心熱,體貼的很呢!
至少,那次子司馬永就不會考慮這些!
司馬量拿起羊脂玉瓶在手中把玩,不知不覺中,長亭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超過了長子。
當晚,司馬量在府中設宴,邀請親信好友。
諾大的廳堂,高朋滿座。美酒佳肴,更好似流水一樣源源不斷呈上,菜香四溢,端地美味。
不過,這一切都還不足以吸引眾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坐在司馬量身旁的白衣青年。只見他一身士子白衣,氣質出塵脫俗。樣貌看去並不算非常出眾,可偏偏能讓人看一眼後,就再也無法忘懷掉。
這白衣青年,正是燕長亭。
雖然說他容貌改變了很多,可是由于功力和境界之間的沖突,讓他很難控制好體內的靈氣。
也正是這種靈氣的外泄,雖說不上強烈,可是給人的印象卻極為深刻。
而他的年紀,也是客人們好奇的地方。
從外表上看去,長亭的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想想他是來歷,修道人在平常人眼中如同神仙,誰又會懷疑他司馬家小公子的身份?讓大家感到好奇的,長亭那神奇無比的駐顏妙術。
燕長亭靜靜的坐在司馬量身邊,看著喧鬧的酒宴,心如止水般平靜。
眼前的這一幕熱鬧場景,曾經無數次在他夢中出現過。可是,當他今天坐在這酒席上的時候,卻絲毫沒有半點激動。也許是修道的緣故,讓他對這種場景,有了一種莫名的厭惡感受。
雖然是第一次和司馬量公開出現,但長亭表現的冷漠無比。
好在客人們認為如此冷漠,正是修道人與生俱來的氣質,倒也沒有太在意。甚至有的人還因此對長亭生出高深莫測的感受,越發的欽佩。司馬家族有此人在,又何愁那弘農楊家呢?
酒宴正酣,氣氛達到了高潮。
正當長亭因這喧嘩而感到有些倦怠,想要起身告辭的時候,大廳外突然傳來門官的聲音。
“有客到——”
司馬量一怔,該請的人,如今都已經坐在酒宴席中。這不過是一頓私下里的宴會,會是誰在這個時候前來?
“老太尉楊秉,前來拜訪!”
門官的這句話,讓整個大廳一下子好像炸了鍋似的熱鬧起來。司馬量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拉著長亭站了起來,朝大廳外走了出去。一干弘農大小官員,也不敢懈怠,隨著司馬量魚貫而出。
長亭心中奇怪,輕聲問︰“楊秉是誰?”
司馬量也壓低了聲音,“楊家人和咱們司馬家雖然素有恩怨,可這楊秉,卻是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一個人。此人乃四朝元老,任三朝太尉,素有威望。而且,楊秉為人剛正不阿,堪稱君子。去來,待會兒見到楊老太尉,絕不可失了禮數。這楊秉雖然已經不再任職,可威望依舊。”
長亭撇了一下嘴,心道︰這人世間的事情還真的復雜,怪不得魏大哥不願意出仕,寧可浪跡天涯。
不過,長亭心里雖這樣想,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這倒不是他善于掩飾,事實上長亭是最不會掩飾心思的人。一來他有隱身易形陣圖護身,喜怒哀樂不太容易看得出來。二來則是他表情冷漠,在很多人的眼中,也就變成了不行于色。
可是,司馬量又怎麼可能覺察不出?
他輕輕拍了拍長亭的手背,算是一種安慰。這種看似細微的動作,卻讓長亭心中生出暖流,那點不高興的情緒,也隨之一掃而空。前面說過,長亭功力深厚,道法高深,年紀也大約在四旬上下。可偏偏大多數時候,他更想一個十七八歲的天真孩童,也最是容易受到感動。
楊秉的年齡比司馬量還要大上二十來歲,一頭花白頭發,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看上去比司馬量還要年輕幾分。俊朗的外表,高大威猛的體魄,讓楊秉在行走之間,流露出一股高貴門閥特有的氣息。
在他身後,還跟著五六個人,年紀長幼迥異。
看到司馬量,楊秉爽朗大笑,一邊走,一邊說︰“老府君,楊秉今日前來,可是要好生責罰于你。”
根在司馬量身後的眾人聞听都不由得心里面一驚。
長亭更是一蹙眉頭。他凝目望去,目光掃了楊秉一眼之後,突然落在了那走在最後的一個中年人身上。
這中年人的打扮,並非如楊秉和其他幾人那種華服,也不似普通雜役家丁的打扮。
他身穿一件寬大的青色袍服,大袖寬松,將雙手隱藏。腰間也沒有腰帶,而是用一個金黃色,好似金絲一樣扭成一股的繩索纏繞。往臉上看,此人相貌威武,雙目微閉,如同睡著一般,形容閑散。從那微閉的眼縫中,長亭看到一抹淡淡而不易察覺的紫色芒影,若隱若現。
長亭心中一動,本能似的在心中暗叫一聲︰“這家伙是個修道人!”
如今的燕長亭已經快要到達大三關的最後一個境界,對于修道人有著敏銳的靈覺。別的不說,修道人身上總會散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這種波動若非高過對方,絕難察覺到。長亭從那靈氣波動中判斷出這中年人的修行恐怕也已經進入了大三關的境界,不過還比不得他。
司馬量惶恐無比,“老太尉此話怎講,莫非量有那里做錯了不成,竟然要老太尉登門責罰?”
楊秉笑道︰“老府君,你有麟兒歸宗認祖,在這里大擺酒席,滿城官員都有邀請,為何單單沒有請我?難不成是害怕我這糟老頭子來找麻煩?嘿嘿,你說,老夫是不是應該責罰于你。”
司馬量心道︰就算我請你,你會來嗎?我看你根本就是來找事。
不過,表面上司馬量還是一副愧疚之色,連聲說︰“該罰,該罰……去來,我來為你介紹,去來——”
司馬量連叫兩聲,長亭卻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緊盯著那中年修道人,而那修道人也在打量著他,兩人目光緊鎖一起,如同兩塊石像,捕捉著對方的氣機靈能波動。在外人看去,長亭和那中年人,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停止。
楊秉扭頭看了一眼中年人,不禁心頭一驚。
這中年人雙目圓睜,精芒爆射。楊秉和中年人已經有甲子的交情,深知這位老友道法高深莫測。從二十年前,老友就不曾如此睜開雙眼,其含意無外是說,天底下沒人值得他去觀瞧。
可是,如今他竟然睜開眼楮!
楊秉深覺今天沒有來錯。他听說司馬量的幼子學道歸來,一時間還沒有在意。他所留心的是魏翱的舉動。可一個月來,魏翱深居簡出,很難接觸。所以,楊秉抱著撞運氣的想法,登門前來拜訪。事實上,他並非是為了長亭,在楊秉的心中,司馬家族得長亭並無關系,關鍵是魏翱。
可現在看來,司馬量這個小兒子,恐怕非常人。
楊秉曾經听中年人說過,天底下能值得他睜開雙眼的,除了登榜的仙人之外,人世間絕不超過七人。三大散仙德高望重,自然要算在里面。會稽人雲牙子魏伯陽、天師道道祖張道陵、空桑痴劍仙子,除此之外還有茅山上清宮當代宮主齊東道人。這四個人,楊秉大都沒有听說過,可張道陵的名號他卻知道,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修道真人。沒想到,司馬幼子竟然能讓中年人睜眼。
楊秉深感慶幸,司馬量有此麟兒,恐怕要改變對司馬家族的態度了!
楊秉心里的想法,司馬量自然不可能知道。
他喚醒長亭,恭敬的說︰“老太尉,這就是量失散多年的幼子,他隨母姓,名叫燕去來。去來,還不拜見老太尉。”
長亭心知司馬量難處,雖不太情願,可還是上前拱手。
就在這時候,一個低低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什麼幼子,不過是和村野賤婦野合所生的小雜種罷了。”
這聲音雖低,可是所有人卻听得格外清楚。
不僅僅是司馬量的臉色難看,連楊秉的表情也頓時大變。扭頭看去,站在他身後的一名中年男子,一臉不屑之色。那番話語,正是出自于他的口中。忽然間,和諧的氣氛緊張起來。
長亭眼角抽搐一下,臉色鐵青。
雙眸中隱隱現出駭人精芒,一股殺氣自他的身上募地散發出來。那殺氣好似有形,數十米範圍中的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寒意。楊秉心里緊張無比,剛要開口責罵身邊的中年男子,燕長亭卻在這時候開口說話。
“你再說一遍!”
森冷的語氣,令庭院上空的氣溫驟然降低,一時間,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墜入冰窟一樣的感受。
“去來,不要沖動!”司馬量試圖阻攔長亭。
只可惜,長亭此時已經怒火攻心,又豈是司馬量可以阻攔。他大踏一步上前,指尖三道紫亟天火炎芒吞吐。灼熱直欲將人血液沸騰的氣浪,在長亭身外縈繞回旋,震蕩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
這家伙若是說別的,長亭都還能接受。
可偏偏辱罵他的娘親,讓長亭再也無法忍讓。
華服中年人被長亭逼人的殺氣驚嚇的臉色蒼白。不過天生高人一等的心理,讓他猶自耿著頭。
“小雜種——”
楊秉心知這下壞了。
這中年人,是楊秉的小兒子,也是最受楊秉寵愛的兒子,名叫楊賜。
楊賜的母親,是楊秉的原配夫人,只是在生了楊賜之後就因病過世,讓楊秉好生感到難過。
所以,楊秉對楊賜的疼愛,超過了長子楊彪。
快四十歲的人,竟然還呆在楊秉的身邊,足以看得出這楊賜是何等的受楊秉愛護。可也正因為這樣,楊賜就養成了一種世家子弟的紈褲性情。他仗著楊秉的寵愛,甚至連兄長也不放在眼里。
如果用驕橫跋扈四個字來形容楊賜的話,絲毫沒有一點夸張。
在楊賜眼中,天底下除了他老子楊秉之外,再也沒有一人可以和他相比。至于司馬家族,更不放在他的心上。當初有洛陽來人做客,乃是當朝一品大員。這位官員因為談論公務和楊秉靠的近了一些,讓楊賜立刻擺出一副厭惡的樣子,讓人把他的桌子搬的老遠,弄得官員好沒有面子。
後來,那官員離去,楊賜甚至把他坐過的席子讓人燒了去。
官員乃是當朝大將軍何進的親信,在听說此事後回京向何進哭訴。可是,素來跋扈的何進,對此也無可奈何。當然,楊秉的威望是主要的原因,讓個屠戶出身的何進不敢輕舉妄動。
楊賜跋扈,由此事可見一斑。
不過,楊賜對別人可以這樣做,並不等于燕長亭會容忍他。
果然,楊賜話音未落,長亭一拳已經轟了出去。
紫色的天火炎流在眾目睽睽之下透過了楊秉的身體,自他後背猛然出現,呼嘯著撲向華服人。
而楊秉在生生受了這一拳後,竟然毫發無傷。只是看他手足顫抖的樣子,就知道他剛才是何等的恐懼。炎流出現,那修道人臉上呈現怒色,橫身擋在了楊賜的身前,單手輕輕的揮動,一片眩目的火網攔住了紫色的炎流。轟的一聲巨響,真氣相逢,靈能炸開。飛旋的氣流在庭院中流轉,把靠近的幾人撞飛出去。不過,這氣流只在兩側回旋,卻奇詭無比的避開長亭和修道人中間的筆直通道,這也使得楊秉毫發無傷,紅潤的面堂也變得好像冬雪一樣潔白。
修道人後退一步,方才站穩。
而長亭則身子一晃,哼了一聲旋即騰身撲出。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楊秉,可就在長亭身體剛一提起的剎那,楊秉的身體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司馬量的身邊,身子劇烈的顫抖著,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而燕長亭則站在了之前楊秉站的地方,一只手臂蒸騰如同鳳凰形狀的紫色火焰,炎流沖天。
“劫炎爪,你是鬼王宗的人!”
長亭目光鎖住了修道人,寒聲道︰“不過,就算是鞠道龍親自前來,我也定要去那家伙的狗命。”
修道人臉色不太好看,胸口起伏不停。
圓睜的雙眼,瞳孔縮小,他也流露出凝重之色,輕聲道︰“小友,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堂堂修道人,就應該拋開紅塵種種是非,何必跟一個普通人計較?還有,鞠道龍算個狗屁東西。”
楊秉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听完修道人這番話,心里面又是一震。
自從他和修道人交往以來,還沒有听這位老友用如此語氣說話,難不成是這個燕去來真的很厲害,甚至厲害到了讓老友也不得不放低姿態說話嗎?楊秉想到這里,不禁為他寶貝兒子擔心。
長亭才不理睬修道人的話語,鐵了心要取了楊賜的姓名。
他也不答話,一拳再一次轟出去。
剛猛的拳勁轟鳴作響,如同一聲聲炸雷在庭院中接二連三的爆開。
修道人神色肅穆,手指一抹腰間的金絲帶,金帶立刻如靈蛇一樣竄了出去,在修道人身前直立起來,而後募得幻化出一片金色的光影,好似牆壁一樣,擋住了長亭這蘊含龍息的一拳。
“好——”
長亭怒叫,一拳再次無功而返。他腳下向後一退,身子卻閃電般沖出,離合龍息罡氣注入手臂之中,夾帶著紫亟天火神力,一連三拳揮擊。紫色的炎流在離合龍息罡氣的催動下,變成了一頭巨大的紫火鳳凰,在空中一聲悅耳鳴叫,紫火羽翼震蕩,帶著滿天火雨俯沖了下來。
那修道人之前擋了長亭一擊,已經是使出了全力。
他雖然擋住了長亭的拳勁,可是也被那拳勁打得體內氣血翻騰滾動。
眼見長亭這勢無可擋的紫亟火鳳凰俯沖下來,修道人心中叫苦連連。可是,老友幼子在他身後,若他躲開,楊賜定然是尸骨無存。而他若讓長亭得手,以後又有什麼臉面再見楊秉。
罷了,士為知己者死!
修道人心中一橫,身後立刻騰起了滾滾黑煙。
黑煙之中,一頭黑虎睜開雙目,咆哮著就要撲向紫火鳳凰。
就在紫火鳳凰和黑虎就要相逢的剎那,三道人影從天而降。魏伯陽、燕離和丹陽子三人佔據三才位置,只見魏伯陽抖手從大袖中祭出一把白玉尺,而燕離和丹陽子也各自祭出法器。
三件法器光芒四射,猶如一輪金烏高懸空中。
紫火鳳凰和黑虎撞在了那輪金烏之上,立刻煙消雲散,無影無蹤。
這是魏伯陽根據十絕陣圖研究出來的一種聯手陣法,以三才方位,根據各自不同的道法創造出巨大的防御圈。這個防御圈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即便是三大散仙聯手攻擊,防御圈也能將其化解無形。
這種陣法,是專門為了對付張果老。
魏伯陽很清楚,依照目前的情況,能夠和張果老一拼的只有長亭一人。可是如果長亭不在,他總不成素手就擒。創造出這套陣法,不管三人聯手,兩人聯手,都可以支撐住一段時間。
這套陣法,就叫做丹溪環。
只是,丹溪環未曾在八仙盟建功,現在弘農顯威。
不過這丹溪環雖然化解了長亭和修道人的攻擊,可是產生出來的靈能波動,依舊讓站在修道人身後的楊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也是燕離故意為之,在化解力量的同時,將靈能波動對準了楊賜。
“賢弟,住手!”
“大哥,這廝罵我娘親,我定要將他碎尸萬段!”
燕長亭怒吼一聲,作勢就要再次撲過去。魏伯陽連忙攔住了長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這才讓長亭心不甘情不願的停了下來。不過,他的眼楮依舊瞪著楊賜,眼神中殺機盎然。
目睹了長亭的手段,楊賜那里還敢說話。
修道人一邊驚駭于長亭的手段,一邊又感嘆于魏伯陽三人的道行。他看得出來,魏伯陽三人之中,除了燕離非人身修行,其他兩人都已經達到了大三關的最後一層境界。就連燕離,也已經結成了金丹,其修行已經到了一種他無法看出深淺的地步。短短幾十年,天下就出來這麼多厲害人物?
修道人似乎是想要說幾句場面話,不過嘴巴張開,話未出口,一口鮮血先行噴了出來。
“胡先生!”
楊秉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那胡先生輕輕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這位小公子,楊賜說話有口無心,您別往心里面去。看在大家都是修道人的份上,請你饒他一次。楊公最為疼愛此子,胡某人願代替楊賜受罰。”
“胡先生,這怎麼能行!”
“楊公,你我交往四十年,待胡某恩情深厚,這次我為小公子擋災,也算是還了您這份恩情。若司馬小公子不追究的話,那胡某也要告辭離去。楊公,你這兒子著實不像話,你太寵愛他了。”
“胡先生,你要去何處?”
胡先生沒有回答楊秉的問題,看著長亭,“司馬小公子,你怎麼說?”
長亭見胡先生如此,倒也頗有些佩服,“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饒他性命。不過,死罪繞過,活罪難恕。他那張臭嘴辱了我的娘親,我就罰他十年不能講話,也算是給了你這份面子!”
長亭說完,大袖一擺,一道森寒指力射出。
胡先生原想在為楊賜求情,可是當這指力透出的霎那,他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
楊賜啊的一聲驚叫,之後就再也說不出話。
而胡先生則上下打量長亭,“听說小公子要離開弘農?”
“正是,我明日要前往溫縣。你如果不服氣,隨時可以來找我。不管你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我燕長……翎接下就是。不過,如果你敢來招惹我的家人,那我就屠了楊門所有人。我說到做到!”
長亭語氣淡然,卻讓正在查看楊賜傷勢的楊秉心驚肉跳。
站在長亭身後的司馬量流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知道長亭已經把弘農司馬當作家人,這絕對是一個大好的開始。
“此事小公子大可放心,楊公絕非奸詐之人。他今天來拜訪,其實另有目的。只是被那紈褲小兒壞了事情。楊公,听胡某一句,你所考慮的事情,大可為之,司馬定是你最好的盟友。”
說完,胡先生頓足離去,眨眼見就不見了蹤影。
庭院中眾人呆滯,剛才他們所看到的一幕,超出了他們日常的理解範疇。
神仙人,果然做神仙事!
一時間,不少人都動了拜師學藝,潛心修道的念頭。
司馬量听出胡先生臨走時那番話語的含義,連忙拱手向眾人賠禮,送他們離開了司馬家族的府邸。
庭院中,只剩下他和楊秉,還有一個白痴似的楊賜。
長亭和魏伯陽三人已經離開庭院,回轉後園。司馬量一拱手,“老太尉,不知你有什麼指教?”
楊秉苦笑道︰“老府君,你看我現在有心情指教嗎?”
司馬量看了一眼楊賜,立刻明白了楊秉的意思,“老太尉放心,去來手段或許有些過了,可是心腸還是很好的。說實話,他母親的事情,連我都不敢輕易談起,令郎剛才的話,實在過分。”
“老夫代犬子道歉,只是……”
“老太尉,這件事情只有等過兩天,去來消了氣之後,我自會勸他借了令郎身上的法術。老太尉,若不嫌棄,我們書房里說話,老夫前些日子得了些上好的茶葉,你我正好可以暢談品茗。”
不知不覺中,司馬量的語氣已經有了變化。
早先他還自稱‘量’,如今卻已經變了‘老夫’。那話語之中,大有和楊秉平起平坐的味道。
楊秉如何听不出來,可這時候他也沒有辦法。
他最大的靠山已經敗了,已經走了。雖說平時楊家和一些修道人也有接觸,可是連胡先生都對付不了的人,那些普通的修道人又豈能是對手。看樣子,弘農的門閥地位,要有變化了!
楊秉想到這里,看了一眼楊賜,心道︰今天這次來,可真的是不劃算,不劃算!
烈日昭昭,一行車隊在寬敞的官道上浩蕩行使。
最前面,是一個五十人左右的黑色騎隊,清一色的黑盔黑甲,清一色的純黑大宛良駒,清一色的烏黑鑌鐵長矛。騎隊後面,一面大旗迎風飄擺,斗大的金字龍飛鳳舞,上書弘農司馬四個大字。
明眼人一眼可以看出,這騎隊是豪門家族的私兵。
不過,看這五十個騎士的模樣,比之官府的軍馬還要精神幾分。特別是那五十匹大宛良駒,更讓人看著眼紅不已。自西漢以來,塞外匈奴雖然屢經打擊,可是草原民族特有的強悍和韌性,讓他們越發的強大起來。特別是在桓帝以來,朝綱腐敗,匈奴幾乎壟斷了戰馬的輸出。
所以,養一匹上好的大宛良駒,一年下來的花費,甚至比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在騎隊後面,大車小車約有數十輛,奴僕婢女更是多達百人以上。從這些奴僕婢女的衣著來看,這家人絕對是雄霸一方的豪門。而在車隊最後,還有一個五十人組成的黑色騎隊,浩浩蕩蕩,好不威風。
這車隊,正是前往溫縣的燕長亭所有。
如此大排場,絕非長亭所願。可沒辦法,這是老父親司馬量的安排,也代表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拳拳厚愛。百人黑色騎隊,是來自西北雍涼大軍的人馬,也是征西將軍司馬雋的親兵。
在得知長亭要回溫縣老家之後,司馬雋連夜派來百人戰騎供長亭使用。
說實話,長亭並不像如此張揚,這本非他的性格。但大哥人已經派來了,他又如何拒絕?
坐在舒適的車廂中,長亭閉目休息。
一旁魏伯陽拿著一疊紙張,聚精會神的看著,不時的點頭,亦或者搖頭不停。
而燕離則抱著變成小貓模樣的金毛吼,和丹陽子低聲說著話。兩人的相處並無太多障礙,如果論起年齡,燕離恐怕比丹陽子還要大上百歲。多年的經歷,讓她比只知道修行的丹陽子更加了解人情冷暖。于是,在燕離的影響下,丹陽子越來越變得人性化起來,家長里短更是拿手。
用魏伯陽的說法,如今的燕離和丹陽子在一起,簡直比世俗人,更世俗。
“八婆!”
這是長亭對兩人的評價。魏伯陽對這精闢的兩字拍手叫絕,而燕離和丹陽子卻依舊我行我素。
“哥哥——”
“干什麼?”
“你真的就這麼放過那家伙?”
“他是我二哥,難道要我殺了他不成?就算阿……他老人家同意,我也要考慮到他的感受。”
長亭差點說出阿爸兩個字,多日來,無論他和司馬量如何親近,可這兩個字卻始終沒有出口。
他說的那人,正是司馬永。
原來,在和楊秉談完了事情之後,司馬量旁敲側擊的詢問,是誰透露了長亭的身世。要知道,長亭的身世在司馬家族里面是個禁忌的話題,除了司馬量直系的親人之外,無人知曉。
如此機密的消息,又是誰透露出去?
楊秉當時也沒有在意,只說是司馬二公子在市井之中喝醉了酒說了出去。
司馬量勃然大怒。
對這個兒子,他是非常了解的。
那是一個干啥啥不行,喝酒沒個夠的家伙。若說是司馬永酒後失言,誰也不會相信。恐怕他如此做,是別有用心。原因嘛,其實不用想也知道,自長亭回來以後,司馬永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少。
特別是司馬永整天盯著燕離和丹陽子,讓長亭和魏伯陽都不太高興。
長亭還好說,不管怎樣都是自家的人,可魏伯陽不一樣,以他世襲簪纓的身份,和他那出神入化的手段,計較起來恐怕絕難善了。無奈之下,司馬量當著長亭的面,打斷了司馬永的腿。
這樣的處罰,讓長亭和魏伯陽無話可說。
只不過在燕離看來,似乎還有點輕了。
“可是我還是覺得只斷了他的腿,實在是便宜了他!”
“也未必然!”
長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話。正在看紙上文章的魏伯陽不禁抬起頭,“賢弟,你別是用了什麼陰手吧。如果是這樣,我勸你還是早點收回來,別忘記了,若他死了,你爹會難過。”
“我要他命做什麼?”長亭笑了起來,“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做出讓他老人家傷心難過的事情。”
“可是我怎麼覺得你話里有話!”
“我沒有要他的命,不過把他變成了陰人罷了。他既然那麼喜歡搬弄是非,當陰人更合適。”
魏伯陽、燕離和丹陽子都張大了嘴巴,久久說不出話。
陰人是什麼?
很簡單,斷了陽氣的人。
男女分陰陽,女人陰中有真陽,若真陽過剩,就叫做陽女。這種女人,性格剛強,大有男人之風。不論是做事還是說話,都會讓人感覺好似男人一般,權力欲望極為強烈。其中,西漢呂雉可為代表。
而男人陽中有真陰,真陰過旺,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男不男,女不女。
這種男人行為舉止大有男風,不過多數為斷了男根的宦官太監,流落在人間的,則稱之為人妖。
“賢弟,你別是把他那個給弄沒了吧!”
“大哥說笑了,斷去男根不過是下乘手法。太乙門中有一門劫陽術,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他男性的陽氣斷絕,並且激發出他體內的真陰之氣。這門手法,除了我太乙門外,無人知曉。”
“你夠狠!”
“還有,那天我收拾楊賜的時候,不小心的也用了劫陽術。”
“楊賜?賢弟,你……難道你不知道你爹和楊家已經結盟,如果一旦被人知道此事該怎麼辦?”
“不太可能,除非老爹復生!”
“你……”
魏伯陽打了一個寒蟬,看了看長亭,嘆了一口氣,不再開口。
燕離也不再起哄,長亭的這種手段大大出乎她的預料。在她看來長亭絕不會輕易放過司馬永。可是用劫陽術,倒是讓她沒有想到。這樣一來,那司馬永和楊賜可就變成了兩個有男根的假太監。而且,劫陽術一旦施展出來,很難再破解。就算能破解這種手法,人還是會不男不女。
長亭說完這番話,就閉上了眼楮。
燕離低聲的向丹陽子解釋劫陽術的作用,讓丹陽子注視長亭的目光中,也含有深深的畏懼。
“小妹,有劫陽術,會不會也有劫陰術?”
“這個我不清楚,雖然我跟隨老爹的時間長,可是老爹只傳了我化毒大法,他們太乙門的醫術一點都沒有傳授給我。後來老爹傳授醫術給哥哥的時候,我都是在門口把風,老爹說傳男不傳女。不過,太乙門的醫術講究陰陽平衡,我想既然有劫陽術,應該就有那個什麼劫陰術吧。”
丹陽子听了這話,凝視長亭的目光,越發有些畏懼。
轟——
就在燕離向丹陽子介紹太乙門的醫術時,車廂外突然間傳來了一聲巨響。緊跟著人喊馬嘶聲傳來,金鐵撞擊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長亭睜開眼楮,掀開車簾問道︰“前面出了什麼事?可是有盜匪攔路?”
車外的奴僕家人還沒有回答,只見一名黑甲騎士沖了過來。
“叔父,大事不好,前面有人攔路!”
長亭聞听一怔,起身走出了車廂。他扭頭對車廂里的魏伯陽三人說︰“我去前面看看,誰攔住了道路。大哥你們就不用過來了,不過是一個人罷了,我想我一個人應該是可以對付的。”
說著,長亭舉步向前面走去。
可走了兩步之後,他突然又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黑甲騎士,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剛才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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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中,有一點需要說明。
歷史上,楊賜是樣秉的兒子,而楊彪則是楊賜的兒子。
真正的輩分應該是這樣︰
楊寶——楊震——楊秉——楊賜——楊彪。
另外,司馬翎此人,在歷史上也確實存在。
他是司馬雋的弟弟,自幼向道,並不曾在三國史上出現。
黑甲騎士連忙回答︰“叔父……小佷名叫司馬防,家父名雋,任穎州太守,駐防雍涼,官拜征西將軍。因軍務繁忙,家父無暇回來和叔父相見,所以就派小佷前來護送,也好聆听教誨。”
司馬雋——
長亭立刻想起來此人正是他同父異母的大哥。雖然沒有見過司馬雋,可是從他人口中得知,這人算得上如今司馬家族中第二代的翹楚。而且,在長亭的問題上,司馬雋一直都站在長亭的一邊,為長亭說了不少好話,甚至這次派出人馬听候他的調遣,雖非長亭本意,可這份情,長亭卻記在心里。
只是,沒想到司馬雋竟然讓自己的兒子充當護送人員,著實出乎長亭的意料。
不過現在長亭無心過多詢問,當下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外表年齡比自己還要大一些的佷子,“既然這樣,隨我一同前去看看究竟是誰擋了去路。奇怪,大白天居然有這樣明目張膽的打劫?”
“叔父,那人不是打劫,是要見您!”
“見我?”
“是啊,小佷一開始不同意,沒想到那人一個回合之間就把小佷的手下擊潰,沒辦法只好前來通報。”
長亭聞听這話,點點頭,身形驟然消失。
司馬防一直都注視著這個外表年幼的叔父,可是竟沒有看到長亭任何動作,就不見了蹤影。
“叔父果然非同凡人,有如此叔父,我司馬家族何愁不興旺!”
司馬防暗自想到,縱馬向前面沖去。
長亭來到車隊前面,見四十九匹大宛良駒竟然石化在官道中央。
黑甲騎兵一個個鼻青臉腫,看上去非常狼狽。在車隊前方,一個身穿古怪袍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氣質雍容。看見長亭到來,那中年人微微一笑,上前兩步,撲通一聲竟跪在長亭的面前。
“下都陸吾,參見小主公!”
長亭呆住了。
這中年人赫然是當日在司馬府邸中和自己交手的修道人。他不是楊秉的人嗎?怎麼稱呼自己小主公?還有,當日明明記得楊秉稱此人做胡先生,怎麼現在又換了名字。下都?那是何處?
一時間,長亭忘記了回答,看著眼前的中年人,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叔父——”
司馬防趕到車隊前,看到這種情形,不禁也有些奇怪。他縱馬上前,翻身跳下戰馬,在長亭耳邊輕聲叫喊︰“叔父,就是此人剛才要見您。還有,此人身懷道術,我們的戰馬都被施了法術。”
長亭這才醒悟過來,看了一眼那些大宛良駒。
他身懷各家仙門法術,一眼就看出來,那不過是一種普通的土性道術,破解也並非難事。
不過,這男人究竟是誰?
“你先起來,我們有話等會兒再說。”長亭說著,抬手朝著戰馬揮出一掌。一股淡淡的水霧從他掌中發出,將大宛良駒悉數籠罩在水霧中。只听嘻溜溜一陣馬嘶傳來,四十九匹大宛良駒立刻恢復了常態。只是,受石化道術的影響,這些戰馬才一恢復,四蹄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長亭皺了皺眉頭,“看樣子我們今天沒辦法再行進了。司馬防,這附近可有什麼落腳的村莊?”
“叔父,前方大約十五里地,有一個村鎮,正好可以落腳!”
“那就傳令下去,今晚就在那個村鎮落腳。我這里有一瓶活血丹,喂草料的時候給這些戰馬服下!”
長亭說著,又看了看那些鼻青臉腫的騎兵,突然間覺得有些好笑。
“大哥也真是的,派來這些人究竟是護送我,還是給我找麻煩?算了,既然他們為我挨了打,權當作是補償吧!”想到這里,他又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扔給司馬防,“給你的人服下,可以消除疼痛。虧你們還是親兵,戰場上若是僅有如此戰力,如何能護得了你家老爺子。”
說著話,長亭擺手示意那中年人跟他走,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一輛空車。
司馬防看著手下騎兵,覺得好生委屈。
“黑甲鐵騎在雍涼赫赫有名,恐怕只有西涼軍馬才能匹敵。怎麼在這些神仙道人手中,就變得如此不堪一擊?不過這小叔父也是,他也不想想他是什麼人,黑甲鐵騎就算再厲害,又豈能抵得過神仙手段!听小叔父的口氣,恐怕到了目的地,他還要折騰我們一下,只希望別太狠就是。”
司馬防想到這里,大聲吼道︰“把戰馬給我拉開,平時讓你們多多訓練,你們一個個推三阻四。現在知道丟人了?媽的,連累著我也要被小叔父挖苦。等回頭一定要好好的操練你們。”
黑甲騎兵委屈異常,卻只能听從司馬防的臭罵,拉開戰馬,車隊再次啟程。
……
十五里路說長也不長,黃昏時,車隊駛入了司馬防所說的村莊。
雖然說已經進入了初秋時節,可是熹平六年的秋天似乎姍姍來遲。夏日特有的滾滾熱浪,彌漫天地。即使黃昏氣溫降低了很多,可依舊是酷熱難耐。村中的百姓耐不住這炎熱的氣候,經過一天耕種,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三三兩兩的聚集在村口,蹲在台階上聊著家常話。
車隊駛來時,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村民們都有些驚慌了。
幾個村民急急忙忙的沖進了村子去找村長,這種大場面,自然要有身份最高的人出面接待。
世族門閥制度,讓村民對豪門中人有著先天的畏懼。
長亭一行的行頭太過張揚,雖然村民認不出大旗上的金字,可也能猜到這定是大人物的車隊。
長亭一路上和陸吾交談,大致上了解了陸吾的來歷。
古時,炎帝執掌姜水流域,但溯姜水而西北,可以尋到姜水的源頭。對于炎帝族人來說,姜水的源頭,也是孕育他們生命的源頭,那里有巍巍鐘山,更是共工一系的家園。後來帝炎的父親,因人口激增的緣故,不得不尋找更大的空間。于是他們離開了鐘山,沿著姜水而下,來到如今的中原。
炎帝的部落,位于胥陽山,也就是如今北邙方位。
他們在這里建立了新的家園,帝炎的父親少典將這新的家園定名為上都,從此在這里生根。
可是,帝炎並沒有忘記他們的發源地,在少典去世以後,帝炎又將鐘山姜水源頭,命名為下都。上下兩都交相輝映,終于成為當時最為強大的一族。只可惜,這輝煌的光景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帝炎專注百草,姬水流域的公孫有熊一族迅速壯大,最終取代了帝炎的地位。
陸吾,就是留守在下都的共工麾下,與大荒相柳並稱雙衛,是共工的左膀右臂。
他的本尊之身,本是鐘山黑虎。說起來也是孕生自伏魔殿,不過修行的卻不是化龍大道。
長亭對上下二都並沒有興趣,他所想知道的是,伏魔殿究竟在何方?
不過,他還是強忍這種沖動,把共工的遭遇告知了陸吾。陸吾牙關緊咬,雙拳緊握,全身顫抖不停。
“該死的潑才,竟然敢如此對待主公。陸吾恨不得拔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方能解心頭之恨。”
“陸吾,你既然是義父當年的雙衛,想來修行一定不淺。可是前些日子和你交手,我發現你的修為甚至比不得陰長生,連人間的修士都要差一些。這又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怎麼在楊府居住?”
陸吾見長亭詢問,仰天一聲長嘆。
“小主公,這件事情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陸吾剛想將他的遭遇說出,車廂外傳來了司馬防的聲音,將他的話頭打斷,“叔父,這里的村長帶著村中耆老前來拜見,村里面沒有客棧,村長的意思是安排我們在他家中居住,您看如何?”
長亭擺手示意陸吾不要開口,傳音道︰“咱們晚上再說!”
他挑開車簾走下車廂,對司馬防說︰“你派人去通知一下魏先生過來,咱們過去和村長招呼一聲。”
司馬防連忙派一個奴僕前去通知魏伯陽,然後跟隨長亭來到車隊前。
夕陽殘紅,只見一個老者帶著一群須發花白的老人正跪在村口,一個個都顯得誠惶誠恐。
長亭走上前,剛要伸手去攙扶,卻在這時,耳邊響起一個如雷般的怒吼聲︰“白臉小子,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讓俺們村長跪下來迎接。好生無禮的家伙,白臉小子,吃俺典韋一老拳!”
話音未落,一個粗壯的身影風一般撲來。
站在長亭身邊的司馬防和兩個騎士連忙上前阻擋,卻不想那身影過處,司馬防三人慘叫一聲摔倒一旁。身影繼續撲向長亭,拳風獵獵作響,威勢煞為驚人,將長亭的衣抉吹拂的抖動不停。
長亭心中好奇,來人並非修士。
不過單只這一身勇力,足以和剛入門築基的仙門弟子相比。不過,看到自己佷兒被打倒,長亭心中生出一絲怒氣。他也不躲閃,大袖輕輕一擺,一股勁氣涌出,把來人撞得飛了出去。
砰——
來人摔落塵埃,悶哼一聲之後,驚恐的說︰“你,你這小白臉會妖術!”
就著殘陽光亮,長亭這才看清楚了來人的樣貌,卻不禁為之嚇了一跳,心道︰好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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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究竟長得怎生模樣,居然長亭嚇了一跳?
但只見,他身高八尺有余,體形魁梧粗壯。一雙大手如同蒲扇,指關節粗大,給人一種力的感受。來人虎背熊腰,一身短衣襟,小打扮,裸露雙臂,鐵塊一樣的肌肉墳起,胸前黑毛畢露。
往臉上看,一臉的橫肉,面色黝黑。一雙虎目瞪得好似銅鈴大小,朝天鼻,鋼針一樣的連鬢胡須乍立。大口張開,如同血盆,森森白齒,在殘陽下帶著一抹血色。這男人乍看上去,容貌丑陋不堪,可仔細觀瞧,長亭卻能夠感受到自這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猛豪邁之氣。
“真猛士!”
從車隊中走來的魏伯陽也看到了來人,不禁發出一聲感嘆,“賢弟,此乃高祖之樊噲重生啊。”
魏伯陽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這大漢的勇猛。
長亭聞魏翱這句話,不禁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這大漢雖然生得丑陋,但可以看出,此人卻是個性情中人。不過,跟隨魏伯陽時間長了,長亭也學會了一些相人術法,看出這漢子居然是早夭之相。
他看了一眼魏伯陽,見魏伯陽輕輕點頭。
很明顯,他也看出了端倪。長亭不禁覺得可惜,剛要開口。卻听那村長大聲吼道︰“典韋,你發什麼瘋。”
“村長,這小白臉會妖術。”
“住口,你這丑八怪難道想連累我們嗎?還不跪下,向大人請罪。”
典韋一臉的不情願,可在村長的呵斥下,最終還是跪了下來,向長亭磕了頭,“小白臉,剛才是俺不對。你要處罰,就處罰俺好了。村長他們都是好人,你可不要責怪他們,俺一人承擔就是。”
長亭輕聲嘆息,伸手攔住了典韋。
“你叫典韋?”
“沒錯,俺叫典韋。”
“可是這村子里的人嗎?”
沒等典韋回答,村長開口說︰“大人,您千萬不要誤會。這丑八怪不是俺們村子的人。他原本陳留已吾人,因為殺了人,犯了事情,所以跑到了俺們後山里躲藏,靠打獵為生。俺們見他還算老實,而且是個打獵的好手,所以時常和他交換獵物,還給他找了一個媳婦幫他操持。”
長亭眉頭一蹙,沒有再理睬村長。
“防,你們沒事吧。”
“叔父,佷兒沒事。都怪佷兒平時學藝不精,丟了叔父的臉,請叔父責罰。”
“這不是你們的錯,你們沒有听見嗎,魏先生也說這可是高祖樊噲重生,你們自然不是對手。”
說著話,他攙起了典韋,上下打量一番。
這典韋端地是生了一幅好筋骨,年紀雖然有些大了,可如果修道的話,絕對是成就非凡。
“防,我累了,讓他們安排住處,準備飯菜!”
燕長亭說完,拉著典韋的手,“漢子,我請你喝酒!”
司馬防等人一頭霧水,怎麼同樣是被打,卻是兩個命運?之前被陸吾打敗,長亭非常生氣。可是如今被典韋一個凡人打敗,小叔父居然連責怪都沒有,還表現得和顏悅色。就算這丑漢子是樊噲重生,可樊噲也是個普通人。怎麼被仙人打敗了要被罵,被凡人打敗似乎還有獎?
從心里面說,司馬防是看不起典偉的。
在出身世家的司馬防眼中,典韋不過是賤民一個。不過,小叔父既然對他好,那自己也要注意。
反正,此刻司馬防的心里面,只有一個感嘆︰小叔父當真非常人,就連一舉一動,也非常人可以猜測。
……
長亭拉著典韋,叫上陸吾,和魏伯陽三人住進了村長的家中。
別看村長這職務不大,可是家里倒是非常寬敞。幾百個人,幾百匹馬住進去後,絲毫不見擁擠。
客廳中央,鋪著一張白色虎皮。
兩邊牆壁上,還掛著各種動物的頭骨。
長亭掃了這客廳一眼,奇道︰“好家伙,這村長莫非還是個勇武之人?看他模樣一點都看不出。”
典韋說︰“不是,這些都是俺打獵的獵物。村長好心,全都買了下來。否則俺連家里的婆娘和小子都養不起。對了,小白臉,你真的要請俺喝酒嗎?俺還是那句話,你別責怪村長他們。”
長亭啞然失笑,拍了拍典韋的肩膀。
他向魏伯陽三人介紹了陸吾,正說話中,客廳外司馬防已經指揮著奴僕端上美酒佳肴,擺在廳中桌案。
“典韋,來,我請你喝酒!”
“小白臉,你還真的是個好人,居然請我喝酒。娘的,自從離開家鄉以後,俺就沒有好好的喝過酒,可憋死俺了。”
“你打了這麼多獵物,難道還喝不得酒?”
典韋說︰“哪里有錢喝酒啊。山里面可不是天天都有獵物,剛開始還好一些,這些日子以來,那些畜牲看見俺就跑,害得俺跑斷了腿,一天下來也不一定能有收獲。家里的婆娘生病,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俺那有閑錢。嘿嘿,小白臉,不瞞你說,每次來村里,俺都是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喝兩口。”
長亭一皺眉頭,看了一眼客廳中的這些獵物,心道這典韋真是個實在人。
這麼多獵物,拿出去賣可都是能賣上好價錢的。那村長,還有這些村民,定是看典韋憨直好騙,所以才收留了他。如果真的好好交易,這些獵物別說喝酒,就算是天天山珍海味,也綽綽有余。
“防——”
“佷兒明白,這就去處理!”
司馬防立刻領悟了長亭的意思,起身走出客廳。他知道,長亭是要他替典韋討回公道。雖然他心里一百個不願意和那些村民打交道,可是長輩之言不能違背,更何況長亭在他心中,如今可以比肩神仙。
村長的事情,自有司馬防處理。
長亭和典韋推杯換盞,美酒佳肴令這漢子大呼痛快,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晚。
典韋酩酊大醉,由長亭喚人將他扶去休息。司馬防也來報告,說事情已經處理完畢。不過,他也打听清楚,村人許配給典韋的妻子,是一個有點瘋顛病癥的瘋婆子,為的就是讓典韋給他們更加賣力的干活打獵。瘋婆子,自然不可能給典韋什麼幫助,可對于典韋而言,卻成了一個責任。
“大哥,我想帶這漢子去溫縣,這家伙的脾氣很對我的胃口。”
魏伯陽明白長亭的意思,點點頭,“那我和丹陽就去山里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就帶著他妻子孩子一起走。唉,亂世之中,人心叵測,似典韋這樣憨直的漢子,若不經逢大難,恐怕難以成道。賢弟,我知道你想要救他,可是我必須要提醒你,有些事情,絕非你輕易就能更改。”
“我知道——”
魏伯陽不再多說,叫上了丹陽子,連夜入山。
司馬防已經打听清楚了典韋的住處,憑魏伯陽的本事,找到典韋妻小,絕非是一件難事。
待一切處理完畢,長亭哄燕離睡下之後,這才抽出了時間,和陸吾詳細交談。
陸吾說︰“自公孫有熊得了天下,主公就帶著我們隨帝南遷,前往雲夢大澤之中生活。當時,夫人的意思是既然帝不願與公孫爭奪中原,索性就向外發展。主公和尤王都熟悉水性,所以率領部族入海。後來尤王戰敗,主公失蹤,連夫人和帝都不見了蹤影。我和相柳只好率領主公麾下,留在海中,打探主公的消息。可沒成想,那北海罔象趁著主公和尤王不在,突然襲擊我們,使得我們死傷慘重。陰長生就是在那個時候和我們失去了聯系,沒想到他居然先找到了小主公。”
“這麼說,當初義父的手下還在?”
“在——”
陸吾點頭,說︰“只是北海罔象逼迫很緊,我和相柳只好帶著部下守在東海一隅,靠尤王當年留下來的混天傘撐出了一個結界,這才暫時和罔象的手下相安無事。大概在兩千年前,我借著罔象登陸助西岐大軍滅商的時候,沖出了他們的包圍,前來尋找老主公的下落。只可惜,在沖出包圍的時候,我被罔象手下的猛將游光打傷,元氣受損,直到幾十年前遇到楊秉,蒙他不惜以重金購買來萬年靈芝草,這才算是治好了傷勢。但是,一千多年傷病困擾,讓我道基受損,只能慢慢調養。”
長亭聞听共工昔日部下被困東海,不由得心中焦躁起來。
雖然他不認識相柳是誰,可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共工的手下。堂堂龍神的部下被人困住,說出去著實不好听。
“陸吾,我們如何才能救出相柳他們?”
陸吾說︰“罔象的手下游光乃是相柳的手下敗將,只要她能出來,自然不需擔心。至于罔象的其他走卒,混天傘中的兄弟也能對付。只不過,那罔象神通廣大,比之那五個潑皮也只是差了一籌而已。小主公的道行在修道人當中當屬翹楚,可是比起罔象,還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我建議小主公您最好能盡快前往伏魔殿,修行化龍大道的真法,方有可能與那罔象一拼。”
長亭連連點頭,“既然如此,那等我在溫縣安置以後,咱們就立刻動身,前往鐘山伏魔殿。”
天有不測風雲,月有陰晴圓缺。
長亭終于明白了當日魏伯陽曾說過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語︰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居八九。
原本,長亭打算到達溫縣別莊之後,就和陸吾啟程前往鐘山,尋找伏魔殿。
但等他到達了別莊之後,才發現事情遠遠不是那麼簡單。
溫縣別莊,是弘農司馬的發源地,更有司馬家族歷代祖先棲息的墳塋。別莊又名孝敬里,大約生活著七百多戶以司馬為姓的農戶。說論起來,這些人和弘農司馬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他們的職責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位于孝敬里後方不遠處的司馬墳園,不允許任何人侵犯。
當長亭一行人進入孝敬里的時候,司馬家族留守在這里的長者率領所有司馬族人前來迎接。
說論起來,這位名叫司馬德的九旬老人,不但是司馬量的叔公,而且還是一位達到小三關境界的修道人!
這不禁讓燕長亭吃驚不已,連魏伯陽也感到無比驚奇。
按道理說,司馬家族既然有這樣一位長者,孝敬里既然有如此一批修為雖算不得高深,可是偏偏人數堪可比擬天底下任何一個修道門派的族群,怎麼會一直被弘農楊氏一族壓得抬不起頭?
長亭看了一眼魏伯陽,見魏伯陽同樣也疑惑不解。
司馬德安排眾人在別莊休息之後,示意長亭隨他走。
兩人沿著孝敬里小路,一直進入了司馬墳園後,司馬德揮手示意看守墳園的人離去,這才認真的上下打量燕長亭半晌,開口說︰“去來如今達到何等境界?恕我老眼昏花,修為淺薄。”
長亭連忙說︰“去來如今正處于大三關三花聚頂的境界,剛進入了煉神還虛,距離金丹大成,還差粉碎虛空最後一步。”
司馬德倒吸一口冷氣,再次上下打量長亭。
他突然一揖到地,誠懇的說︰“有道是學無長幼,德苦練七十年,剛進入了小三關起火境界。沒想到去來竟然已經接近渡過天劫,登錄仙榜的水準。怪不得小量在心中極力推薦去來,說我司馬一族等待了千年之久的機會,終于來到。今後,還請去來多多提攜,德感激萬分。”
“祖叔公,您這是做什麼?”長亭連忙將司馬德攙扶起來,“去來之所以來到這里,不過是想要求一安靜之地潛心修煉罷了。祖叔公為何如此大禮?還有,您剛才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去來可識得堪輿地氣?”
長亭一怔,點頭說︰“只是略知一二。”
“那你看咱們司馬祖先所葬的墳園,地氣可好?”
長亭舉目眺望,只見司馬墳園坐落在光禿禿的山野之間,四周土地黑漆,整個墳園呈現出一種南低北高,一寬一窄的長方形狀。長亭在絕天爐中,曾研究過一部天師道嫡傳的堪輿正法,故而對堪輿之術多少有些了解。他看了這地形之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赫然是堪輿中的絕死之地。
何謂絕死?
堪輿之中,有風水寶地一說,也有死地的講法。
絕死之地,是堪輿術中最為凶險的說法。死地影響後人的命運,但只要移動改變,就能躲過。可是絕死之地又不一樣,一旦動了祖先的墳園,其後代永世難以翻身。換句話說,只要葬入了絕死之地,也就等同于一個家族世世代代都要遭受霉運,想要改變都是非常的困難。
以司馬家族的地位,為何把祖先葬在這個地方?
不過,按照絕死之地的說法,司馬家族不可能有現在的榮光。別說豪門世族,恐怕連生存都難以做到。
長亭疑惑打量墳園,許久之後,把目光落在了位于墳園中央的一塊黑色巨石上。
司馬德說︰“去來想必已經看出來了,如果不是那塊江湖鎖鑰,恐怕咱們司馬家的人早就斷子絕孫。”
“祖叔公,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這事情說起來可就長了。大約從我這一輩推溯七代,也就是秦末年間。當時秦失其鹿,天下逐之。咱們的祖先,也加入其中。後來,西楚霸王項羽率兵攻破咸陽,暴秦滅亡。項霸王分封天下,咱司馬家的祖先,也被奉為殷王,駐守在這里,當時可謂是風光無限,頗為尊崇。”
長亭覺得司馬德這話里,帶著一種對當今朝廷的無比仇恨,腦海中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了一個念頭。
難道說……司馬要反?
這念頭才一起來,長亭又立刻否定。
前些時候,司馬量和楊秉結盟,其內容就是要匡扶漢室,怎麼可能會反呢?
司馬德這時候說︰“楚霸王烏江自刎,漢高祖分封天下。當年幫助他奪取江山的人,沒有幾個能有好下場。至于那些和他作對的人,自然下場更加淒涼。很不幸,咱司馬家就是和他做對的人。只不過,劉邦要收買人心,自然不會大肆殺戮。而咱們祖先也非常小心,一直沒有給他拿到把柄。只是……”
“只是什麼?”
“劉邦的手邊有個陳平,太史公說此人一生出了七個主意,就幫助劉邦得了天下。其實不然!”
長亭問道︰“此話怎講?”
“劉邦死後,曾私下托孤陳平。而陳平對劉邦也的確是忠心耿耿。不過,當時呂雉當權,陳平認為咱們司馬家的墳園有帝王氣,所以就挑撥呂雉,將這周圍的土地封給了他所有。嘿,這陳平得了土地之後,就根據咱們這里的地勢,做出了一個絕死之地,害得咱司馬家當年好慘。”
司馬德說到此處,已經是淚如雨下。
他哽咽著說︰“當年咱們司馬家一連三代單傳,每一代人都沒有活過三十。眼看著人丁越來越淡薄,已經到了滅族的關頭。好在這時候王莽亂政,我的爺爺偷偷找來堪輿師破解這絕死之地的風水。那堪輿師本領不夠,在破解的時候遭天雷轟擊。臨死的時候,他說只有從江東石鐘山找來江湖鎖鑰,才能夠緩解這種情況。你現在看到的江湖鎖鑰,就是你曾祖父在豫章找到。”
長亭只覺這事情當真是離奇無比。
怎麼到了最後,這司馬家族居然有帝王氣?
司馬德抹了一把眼淚,說︰“你曾祖父,也就是我的兄長,以性命為代價,和這鎖鑰一同下葬。當時,我那兄長還沒有死,只能生生被活埋在地下。因為堪輿師說過,只有依靠司馬家活人生氣,才能使鎖鑰生效。這些年來,鎖鑰吸取這里的絕死地氣,漸漸的才讓咱司馬家有了轉機。”
“那……派我來,莫非是要守住這里?”
“孩兒啊,祖叔公我已經在這里守了七十年,一直都在等待一個人,一個能完全破解這絕死地氣的司馬族人。”
長亭咬著嘴唇,輕聲道︰“祖叔公說的那人,可是去來?”
“沒錯——”
司馬德用力的點點頭,帶著長亭走到那塊江湖鎖鑰的前面,手指鎖鑰上密布的黑色紋路。
“孩兒啊,這上面的黑紋就是鎖鑰吸收來的絕死地氣。我計算過,差不多再有個十年的時間,這里的絕死地氣就會全部被吸走。到時候,需要一個達到大三關境界的司馬族人,設法引走鎖鑰中的地氣,這樣一來,咱司馬家被困惑了四百年的難題,也就能夠得到圓滿解決。”
“可是,我並不會引地氣啊!”
“這個並不難,祖叔公我這里有一冊引氣法訣,你只要學會,練的熟練就可以做到。只是,你必須要等十年再動手引氣,否則咱們司馬家族,定然會有大災難降臨,那可能是滅族之災。”
長亭連連點頭,從司馬德手中接過了一本發黃的冊子。
不過,他此時此刻覺得心里面沉甸甸的,原以為來到這司馬別莊里可以安心修煉,沒想到又攤上了這麼一檔子事情。一想到要在這里待上十年,長亭就覺得好生難過。但是,不論他是否認司馬量,他身體里流動的,都是司馬家族的血液。這事情,同樣和他有著密切的關聯。
長亭總算明白了,魏伯陽為什麼眼見著就要達到粉碎虛空的境界,卻還要跑回家中阻攔蛇子。
家族啊——
燕長亭在心里面長嘆一聲,隨著司馬德走出了司馬墳園。
……
深夜,燕長亭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睡。
他干脆翻身坐起,披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間,站在庭院中,仰望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別莊的人們都已經睡下了!
整個村落,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寧靜祥和。遠處,司馬墳園隱約傳來梆子聲響,並且不時閃動點點微弱的光亮。長亭知道,那是看守墳園的司馬族人,正在巡更檢查。這些人,近百年來守在這偏遠荒涼的別莊中,和弘農的繁華永遠的阻隔。他們也是修道人,又究竟是為了什麼修道?
為長生不老?亦或者是為了光宗耀祖?
長亭覺得,他們都不是。
恐怕,在司馬德他們的心中,家族永遠是在第一位。有時候,家族的利益,恐怕勝過親情。
第一次,燕長亭覺得他原來可以理解司馬量。
事實上,不論是司馬德,還是司馬量,甚至可能包括在雍涼領兵的司馬雋,在他們心里面,家族的利益,家族的未來,家族的一切,可能才是最為重要的東西。為了家族,他們可以舍棄生命。為了家族,他們可以泯滅親情。長亭無法理解這種奇怪的想法,可是也不得不佩服他們的這份信念。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若不仔細听,恐怕無法察覺。
能有此修為的人,整個別莊里只有三個。一個是陸吾,一個是丹陽子,還有一個,就是魏伯陽。
長亭沒有扭頭去看,從那腳步聲的頻率,他已經听出了來人的身分。
“大哥,還沒有去休息?”
魏伯陽走到了長亭的身邊,“晚飯的時候,我看你似乎是有心事。賢弟,若覺得方便,不妨說出來,大哥也許能給你出些主意。”
長亭嘆了口氣,把之前陸吾和他說的事情,還有今天司馬德和他說的事情,全都告訴了魏伯陽。
他說︰“大哥,我原本計劃這里的事情安頓以後,就和陸吾前去鐘山,尋找伏魔殿。可是現在來到這里,才知道阿……他派我前來,原來是另有用意。司馬墳園和我休戚相關,我有心留下來守護墳園,可是又擔心這樣子拖延下去,東海義父的舊部人馬會出現危險,實在矛盾的很。”
魏伯陽沉吟一下,說︰“賢弟,我倒是覺得,你現在應該把注意力放在伏魔殿上面。”
“為什麼?”
“司馬家出了一個道法高深的燕去來,可是江湖中卻又少了一個燕長亭。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端倪。而且,那張果老既然知道你的身份,恐怕伏魔殿的事情也瞞不了他。如果被他得到了伏魔殿中的秘密,恐怕你永遠都難有翻身之日。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燕長亭再次出現,一方面可以轉移他人對這里的注意,另一方面,你要盡快進入伏魔殿,修煉完整的化龍大道。”
“可別莊這邊……”
“這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設法為你處理。”
“啊,難道大哥你不陪我去嗎?”
魏伯陽搖搖頭,“我這些日子突然有了一些想法,暫時不能遠行。這樣吧,我和小妹,丹陽留在別莊,你和陸吾前往伏魔殿。你們兩個聯手,再加上你身上的那些寶貝,應該可以無虞。”
長亭點點頭,“這倒也是個辦法。大哥,你說的想法,可是指的你這些日子一直在那里看的東西?”
魏伯陽笑著點頭,從懷里取出一塊玉玨。
“我修道也有甲子光陰,以易門道法入手,涉獵百家學術。如今,我既然暫時無法粉碎虛空,登錄仙榜,索性就把以前所學的東西總結歸納一下,可以做為一門道法流傳下去,也算功德無量。”
長亭深知,魏伯陽所學比他更加廣博,要想總結歸納,的確是一件不易的事情。
他接過那塊玉玨,真氣投入之後,只見玉玨之上閃現出金光閃閃的五個大字︰易門參同契。
“大哥,這就是你要總結的道法?”
“沒錯,我以易門中的周易八卦為基礎,聯系金丹道法,歸納而成一套全新道法。只是,這易門之術復雜無比,想要歸納的確非常困難。我擔心,易門的絕學,至我而失傳,百年,千年之後,恐怕再也難有人真真正正的明白這異門道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罪過可真的大了。”
長亭看魏伯陽神色黯然,忍不住輕拍他的肩頭。
“兄長,既然你覺得易門道法難以流傳,為何不做的簡單一些,讓很多人都能了解?修仙修道,自古有幾人成功。如果能讓天下人知曉你這易門參同契,豈不是比創出一門道法更加功德無量?”
魏伯陽一震,看著長亭,“賢弟,你這個注意好!”
“天下人知易門者寥寥無幾,可是天下人知周易者,如江河鯽魚。兄長,我看你這易門參同契,倒不如叫周易參同契更加能吸引人。說不定,知者能從中尋找到你想傳授的東西,不知者,也會憑著周易二字,把你這門道法流傳千古,不至于最後泯然消失于茫茫人海中,你說呢?”
“周易參同契?”魏伯陽喃喃自語,突然間從長亭手中一把搶過玉玨,真氣投入,只見那上面的字跡一陣兒閃動,周易參同契五個金光大字,赫然躍入了長亭的眼簾。魏伯陽說︰“就依賢弟所說,叫周易參同契……賢弟,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幫忙,只是不知當說與否。”
“兄長請說!”
“我想請兄弟你為我做出總敘,至于後敘和其他的內容,由我來做。”
“這個……”
長亭想要推辭,可是看魏伯陽目光誠懇,當下心一橫,笑道︰“如果大哥不怕將來人罵你,我寫就我寫。”
“哦,這個總敘一定要寫明是由司馬翎編纂。”
“你……”
長亭說到這里,突然間看著魏伯陽大笑起來。一時間,心中早先的郁悶之情,也在不知不覺中弱了許多。
為了不影響魏伯陽編纂,長亭決定在前往鐘山之前將總敘寫出。
他鑽進了書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燕離給他送飯之外,不論是誰來求見,他一概不應。
而魏伯陽則趁著長亭編纂總敘的這段時間,也躲在房間里,神神秘秘的不見人。
有時候有人從魏伯陽門前路過,竟然從門縫中看到魏伯陽房間里,竟然擺放著一具森森骸骨。
可是,當他想要靠近觀察的時候,自房間中就會發出一股奇異的力道,把他推出老遠。
有人將此事報告給了司馬德,司馬德只是淡淡一笑,說︰“你們大莊主是修道人,所做之事你們豈能理解?”
“叔公,咱們莊主不是去來嗎?”
“混帳東西,去來二字也是你叫得嗎?先不說他是莊主,就憑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修為,你也應該恭恭敬敬的叫他一聲公子。魏先生乃是當今名士,又是公子的結拜兄長,自然是大莊主。”
司馬德在別莊的地位,自然不需要多說。
正因為他全力支持長亭和魏伯陽,使得別莊中的族人,雖然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一句話。
就這樣一個月的時間匆匆過去,仲秋來臨,天氣漸漸變得涼爽起來。
長亭和魏伯陽每天無所事事,可是燕離和丹陽子卻顯得格外忙碌。首先,司馬防和他的手下九十九個騎兵,在來到別莊的第一天,就被長亭交給了丹陽子,請她對司馬防等人進行訓練。
一同參加訓練的,還有長亭從半路上收來的典韋。
這漢子,一身蠻力端地是無比驚人。雖然沒有經過任何學習,居然能夠和連成元精的別莊弟子打個難解難分。丹陽子不得不承認,長亭並沒有看錯,在傳授他十天道法之後,典韋依靠燕長亭留下來固本培元丹,竟然練出元精,不但讓丹陽子吃驚,就連一開始不看好的司馬德也嚇了一跳。
典韋練成元精之後,身體變得如鋼似鐵,普通刀槍,難傷他半分。
這樣一來,倒是平白便宜了燕離。她整天拉著典韋過招,美其名曰是指點,但實際上所有人都看出來,燕離是看中了典韋那打不死的體魄,拉著他消耗過剩的精力而已。每天,听著典韋的慘叫聲在別莊校場上空回蕩。不僅是司馬防等人,就連別莊的司馬族人,也對燕離退避三舍。
可奇怪的是,頭一天明明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典韋,第二天總能生龍活虎的出現在燕離面前。
一來二去,當一個月過去的時候,這原本大家都不看好的傻大個,竟然練成了元氣。
如此出人意料的情況,讓所有人無比羨慕。如果不是忌憚于燕離的手段,恐怕司馬防他們也忍不住會去試練一下,看看自己有沒有運氣,就像典韋那樣,很快的就練出來元精和元氣。
這一日,一群人在丹陽子和燕離聯手操練下,辛苦非常的回到了別莊。
才一走到別莊村口,眾人就看見燕長亭和魏伯陽並肩站在那里,有說有笑,神色非常輕松。
“哥哥——”
燕離一見長亭,忍不住興奮的沖了過去。不過當她走近長亭的剎那,突然間又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哥哥——”
所有人都被燕離這種奇怪的言行,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而長亭和魏伯陽神色依舊輕松。燕長亭笑眯眯的也不說話,魏伯陽看著燕離,說︰“小妹,這明明就是賢弟,你為何說他不是呢?”
“魏大哥,他真的不是哥哥!”
“小妹,你是不是生病了?”丹陽子走過來,打量一眼長亭,奇道︰“這明明就是你哥哥嘛。”
“沒錯,姑姑,這的確是叔父!”
“他真的不是!”
燕離幾乎要哭出聲來,手指著那笑眯眯也不說話的長亭,一個勁的頓足,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丹陽子這時候,也發現了一絲端倪。
鏘——
隨著一聲悅耳悠長的劍嘯聲響起,一柄劍體冷幽的長劍已然對準了那個燕長亭。不過,她倒是沒有急于出手,而是沉聲對魏伯陽道︰“魏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最好還是說清楚的好。”
魏伯陽似是非常失望,自言自語道︰“還是失敗了!”
說罷,他對著司馬德和司馬防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沒事情了。我的實驗看樣子失敗了……你們回去吧。去來,我們走。還有你,丹陽、小妹,你們兩個也隨我一起來。奇怪,怎麼會失敗了呢?”
燕離和丹陽子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她們倒是不擔心魏伯陽有什麼惡意,隨著他走進了房間。
至于司馬德和司馬防兩人,更知道魏伯陽不會存有惡意。
當下他們擺手示意眾人離去,只有典韋一聲不響的站在魏伯陽門前,手里握著兩柄大戟,一言不發。
不一會兒的功夫,燕離興沖沖走出來,看見典韋,不僅一愣。
“大個子,你怎麼沒有回去?”
“俺要知道,剛才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俺師父。如果不是的話,俺師父又在什麼地方?”
“你師父?”
“就是去來先生!”
“你是說哥哥啊……嘻嘻,哥哥什麼時候做你師父了?他還在書房里面,沒有事情。正好,我正要找人,你隨我進來。”
典韋疑惑的跟著燕離走進了房間,一眼就看見躺在床上的長亭。
“這不是師父嗎……咦,好像不是!”
魏伯陽嚴肅的問道︰“典韋,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你家師父?”
“這些天師父晚上都會傳俺功夫,而且還幫助俺練成元精和元氣。師父身上的氣息,俺清楚的很,而且師父很少笑,你看這個家伙,躺在那里,臉上還帶著賤兮兮的笑容,怎麼可能是俺師父!”
“小妹,你呢?你剛才怎麼看出來的?”
燕離說︰“我倒是沒有看出來,不過哥哥身上會散發出一種氣息,只有似我這樣曾經和哥哥待在一起才能感受到。那是龍息,就算是哥哥刻意隱藏,還是會在不經意之間透出身體外。”
“丹陽,你呢?”
“氣質,這個人的氣質,和去來完全不同!”
魏伯陽一拍額頭,神色無比懊惱,說︰“失敗,失敗……我只注意到了形似,卻忘記了神似。小妹的靈覺不需要說,她和賢弟待的時間長,自然能感受到。沒想到連這個傻大個子都能看出來。看樣子我這次真的是疏忽了。咦,典韋,你剛才說賢弟晚上傳你功法?我怎麼不知道。”
“師父都是深夜以後把俺叫去練功,他說不許俺和任何人說。”
“賢弟什麼時候收你做徒弟的?”
“師父倒是沒說收俺做徒弟,只傳授了俺功夫。俺想,既然師父傳了俺功夫,還給俺吃,給俺喝,給俺住,不是俺師父又是誰?”
魏伯陽搖搖頭,“典韋,賢弟沒有開口,你千萬不可以和任何人說他是你師父。”
“為什麼?”
“這個你不要問,等將來你自然會知道。”
典韋沒有再追問下去。這個面貌丑陋的漢子是個直腸子,但也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他清楚,如果魏伯陽願意告訴他,自然會告訴他。如果不願意說,無論他怎樣追問,他都不會開口。
一旁燕離說︰“魏大哥,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魏伯陽示意典韋離去,然後才將長亭的打算說了一遍。他說︰“既然燕長亭要在江湖中露面,那麼燕去來就必須在別莊中經常出現,這樣才不會讓人懷疑到兩個人其實就是一個人啊。”
“哥哥要去鐘山?我怎麼不知道!”
“可能他還沒有來得及和你說吧。呵呵,不過你不能和他一起去,不僅是你,我和丹陽也不能走,否則的話就會露餡。”
“那怎麼可以,我也要去!”
燕離一听魏伯陽這樣說,立刻不願意了。
就在她吵著要去和長亭訴苦的時候,房門砰的一聲推開,燕長亭蓬頭垢面的走進屋子里,神色疲憊至極。
“哥哥——”
“我沒事!”長亭沖著燕離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玨,遞給了魏伯陽,“大哥,小弟幸不辱命!”
看著長亭那疲憊的樣子,魏伯陽三人都不僅一陣心疼。
燕離更是沒有想到才一天不見,燕長亭就會變成如此模樣。平日里只看他坐在房間里,擺弄著一大堆道家典籍,似乎並不是很辛苦。可沒成想,一日之間,長亭居然生出了兩三根白發。
“哥哥,你這是做什麼啊!”
“如果兄長能完成這參同契,當不負小弟這兩三根白發!”
魏伯陽接過來玉玨,真氣注入其中,只見玉玨之上,字符隱現︰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坎離匡廓,運轂正軸……日月為期度,動靜有早晚。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戌亥。賞罰應春秋,昏明順寒暑,爻辭有仁義,隨時發喜怒,如是應四時,五行得其理。
整整一段,約二百字。
卻將易門大道用最為粗淺的道理講的通通透透,或許觀者不一定能從中了悟出易門的道法,可是如此文字,卻足以讓易門的道法流傳千古。至于能否從中得到啟示,就要看個人的造化。
魏伯陽連連點頭,許久之後,方才說出一句話。
“賢弟大才,有此總敘,卻讓為兄感到這正篇難寫嘍。罷了,罷了,既然賢弟已經開篇,我這個做兄長的絕不會輸你。”
長亭疲憊笑道︰“如此的話,小弟我靜候兄長的妙文。”
“對了,你這些天做總敘,我呢也做了一些小東西。”
魏伯陽說著,一直那床鋪上躺著的燕長亭,笑道︰“我以墨門機關術做出了一個你現在的模樣。只不過目前只是形似,還達不到神似。但我想最多再用一天的時間,就可以完善妥當。”
長亭初見自己的樣子,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魏伯陽的用意。
“兄長心思縝密,小弟真的是萬萬比不得。有這麼一個替身,倒是足可以掩人耳目了。”
“不過,我需要兄弟的一滴血!”
“這簡單!”
長亭立刻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魏伯陽手中那塊刻有陣圖的玉玨之上。玉玨光亮閃動,魏伯陽拿著玉玨走到機關人身旁,抬手一掌拍在了機關人的印堂出。那拇指大小的玉玨立刻隱入機關人的印堂之中,它睜開眼楮,眨巴了兩下,看著魏伯陽,冷峻的說道︰“大哥,你好!”
“很好,我很好,給我煮杯茶去!”
“是——”
長亭看著那機關人听話的走出房間,怒道︰“大哥,你這算是什麼意思?就算你要找僕人,也用不著扮成我的模樣吧。”
“哈哈,機會難得,機會難得!”魏伯陽笑道︰“平時你在的時候,我不能使喚你這個兄弟,只好做個替身,權當作哥哥我出口氣。等我寫不出參同契的時候,說不定揍它一頓,就能有感覺了!”
“你……”
長亭苦笑著連連搖頭。
看著他少有的人性化表情,魏伯陽和丹陽子都哈哈大笑。兩人都可以覺察到,隨著長亭和父親相見,已經漸漸的融入了家族之中。也許,用不了太久,他那種孤僻沖動的性格,就會得到改變。
魏伯陽和丹陽子笑了,可是燕離卻笑不出來。
她撅著嘴巴,好半天後才開口道︰“哥哥,我也要和你一起去鐘山。”
燕長亭搖搖頭,拒絕了燕離的請求。
“小妹,不是我不願意帶你去,而是這鐘山一行凶險太多,我和陸吾足以自保……更何況,這司馬別莊對哥哥也非常重要,大哥和丹陽子留下來,難免力有不逮。所以,我要你留下,一來幫助哥哥打理莊里的事情,二來典偉得我固本培元丹之助眼看著就要練成三元,你要多多提攜他才好。”
“可是……”
“小妹,難道你不听我的話了嗎?”
長亭用少有的嚴厲語氣沉聲說話,燕離眼中含淚,雖有千般不情願,可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長亭露出溫和笑臉,拉著燕離的手,“離兒,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哥哥向你保證,一定會平安回來。等下一次,我一定會帶你出去。到時候,你、我、還有小燕,咱們三個遨游天下,再不會分開。”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燕離總算是破涕為笑,雖然心里面還是有些疙瘩,可是臉上卻顯得開朗了許多。
當晚,長亭找來司馬德和司馬放,告訴他們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莊中的事情,暫時由魏伯陽做主,至于操練弟子這等小事,自有燕離和丹陽子負責。他請求司馬德和司馬防多多配合,然後又取出一些固本培元丹和一些修煉的法門交給兩人。司馬德和司馬防點頭答應,願意全力幫助。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長亭和陸吾辭別眾人,悄然離開了孝敬里。
燕離一直將長亭送到了別莊村口,目送長亭和陸吾縱馬飛馳,心里面默默祈禱半天,方回轉別莊。
鐘山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名字,在大漢疆域中,有許多地方都叫做鐘山。比如揚州建業,交州灕水,都有叫做鐘山的地方。但長亭所要前往的鐘山和這兩個鐘山都沒有關系,他要去的地方,位于蒼茫塞北,需要穿越萬里草原,跨過河西鮮卑一族的領地,位于匈奴和鮮卑交界處的涿邪山。
涿邪山古稱鐘山,連接著天山、陰山、祁連山和賀蘭山。
遠古時期,這里曾是姜水的發源地,可是隨著時光的流逝,昔日郁郁的水草豐滿之地,如今已經成了一片蒼茫的沙漠。涿邪山就在這沙漠之中,具體的方位,即便是當地的人也不知道。
好在陸吾老馬識途,雖然時間已經久遠,可是還能夠隱約說出大概的地方。
兩人日夜兼程,一路縱馬疾馳。為了不引起修道人的注意,長亭不敢使用靈闕,陸吾也不敢施展道法。萬里之遙,只有依靠胯下戰馬。可是連續趕路,卻讓他們的戰馬有些承受不起。
好在長亭身上的錢財不少,一旦戰馬出現疲憊,就立刻買馬,換乘而行。
一個月之後,兩人已經過了涼州,進入河西鮮卑的領地中。
河西鮮卑的領地,好一番天蒼蒼,野茫茫的壯觀景象。放眼看去,只見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草原。
長亭縱馬馳騁,只覺心胸變得開闊許多。
“陸吾,還有多久才能到達鐘山?”
“小主公,如果卑下沒有記錯的話,過了這片草原,就差不多要接近鐘山了。按照咱們現在的速度,再有十天時間,就能穿過草原。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少年了,陸吾總算再次回家了!”
陸吾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話語中有著無法掩飾的激動。
長亭明白他的這種心情。是啊,自從帝炎退居雲夢大澤,共工率領下都子民跟隨遷移,一眨眼,已經是幾千年的時光。滄海桑田,時光斗轉,共工已經不在,帝炎也消失人間。人世間帝王轉換,朝代更迭,昔日帝炎的領地,如今會是什麼模樣?那神秘的伏魔殿,又在何處?
“陸吾,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小主公。在沒有完成義父遺願之前,你叫我做公子吧。”
“卑下遵命!”
長亭看看胯下汗水淋灕的戰馬,抬頭又看了看天色。
“天色已經不早了,戰馬趕了一天的路,已經有點撐不住了。這附近不見人煙,可別累壞了咱們的坐騎。陸吾,要不我們就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一夜,讓戰馬歇息一下,明日再上路。”
陸吾點頭,“公子考慮的周道,那我們就休息一夜!”
說著,他舉目眺望,手指遠處一片足有半人高的蒿草叢說︰“這里變化很大,不過卑下倒是還有些記憶。卑下記得,當年離開下都的時候曾在這里路過,前面三十里,似乎有個湖泊,老主公曾經帶領我們在那里停留過。只是過了這麼多年,卑下也不確定那個湖泊是不是還在。”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長亭笑著說道,一催胯下戰馬,這買自鮮卑部落的戰馬唏溜溜發出一聲長嘶,四蹄撒開,疾馳而去。
陸吾連忙催馬跟隨,兩人穿過那片蒿草叢,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巨大的湖泊,靜靜的坐落在草原上。
這湖泊的面積大約比得上孝敬里別莊的大小,四周雜草叢生,水波蕩漾,煞是寧靜。
長亭來到湖畔,跳下戰馬,任由戰馬跑到湖邊喝水,他則找了一塊干淨的地方,坐下來休息。
陸吾從馬背上取出食物,放在長亭面前。
雖然說兩人都已經不食人間的煙火,可偶爾為之,還是別有情趣。
這草原,湖泊,在夜色中透著祥和靜謐的氣息,長亭一邊吃著干糧,一邊舉目眺望眼前景色,心里面卻在想︰如果小燕和離兒也在這里,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只可惜,如此美景,只能獨自欣賞。
……
不知不覺中,已經夜深人靜。
陸吾閉目盤坐湖畔邊緣,靜靜的調息練功。
此時正是子夜,陰陽交匯的時刻。對于修道人而言,這時候練功,最能吸收天地中的純淨靈氣。
長亭背靠著一塊石頭,看著已經沉睡的戰馬,心里面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突然間,夜空中有四五道光亮破空劃過。在平常人眼中,這光亮可能是流星趕月,可是在長亭的眼中,卻是另一種模樣。那光亮中,帶有一股奇特的靈能波動,乃是修道人御劍飛行時候產生的靈能波動。長亭心中一驚,這荒郊野外,為何會有修道人出現?難不成,是行蹤暴露?
他轉頭看去,只見陸吾已經起身。
“公子,對方的修行似乎不弱,不過並非是純正的修道人所散發出來的靈氣。”
“莫非是仙人?”
陸吾搖搖頭,“不太可能,仙人自有靈闕代步,決不會用御劍這種下三濫的道術。奇怪,這麼晚了,是誰在這荒郊野外里趕路?公子,要不然的話,我們跟上去,看看究竟,你看怎樣?”
“正合我意!”
長亭微微一笑,喚出靈闕,一把抓起陸吾,騰空而起。
畢竟是仙人靈物,靈闕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御劍飛行的速度,而且絲毫沒有半點靈能波動瀉出。
長亭追隨那御劍的靈光而行,大約半刻鐘後,只听到遠處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緊跟著, 啦啦的聲音接連不斷,雖然距離還很遠,可是那仙門斗法所特有的靈氣,遠遠的就能夠感受清楚。從那靈氣中的波動來看,對方斗得似乎非常激烈,而且還是以多欺少的態勢。
燕長亭原本只是想要看熱鬧,可是當他覺察到空氣中流轉的靈能氣息時,臉色募地變得格外難看。
“公子,你怎麼了?”
“陸吾,你在後面跟上,我先行一步!”
長亭也顧不得解釋,抬手送出一股真氣,托著陸吾緩緩離開了靈闕。他體內龍息周轉,真氣猛然爆發,靈闕如同一抹青煙似的在草原上空一閃即逝,只留下了一道肉眼無法看到的淡淡殘影。
陸吾被長亭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沒等他反應過來,長亭已經不見蹤跡。
他苦笑一聲,身下驟然散發出一團黑色的煙霧,帶著陸吾的身子,呼嘯著在草原上空掠過。
大約距離湖泊兩百里左右,有一塊平坦的坳地。
坳地中央,四五個樣貌奇怪的修道人,正祭出法器,朝著中間的人圍攻不停。光影閃動,靈能四溢,一聲聲法器相斗後產生的聲響,如同沉雷一般接連不斷,兩方人拼斗得正旗鼓相當。
就著法器產生的光影,只見坳地中央,站著一個身穿水藍色長裙,明眸皓齒的絕色少女。
少女手里是一把青蘿小扇,扇子張開,在少女真氣催動之下揮舞翻飛。奇異的風刃在空中飛旋,強猛的靈力,化作一股股無可抗御的勁流在少女周圍涌動不停,變成了一面堅固的風牆。
同時,自少女的手中不時飛射出一粒粒散發乳白光亮的彈丸。
彈丸的力道強猛五鑄。
每一次和對方的法器踫撞,必然產生出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還有回旋的勁流,將地面的蒿草連根拔起,在空中飛旋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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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畜牲,你們再這樣不知進退,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燕姑娘,我們在蘭陵山外等了五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獨自出山。龍王大人有令,定要請你前去芒碭山做客。你乖乖的隨我們前去,否則的話,我等若是手下有個閃失,萬一把你給傷了,芒碭山和蘭陵兩邊幾百年的交情,可就毀了。到時候,你還是一樣要隨我們去芒碭山。”
長亭心中此刻驚喜交集,眼前這少女,正是他魂牽夢繞的雨師小燕。
自打離開神農架之後,長亭就屢次向要前去蘭陵找雨師小燕。可沒成想瑣事成堆,讓他遲遲無法成行。原想等這次去了伏魔殿之後,就去蘭陵把雨師小燕接到身邊來,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草原上遇到她。
那幾個模樣古怪的修道人,難道是芒碭山盤龍王的手下?
長亭正要現身出來,那想到雨師小燕听了對方那種帶著某種暗示含義的話語之後,勃然大怒。
她哼了一聲,流雲水袖一抖,數百枚彈丸呼的一下出現在空中。
彈丸在半空中回旋,雨師小燕手中的青蘿小扇輕輕揮舞,一股颶風驟然出現。那些彈丸在颶風之力的催動之下,呼嘯著朝對方撲去。彈丸在空中飛行的時候相互踫撞,每一次踫撞都會散發出一聲聲帶有蝕骨銷魂的奇異力道。數百聲,數千聲脆響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首靡靡的樂律。
“兄弟們,小狐狸不識抬舉,聯手!”
五個芒碭山的手下齊聲高呼,周身散發出一股股黑色的濃煙。濃煙中,一頭生著五個腦袋,體形巨大的魔狼出現在草原上。這五頭魔狼同時發出悠長的嚎叫聲,若仔細听,就會發現五頭狼的嚎聲竟然分為宮、商、角、徵、羽,暗中與五行相合,和雨師小燕的樂律斗在一起。
這種奇異的拼斗,讓長亭大開眼界。
他幾乎忘記了現身出來,眼看兩種樂律糾纏在一起,在雨師小燕和五頭魔狼之間形成古怪的空間扭曲。地面的蒿草被這樂律的勁力拔起,旋即又粉碎無蹤。奇詭的力場,向四周擴展。
也正是在這時候,兩種樂律交織在一起形成的力場中央,陡然出現了一股黑色的煙霧。
雨師小燕的精神此刻全都集中在和五頭魔狼音律糾纏上面,而長亭也沒有留意。黑煙之中,一個恍惚的人形發出一聲厲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霧呼嘯著撲向雨師小燕。原本應該是極為柔軟無形的黑煙,在飛行過程中急劇滾動,在撲到了小燕面前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枚鋼鐵般的黑色珠子。
“小燕,小心——”
長亭這才注意到了危險,也不考慮,抬手輕輕一點,只听嗤的一聲響,昧離神劍中的三陰劍氣自指尖天池穴射出。森冷陰寒的劍氣,讓氣溫立刻降低了許多。只可惜那黑珠的速度太快了,快得雨師小燕不及躲閃,而長亭的天池三陰劍氣也慢了一步。
砰的一聲,黑珠打在了雨師小燕的胸口,緊跟著三陰劍氣追上,將黑珠打得粉碎。
雨師小燕一口逆血噴出來,血霧飄灑空中,她身子如同是沒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癱在地上。
長亭頓時暴怒,哼了一聲之後,兩道光毫呼嘯著掠過空中。
龍須雙劍一出,巨大的龍息靈能在空中翻騰涌蕩。無可抗御的劍氣在龍息催動之下,如同秋風掃落葉,把那五頭魔狼瞬間撕裂。狼血伴著被攪成粉碎的肉糜在空中紛紛揚飄落,同時,更有一柄龍須劍刺向那團黑霧,只听一聲淒厲長叫,黑霧頓時化作細長的煙雲沖天而起,朝著天際逃逸而去。
“燕長亭,我找到你了!”
長亭一听這聲音,只覺身體中的熱血沸騰不已。
“李玄老兒,休走!”
他駕起靈闕,沖著趕來的陸吾喊道︰“陸吾,幫我照看小燕,我去追殺那狼心狗肺的李玄賊子。”
也不等陸吾回答,長亭靈闕募地在空中消失。
黑霧中的聲音,對于長亭來說簡直再熟悉不過。雖然他和李玄只有片刻之間的接觸,但卻牢牢的記住了他的聲音。只是,長亭有些不太明白,李玄明明修煉的是上品的修道功法,為何會使出如此奇怪的道術?剛才他偷襲雨師小燕,還有化煙雲逃逸,絕非正宗的修道功法。若仔細觀察,甚至會發現那黑霧中隱隱的戾氣。
先不說李玄之前人品如何,但他的功法還算是光明正大。
長亭隱隱有一種不祥之兆,李玄出現如此變化,恐怕這家伙是另有一番遭遇。
老天當真是不長眼楮,這樣一個家伙,居然也會有如此的好運氣?不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不是說張道陵發出天師法令,追殺李玄嗎?為何他還能發生這樣的變化呢?長亭越想,就越發覺得惱怒。
按道理說,擁有靈闕的長亭,絕對可以追上那黑煙。
可是當長亭眼見著就要追上的時候,黑霧突然墜落地上,緊跟著沒入地下,聲息全無。不但如此,連剛才黑霧中散發出來的靈能波動,也變得無影無蹤。長亭飄落地面,看著毫無痕跡的草地,腦海中生出無限的疑問。
這絕對是仙門中最平常的土遁術!
但即便是長亭已經達到了煉神化虛的境界,也無法保證自己能把土遁術施展的如此完美無缺。
李玄,甚至連一點靈能都沒有散出來,好似鬼魅般憑空消失。
燕長亭站在原地,四處打量了半天,最後只能恨恨的一頓足,放棄了對李玄的追蹤。
不過,李玄今日所施展出的道術,也讓長亭留了心。恐怕這家伙修煉的道法,已經發生變化。
回到先前的斗場,長亭就看見雨師小燕癱在陸吾的懷中,神色顯得無比敗壞。
看到長亭,她那雙無神的明眸,立刻放射出光亮,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變得精神起來,“長亭哥哥——”
“小燕,你……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步現身,你就不會受傷了!”
長亭從陸吾懷中接過小燕,看著她蒼白的嬌靨,心里面充滿了悔恨和懊惱。但很快的,他就發現了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情。雨師小燕的雙手,生出了雪白色的茸茸毛發,手掌漸漸變成狐爪的樣子。這種情況,長亭也曾遭遇過。當初他和小燕第一次相遇時,小燕被他打傷,也曾出現過這樣的情形。
燕長亭連忙周轉龍息,將真氣自小燕的靈台穴輸入。
“小燕,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長亭哥哥,小燕看見你,真的好開心!”
雨師小燕強露笑容,可是臉頰也開始生出薄薄的絨毛。
如果不是長亭一直用龍息為小燕懸住氣脈,恐怕她此時此刻,早已經香消玉殞。
“陸吾,這是怎麼回事?”
眼看著小燕漸漸無法說話,而長亭注入她體內的龍息也無法阻止她身體的退化,陸吾的眉頭緊皺在一起。
“公子,看雨師姑娘這樣子,分明是中了逆仙氣的征兆。”
“逆仙氣是什麼東西?”
陸吾神色肅穆,說︰“逆仙氣說起來不屬于仙門道法,而是一種魔能邪術,專門毀人道基,取人性命的功夫。這種功法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離奇失傳,我還是听老主公當年談到過這種功夫。“
“魔能邪術?”長亭從未听說過這樣的詞句,不過他現在也顧不得追究,怒吼道︰“那怎麼才能化解這種魔能邪術?陸吾,你千萬不要和我說沒有化解的方法,我是絕不會相信的。”
陸吾沒有在意長亭的語氣,苦笑道︰“公子,卑下知道你醫術高明,可是你學的醫術,對這種魔能邪術沒有任何作用。因為,能施展出這種道術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天地之間的生靈。”
“你什麼意思?”
“魔能邪術,專指魔界中人的道法。而魔界中的生命,是超脫于世間生靈的另類生命。它們的道法,也只有它們能夠破解。不過逆仙氣屬于魔界中上品道術,恐怕連魔界中人都難以破解。”
“那,那該怎麼辦?”
陸吾沉吟半晌,說︰“破解逆仙氣,也不是說沒有辦法。不過所需的材料,恐怕會非常棘手。”
“什麼材料?”
“天狐腦!”
燕長亭聞听不由得一怔,有些不解的看著陸吾,“天狐腦?那是什麼東西?”
“公子,天底下能和蘭陵狐狸相提並論的,也只有天狐。所謂的天狐腦,其實指的是它們的內丹,不過大都生在它們的腦袋里,所以被稱之為天狐腦。要想化解逆仙氣,就必須要找到已經連成九尾的天狐,破開它們的腦袋,取出內丹讓雨師姑娘服下。只是,天狐難尋,九尾更難。”
“我不管,就算是翻轉天地,我也要為小燕找來天狐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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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就算是翻轉天地,我也要為小燕找來天狐腦!”
這時候,雨師小燕已經變成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那雙無神的明眸中,帶著一絲幸福光芒。
這情形,讓長亭不禁回憶起和小燕初次相逢的狀況。
“公子,既然你要救雨師姑娘,卑下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公子。但是,在公子找到天狐腦之前,絕不能讓她離開你身體半分。否則,失去你龍神罡氣的幫助,雨師姑娘絕難活過一個時辰。”
長亭點點頭,抱著小燕,將臉頰貼在她毛茸茸的臉上。
“小燕,你放心,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
“公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既然已經露了行跡,索性拋開戰馬,直闖鐘山。陸吾,我們立刻動身,前去鐘山尋找伏魔殿。然後就打听天狐的下落……就算是天狐比天仙五帝還要厲害,我也一定破開它的腦袋,取來天狐腦給小燕。”
長亭語氣堅決,陸吾也不再說什麼。
當下,燕長亭用雨師小燕的衣服做成了一個兜囊,將已經變成小狐狸模樣的小燕貼著胸口綁好。
他喚出靈闕,拉著陸吾騰空而起,眨眼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十一月的塞外,白茫茫遠山,灰蒙蒙群峰。
若是在弘農,絕無法感受到如此寒冷的氣候。空氣冷的,簡直要撕裂人的肌膚,巍巍涿邪山,矗立于一片雪白的天地中,遠遠看去,就好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肅殺,荒涼,不見絲毫生氣。
長亭一路上,不敢讓雨師小燕離開他胸口半分,不停的將龍息注入她的身體中,這才讓小燕能留有一口氣。
看著兜囊中的奄奄一息的小狐狸,長亭感到心好像撕裂了一樣。
他停下靈闕,飄然落在雪地上,口中呵出陣陣的白氣,大聲道︰“陸吾,找到通路了沒有?”
陸吾苦著臉,搖頭說︰“還沒有……公子,難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在這大山里轉了三天,似乎都是在原地打轉。每次眼看著深入山中,可一眨眼的工夫,就又退回到了山外面。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長亭何嘗沒有發覺這種情況。
可是他反復觀察,卻遲遲沒有發現有任何陣圖的痕跡。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樣平靜,站在高處,只覺天和地是那般淒邈。
燕長亭再次駕起靈闕,在天空中遨游飛行。
鳥瞰山巒,只見層層疊嶂。但當他想要俯沖下去的時候,就立刻感到了一股強大的靈壓自山巒中升起,逼得他不得不駕起靈闕騰空高飛。一連數次,長亭終于發現了這涿邪山的端倪。
他降下靈闕,手指山巒深麓。
“陸吾,我們朝西北方向走。我剛才在空中的時候,看到山巒中有一片紫色的蘆蕩。相比其他地帶的靈壓,那里的靈能波動最弱。我估計,這山中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天然陣法,紫色的蘆蕩區,說不定就是入陣之處。咱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夠從那地方找到伏魔殿的蹤跡!”
陸吾點點頭,不過還是有些擔心。
“公子,你認得這陣法嗎?”
長亭有些尷尬的一笑,“這山巒中的陣法非常古怪,和易門中的陣法似乎完全不一樣。我們只能一邊走,一邊看。我想,總能看出端倪,你說是不是?”
陸吾說︰“既然這樣,我們也只好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人說完,朝著西北方向騰掠挪移。
長亭和陸吾一邊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越過了一個個山管陡地,一座座大小的山嶺。
正前方,一塊延綿十數里,不算非常整齊的平原出現在兩人的面前。平原盡頭,是疊嶂山巒。
一簇簇紫色的蘆蕩隨著山風輕輕擺動,沙沙的聲響中,紫蘆頂端的白雪撲簌簌落下,景色格外蕭索。
“好奇怪,這種紫蘆大都生長在南方,我印象里似乎鐘山中並沒有這種紫蘆啊。”
陸吾站在紫蘆蕩前,喃喃自語。而長亭則冷靜的打量四周,不時將眼前這片紫蘆蕩,和他記憶中的各種陣圖相互比較。但是到了最後,長亭也只能放棄。這山中陣法,和他記憶中的陣圖完全沒有聯系。
“公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這紫蘆蕩的確是生的奇怪,不過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就算是無法破陣,也應該見識一下這山中的陣法。至少這樣,我們下次再來的時候,也能做出妥善的準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呵呵,陸吾你可是退縮了?”
“公子說笑了,卑下自出生到現在,還不知道害怕兩字怎麼寫呢!”
“既然這樣,我們還等什麼!”
長亭和陸吾說笑之間,已經進入了紫蘆蕩中。
在身體沒入紫蘆蕩的一剎那,長亭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思緒,從他的胸口傳來,蔓延到他的腦中。
“危險,危險……”
長亭心中一驚,連忙大聲喊道︰“陸吾,快點退出去!”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色突然發生了變化。紫蘆蕩似乎是有了生命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擴展而去。
長亭明明記得他是站在紫蘆蕩的邊緣,可一眨眼的工夫,四周已經全部都是紫蘆,他赫然站立在紫蘆蕩的中間。
土地突然變得松軟,緊跟著長亭腳下一沉。
他連忙喚出靈闕,將他的身子托起,懸空于距離地面大約半尺高的地方。低頭看去,監視的土地已經變成一片爛泥沼澤。並且在沼澤中,不時探出一個個奇異的腦袋來,緊跟著整個身體就鑽了出來。
“公子小心!”
陸吾站在長亭身旁,神色變得格外緊張,“這些是鐘山鬼號蟲!”
“什麼鬼號蟲?”
長亭從沒有听過這樣的名字,甚至連岐山志異中也沒有這種記載。可沒等他話音落下,整個沼澤中都爬滿了腦袋大身體小,全身從頭到尾,都生著紅色鱗癬的丑陋蟲子。這些蟲子的嘴巴很大,利齒森森,最為奇怪的是,它們的背上都有一層鮮紅的膜,頭頂還長著一顆赤紅明珠。
數以萬計的蟲子,一起發出了叫喊。
長亭這才明白了鬼號蟲的含義。原來,這些蟲子的聲音如同鬼哭狼嚎一樣,刺耳無比,擾人心神。
鬼號蟲背上的膜突然張開,變成了血紅色的翅膀。
它們從沼澤爛泥中沖天而起,如同箭矢一樣設想長亭。那赤紅色的明珠,放射出一道道火一樣的閃電,長亭和陸吾連忙騰空而起,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從爛泥沼澤中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讓他們無法騰空過高。
這樣一來,長亭等人就正好處于閃電的射程當中。
長亭不敢遲疑,喚出逆鱗盾,屠神鞭同時在他掌中出現。紫炎光芒,隨著他的身形翻舞,猝然卷出,一片紫亟天火呼嘯奔騰。淒厲的叫聲中,一頭頭被燒焦的鬼號蟲跌落在爛泥中,濺起泥花,消失無蹤。
“公子,小心那些鬼火球,那可是少有的寶貝。”
“明白——”
長亭駕著靈闕,在半空中如鷹隼飛旋,屠神鞭恍若具有生命,噴吐紫炎,往來縱橫,伸縮不定。
眨眼間,數百頭鬼號蟲被犀利勁氣撕裂,頭頂上的鬼火球撲簌簌朝著爛泥中掉落。
長亭也不客氣,收回了逆鱗盾,掌心出現了一個奇異的黑洞,一股股漩流自他掌心吐出,迅速將鬼火球吞噬進去。龍膽壺的吞噬力量,席卷整個紫蘆蕩。紫炎橫流,漩渦跳動,整個場面一下子變得可笑至極。長亭似乎不是在拚死相斗,更好象是在掠奪一般,將鬼火球據為己有。
也許是大意了!
一道鬼火紅光擦著長亭的面頰滑過。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雖然沒有打實,可火辣辣的痛楚,還是讓長亭啊的叫出聲來。
“陸吾,讓開!”
長亭勃然大怒,身軀宛如巨鷹旋空,屠神鞭幻起萬道華光。
一片鋪天蓋地般的紫色炎流風卷殘雲般涌了出去,紫亟天火那非比尋常的神力,剎那間把整個蘆葦蕩都吞噬其中。沖天的紫火照映的天地透亮,鬼號蟲和那片紫蘆蕩,一下子化為灰燼。
地下的爛泥,突然消失。
眼前的景色,也隨之變化。
燕長亭駕著靈闕,環顧四方,只見蒼茫茫的白色連接天地,甚至連起伏迭嶂的山巒也消失不見。
“陸吾!”
“卑下在!”
“我們馬上離開這里!”長亭已經變了臉色,“我感覺心里非常不安,好象有更大的危險將要降臨。格老子的,這是什麼陣法,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詭異的陣勢,恐怕不會是凡人所設。”
話音未落,隱約的嘶嚎聲突然從天邊傳來。
那嘶嚎悠長而又尖厲,帶著一股子君臨天下的王者氣勢,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陸吾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他苦笑一聲,“公子,恐怕咱們暫時是無法離開這里了。我的老對頭來了!”
天際蒙蒙,一片白色的霧氣滾動著從天地一色的平原盡頭迅速涌來。
猛虎咆哮,野獸嘶嚎,在那蒙蒙的白霧中,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可怖氣息,讓人不禁顫抖起來。
恍惚中,長亭看到了一雙雙幽黃的眸子,帶著陰冷殘忍的光芒,正在一步步朝著他們逼近。
陸吾的老對頭是誰?
難道就是這白霧中的生物?
長亭心中疑惑,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頭頭毛色純白,神態威武的猛虎從白霧中出現。
長亭大致掃了一眼,這些白色的猛虎,數量估計在數千頭之巨。只見這些白虎,體型巨大,大約有普通老虎的兩倍左右。四肢強健,利齒森森,眸黃尖銳,形象更是凶殘暴虐無比。最為詭異的,是每一頭白虎額頭的王字中央,都嵌著一粒拇指大小,好似碎玉一樣的閃光物體。
長亭低呼道︰“格老子的,我的老天,怎麼一下子出來了這麼一堆?陸吾,你說的老對頭,就是它們?”
“公子小心,這些都是鐘山白虎,雖沒有什麼奇異道術,但天生力大無窮。它們額頭的碎玉,名叫白虎魂玉,可以抵擋一切道術仙法的攻擊。對付這些家伙,只有肉搏一途,別無他法。”
陸吾說完,周身騰起濃濃黑霧。
一頭巨型黑色老虎在霧中出現,朝著那些白虎就發出一聲咆哮。
這才是陸吾的真身,下都黑虎,也是當年守護鐘山的百獸之王。陸吾真身一現,白虎齊聲怒吼。很顯然,它們已經覺察感受到了陸吾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黑虎靈壓,一時間個個無比憤怒。
長亭一看這情形,就知道今天恐怕要來一場苦斗。
他當下喚出燕九,手中擎著兩柄逆鱗槌,神情無比緊張。燕九一出來,立刻興奮的低聲吼叫。面對這群鐘山白虎,它毫無半點畏懼,甚至說還非常興奮。身為上三品神獸的驕傲,又怎是歲月可以磨去?
“公子,咱們各自為戰吧!”
陸吾大聲吼道,那些將長亭等包圍在中間的白虎,已經潮涌一般層層涌來。不但如此,平原天際,白霧蒙蒙,也不知道還藏有多少白虎。千百虎影,在一片直欲撕裂天地的咆哮聲中緩緩逼來。但見地面雪花飛揚,獸爪踏地發出沙沙聲響。所有一切,組成了一幅驚怖震駭的圖畫。
長亭看著滾滾而來的虎群,是那樣無邊無際,仿佛整個平原都要被這群鐘山白虎佔據。
看起來,陸吾說的不錯,如此情形,除了肉搏別無他法。
白虎齊聲怒吼,撲向長亭一人兩獸。陸吾和燕九也毫不示弱,四爪揚起,沖進了白虎群中。
一聲聲獸吼,一道道鋼爪破空帶起來的芒影,呼呼嗖嗖掠空響起。
十幾頭白虎慘叫著東拋西落,血肉橫飛。
與此同時,長亭長嘯連連,手中逆鱗槌嗡嗡作響,刺耳至極。銀光暴閃,無堅不摧的大槌已經砸碎了十幾頭白虎的腦袋。只見血光噴濺空中,一頭頭白虎翻身倒在血泊中,霎時間,白色的雪原已經變的殷紅一片。
但如此屠殺,卻激發起白虎的凶性。
如浪如涌的虎群,波波層層的撲了上來。在長亭的怒吼聲中,在陸吾和燕九的咆哮聲中,虎影翻飛摔跌,血濺肉糜。鐵棒一樣的尾巴橫掃如同雨點,燕九四爪撕裂白虎。逆鱗槌旋周卷蕩,銀白色的槌體起落如同閃電,縱橫刪略不停,猶如萬道銀色的光焰滾動廢物,上貫九天,下入黃泉。
大槌過處,白虎紛紛染血橫飛。
這是一場罕見的人獸交鋒,殘酷而又怖烈無比。
片刻功夫,陸吾和燕九的身上已經沾滿了虎血,只見陸吾一爪劈翻了一頭白虎,大吼道︰“公子,情況不妙,你若能走就走,千萬不要顧慮卑下。鐘山白虎看樣子,今天是傾巢而出了。”
“廢話,我若扔下你們,又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義父。陸吾,這些家伙到底是怎麼了?沒完沒了,這樣下去,我們遲早都要完蛋。”
“卑下也不清楚,當年鐘山白虎似乎並沒有這麼多。而且看它們這樣子,好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陸吾說著話,身子橫撞,將兩頭白虎撞得飛了出去。
十步之外,長亭已經是全身浴血,身形抖動之間,如同一團火焰在跳動。他的逆鱗槌縱閃如同銀蛇冷電,將十幾頭瘋虎砸翻之後,沉著氣大聲叫喊道︰“陸吾,燕九,靠過來組成三角銳錐。”
陸吾和燕九不敢猶豫,連忙撲到了長亭身邊。
一人兩獸背靠著背,忘死和白虎血戰在一起。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白虎的攻擊,也顯得不再似開始那樣凶猛。
……
天空中傳來一聲厲嘯,瘋狂的虎群一下子安靜下來。
白霧緩緩退去,虎群也隨著白霧消失不見。片刻之後,只留下滿地晶亮的白虎魂玉,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物品。甚至,連之前被長亭等殺死的白虎尸體,也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切都顯得那樣詭異,白虎來得突然,去得也格外離奇。
長亭呼出一口濁氣,“陸吾,剛才的厲嘯聲音,你可曾听見?”
“听到了——”
陸吾說著話,變回了人形。他氣喘吁吁,面孔因為耗力過巨而顯得格外蒼白,不帶有絲毫血色。
“公子,這鐘山變化很大,和當年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
長亭回了一句之後,看著滿地的白虎魂玉,伸手抓了一把,“陸吾,這樣子下去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古怪的事情。咱們不要久留,我看還是盡快尋找出去的道路,等弄明白這山中的奧妙,再尋伏魔殿,你看如何?”
“公子此計甚好!”
“那我們快點尋找出路吧!”
長亭說完,帶著陸吾和燕九朝著平原盡頭走去。
茫茫平原,在兩人一獸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依舊是層巒疊嶂的山脈,在夜色之中猶如一頭沉睡的野獸。山風呼嘯掠過,卷起漫天雪花,飛揚飄舞不停。
天漸漸亮了!
柔和的日光灑在涿邪山中。白雪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瑩的亮光,五彩光芒閃爍,煞是美麗動人。
燕長亭有些陶醉,他忘記了昨夜的那一場和白虎的拼殺肉搏,抱著雨師小燕靜靜站在一塊山石上面。山石下,燕九匍匐地面,添舐身上的血跡,也正是這些醒目的血跡,讓長亭知道,他們此時此刻,正在重重不可知的危機當中。不過,這清晨的寧靜,倒是真的讓人無法想象出來,涿邪山中竟然存在如此多的凶險。
雨師小燕把頭靠在長亭的胸口,睜大了眼楮。
雖然道基被毀,可是小燕靠著長亭的龍息,精神漸漸的好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有氣無力。
它不時發出輕弱的聲響,似乎在訴說什麼。
長亭也不時的點著頭,似乎能夠明白小燕的話語。
“公子,我們這樣子亂走,也不是辦法啊!”
“我知道!”
長亭其實此刻也充滿了無奈,這鐘山之中的陣法當真是古怪到了極點。按道理說,所有的陣法都脫不出易門陣圖的基本理念,而長亭也自認為對易門的陣圖非常了解。可是,眼前這古怪的陣法,的確是無跡可尋。如是比較起來,天罡地煞牌中的九宮連環大陣,簡直就是小兒的玩意兒。
“如此陣法,絕非人力可為!”
長亭由衷發出一聲感嘆,可就在這感受說出之後,他激靈打了一個寒蟬。
非人力可為?難道說,這陣法和義父他們有關系嗎?
這念頭來得格外突然,但仔細想想,卻沒有什麼不妥。畢竟,伏魔殿是孕生共工的地方,而這鐘山,更是當年帝炎一族的發源地。帝炎和公孫相爭,退居雲夢大澤,但不代表他會放棄自己的老家。
長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想法倒是很有道理。
他不僅心中叫苦不迭,如果真的是帝炎和義父他們所設下的陣法,恐怕真的就要被困在此地。
思忖間,小狐狸突然在長亭的懷中一動,踫觸到了掛在他胸口的玉佩。
“對了,龍姬——以她的本事和見識,說不定認得這陣法的奧秘。”長亭猛然想起棲息在玉佩里的龍姬,自從離開天罡地煞牌後,她就沒有一點動靜,甚至連出現都沒有出現過。如今自己遇到困境,正是這住客出力的時候。長亭想到這里,連忙伸手將玉佩從胸口摘了下來。
“公子——”
就在長亭打算喚出龍姬的時候,陸吾突然叫喊起來。
低頭看去,只見燕九已經從地上站起,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陸吾手指山巒遠處,“公子,那邊好像有動靜!”
長亭疑惑的抬頭朝遠處眺望,只見山巒中,一條火色長虹由遠及近,朝著他站立的地方撲來。
那火色的長虹,帶著滾滾靈壓,隨著距離長亭所在之處越來越近,燕九突然變得格外焦躁。
“什麼東西?”長亭喃喃自語。
直到那長虹逼近過來,長亭才看清楚那火雲一樣的東西,赫然是一頭外形威猛至極的神獸。
沒等他反應過來,陸吾輕呼一聲︰“噴火麒麟獸!”
噴火麒麟?
燕長亭乍听這名字不禁愣了一下。他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什麼地方听過,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不過,看燕九和陸吾的反應似乎很緊張,長亭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凝神看去,只見這頭噴火麒麟獸周身蒸騰著一團火紅色的光焰,灼熱的氣流朝他逼迫而來。
神獸背上,坐著一個年邁的老者,頭發純白如雪,給人一種軟弱無力的感受。那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前親近的慈祥笑容。只是,那雙眼眸中,不時閃動冷厲光亮。
長亭對這人有種本能似得反感,眉頭微微一蹙。
“燕長亭——”
不等長亭開口,老人微笑著向他看來,嘴里喊出了他的名字。長亭一怔,突然間驚駭無比。
噴火麒麟,那不正是八仙盟地仙張果老的坐騎!他怎麼也會在這里出現?
也正是長亭這一怔的工夫,噴火麒麟獸張口就吐出一團火焰,朝他射了過來。與此同時,張果老白皙的手指縫隙中,飛出兩抹寒芒,風雷作響,勁氣涌蕩,那架勢直欲要了燕長亭的性命。
好在長亭在想起張果老身份的剎那,心思一動,喚出了逆鱗盾。
寒芒砸在逆鱗盾上,巨大的沖擊力撞擊的燕長亭連連後退。若非腳下靈闕隨著他感應而生出,恐怕這一下足以讓他摔倒在塵埃之中。而燕九和陸吾聯手出擊,攔下了噴火麒麟獸的火焰。
轟——
巨響聲在山巒中回蕩不惜,靈能勁氣更是激涌不停。
長亭飄然落地,胸口悶悶的,一股咸腥的味道直沖上來。他強壓著想要吐出的鮮血,縛龍槍執在手中,飛身跨在燕九背上大吼一聲,長槍帶著徹骨的冰寒勁氣,直刺向那噴火麒麟背上的張果老。
“有點本事,不過還差的太遠!”
張果老笑著說道,催動胯下噴火麒麟獸,手中拿著一把式樣古怪,如同鼓槌似得的物件,一個泰山壓頂,呼的就砸了過來。
鐺的一聲巨響,兩件武器撞擊在一起,產生出來的勁流推動兩頭神獸連聲低吼,退出十余步。
相比之下,噴火麒麟獸的情況要好一些。
而燕九則顯得弱了半籌,多退出了兩步有余。
燕九呼哧的喘息,而長亭雙手也是麻木的沒有半點感覺。這張果老看上去老態龍鐘,居然會有如此驚人的力量。恐怕,連他那慈祥的笑容也是故意而為,真不知道因此死在他手上的人有多少。
“不錯,不錯!”
張果老表面上看去依然如故。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兩道白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冰凌。
“果然是那妖龍的傳人,只可惜還嫩了一點!”
“你胡說!”長亭的雙手雙臂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知覺,聞听張果老這句話,頓時怒道︰“你才是妖孽。我義父乃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你們這些只知道躲在昆侖的人,才是真正的廢物。”
“咦,有兩分妖龍的骨氣!”
張果老嘿嘿笑道︰“不過單單是有骨氣,還差的遠。燕長亭,我听說過你,你從出道至今,所作所為的確是不簡單。我之前的確是想要殺了你以絕後患,但現在,我突然改變了主意。”
“你想怎地?”
“我們合作如何?”
“合作?”長亭疑道︰“怎麼合作?”
“這古鐘山里凶險重重,好像是人為操縱一樣。我在這里已經被困了三十多天,始終找不到出路。燕長亭,看你的樣子,似乎也遇到了麻煩。所以,我建議咱們暫時放棄成見,聯手出去如何?”
長亭冷笑道︰“出去又怎樣?你繼續追殺我不成?”
張果老搖頭笑道︰“燕長亭,我覺得現在殺了你,並沒有什麼好處。看你的修為,也就是人間修道人上乘的境界,我堂堂地仙出手,就算是取了你的性命,也是勝之不武。不如這樣,如果我們出去,我可以給你十年時間修行。在這十年時間中,我絕不會出手取你的性命,如何?”
燕長亭眯著眼楮,凝視張果老半天,突然笑道︰“老頭子,你會這麼好?”
“老朽好不好,你日後自然知曉。”
“那好吧,一言為定!”
張果老哈哈大笑,眼眸中流露出一種詭詐的光彩。
長亭收起縛龍槍,從燕九身上跳下來。他走了兩步,好似漫不經心的問道︰“老頭子,你為何在這鐘山?”
“當然是伏魔殿!”
張果老回答的非常痛快,而燕長亭則心中沒由來的一緊。他疑惑的看著張果老,想要開口再問,卻听那張果老搶先說道︰“既然我們已經合作,我也不需要隱瞞你什麼。伏魔殿的秘密,在仙界中早就光為流傳。只要能登上天仙寶座,就可以知道這件事情。伏魔殿孕生了妖龍……”
“老頭子,你說話最好注意點!”
張果老也不生氣,“好,好,好,算我說錯了。伏魔殿孕生了你義父,里面還隱藏著天大的秘密。最重要的,是伏魔殿中有神門的信息,所以只要是達到天仙境界,莫不都垂涎三尺。”
“天地神門?”
這是長亭又一次听到關于神門的事情。
不過,這一次他顯然听得更加清楚,原來祝融留言中的神門,全名叫做天地神門。
“果老,天地神門又是什麼?”
長亭的語氣一下子恭敬了許多。不過,張果老顯然是意識到說漏了嘴,哈哈一笑,“天地神門就是天地神門。你修為還不到,就算知道了這事情也沒有用處。對了,我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五年前你在夔門泄漏出了龍息,羽山春宮已經召集天仙,傳出五帝金令,要對你嚴加監視。”
“羽山春宮?什麼地方!”
張果老說︰“那可是青帝陛下的寢宮。昆侖仙界五帝輪值,如今正當甲子,恰好是青帝當值。”
對于昆侖仙界中的規矩,長亭並沒有半點興趣知道。
不過听說連天仙五帝都已經開始留意他,心里面難免有些忐忑。
他可不知道,魏伯陽的隱身陣法是否能夠瞞過天仙五帝。如果無法瞞過,會不會連累到家人?
“老頭子——”
“如今的人,真是現實!”
張果老見長亭換了稱呼,依舊是一幅慈祥笑容,最里面嘮叨了一句,然後說︰“你還有什麼疑問?”
“你剛才說,只有天仙才知道伏魔殿?”
“啊……我有說過嗎?你一定是听錯了!”
張果老突然緊張起來,再也無法像開始那樣冷靜。長亭知道,這張果老恐怕也有問題,否則有何必如此緊張?
燕長亭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心中卻在盤算著張果老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兩人都心照不宣,各懷心機走在一起。
在尋找出路的途中,長亭旁敲側擊,從張果老口中探听到了一些端倪。原來,這張果老本是春宮司馬,說道起來在地仙中也不過是中等的排名。也不知道他惹了什麼麻煩,于是來到人間,掃平了天目山劍宗以後,就組建八仙盟。大約半年之前,張果老安排妥當了八仙盟的事情,就跨坐噴火麒麟獸,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鐘山,想要一探那伏魔殿中的究竟。
只可惜,他進了鐘山以後,別說進去伏魔殿,就是連伏魔殿的影子也沒有找到。
就這樣他在鐘山被困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每天和山中猛獸拼殺,日子過得倒也算是滋潤。
當然,這個滋潤,是燕長亭單方面的看法。
長亭心知張果老的話語半真半假,不可全部相信,也不能全部不信。
至于那句真,那句假,只有靠他自己來判斷。饒是如此,長亭已經覺察到,這張果老恐怕來到人間,是另有隱衷。不過,每逢長亭問到關于仙界中的事情時,張果老都支支吾吾的搪塞過去。
轉眼之間,長亭和張果老和平相處,已經有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中,他和張果老經歷了更多的凶險,但是依靠張果老的力量和噴火麒麟獸,都逢凶化吉。
如果說,這兩個月最大的收獲,恐怕就是從張果老口中探听到了關于魔界逆仙氣的消息,同時也知道了,這人間的確是有練成九尾的天狐。據張果老介紹,那九尾天狐似乎和芒碭山的盤龍王頗有交情。
但是詢問具體,張果老又閉口不說。
……
冬去春來,春去夏至。
燕長亭在鐘山眨眼間已經呆了大半年的時間。
不過,他依舊沒有找到離開鐘山古陣的辦法,漸漸的,不僅是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張果老也在逐漸失去耐性。
長亭很清楚,如果這樣子下去的話,張果老很有可能會不顧一切的出手。
雖然說有十年約定,可是哪又有狗屁用處?有時候,承諾對于小人來說連個狗屁都不如。張果老是不是小人,燕長亭並不知道。可是他卻非常清楚,這張果老,絕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之流。
眼見夏日又要離去,秋天即將來到。
塞外草原依舊是烈日炎炎,可是古鐘山深麓,卻已經涼爽異常。
一夜,燕長亭在張果老休息之後,抱著雨師小燕走上了一處山嶺高崖,靠著一顆千年古松,沉思不語。
正當他在思索山中出路的時候,胸口的玉佩發出微弱光亮。
“燕長亭,坐在這里想什麼?”
“龍姬——”
長亭看著眼前俏生生而立的靈體,不禁驚奇輕呼。他不敢聲音太大,害怕驚動了張果老。只是,龍姬看上去變化實在是太大了,比之當日在天罡地煞牌中見到的樣子,是有著天壤之別。
只見她一身雪白展衣宮裙,看上去非常寬松,卻恰好襯托她嬌柔的身子,越發縴細柔弱。
烏黑的頭發披散在肩頭,一雙明眸眨動,透出萬種風情。比起當日,如今的龍姬更具誘惑。
雨師小燕雖然看上去有氣無力,可是見到龍姬,忍不住呲牙發出一聲輕嘯。
“嘻嘻,不要這樣子直勾勾的看著人家,你的小寶貝可是要吃醋的。蘭陵狐狸,嘻嘻,天生就是一個醋壇子。小狐狸不用擔心,我才不會搶你的長亭哥哥,說論起來,我可是他的長輩。”
雨師小燕哼了一聲,縮頭鑽回兜囊。
燕長亭問道︰“龍姬,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跑出來?我只是住在玉佩中,又不是居住在天牢里,難道連出來都不可以?”
長亭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個地仙就在這里,你出來會被他發現的。”
“就憑他?”
龍姬對張果老顯然是一派不屑一顧的樣子。她帶著嘲諷語氣說道︰“也就是你們這些家伙害怕他罷了。那小子的修行不過是才有小成罷了,想要看到我,等他有了大乘境界再說不遲。”
“大乘?”
“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我現在雖然不見得能打敗他,可是自保卻是綽綽有余。倒是你要小心,那小子已經對你動了殺心。他今天幾次想要讓他的小寵物襲擊你,若非那個黑虎有所覺察,你現在已經成了死人。小子,你有時候太單純了,和你義父簡直一個樣子,凡事留個心眼最好。”
燕長亭哪敢有半點不滿表示,連連點頭,表示受教。
“龍姬,你出來有什麼事情嗎?”
“當然是為了幫你!”
“幫我?”
“廢話,難道你以為憑你現在的本領,能夠脫離此地不成?”
“龍姬,你認得這陣法?”
“陣法我不認得,可是我另有辦法,幫你從此地離開。”龍姬笑嘻嘻的說著話,抬手朝著地面一掌輕輕揮擊。只見一道土黃色的光毫自她掌心發出,瞬間沒入了地面。緊跟著,地面產生出一種奇怪的波紋振蕩,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不一會兒的工夫,從地下傳來了一陣古怪的振蕩。
這種振蕩,似乎只有長亭自己可以覺察到,朝遠處看去,守在山路邊上的燕九和陸吾絲毫沒有感覺。
“小妖叩見上仙!”
十幾個相貌古怪,體格單薄,肌膚黝黑的靈體從地下鑽出來,朝著龍姬屈膝跪下,叩拜不停。
龍姬看燕長亭一臉迷茫神色,咯咯笑道︰“你自己也說過,天地萬物都有靈氣。這些家伙是鐘山土石之靈,也就是凡人所說的土地山神。嘻嘻,這些家伙在凡人眼中或許很厲害,可不要忘記我本是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塊晶石。所有的山神土地看見我,都要叫我一聲祖宗!”
看著龍姬得意的神色,長亭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既然如此,山神的祖宗大人,麻煩你解釋一下,你把他們給召喚來又有什麼事情?還有,你不怕那老東西看見,又如何保證它們不被老東西看見?”
“說你笨蛋,你真的很笨!”龍姬沒好氣的罵道︰“你腳底下踩的是什麼?”
“土地!”
“這不就得了?天底下只要有土地的地方,都是我的地盤。我可以號令所有山精地靈,土石精怪,自然也能夠做出強大的結界出來,除非你義父那等修為,誰能覺察到它們的存在呢?”
“可是你找他們來作甚?”
龍姬一幅孺子不可教的神色,不再理睬長亭的疑問,轉而朝著那山精地靈道︰“我問你們,這山嶺中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擺出了這種古陣法?陣中可以掌陣的精靈,你們知道如何出去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一干山精地靈有些不知所措。
它們唧唧喳喳的說了一會兒子長亭听不明白的話語,其中一個看上去年紀大一些的地靈說︰“啟稟上仙,這山中的古陣已經存在了幾千年的光景,乃是當年下都南遷之前,尤大人和共工大人聯手擺下的陣法。只是時間相隔的太久,小妖也記不清這陣法的名字。不過,陣中精靈倒是有的。”
“你們可有交情?”
地靈搖搖頭,“上仙,我等不過是下等的精靈,如何敢說和主陣精靈有交情?我等認得她,但她卻不認得我我等。上仙,不瞞您說,哪怕她能看我等一眼,我等心甘情願為她去死都可以。”
燕長亭在一旁听得笑了起來,“龍姬,原來地靈山精也會動春心啊。”
“胡說——”年邁的地靈勃然大怒。看他那橫眉怒視的樣子,若非有龍姬在一旁,恐怕早就撲上去和長亭拼個你死我活。
“長亭不要開口!”龍姬瞪了長亭一眼,然後和顏悅色道︰“那你們能否告訴我,主陣的精靈又是什麼來頭?”
“上仙,這主陣的精靈,說起來不但來頭很大,而且身份極其尊貴。她本姓姜,乃是帝姓,名曰精衛,是帝炎陛下的幼女。當年她為求大道,駕孤舟出海遇難。後來她的靈魄聚而不散,召喚天地土石,要將大海變成陸地。海中本是共工大人的領地,最後由他出面向精衛小姐求情,這才讓她放棄了填海。”
“精衛填海?”
長亭又一次忍不住插口說道。這可是他自幼便听母親講的故事,如今听到主陣的竟然是兒時的偶像,燕長亭也有些激動起來。
地靈說︰“沒錯,人世間能讓我等尊重的,除了上仙之外,只有帝炎陛下的女兒,精衛小姐。”
“你是說,主陣的是精衛?”
“沒錯——”
“我可以見她嗎?”
地靈一撇嘴,“若是上仙或許可以,你一介凡夫俗子,哪有資格拜見精衛小姐?”
一旁龍姬笑道︰“我對精衛倒是沒什麼興趣,不過他應該是有資格見這位主陣的精靈大小姐。”
“上仙此話怎講?”
“龍神共工的義子,不知道是否有這個資格?”
龍姬話一出口,地靈山精齊聲驚呼起來。那年邁的山精,上上下下打量著燕長亭,眼中流露出不信任的光彩,“上仙,非是小妖不敬,如果他是龍神大人的義子,為何修為如此淺薄?”
燕長亭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一頭鑽進去。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責備。若是說這話的是仙界中人,長亭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觸。可被一個地靈這麼說,讓燕長亭不僅僅是覺得沒面子,更多的是慚愧不已。
龍姬見長亭那個樣子,又豈能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理?
“不要胡說,他的確是龍神大人的義子。你們在鐘山生活了這麼久,應該知道共工修的是什麼道法。”
“化龍大道……我知道了,他還沒有進化龍池!”
長亭聞听不禁一怔,剛想開口詢問,那年邁的地靈卻搶先說道︰“龍神大人的義子,你若是想見精衛小姐也不難。只要你能證明你的身份,小妖相信精衛小姐一定會來和你見面的。”
“證明身份?”
燕長亭撓撓頭,哼了一聲,取出了龍須雙劍。
“這是我義父的兵器,乃是雌雄兩把。你可以拿著其中一把前去見那位精衛小姐,看她怎麼說。”
說著話,長亭將雌劍轉過來遞出去。
年邁的地靈接過龍須雌劍,點點頭說︰“既然這樣,那我就為你跑一趟。不過我要和你說明白,如果精衛小姐說你是假的,就算有上仙護著你,我等小妖也會听從小姐命令,取你性命。”
長亭一聳肩膀,顯得無比輕松。
地靈留下其他山精地靈伺候龍姬,他自拿著龍須劍沒入土地之中,眨眼就不見了蹤跡。
長亭看著正享用山精地靈奉獻的水果的龍姬,笑道︰“龍姬,你剛才听到沒有,你的威信可是比不得精衛小姐。嘿嘿,你還說你是天下地靈山精的祖宗,是不是也覺得非常丟臉呢?”
龍姬一笑,“燕長亭,你可曾見過,祖宗和晚輩生氣?”
“這個……”
“要知道,在我的眼中,他們就好像是我的孫兒,曾孫兒一樣。他們可以有他們崇拜的對象,只要在他們心中,對我這個祖宗持著一份尊敬的心理,那也就足夠了,我何必要去干涉他們?”
“你到是豁達!”
燕長亭笑著回了一句。就在他話音未落的時候,一股巨大的靈能波動,自地下募地沖了出。
奪目的光亮中傳來了一個悅耳的聲音︰“共工叔叔,你欠精衛的東西,現在可以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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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魔龍先生,俺對你在書評區留下的那段話非常欣賞,決定施展出拿來大法,用上一用,還望你表見怪。
至于覺得本書寫的不好的朋友,好聚好散,明鏡還希望在新作上傳的時候,能繼續得到你們的支持。畢竟,對于仙俠作品明鏡並不擅長,熟悉明鏡的兄弟都應該知道,明鏡最喜歡的,還是架空歷史,武俠軍事。不過喜歡這本書的朋友不用擔心,這也算是明鏡的一個嘗試,注定是要寫完的。
to笑傲天先生,俺一直覺得俺認識你。
魔舞洪荒我最終和出版社沒有達成共識,而且炎黃的構架體系需要一個大的變動,魔舞,狼王都可能會暫時的停止一下。我需要時間把這個構架體系完善起來,我說過,那是我的夢,我不會放棄。
最遲年底,炎黃中的一部就會開始更新,至于是那一部,恕明鏡在這里賣個關子吧。
傳說中,精衛死後變成了一只鳥,發誓要將大海填平。
可是當這個傳說中代表著不屈和勇敢的小女孩出現在燕長亭的面前時,長亭不由得呆住了!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眼前的小女孩兒,但如果她是一個人的話,一定是一個集天底下所有寵愛於一身的小精靈。該怎麼形容她呢?燕長亭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詞,那就是可愛,可愛到了極點。
毫無疑問,精衛非常漂亮。
但看著她,卻讓人生不出半點情欲的沖動,相反給人一種想要去疼惜,憐愛的感覺。
長亭至今仍然記得,當母親向他講述精衛的故事時,他是一種怎樣的思想。他把精衛當成了心目中的英雄,他把精衛看做勇氣的化身。曾不止一次,他在夢中保護精衛尋仙求道。也許正是從那個時候起,燕長亭對所謂的仙人就有了一種本能的反感,如果不是赤松子,也許精衛不會死。
如今,兒時夢中的小英雄就站在他的面前,燕長亭卻不知道該怎樣來表達心中的激動。
精衛的手里拿著龍須雌劍,並沒有理睬長亭,甚至連龍姬的存在也視若不見。她四處尋找,然後生氣的對氣喘吁吁趕來的地靈說︰“你說共工叔叔來了,為何我沒有看見他的蹤影呢?這根木頭是誰?還有,那個看上很風騷的阿姨又是誰?你別告訴我就是這根木頭讓我來的吧。”
龍姬的額頭浮起兩根黑線,燕長亭則依舊沒有反應。
地靈說︰“精衛小姐,就是這個男人拿來的寶劍,他說他是共工大人的義子。那個女人,是我們土石精靈的老祖。大小姐,我們對您非常尊敬,但是也希望你尊敬一下我們的上仙祖宗。”
精衛一吐舌頭,朝著龍姬露出歉意的笑容。
那可愛的小女兒模樣,讓龍姬心中的怒氣一下子消散無蹤。她也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精衛的道歉。
“喂,木頭——”
燕長亭一怔,立刻明白精衛是在叫他。
雖然他已經是一位修道人,但面對兒時的偶像,依舊無法平靜。
“精衛小姐!”
“老龍呢?”
“您是說……”
“就是共工叔叔。以前,他總是喜歡我叫他老龍。你是他的義子嗎?他現在在哪里?為什麼不來看我?”
長亭遲疑一下,輕聲道︰“義父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精衛顯得有些不太相信,許久之後,她深呼吸一口氣,問道︰“當年老龍他們隨父親南遷雲夢的時候,曾說過他一定會回來看我的。他還答應我,說要為我找回我的身體。這麼多年來,我苦苦等待,不知道山外歲月流逝。可是,老龍竟然死?不可能,老龍不會死的。”
精衛的情緒顯得非常激動,給長亭感覺是,她對待共工,更好像對待父親。雖然言語听上去很隨便,可如果仔細去听,就能夠覺察到精衛對共工的那份真摯愛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老龍怎麼死的?”
長亭把共工的遭遇說了一遍,精衛卻默不作聲。
她的小手握成了拳頭,牙齒嘎崩嘎崩的作響,嬌柔瘦小的身子,也在劇烈的顫抖不停。
“靈威仰、赤�~ 漬芯亍 豆餳汀 褂瀉 嗯Γ 苡幸惶歟 乙慘 媚忝淺 塹茸濤丁! br />
精衛所說的五個名字,燕長亭感到非常陌生。
不過,他可以猜出來這一定是天仙五帝的名字。至于誰是誰,他不清楚,也不急于知道。總有一天,他都要和這五個人踫面,到那時候再知道也不算遲。想到這里,長亭倒是平靜下來。
“精衛小姐,這件事不需要你來出手,我自會為義父報仇,這也是我對義父的承諾。”
“我才不管這個,將來誰先踫上誰動手。不過,你的修為真的是太弱了,憑你現在的本事想要和那五個人交手,我看怎麼也要等個幾百年,說不定要幾千年呢。對了,你來這里做什麼?”
燕長亭這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連忙說︰“我來尋找伏魔殿!”
“伏魔殿?你想進伏魔殿?”
“正是——”
精衛眼珠轉動,輕輕搖頭,“不行!”
“為什麼!”
長亭有些吃驚,語氣也變得有些急躁起來。他此次前來鐘山,為的就是能夠進入伏魔殿。可現在,眼見他就要踫觸到伏魔殿的秘密時,卻被精衛阻擋。長亭心里有些惱怒,他不明白,精衛為何要這樣做。
精衛沒有生氣,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理由!”她笑嘻嘻的說道︰“第一,你現在還沒有達到人仙水準,進入伏魔殿凶險重重。第二,要想進入伏魔殿,求得化龍大道,就必須要有引路石。只可惜,在你到達之前,引路石已經被人拿走。我數次發動陣法,想要將那人殺死,可無奈何那人的修行太高,已經到了地仙的境界。”
“張果老?”
長亭脫口而出,腦海中立刻閃現出了張果老的樣子。
精衛說︰“他叫做什麼名字我不知道,反正引路石被他拿走是事實。不過,你不用擔心,如果沒有我的指點,他拿到引路石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更重要的是,他雖然有了地仙的境界,但畢竟是凡人之身修煉。要想進入伏魔殿,除非有龍之體魄,否則誰也休想從伏魔殿中全身而退。”
“天仙五帝也不行嗎?”
“不行!”
長亭似乎明白了張果老為何要和他簽下十年盟約,想來他需要足夠的時間來參悟引路石的秘密。之所以留下他,恐怕是擔心如果他十年無法參破引路石的秘密,那麼進入伏魔殿的希望,還是在自己的身上。這老家伙裝得倒真的很像,如果不是精衛說破,恐怕他還蒙在鼓中。
“那第三個原因呢?”
精衛笑道︰“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留在這里嗎?”
長亭搖搖頭,表示不知。
“當年我父親率領部族南遷雲夢,可是我卻不能離開。因為,在我渡海求道的時候,肉身雖然被葬於大海,但靈魄卻被我父親用鐘山靈石救走,從此就被困在這鐘山上,再也無法離開。”
燕長亭奇道︰“難道連你父親都無法把你帶走?”
“不能!”精衛的神色變得有些黯然,輕聲道︰“鐘山因為有伏魔殿的緣故,聚集了天下最強大的靈力。我依靠著鐘山靈力,才能避過進入冥界閻羅殿的抓捕,一旦離開這里,我就難以自保。”
“冥界閻羅殿?”
“你沒有听說過嗎?人死之後,若靈魄不滅,就會歸于冥界之中,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定律。雖然說,歸于冥界中,依舊能夠成為鬼仙,可是一輩子都難以有大成就。我曾發誓,一定要超過我的姐姐,她得了一個好師父,就可以跨越天地神門,修成永恆的神仙大道,我不服氣。”
這是燕長亭在進入鐘山之後,第二次听到天地神門的說法。
他感到,他距離這天地神門的真相如此接近,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動。
“精衛小姐……”
“你是老龍的義子,不用如此客氣。叫我一聲姐姐,我也是擔當的起的。”
長亭苦笑點頭,論年齡,別說叫精衛姐姐,恐怕叫祖奶奶也是綽綽有余。可偏偏精衛的靈魄依舊是小女兒的模樣,這叫起來可當真有點別扭。不過,她既然這麼要求,長亭自然不會拒絕。
“姐姐,請問天地神門是什麼?我曾在祝融神殿中看到這個名詞,龍姬也和我提起過。入山之後,張果老又對我說起過這件事情,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詳細的告訴我,究竟什麼是天地神門。”
“燕長亭——”一直沉默的龍姬,突然開口說話,“天地神門的概念,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你現在連化龍大道都沒有追尋到,就算知道了也沒有用處。而且,修道最好一步步的來,當你知道了你不應該,也無法觸摸到的事情時,就會產生急躁心理。按道理說,你身懷你義父的龍神罡氣,早就已經進入人仙的境界,可為什麼至今無法達到?因為在你的心中,有了一份不該存在的執念。”
長亭心中一顫,立刻明白了龍姬話語中的含義。
天地有何用,不能席被。
風月有何用,不能飲食。
縴塵有何用,萬物其中。
變化有何用,道法自成。
……
這原本是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修道,修的是心,修的是物我兩忘,自在消遙。
可這自在消遙四個字說起來很容易,想要做到,卻難的很。以魏伯陽百年修行,至今無法登上仙榜,為什麼?是他修為不夠嗎?當然不是。是他無法做到真正的自在逍遙,心中有太多羈絆。
燕長亭也一樣。
他自從得了龍神罡氣,先是為了報仇,而後還是為了報仇。期間在潘家埠的一段時日,可以說是他最為消遙的時光。也正是在那段時間里,他用了數年光景,就達到了三元匯聚的境界。
此後,長亭的修行境界雖然一再獲得提升,但實際上每次提升,都是因為面臨生死關頭。
如此情況下,他雖然獲得了精進,卻已經失去了一顆平常心。所以,在進入了大三關最後一關之後,他遲遲無法粉碎虛空,渡過天劫。如此下去,他遲早會遇到麻煩,說不定還有性命之憂。
想明白了這些,長亭的心胸豁然開朗。
他朝著龍姬欠身一拜,“龍姬,多謝你的提醒。”
“明白了就好……水到渠成,當該你知道的時候,謎底自然就會解開。”
長亭不再追問天地神門的事情,也不在去想伏魔殿的秘密。至于自己的修行,他也不再去強求,龍姬說的沒錯,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那麼多人修道,卻只有少數人能粉碎虛空,登上仙榜。自己身懷龍神罡氣,又擔心什麼?有些事情,越是去想,反而就越是麻煩,不如順其自然。
當然,引路石他還是要設法搶回來,那可是伏魔殿的東西。
“姐姐,請問這第三個原因是什麼?”
精衛對長亭的反應非常滿意,笑著點頭說︰“第三個原因,就是你義父當年答應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到。有道是父債子償,既然老龍已經不在人世,那這件事只有落在你的身上。如果不能夠做到的話,燕家小弟弟,就算你是老龍的義子,我也不會讓你進入伏魔殿找到化龍大道。”
燕長亭聞听愕然,看著精衛,“姐姐,我義父答應了你什麼事情?”
“很簡單,他說過,要為我找回身體。”
“啊——”
精衛流露出黯然神色,輕聲道︰“當年我的身體被大海吞噬,父親曾想過為我尋找新的身體。可是,血肉發膚受之父母,如果換了身體,我還是父親的女兒嗎?我很難接受這個建議。那時候,我每天都很難過,終日里悶悶不樂。老龍在南遷之前和我說,他會想辦法從大海中尋找到我的肉身。因為老尤已經找到,說我的肉身在罔象的手上,老龍說一定會幫我搶回來。”
長亭被精衛悲傷的心情感染,也不禁替她感到難過。
可是听到最後,他不禁苦笑起來。精衛的肉身在罔象手中?那豈不是只有向罔象去討還嗎?
且不說昔日共工舊屬正在和罔象開戰,就算沒有開戰,找他去討要恐怕也需要費上一番手腳。
而長亭很有自知之明,他連張果老都不一定能斗過,更別說和擁有與天仙五帝修行接近的罔象。
他遲疑一下,一咬牙,道︰“姐姐放心,既然義父答應的事情,長亭一定會為你搶回肉身。”
“就憑你現在的身手?”
“這個……”長亭險些被精衛一句話噎得半死,哭笑不得的說︰“姐姐,那你是我該怎麼辦?”
“我也在為這件事情頭疼,如果能接近我的肉身,我自然可以施展法術將靈魄回歸肉身之中。可關鍵在于,我無法離開鐘山,否則的話一定能幫你的忙。好麻煩,你的修為為什麼不能強一點呢?”
燕長亭無言以對,用沉默表示了不滿。
突然間,龍姬說道︰“我有一個辦法。”
“姐姐……”精衛立刻改變了對龍姬的稱呼,那叫聲簡直甜的讓燕長亭渾身汗毛都乍立起來。
精衛說︰“姐姐有什麼主意?”
“小丫頭這會兒叫我姐姐了,剛才不是還叫我風騷的阿姨?”龍姬也被精衛逗樂了,她笑道︰“其實辦法很簡單,你所擔心的就是離開鐘山,靈力難以保持,最後只能淪為鬼仙,對不對?”
“沒錯!”
“那你知道我是誰?”
“老地靈剛才說,你是他們的祖宗!”
龍姬點點頭,說︰“鐘山的靈氣由伏魔殿發出,藏匿在土石之中。我已經將長亭胸前的玉佩加以改造,里面蘊涵了非常強大的靈力,絲毫不會遜色於鐘山的靈氣。你可以棲息在那塊玉佩里面,隨長亭一起尋找你的肉身。這樣一來,你就不需要再擔心淪為鬼仙,事情也就簡單了。”
長亭驚呼道︰“龍姬,那你呢?”
“是啊,我佔了姐姐的地方,姐姐你要去哪里?還有,如果我走了,鐘山古陣,又有誰來主持?”
“自然由我來主持!”龍姬笑嘻嘻的回答說︰“這鐘山地靈山精,都是我的子孫。我留在這里,可以說除非我願意,誰也都甭想進入山中。小丫頭,你是否願意和姐姐交換一下位置呢?”
“當然願意!”
“那好,你告訴我你主陣中樞,我一會兒會帶著長亭過去。”
“明白——”
精衛應了一聲,靈魄募地沒入地下,眨眼消失不見。
燕長亭神色復雜的看著龍姬,嘴巴張了一下,有心想要請教,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長亭不要奇怪,這里是孕生你義父的地方。空氣中也有你義父的味道,我想留下來陪他。”
“可是……”
“你听我說完,我現在跟著你,其實對你沒有一點好處。先不說別的,如果被天仙五帝發現我的存在,他們定然會生出對你不利的想法。畢竟,我本不該存在這世上,跟著你只能給你增添麻煩。再者說,我需要這鐘山的靈氣來修煉一種道法,和精衛調換位置,是最好的選擇。”
龍姬說到這里,閉上眼楮深呼吸一口鐘山的空氣。
她突然笑道︰“讓精衛跟著你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她畢竟是帝炎的女兒,天仙五帝或許敢對你不利,可是看在帝炎的份上,也會有所收斂。在這一點上,我遠遠無法和她相比,明白嗎?”
“長亭明白了!”
“那你早點去準備吧,我要撤去結界了。”
“龍姬,你獨自在鐘山,可要多多保重啊。”
“放心吧,能操縱這鐘山古陣,也是一種樂趣。再說有我的這些孩子在,又怎麼會寂寞呢?”
龍姬說完,突然抬手一掌拍擊出去。
長亭猝不及防下,被龍姬拍中了腦袋,只覺一道靈能入體,眨眼消失不見。
“我在你身體中埋下了一枚琵琶印,不管你走到何處,憑著琵琶印,可以號令天下地靈山精。”
長亭自娘親離去之後,從未有人如此對他慈祥關愛。
他朝著龍姬屈膝而跪,叩首三下。
龍姬坦然領受,說︰“對了,待會兒我開啟出陣的通道時,你讓那個地仙先行,想辦法給他一下,也好搶走引路石。這種東西能早一步得到最好,殺不死那老東西,至少也要將他打個半死,這樣你以後也不需要總是害怕他。嗯,我有一種道法,可以傷他道基,你听好了,我只說一遍。”
長亭原本就在考慮,如何搶走引路石。
龍姬這主意一出,他心中大為贊賞。雖然說有點卑鄙,可是對于長亭而言,卻又很對胃口。
當下,長亭認真的听了龍姬講述,然後又聯系了一遍,確定掌握於胸。
龍姬這才打開了結界,飄然進入長亭胸口的玉佩之中。一直關注於事態發展的雨師小燕,也許是被這種亂七八糟的變化弄得有些頭暈,所以早在精衛離開之前,就靠著長亭的胸前熟睡。
結界才一接觸,長亭就看見張果老臉色陰沉的站在不遠處。
噴火麒麟獸正和燕九、陸吾一幅劍拔弩張的樣子,看樣子若長亭再不出現,它們就會打起來。
“你去什麼地方了?”
“探陣!”
面對張果老凌厲的目光,燕長亭毫不在意,若無其事的招呼了燕九和陸吾一聲,和噴火麒麟獸擦肩而過。
他這副輕松的樣子,讓張果老有些不知所措。
長亭突然消失,而且一消失就是一天,讓張果老怎能不著急?
然後,他又突然出現,出現的連張果老也無法覺察到長亭的靈能波動,張果老同時感到心驚。
身為地仙,張果老的眼力絕對一流。
他看得出長亭發生了變化,可又說不出究竟是什麼變化。他可以肯定,長亭的修行絕沒有精進,可是氣質上卻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說,以前張果老一眼能看出長亭的深淺,那麼現在,他可真的難以說清楚長亭的變化。看著燕長亭的背影,張果老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危險。
他眼中殺機閃爍,片刻後方歸于平靜。
“後生果然勤快的很,嘿嘿,不似我這老人,年紀大了,人也懶了。後生,你可找到了出陣的方法?”
張果老露出一幅慈祥笑容,若非長亭對他已經有了了解,真的會被他的笑容所迷惑。
燕長亭點點頭,冷漠的說道︰“找到了,老頭子,我們準備動身吧!”
“去哪里?”
“自然是出陣!”
長亭說完,跨坐在燕九的背上,口中招呼一聲,帶著陸吾,按照龍姬所說的方向急速行進。
張果老臉頰微微抽搐,惡狠狠的說︰“臭小子,等出了陣,老子看你還能囂張多久!麒麟,我們走,跟著那臭小子!”
……
依照這龍姬的指點,長亭催動燕九,在曲折的山路上行走,大約走了半天的工夫,眼前突然沒有了道路。
只見絕壁危崖,深淵萬丈,雲海翻騰滾動,景色甚為壯觀。
在危崖邊緣,兩根拔地而起的石柱平行矗立,高不可見頂端,如同天地之間的一個巨大門戶。
石柱中間,是一塊半人高的平台巨石。巨石之上,空蕩蕩不見一物。
“怎麼來這里了?”
張果老催動噴火麒麟獸來到長亭身邊,神色有些奇怪,“我來過這里,並沒有發現什麼出路。”
長亭心中一動,心道︰莫非這老家伙就是從這里拿走的引路石?
思忖間,耳邊突然響起龍姬的聲音,“長亭,登上巨石,將玉佩取出來,舉過頭頂,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再理睬,要記住,請老者先行。他已經動了殺機,你千萬不可有半點心慈手軟。”
長亭心中道了聲明白,縱身踏上了巨石。
他裝模作樣的在巨石上喃喃自語,做足了表演,然後才取出玉佩,高高舉過頭頂。
剎那間,玉佩光芒閃動,晴朗天空中傳來隱約雷聲。
緊跟著,翻滾的雲霧突然生出了變化,那雲霧急速轉動,不一刻的工夫,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盤。
圓盤被一道均勻弧線一分為二,形成兩塊頭圓尾尖的魚狀實體。
一邊是雲霧虛無飄渺,一遍卻是充沛盈實,頭尾相對,緊密相連。從表面看去,似乎整個雲霧圓盤處于靜止,可如果仔細看去,雲霧中暗流涌動,以一種肉眼難以覺察到的告訴,循環不惜,交相更迭。
這正是一個奇妙的太極圖。
就在長亭和張果老都沉浸在這太極圖從無到有,又還有化無,生生不息的奇妙景象時,一道金色的光亮從圓盤中飛出,緊跟著玉佩中也射出了一道奪目的金光。兩道金光在空中糾纏片刻之後,擦肩而過。玉佩中的金光沒入雲海圓盤,而圓盤中的金光則沒入了長亭手中的玉佩。
兩道金光的交替,幾乎無法覺察。
若非長亭知道這其中的奧妙,恐怕也會被瞞過去。
金光消失之後,從圓盤中央生出一團濃濃的紫色霧氣,那霧氣在空中盤旋,最終變成了一個圓形的洞口。
長亭知道,出路已現。
“果老先請!”
燕長亭彬彬有禮,臉上流露出溫和笑意。有時候,人的笑容真的奇妙萬分,可以隱藏許多內容。
張果老明明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可是看長亭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又不好開口拒絕。再者說,他也急于離開這個地方,所以謙讓了一下之後,催動噴火麒麟獸,喚出靈闕朝著出路行去。
長亭此刻心里面緊張的不得了,眼看噴火麒麟獸半個身子沒入了洞口,耳邊響起了精衛的聲音。
“動手——”
長亭也不遲疑,身形募地懸空浮起,體內龍息周轉,依照著龍姬傳授的心法,一拳轟了出去。
拳風輕柔,毫無半點勁力。
可長亭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拳,卻好像隨著身下的太極圓盤轉動,循環不惜,變化無常。
這一拳,將張果老完全籠罩在他的拳勢之中,陰騭足以蝕骨銷魂的拳勁,狠狠的砸向張果老後背督脈長強穴。這長強穴,乃是督脈的絡穴,連接著人體腎、膽和氣海要處。若轟實在了,張果老雖然是地仙之體,也難逃一死。更重要的是,那洞口突然縮小,卡住了噴火麒麟獸。
張果老進退維谷,處于兩難。
眼見長亭拳風迫來,張果老怒吼一聲,身體猛然一提,腳下踹了噴火麒麟獸。強猛的真氣,把體形巨大的噴火麒麟獸踹的悲鳴長嘶,向後飛出,恰好迎上了長亭這無可抗御的一拳出擊。
只听砰的一聲輕響,噴火麒麟獸被打的骨斷筋折。
同時,強絕的拳勁透過噴火麒麟獸的身子穿了過去,撞在了張果老的後背之上。張果老哇的噴出一口鮮血,眼見著被拳勁打中。可是這老兒不愧地仙的身份,雙足再次猛的一跺噴火麒麟獸的腦袋,把這頭上三品神獸的頭顱跺的頭骨碎裂,腦漿噴濺。而張果老借著長亭一拳的余力和踹在噴火麒麟獸腦袋上的力量,身體募地向前竄出,一下子消失在紫色的霧氣之中。
“燕長亭,你這小人!”
張果老的聲音在空中回蕩,久久不息。
長亭也不禁被這老兒的反應驚了一下,听到張果老的呼喊,他嘴角一撇,心道︰彼此,彼此!
這時候,陸吾和燕九將噴火麒麟獸的尸體搶回危崖之上。
燕九爪齒並用,把噴火麒麟獸撕成了碎片。
長亭連忙阻止,可是等燕九停下來的時候,那可憐的噴火麒麟獸,已經變得慘不忍睹。這時候,圓盤上的紫色霧氣已經不見,龍姬俏然站立在圓盤中央,笑嘻嘻的看著燕長亭,目光柔和。
“可惜了一頭神獸,那老家伙也真能狠下心。”
“長亭不用為這神獸難過,你看到沒有,這頭噴火麒麟獸,是一頭母獸,而且已經有了身孕。”
“啊——”
“你檢查一下它的尸體,一定會找到麒麟獸卵。將來如果你也向擁有這樣的一頭神獸,不妨留在身邊。還有,麒麟膽乃是上等的補品,我相信你這個太乙門的弟子應該知道用法,一起收起來吧。權當做你這次鐘山之行的一種補償。至于那老兒,中了我的琵琶陰手,就算不死也會脫層皮。你暫且不需要去擔心他,只可惜沒能殺了這老兒,以後能否搶回引路石,就要看你的了。”
“龍姬,謝謝你!”
“臭小子學會客氣了,別忘記了你剛才可是給我磕了三個頭,怎麼說我也能算的上你的長輩了。路上照顧好精衛,等你搶回了引路石,為精衛找回了身體,再來鐘山開啟伏魔殿吧。我在這里等著,也幫你守著。長亭,有時間看看那塊燕子玉,我在上面給你留下了一些東西,權當禮物!”
龍姬說完這番話,眼楮突然變得濕潤起來。
她轉過身子,片刻後待平靜了一些後才轉了會來。
“臭小子,帶著你的寶貝們在石頭上站好,我要送你們離開這里了!”
“龍姬——”
“什麼事?”
“從這里出去以後,你知道是什麼地方嗎?”
龍姬露出狡佶得笑容,“這出路是一個空間傳遞陣法,剛才那個老兒,我已經把他送去了蠻荒之地,估計等他回來,也要幾年之後。臭小子,我不知道你出去以後會在那里。不過,我想你連地仙都敢偷襲,應該不會害怕吧。好了,臭小子,好好得去做番事業,我等你回來化龍!”
說著話,龍姬抬手,一片金光罩向長亭等人。
燕長亭只覺得身子好像騰雲駕霧似得,在漆黑空寂的世界中翻滾不停,緊跟著砰的一聲,落在塵埃。
他狼狽的爬起來,見陸吾和燕九正在不遠處。
長亭剛想要打量四周的情況,突然間一道人影閃電般撲上來,劍氣寒芒,勁流翻滾,逼人窒息。
“大膽的刺客,吃我一劍!”
伴隨著蒼老聲音,長亭的眼前出現憧憧劍影,一面稜形劍幕,從天而降,把他籠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