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鏡
又弄錯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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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長亭心里面其實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對于和鯨妖談判的事情,他毫無半點把握。只是,他隱約感覺到,他應該可以說服鯨妖。可如何說服?長亭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
不過,他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否則潘老人和雨師小燕,一定不會讓他跑去冒險。
長亭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正襟危坐,對潘老人和雨師小燕的詢問,一律是笑而不答。
他詢問了鯨妖巢穴所在的大概方位,迅速的設計了一套計劃,便開始著手準備。
……
隨著時間逼近八月十五,鄱陽湖越發熱鬧起來。
長亭讓潘老人告訴潘家埠的漁民,在八月十五之前,最好不要出去打魚,省得遭遇無妄之災。
潘老人在潘家埠的地位自然是沒話說,雖然漁民們多有些不解,可都听從了潘老人的話。為了穩定人心,潘老人讓長亭從江流小鎮買來了足夠一個月的生活物資,分發給了漁民們。長亭曾詢問潘老人,這麼一大筆錢又是從何而來?要知道,維持一個村子所有人一個月的生活,可是需要一大筆花費。
潘老人笑而不答,只說是以前行醫的收入。
對此,不但長亭不相信,就連單純的雨師小燕,也嗤之以鼻。
各派修道人,在鄱陽湖水面發生了數次沖突。
昔日的恩怨,再加上五色元石的誘惑,讓平日里一派仙風道骨,道貌岸然的道爺們大打出手。
此外,來自各地的靈異修道人,也聚集在鄱陽湖四周。
所謂自古正邪不兩立,這也讓原本就非常熱鬧的鄱陽湖上,變得更加熱鬧。只見鄱陽湖每日波濤洶涌,湖面上不時傳出轟鳴聲響。長亭所在的潘家埠,也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些許波及。
長亭曾經在湖畔岸邊,看到過許多古怪的尸骸。
潘老人說,這些尸骸或是那些靈異修道人的真身,或者是中了法術之後,身體產生的變異。
總之,長亭在短短十天之內,見到的古怪事物,恐怕比他這輩子見到的都多。
每逢見到這些尸骸的尸骸的時候,潘老人就會興高采烈的打撈起來,然後撥去衣服,將尸骸埋葬。
用他的話說,這叫做行善。
可長亭發現,潘老人從那些尸骸中搜出了各種各樣的物品,甚至破開尸體,從里面取出這些修道人的內丹。
這些內丹,大都已經靈氣全無,有的甚至是劇毒無比。對潘老人和長亭來說,並無半點用處。但是,對于潘老人養的那些毒物而言,這些內丹無疑是大補。潘老人把內丹分成了三個品級,上等的內丹保存起來,中等的內丹讓紫霞食用,下等的內丹,則供毒物們分享,倒是各有所得。
紫霞每次服過內丹之後,就會鑽進長亭的懷中休息,吸取從長亭身體中散發出來的龍丹氣息。
而那些修道人身上的物品,潘老人都給了長亭保存起來。
反正長亭的龍膽壺的容量大的驚人,這些許物品對于壺內的天地來說,簡直就是滄海一粟罷了。
潘老人整日忙碌,長亭和雨師小燕也沒有閑下來。
長亭每天養氣練氣,小燕則指點他一些修道入門的基礎知識。比起潘老人來說,自幼便開始修道的小燕,對于道術的理解,高出不止一籌。潘老人的道術,大都以醫道為基礎,而小燕的道術,更接近于正宗的道法。畢竟,蘭陵狐狸一族存在萬年,修道的心得又怎是潘老人這半路出家的可以比擬。
十日下來,長亭居然練出了元神。
雖然道行很低,可也算是三元齊備,就差匯聚一起,築基階段的修煉,就算是全部完成了。
十日後,鄱陽湖上的打斗,突然停止。
據說,江南三劍門,北地五仙府,再加上南陽大賢天師的兄弟,聯合中九流道派和鬼谷、雷音、以及邪宗十二峰的首腦人物出面阻止。想來,這些大佬們也是被這每日不停歇的拼斗攪的不勝其煩。
那些獨行修道人和小門小派,受到了警告,自然不敢掃了大佬們的面子。
鄱陽湖四周的漁民們,總算是得到了些許安寧。只有潘老人對此大為不滿,每天嘮叨沒完。
長亭猜測,這主要是由于潘老人沒有便宜可揀,所以才會不開心。
八月初一,長亭準備完畢。
他拒絕了雨師小燕和潘老人隨他前去的好意,獨自駕著一艘小船,悄然駛出潘家埠的漁港,朝著鄱陽湖深處劃去。
長亭搖著船櫓,唱著漁歌。
他知道如今的鄱陽湖上,有許多雙眼楮在注視,憑他的水平想要躲過那些人,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與其裝模作樣,不如大大方方。
也正是這麼一個原因,各方道派的弟子雖然發現了長亭的蹤跡,卻都沒有放在心上。在這些修道人的眼里,長亭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漁民罷了。再加上之前潘老人帶著漁民們埋葬尸骸,讓所有人對潘家埠的漁民都存著一分好感。特別是塞北雷音寺的僧人,更是覺得潘家埠的漁民,是慧根天生。
長亭駕著小船,唱著鄱陽湖的漁歌。
歌聲清雅嘹亮,在湖面上回蕩不息。歌曰︰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一曲《江南可采蓮》,取自《莊子-秋水》,歌詞中那逍遙快活的味道,配上長亭的歌聲,更顯出幾分飄邈韻味,讓各派修道人,不禁駐足側耳聆听,一個個臉上都流露難以言述的神情出來。
一名白衣飄飛,恰似仙人模樣的女子,站在湖中小島上。
她閉著眼楮,隨著歌聲輕輕哼著,片刻後突然睜開了眼楮,美麗的眸子,精光爆射。
“空明!”
“弟子在!”
“去問問那位小哥,叫做什麼名字。記得,要有禮貌,萬不可有半點不敬。”
空明是一個面帶白色輕紗,身著道裝的少女。听到師尊這番話,她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身形騰飛,在湖面上劃出動人波紋,眨眼間飛到了長亭的小船前方,飄然落在了小船的船頭上。
“小哥!”
長亭嚇了一跳,看著眼前的道裝少女,心里面撲通直跳。他裝出一副凡夫俗子的模樣,突然跪在了甲板上,顫聲說︰“仙姑,敢問您可是天上的神仙嗎?不知道仙駕光臨,有何指教?”
空明心里無比高興,修道人哪個不喜歡這種凡夫俗子的尊重。
“小哥,實在抱歉。我听你剛才唱得歌子實在好听,所以忍不住下來打攪。小哥,敢問你叫什麼?”
“小人,小人叫做燕長亭!”
長亭倒是不會改了名字,畢竟他燕長亭的名字並沒有半點名氣,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知道。
空明彬彬有禮,向長亭道了一聲謝,轉身在水面上滑出。
許是她成心賣弄,身外光亮閃動,眨眼間消失無蹤。長亭站在船上,看著空明消失的背影,嘴角流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不過,他還是很佩服這道裝少女,單單是她這份身法,就可以看得出來,她的道行,絕對已經進入了子午小周天的第三轉境界,氣穴暖融。
這正宗道門的弟子,果然是不同凡響!
長亭心中感嘆,駕著小船,繼續朝鄱陽湖中心駛去。
空明回到了島上,看見白衣女子,面色陰沉。她心里慌張,連忙單膝跪地,說︰“師尊,徒兒已經打探出來了,那漁船上的小哥,叫做燕長亭。”
“空明,你是我門下最得意的弟子。不過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練的是術,而不是修的道。”
空明愣了,奇道︰“師尊,這是何意?”
“其實不僅僅是你,恐怕這鄱陽湖上的道友們,都忘記了道的真意。體性自然,萬法歸宗。為了一顆小小的五色元石,居然都動了貪戀之念,哈,連我也未曾免俗。比起那小哥,我們更像是凡夫俗子,哪里有半點道心存在?而你剛才賣弄,更是如此,我突然覺得,我們都迷失了!”
“師尊,燕長亭不過是個漁夫罷了,怎能和我們相比?”
“你不懂,你不懂!”白衣女子長嘆一聲,“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我本是修道人,卻偏偏眷戀著紅塵欲望。比起那小哥來,我們已經是大大的不如。空明,傳我道符,天目劍宗退出五色元石的爭奪。”
“啊 ”
“告訴那些道友,這燕長亭是我丹陽子的道友,我不管他們怎麼鬧,總之誰動了燕長亭,誰壞了潘家埠的安寧,就是我丹陽子,乃至整個天目劍宗的敵人,讓他們自己去看著辦吧。我們回山!”
沒等空明明白過來,白衣女子祭出飛劍,馭劍無蹤。
空明有些不知所措,她扭頭看向湖面,突然一跺腳,說︰“燕長亭,總有一日,我要見識一下,你這道心,究竟是什麼!”
燕長亭不知道,他這一曲歌謠,唱動了多少修道人。但他更沒有想到,這一曲歌謠,又為他引出了多少奇異波折。
此時此刻,他駕船來到雨師小燕所說的鯨妖藏身方位,舉目四望。
月色婉約,湖面上水波蕩漾,一圈圈的波紋在月光的照耀下,鱗光閃動,恰好似銀蛇亂舞。
長亭撒了漁網,然後縱身躍入湖中。
他不敢使用道術,害怕露了真氣,被人察覺。憑借一身水上功夫,長亭在湖中如同游魚,靈巧的穿行。身體上的毛孔,悄然張開,吐故納新,令他絲毫沒有憋氣的感覺。
共工原本就是水中霸主,龍可行雲布雨,神通廣大。
長亭雖然沒有練到那種本事,可龍丹卻讓他的身體產生了奇妙的變化。在水中,長亭猶如回到了家一樣,絲毫沒有不適的地方。
雨師小燕說過,鯨妖的巢穴,有鯨妖練成的五行避水針保護。要想進入巢穴,就必須先找到避水針。
五行避水針?
長亭凝聚目力,四處打量。他一邊尋找類似的物品,一邊在心里面苦笑︰這不就是大海撈針嘛!
長亭在雨師小燕所說的區域中,尋找了大約半個時辰。
他苦惱的浮出水面,扒著船幫子,大口的喘息。避水針在何處?難不成是小燕說錯了地方?
長亭閉上眼楮,思索片刻。
也許,避水針只是說類似于針的物品,而不是真的是什麼針。雨師小燕也沒有見過那避水針的模樣,所以只能根據想象來解釋。想到這里,長亭再次潛入水中,尋找了片刻之後,目光落在一根粗細有兩人合抱的樣子,長短大約五六人高的黑色礁石柱子上。
這柱子上細下粗,形狀頗為古怪。
長亭游到了柱子前面,轉了兩圈之後,伸出手放在了柱子上。
黑色的柱子,在長亭的手掌踫觸剎那,突然間閃過了一道奇異的光亮。光亮來得快,去的也快,若不是長亭心細,絕對無法覺察。同時,長亭心里一動,奇妙的感受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避水針?
長亭雖然一直在抑制龍息散發,可是毛孔之中,難免有龍息泄漏。龍丹之氣,可以讓世上一切水中生物練出的寶貝生出感應。鯨妖有千年修行,練出的寶物自然與眾不同。但無論它道行多深,畢竟還是水中的生物。面對龍息的召喚,避水針自然而然的就生出反應,露出真身。
長亭心中狂喜,忙抱住了石柱。
雨師小燕說要拔出避水針,才能進入鯨妖的巢穴。可是這麼粗的避水針,怎麼拔得起來呢?
要是細一點就好了!
長亭念頭剛起,避水針突然閃過一道烏芒。長亭只覺得懷中的避水針一陣劇烈顫抖,好像是在發生變化。凝神看去,避水針竟然變成了一人半合抱的粗細,高度也只有三四人的模樣。
難不成……
長亭覺得有些荒謬,可是又忍不住再次嘗試著輕聲念道︰“再細一點?”
避水針立刻變成了一人合抱,兩三人高的樣子。長亭心中大喜,說︰“再細一點,再細一點!”
隨著他心中念頭不斷生出,避水針也在不停的發生變化。
鄱陽湖底,泥沙翻滾。自避水針上生出來的氣流波動,攪得水底暗流洶涌,湖面波濤彭湃。
而長亭絲毫沒有察覺,連聲發出命令。
眨眼的功夫,避水針變成了盈盈一握,半人高的樣子。長亭抓住了避水針,真氣猛然發出,哈的一聲,將避水針從湖底拔了起來。剎那時,鄱陽湖發出了怒吼,整個湖底,都在顫動不停。
一座水中洞府,驟然出現在長亭的面前。
敞開的洞府大門中,傳來一聲聲猶如萬鬼哭嚎的聲音。長亭也顧不得考慮許多,抓著避水針,沖進了洞府的大門內。當他身軀剛進入的剎那,四面八法的水流,突然間變成了一只只拳頭大小,蝌蚪一樣的事物,朝著他瘋狂的撲了過來。
長亭連忙運氣離合龍息罡氣,一層無形的真氣在體外形成了護牆。當那些蝌蚪踫在護牆的時候,真氣向內一收,緊跟著向外猛然爆發。一收一放之中,產生出的巨大力量,把那些蝌蚪瞬間化作無形。長亭借此機會,使出萬里神行符,身軀呼的好似一股風,沖進了洞府之中。
“什麼人,竟敢闖我仙府?”
“敢問府中說話的可是鯨妖大人?在下潘家埠的小漁民,前來向鯨妖大人問好!”
“小漁民 ”
話音未落,長亭面前的水流,突然間生出古怪的變化。水流從四面八法匯聚起來,形成了一個直立起來的平面漩渦。漩渦好似牆壁,上面的水紋清晰可見。而四周的水流,在這一刻也仿佛停止流動一樣。
長亭正疑惑的時候,漩渦中心的黑洞,猛然張開,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洞中生出,把長亭卷了進去。
水流的沖擊,漩渦的吸力,撞擊著長亭的身軀,讓他有點頭昏腦漲的感覺。
緊跟著,水流消失,吸力不見。長亭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從地面上冰涼堅硬的感覺來看,他似乎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中。
長亭用力的晃了一下腦袋,體味著剛才那漩渦吸力的螺旋勁道。
就在這時候,耳邊傳來一個聲音,“若是連一個小漁民都能擋住我的鯨吞之力,那我還修行什麼?”
長亭順著聲音抬頭看去,眼前是一個金壁輝煌的洞府。
洞府雕梁畫棟,正中一個香爐,散發裊裊松香煙霧。在長亭的對面,坐著一個須發潔白的老人。這老人的模樣非常有趣,兩根常常的白色胡須,讓長亭想起了孽龍潭中共工幻化出的模樣。
在老人的背後,是一個巨大的壁畫,上面黑龍張牙舞爪的咆哮。
長亭發現,這老人的氣色並不是很好,眼神有些渾濁,臉色也帶著一種蒼白。他連忙站起來,拱手說︰“敢問可是鯨妖大人?”
“什麼鯨妖不鯨妖的?本仙名叫陰長生,道中仙友稱我長生仙人。你是什麼人?是誰告訴你,我這長生仙府的位置?還有,你修的是那門道法?看你不過是築基的修行,居然能破我的避水針?”
長亭欠身道︰“在下燕長亭,不過是潘家埠的小小漁民,並非任何道派的門人弟子。至于是誰告訴我您這仙府的位置,長亭無法回答。但長亭此來,並無半點惡意,只是為潘家埠的數百生靈來討個活路。”
陰長生說︰“嘿嘿,我叫長生,你叫長亭……倒是有些緣分。潘家埠嘛,我倒是知道,不過我似乎並沒有害你潘家埠那幾百口人的性命。小子,你可別信口雌黃的壞了我的名聲。我陰長生自修道哪一天開始,數千年來並沒有害過一個人的性命。還有,你別說謊,小小的漁民就能夠拔了我的避水針,承受我鯨吞大法之力,嘿嘿,那天底下的修道人,豈不個個是神仙?”
長亭說︰“仙人莫誤會,長亭並未說謊。至于在下能拔了您的避水針,承受您無上大法之力,乃是另有蹊蹺。哦,這是您的避水神針,長亭現在原物奉還,請您收好。”
陰長生看也沒看燕長亭雙手捧上來的避水針,神色間卻流露出一種不以察覺出來的激動神色。
“五行如意避水針,是本仙當年練成人形時候的法器。當初來到鄱陽湖的時候,本仙曾說過,誰能拔了本仙的避水針,避水針就歸誰。你有本事拔了,這避水針自然歸你,我要來也沒什麼用處。不過,本仙對你倒是非常好奇。你修的是什麼道?那討個活路的說法,又是從何談起?”
長亭說︰“仙人您現在雖沒有危害到我潘家埠,可是您以五色元石為誘餌,引來各方修道人來為您護法。殊不知,您這五色元石,定然會讓各方修道人產生沖突。道行弱的人也就算了,那些道行高深的修道人,若是拼起來,恐怕會讓這鄱陽湖大水泛濫,我潘家埠豈能不受波及?”
“哦 這我倒是沒有想到。嘿嘿,你這孩子倒是有趣,說你正直,你卻只顧著潘家埠。說你自私,憑你的本事,想要活命自然是輕而易舉,卻又為幾百個人的死活跑來向我求情。有趣,有趣。”
“這是自然,長亭受潘家埠父老的活命之恩,自然要顧著潘家埠。其他人的死活,與我何干?燕長亭生來有恩報恩,有怨抱怨,絕不做任何沽名釣譽的事情。而且,燕長亭也沒那個本事去顧那許多人的性命。這種大好事,還是讓那些大人們去做,燕長亭對此可是沒有興趣。”
陰長生的眼中,笑意更濃。
“你這孩子,倒是讓我想起來了一個人!”
“什麼人?”
陰長生笑而不答,只是說︰“這個問題,你要先告訴我,你究竟修的是什麼道,我才能回答。”
長亭隱約覺得,陰長生話里有話。
他遲疑片刻,無法下定決心,是否告訴陰長生實話。長亭抬頭,看著陰長生,想要從他的笑容中,得到一絲提示。可是,陰長生的笑容里,毫無半點情感流露,那目光,變得格外深邃。
長亭有點不知所措,半晌後,他突然取下手腕上的逆鱗盾注入真氣。逆鱗盾體積暴漲,變成了一面半月形狀的奇形盾牌。那盾牌上的光亮,奪目閃爍,自盾緣處散發出的氣息,化作鋒利的芒刃。
“我修的,就是此道!”
按照長亭的想法,若是陰長生認得逆鱗盾,那少不得就是一番血戰,死活不論。如果他不認識,那他大可編出一段謊話,到時候陰長生能否查證,都在兩可。畢竟,他可是面臨天劫,即將成仙。
沒想到,陰長生看見了逆鱗盾,啊的驚叫一聲。
他站起身來,緊走了兩步。長亭心頭一緊,暗自叫喊一聲︰“壞了,這家伙認得逆鱗盾!”
長亭神情戒備,一手抓住了逆鱗盾,另一手緊緊握住那枚避水針,蓄勢待發,準備行雷霆一擊。
但是,陰長生卻跪在了長亭的面前。
他的眼中,淚光閃爍,口中大聲叫喊道︰“天不絕我陰長生,天不絕我陰長生,沒想到等了這許多年,陰長生居然還有機會重見主公的逆鱗風采。陰長生有救了,陰長生這回有救了!”
長亭迷茫不解,而陰長生已經在他面前行叩首大禮,說︰“東海小妖霸王鯨,參見小主公!”
長亭聞听陰長生對他的稱呼,不禁目瞪口呆。
小主公?這稱呼又是從何談起?
長亭雖然疑惑,不過手上可沒有遲疑,扶起了陰長生,說︰“仙人快快起來,燕長亭當不得如此大禮。”
陰長生神色激動,說︰“小主公手中的寶貝,可是名叫逆鱗?”
“沒錯!”
“這逆鱗盾,可是傳自老主公之手?”
“你說的老主公,又是哪位?”
陰長生說︰“天底下,能讓小妖稱為主公的,也只有共工大人。天底下,也只有主公的傳人,才能夠使得出這逆鱗伏魔。小主公,若非你練出龍丹,想要拔出避水針,根本無次可能。也只有老主公一脈的傳人,才能夠承受小妖的鯨吞之術。小主公,小妖這樣說,您可明白?”
長亭又怎能不明白!
他說︰“仙人,您原來是在我義父手下?”
這義父之說,乃是長亭思忖了許久才做出的決定。雖然共工並沒有承認,可是在長亭心目中,已經如父親一般的存在。長亭傳承共工龍丹,等同于傳承共工的血脈。如此關系,與父子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長亭自詡為共工義子,他相信,即便是共工活著,也一定會贊同。
陰長生更加激動,連連點頭,“小妖本是主公的海中坐騎,這長生二字,還是主公賜的名字。主公後來約戰天仙五帝,一去不返,小妖只恨當年本領低微,否則定然會和主公一同前往。小主公,敢問主公一向可好?小妖做夢都盼著他能回來,這一等,就是幾千年的時光呀!”
長亭神色黯然,說︰“義父十年前已經過世,就在這廬山之中。”
“什麼 ”
燕長亭當下把共工被困孽龍潭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陰長生听罷一聲慘叫,撲倒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主公,小妖和您相聚咫尺,竟然毫不知情。您受那般折磨,小妖真的是無能,無能啊!無恥的天仙五帝,陰長生與你們誓不兩立!”
長亭也覺得鼻子發酸,輕聲安慰陰長生。
好半天,陰長生才止住了哭聲。長亭問︰“仙人……”
“小主公,您可千萬不要叫小妖仙人,那折煞小妖了。您是老主公的傳人,也是老主公的義子,叫小妖的名字就行。”
長亭點點頭,說︰“長生,你怎麼會跑來這鄱陽湖里修煉?”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小主公請稍候,待陰長生把洞府大門封閉起來,省得有人打攪。”
陰長生說著,要過來避水針,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後,他重回洞府,恭敬的請長亭上座之後,這才在長亭身邊坐下。
“小主公,當年老主離去之後,小妖在海中依照著老主公傳授的道法修煉,開始倒也算安生。可是後來,老主公的對頭罔象,帶著他的手下前來挑戰。老主不在,我等又怎麼是罔象的對手……“
“慢著,慢著,罔象是誰?”
“罔象?哦,那是老主的死對頭,和天仙五帝的本事差不了多少。老主在的時候,罔象被老主打的無處藏身,最後只能向老主稱臣,帶著他的那些蝦兵蟹將,居住在西海的一隅之地!”
長亭奇道︰“怎麼義父是生活在海中嗎?”
陰長生忙解釋說︰“主公又豈是海中的霸王?當年主公在陸地上,也是雄霸九州。老主公除非遇到天仙五帝,罔象那種級別的對手,才會顯露出真身。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是化作人形。在海里的時候,老主公的坐騎是小妖,在陸地上的時候,老主公就會騎著他陸地上坐騎。”
“義父在陸地上也有類似你這樣的坐騎?”
“正是,那家伙名叫九首,是一頭獅虎,道行比小妖可要厲害多了。不過老主失蹤之後,九首就不知所蹤。估計它也在尋找老主的下落,或者是藏在那座名山大川里面修煉。當年小妖就斗不過它,如今那家伙恐怕道行更深,說不定已經渡過了最後天劫,登上了仙榜也不一定呢。”
“哦,原來這樣!”長亭點點頭,問道︰“那長生你還是說一說你的事情吧。”
“遵命!小妖當年斗不過罔象,老主公手下的悍將也是非死即傷,或者就是投降了罔象。小妖深受老主的恩澤,豈能背叛老主。所以,就趁著陸地洪水泛濫,那個叫做大禹的修改河道的時候,離開了東海,來到鄱陽湖中潛心修煉。這幾千年來,倒是有所成就,總算是練成了人形。”
長亭突然問︰“長生,那江流鎮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陰長生說︰“正是!”
“義父所修的,乃是丹道正宗,怎麼會傳授你這種下三品的邪道修煉之法?”
“這個……”陰長生臉上露出恨意,怒道︰“老主公怎麼會傳授那種修煉方法?都是長生道心不堅,受那天劫的折磨,一次比一次痛苦,實在是有些受不住了。眼見著最後一次天劫就要到來,到時長生要受那剝皮抽骨,重塑身體的苦楚。長生害怕受不住,就生了投機取巧的心。”
長亭雖不知道陰長生此前所受的八次天劫是什麼樣子,可看他臉上流露出的懼意,多少也能體會出一點來。
他問︰“那後來呢?”
“大約三年前,長生前往北方游歷,順便想尋訪九首的下落。在路過華山的時候,小妖遇到了一個修道人,道行非常高深。我們一見如故,小妖就說了這天劫的事情。沒想到那人一听,說這並不難辦。他告訴了小妖一個法子,說只要練成一件寶貝,就可以免去天劫時的苦楚。”
長亭問︰“什麼寶貝?”
“那寶貝名叫桃花血幛,講的是御女房中,三峰采戰。以女人為鼎,以天癸為藥,童男童女交合初精精血為大丹頭,方能祭煉出桃花血幛。他說,有桃花血幛,猶如諸魔護體,天劫難以侵犯。”
長亭眉頭微微一蹙,道︰“如此道法,未免太過陰邪了吧。”
“是呀,小妖也是想了兩年,遲遲下不定決心。不過,隨著天劫的日子越發逼近,小妖心中的恐懼也就愈發強烈。後來小妖想,那人也是個名門修道人,既然他能說出這桃花血幛的練法,想來也不算太過邪惡。小妖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心里面的恐懼,下了決心,練這桃花血幛。”
“那練成了?”
陰長生苦笑道︰“桃花血幛是練成了,可是小妖的道基卻全都被毀了。天劫之日即將到來,小妖也是沒法子,只好青睞三川五岳的道友,前來幫忙。小主公,您可能不知道,桃花血幛雖有護住丹神的效用,可是想要成仙已經是不可能。要麼我毀了肉身,成散仙之道,一輩子難成正果。要麼我渡過天劫,只是並非是成仙,而是入魔。”
“既然如此,你請來道友,又是幫什麼忙?”
“殺了我!”
“啊 ”
陰長生說︰“散仙之道,我辛苦修煉了幾千年,絕不願意選擇。可是入魔……我听老主公說過,一入魔道,無生無死,五味俱失,七情俱喪,猶如行尸走肉。小妖雖然無行,可也不願意這樣子。我請各方道友前來,為的是在我入魔時,把我殺死。兵解歸天,我再行輪回道,重新修煉。”
長亭面頰抽搐,心道那傳授陰長生桃花血幛的人,實在是太毒辣了。
“長生,傳你桃花血幛的人,是誰?”
“華山紫霞洞,北地五仙府中紫霞仙府的宗主,李玄。那家伙自號上洞八仙,在修道界中頗有名氣。”
“李玄 ”
長亭罵道︰“又是這個人面獸心的家伙。”
“小主公認識他?”
長亭當下說出了潘老人和紫霞的事情,陰長生嘖嘖搖頭,說︰“沒想到,若非是小主公說的,長生絕不相信。李玄此人看上去倒是非常正派,滿口道德文章。當時他說了這桃花血幛的練法時,還告訴我說什麼這辦法有違天和,能不修煉,最好是不要修煉。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長亭說︰“若是他真的正派,就不會告訴你桃花血幛的練法。這家伙,真是居心叵測的很。”
陰長生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長亭的說法。
長亭又問︰“長生,難道就沒有辦法,化解你剛才所說的劫難?”
陰長生遲疑半天,有些為難的說︰“化解的辦法倒是有,只是,長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是。”
“你盡管說!”
“您的血!”
長亭愕然,看著陰長生,奇道︰“我的血怎麼了?”
“小主公,您的血乃是傳承共工大人,換句話說,那是龍血。龍血乃天底下萬藥之引,可以化解一切陰邪之氣。若長生能得您龍血幫助,就可以把桃花血幛從身體里逼出來,避免墜入魔道。”
“那你就可以成仙了?”
陰長生苦笑道︰“不能。”
“不是說我的血是萬藥之引嗎?”
“您的血,能化解了我的陰邪之氣,可長生道基已經沒了,想要渡過天劫,根本是不可能的。長生只有毀了肉身,變成散仙。”
“你不是不願意修散仙之道?”
陰長生說︰“若沒有您的龍血幫忙,長生絕不選擇散仙,寧可兵解歸天。可是有了您的龍血,長生隨然毀了肉身,卻可以憑借龍息,重塑身體,同時保住道基。只要肉身重塑出來,長生就能免了天劫困擾,直接進入金丹大道,成為仙人。當然,要重塑肉身,需要很長的時間。”
長亭說︰“如果能保住長生道基,些許龍血,長亭又怎麼會吝嗇。”
陰長生站起來,朝著長亭深深一揖到地,激動的說︰“長生感謝小主公的這番恩情。他日能得正道大成,都是拜小主公今日之賜。”
“呵呵,長生你太客氣了。憑你的本事,就算強行取我的鮮血,也是易如反掌。反正我打不過你的。”
“長生又豈能對小主公不敬?”陰長生說︰“而且這龍血,需要您願意才行。否則夾雜怨氣,龍血的藥性就不純了。弄不好,還會加速長生入魔。這危險的事情,長生是不願意做的。”
長亭大笑,令陰長生也感到開懷。
長亭讓陰長生尋找裝血的容器。
陰長生倒也麻利,從懷里面取出了一個紫色的碗,遞給了長亭。
長亭破開靜脈,把血注入碗里。
這紫碗也就是一丁點大小,按照長亭的想法,一會兒就可以把碗注滿。可沒成想,長亭流了半天的血,卻不見沒過碗底。這一下,長亭可有點懵了。他看著鮮血流進碗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幸好陰長生連忙封了他的血脈,說︰“小主公,這怎麼使得?”
“不是,你這碗 ”
“我這個碗名叫乾坤缽,是用小妖的胃做成的。乾坤缽可以裝納乾坤,別說您這點血,就算是您把血都流干了,也還是這個樣子。小妖還以為你要做什麼,沒想到您竟然是為了裝血。”
“你不早說!”
“小妖哪里知道,您不知道這個呀!”
長亭有點頭暈的坐了下來。這仙家的寶貝,實在是古怪太多。先前有個龍膽壺,如今又來了一個乾坤缽,當真是層出不窮,五花八門。只恐怕,這塵世中的寶貝,還有許多是他無法想象的吧。
坐了一會兒之後,陰長生見長亭恢復了一些,就開口說︰“小主公,那小妖就要準備行功了。在小妖入定之前,有些東西要給您。同時,小妖還要麻煩小主公您一件事情,就是替小妖護法。”
“護法 ”長亭猶豫道︰“我這本事,可以嗎?”
“可以,自然可以。小妖這次行功,大約需要十四天上下,這段時間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打攪小妖。那隔壁的房間里,是小妖擄來的人,待小妖行功完畢之後,就送他們回去。”
“既然你說我可以的話,那我就厚著臉皮答應了!”
陰長生見長亭答應之後,又囑咐了他如何為他護法。其實很簡單,就是看好插在門口避水針。
最後,陰長生害怕長亭在這里呆著發悶,于是從身上取出了許多物品,交給長亭保管。
那里面,不泛陰長生練出來的寶貝,包括十幾個記載有各種道法的玉符,一股腦的給了長亭。
陰長生拿著兩塊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石頭,想了想,遞給了長亭一塊。
這時候,長亭的兩只手都已經佔住了,看見陰長生遞過來的石頭,好奇的問︰“這是什麼?”
“這是當年大禹治水,小妖從東海遷移過來的時候,在路上找到的。這兩塊石頭,就是五色元石。”
“啊 ”
“小主公,休看它外表普通,但是神奇非凡。當年小妖在這里安家,鄱陽湖上還有許多妖怪。小妖就是憑著五色元石的力量,在一天之內連敗了一百四十八妖怪,把它們統統趕出鄱陽湖。五色元石掛載胸口,可以補充消耗的力量。而且是失一分,補兩分,是我們修道人的寶貝。”
長亭說︰“如此神奇的寶貝,我怎麼能要?”
“您是小妖的主公,本來就應該給您。若不是小妖要毀了肉身,修散仙重塑之道的話,兩塊元石就應該都交給主公您。現在,小妖需要一塊元石的力量,來修煉金丹散仙之道,實在是有些抱歉。”
長亭見陰長生說的誠懇,也就不再拒絕。
他接過了五色元石,隨手放進龍膽壺里面,然後目視著陰長生喝了龍血,坐在地上,骨骼傳來嘎巴的聲音。
長亭知道,陰長生這是開始入定了。
他拿著陰長生送給他的物品,坐在門前,一一的檢視。
這些物品當中,不少是陰長生當年從海中遷移時帶過來的海中寶物。其中最有趣的,就是一個水藍色的海螺。長亭並不知道這些寶物的功能,自然也不敢隨便嘗試,當下拿起龍膽壺,把諸多寶物收入壺內。
反正還要在這里呆上十四天!
長亭百無聊賴的靠著牆坐下來,隨手拿起一個玉符,將真氣注入進去,掃了兩眼。不過,這一掃,讓長亭立刻來了精神。原來這玉符中記載的,竟然是一門傳說中早已失傳的法術,或者說是陣法,更加妥當。
長亭曾听人說過,商周時期,天下道門分為三派。
以煉器為主的重玄派,講的是養氣、制器。其代表門派,包括墨門、鬼谷和現如今的茅山上清宮。
與重玄派相對應的,叫做仙劍宗。注重技巧和道術的修成,其代表門派則是包括如今的江南三劍門,北地五仙府,甚至連帶著中九流、下九流的大部分門派,都是出自仙劍宗的衍生。
除了重玄和仙劍兩派之外,還有一個神秘的門派,叫做易門。
易門的創始者是上古神人伏羲,他創造出來河圖洛書,流傳千古。至商周時代,文王姬昌將其發揚光大,後天八卦結合先天八卦,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流派。易門以太極陰陽為主,修煉金丹大道,同時以陣圖為輔,結合了重玄和仙劍兩宗的精華,獨樹一幟。在當時,易門隱隱超過了重玄和仙劍兩派。
只是,文王死去之後,易門的精華也就失傳。特別是陣圖之學,流傳下來的更是寥寥無幾。
但即便是這樣,中九流和下九流的門派里,還是有易門絕學的蹤跡。
長亭手上玉符里面所記載的,正是當年姬昌首創出來的十絕陣圖和誅仙陣圖。這兩套陣圖,堪稱是易門絕學的精華所在。長亭曾听潘老人談起過這兩套陣圖,那時候潘老人當真是惆悵的很。
沒想到,這兩套陣圖居然在陰長生的手里,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長亭仔細的研讀了一會兒,發現以他目前的水準,這兩套陣圖都難以練成。十絕陣圖在進入子午小周天修煉之後,才能一個一個使用。整套陣圖要想全部練成,需要有大道金丹的水準。
而誅仙陣圖,更需要達到三花聚頂的大周天修行,也就是說,只有仙人,才能使用它。
不過,長亭發現這玉符中隱藏了一套已經完成的十絕陣圖,只要他能夠達到三元匯聚的階段,就可以把陣圖使用出來。只可惜,他現在三元雖成,可並不平衡,想要達到三元匯聚,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長亭看完了玉符之後,苦惱的把玉符收起來。
他又查看了其他玉符上的內容,里面所記載的,都是天下少有的道術。但都不是他現在可以使用的。
唯一能夠讓他修煉的道法,也只有鯨吞大法和一套似乎是傳自於天竺佛門結印道法。
于是,長亭將鯨吞大法先放到了一邊,專心的研究那套結印道法。結印之術,是佛門的基礎修行,講究的是以雙手為溝通天地的媒介,激發體內最大限度的潛力。長亭看完了這套結印之術後,仔細的想了想,覺得結印道法似乎可以和鯨吞大法結合起來使用。他看了看還在定中的陰長生,想著時間還長,不如趁這機會,將兩套道法結合起來,修練一下,看看會有什麼結果。
長亭是個膽子很大的人,常常是想到了就會去做。
他有龍丹護體,不用害怕走火入魔。于是,他立刻依照著玉符中所說的結印之術,雙手結印,同時按照鯨吞大法的入門功夫,吐故納新。這一試,當真是美妙至極。這洞府中雖然有避水針斷絕了外界的聯系,可是長亭隱隱約約的,還是能夠感受到洞府外那水流中蘊涵的先天靈力。
只是,長亭卻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事情。
共工本為水神,和水中靈力感應最深。長亭用結印術溝通了他和流水的聯系,鯨吞大法再一施展,蘊藏在水流中的靈力,立刻向他身體內狂涌而來。龍丹之氣,本是共工的精元化成,進入長亭身體內之後,一直都隱藏在深處。長亭所吸收的龍息,說實話,不過是龍丹的萬分之一。
可龍丹精元,和水流靈力的感應最深。
當長亭將水流靈力吸收的剎那,龍丹精元猛然爆發。長亭只覺得身體內精元滾動,氣流凶猛。
狂暴的真氣游走四方,循環不息。
長亭在龍丹精元爆發的剎那,已經感覺到了不妙。
當下,他也顧不得真氣游走給他身體帶來的痛苦,緊守著那一點靈識,依照著化龍大道的築基口訣,把體內的真氣不斷吸納,不斷的和自身血肉融合起來。長亭的精神,在不知不覺中,也進入了一種非常奇妙的神思狀態。這種狀態,在佛門稱之為禪定,在道門,則為心齋。
心齋一入,長亭立刻斷絕了六識感觀。
身外所發生了事情,對他來說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此時此刻,長亭已經沉浸在修道以來第一次心齋給他帶來的奇妙感受。
洞府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格外古怪。長亭吞吐龍息時所產生了氣流摩擦聲響,好似風箱一樣的,轟隆隆的回蕩不息。一層朦朦的烏光,把長亭的身軀包圍起來,如同烏雲黑煙,看不見他的身體。
受到龍息的刺激,陰長生體內的真氣,也驟然加速了運轉。
一團桃紅色的煙霧在陰長生頭頂升起來,形成了一件式樣奇特,只有巴掌大小模樣的戰甲。
陰長生的臉色,變得通紅無比。
全身散發出一團血紅色的光亮,緊跟著轟的一聲炸開,雕梁畫棟的洞府中,立刻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霧。
在巨響聲中,長亭也緩緩從心齋中醒來。
他睜開了眼楮,茫然朝前看去,不由得啊的一聲,叫了起來。
陰長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巨大的鯨魚骨架。
在每一根骨節的交匯處,都有一顆明閃閃的圓珠。
珠子晶瑩剔透,隱隱還存在著一股子金屬和鮮血混雜起來的氣息,朦朦光亮籠罩骨架,居然如同氤氳似的。
長亭知道,這圓珠恐怕就是陰長生肉身修練出來的結晶,若在佛門,這圓珠名為舍利子。
森森的白骨,在洞府中顯得無比詭異,一團血霧在骨架上空如同有生命一樣,正在縈繞凝聚。
長亭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他想要呼喊陰長生的名字,可是想起來陰長生的囑咐,到了嘴邊的話,有重新咽了回去。長亭站起來,走到了骨架的旁邊,見骨架中央,一個醒目的紫缽正靜靜的擺放在那里。缽里面有一塊好像皮一樣的物品,只露出了尖尖一角,閃爍著異樣的光亮。
長亭從骨架的縫隙中鑽了過去,伸手把紫缽拿起來。
這是陰長生的紫鯨缽,長生從碗底殘留的血跡可以確認。但是,陰長生呢?他又去了何處?
正思忖間,洞府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隆隆的,猶如雷一樣的聲音。
插在門口處的避水針,顫抖不停。而空中的血霧,也在雷鳴般的聲音中,加快了凝聚的速度。
長亭被雷鳴聲響震的有些頭昏腦漲,他連忙把東西全部收入龍膽壺中,緊張的盯著顫抖的避水針。
“陰長生,好友來訪,為何避而不見!”
一個聲音好像是在洞府內響起一樣,如同金鐵摩擦,難听至極。沒等長亭反應過來,一聲長嘯自血霧中傳出,緊跟著血霧抖動,眨眼間變成了人的模樣。長亭看去,那人正是陰長生。
“長生 ”
“小主公莫要驚慌,這是小妖當年陸地上的好友,首陽山中的青牛老怪。嘿,今天是八月十五,外面的那些人,恐怕除了青牛老怪之外,都是因為垂涎五色元石而來。小主公暫且在這里休息,待小妖把老牛接進來,咱們再做主張。哦,還有,主公請把這骨架和上面的鯨珠收好。“
長亭說︰“這些都是送給我的?”
“小主公,鯨骨和鯨珠,都是小妖萬年來修行的肉身精華所做。這鯨骨的硬度,比那些凡間最好的金屬都要堅硬百倍,而鯨珠更是無堅不摧,其中妙用,小主公可以慢慢的琢磨體會。”
“那這乾坤缽呢?”
“乾坤缽對小妖也沒什麼用處,缽中的鯨皮,若做成護身衣,可以抵擋凡人的神兵利器。小主公不妨一起收起來。若是覺得沒什麼用處,不妨將來送給他人。嘿嘿,這也算是件寶貝吧!”
陰長生說完,伸手拔走了避水針。
黑漆漆的門戶突然洞開,一個旋繞轉動的黑色洞口,出現在長亭的面前。
洞口外,撲進來一個魁梧的大漢,額頭上兩根已經不太明顯的犄角,讓長亭立刻想起了陰長生對他的稱呼。
“老牛,別來無恙!”
陰長生搶先開口,迎上前去。
魁梧大漢,也就是陰長生口中的青牛老怪大嘴一咧,呵呵笑道︰“老陰,這外面可是要鬧翻天了!咦,這小子是誰?你這洞府里面,怎麼會出來了這麼一個凡人?老陰,莫非你也養了男寵不成?”
“老牛,休要胡說八道,這是我家小主公。”
“小主公?”
長亭對這說話粗俗的大漢,很有好感。因為大漢的口音中帶著一點讓長亭很熟悉的口音,當年共工說話的時候,也總是這樣子,滿口的隴西方言。所以,大漢雖然話語中帶著不尊敬,長亭卻毫無生氣的感覺。
“牛先生,在下燕長亭!”
“先生?你居然叫我老牛先生,好,老陰,你這個小主公不錯,真的不錯……老陰,你說他是你的小主公,那豈不是……”
陰長生鄭重點頭,青牛老怪立刻收起嘻笑之色,鄭重的向長亭行禮道︰“老牛剛才沒有反應過來,言語中實在是唐突了貴人。還請小主公不要見怪。老牛是個粗人,也不會說什麼好話。你是老陰的小主公,也就是老牛的小主公。老牛今後,還要多多倚仗小主公的關照才是。”
青牛老怪的客氣,讓長亭羞澀。正當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陰長生開口為他解了圍。
“老牛,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嘿,那些家伙終于忍不住了,地賢天師張寶前些日子出手殺了三皇山的人,結果三皇山的那些家伙們又反過來報復。天師派的張小天師,無量宮的鐘離權一個個出手,和三皇山、九陰洞的幾個天王級人物斗的不亦樂乎。不過,他們出手倒是還有分寸,似乎都在等你天劫到來,好打五色元石的主意。老陰,你這下子算是出了名,連蘭陵老狐都出來了。”
“蘭陵老狐?”長亭開口問道。
他想起來了雨師小燕,莫非那蘭陵老狐和她有什麼血緣關系不成?說不定,就是為了抓她才來。
青牛老怪點頭說︰“蘭陵老狐是三山五岳中妖靈的大家族。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不是為了五色元石而來。听說那老家伙和盤龍王走得很近,說不定這次來鄱陽湖,是有別的打算吧。”
陰長生皺了一下眉,說︰“若是蘭陵老狐也來了,恐怕這事情就麻煩了。那老東西邪的很,誰的帳也不賣。當年他的祖宗,也是費了我家主公許多心力才收服過來。嗯,麻煩,麻煩!”
長亭此刻心里面掛念著雨師小燕的安危,沒心情再听下去。
“長生,我要回去了!”
“回去?”
長亭點頭說︰“是的,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一晃我已經在這里呆了好多日子。再不回去的話,家里人恐怕會著急。長生,你既然已經修了散仙的道,那明天的麻煩,是不是就可以省去了呢?”
“省去?”
沒等陰長生回答,青牛嘿嘿一笑,接口說道︰“就算老陰現在想要平息此事,恐怕那些道門中人也不會答應。五色元石,他們可是早就盯住了。只要老陰露頭,他們就會痛下殺手。小主公,那些名門道派最信不得,越是表面上道貌岸然,這肚子里的男盜女娼也就越發的厲害。”
青牛的一番話,讓長亭深有體會。
當日高龍山上的小張天師,雖不能代表天下道門,可也能夠說明一些問題。
加之自幼種種遭遇,讓長亭對於常人口中的正邪早就不屑一顧,否則的話,他又怎麼會和雨師小燕成為朋友?
只是,這拼斗如果不可避免,潘家埠豈不是也要遭受波及?
想到這里,燕長亭將目光向陰長生掃去。
陰長生又豈能不明白長亭目光中的內容?他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避水針遞給了長亭,同時又從口中吐出一根火紅色的物品,外形和避水針的竟然是一模一樣。除了色澤不同之外,毫無半點區別。
“小主公,小妖知道小主公您擔心潘家埠的安危。這水火雙針,乃是小妖自修煉鯨吞大法的時候就開始修煉的寶貝。黑針避水,紅針引火,小妖以雙目為爐鼎,耗費數千年光陰方才練成。小主公只要拿著水火雙針,以天門地戶的方位插在村口,就算是鄱陽湖上鬧翻天,也不用擔心潘家埠的事情。”
長亭驚異的看著陰長生,有心想要拒絕,可是嘴巴張了張,拒絕的話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畢竟,潘家埠的安危,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自長亭出生以來,潘家埠這年余的生活,第一次給了他一種家的感覺。在長亭的心中,潘家埠就是他的家。
青牛老怪笑道︰“小主公莫要再推辭了。嘿嘿,老陰一輩子小氣,沒成想成了散仙居然變得大方起來。小主公只管收了吧,否則這老東西一定不會罷休。老陰別的優點沒有,但是送出去的東西,絕不會再收回的。”
長亭見青牛這樣說,而陰長生的目光中,也帶著決絕色彩,當下也就不再推辭。
他接過水火雙針,耳邊同時響起陰長生的聲音︰“小主公,水火雙針不僅僅可以避水引火,還是上好的煉器材料。當年老主公讓小妖煉這水火雙針,就是想要用它煉成一件無敵兵器。今日水火雙針交給小主公,也算是了了小妖的一樁心事。只是這煉器的方法,還要小主公自己摸索。”
長亭听罷陰長生的這番話,朝著他深施一禮,不再說話。
“老牛,你且先在我府中休息,待我送了小主公出去,咱們兄弟再好好的說話。”
“且慢!”青牛老怪連忙攔住了陰長生和長亭的去路,“老陰你送給小主公寶貝,我老牛還沒有呢!”
說著話,青牛從掛在耳朵上的一排銀色耳環中取下了一枚圓圈,鄭重的放在了長亭的手內。
“小主公,老牛游走天下,千金得來,萬金散去,好的是一個快樂消遙。咱也沒啥好東西送您,這玩意兒叫做雀刺,是老牛的防身武器。別看它不起眼,但就算是鬼仙法器,也能摧毀。今天就送小主公一枚,權當做禮物。日後若是到了首陽山,只要出示它,首陽山百里之內的精怪,都會听從您的吩咐。”
長亭連忙推辭道︰“牛先生,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青牛牛眼一瞪,順手從口袋里摸出兩枚玉符,一起放在了長亭的手上,“小主公,這玉符一枚是雀刺的使用方法,另外一枚叫做招神玉。他日小主公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老牛出力,只需要將真氣注入招神玉中,老牛自然就會趕來。唉,老牛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為大人效力。”
長亭知道,青牛老怪所說的大人,就是共工。
只不過,受如此貴重的禮物,未免有些惶恐,一時間長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求援似的朝陰長生看去。
陰長生笑道︰“小主公收起來吧,這可是老牛的一番心意。若小主公覺得受之有愧,將來等老牛渡天劫的時候,不妨幫他一把。您知道,我等這種精怪修煉,最怕的就是最後一次天劫。”
長亭毫不猶豫的回答說︰“這倒容易,只不過長亭也不知道,到時候能否幫上牛先生的忙!”
“幫的上,幫的上!”老牛眉開眼笑的連聲說道。
他修行數千年,已經渡過了八次天劫,第九次天劫也將要到來。
這次之所以前來幫助陰長生,實際上是抱著想要學習一番的態度。
如今,有長亭承諾,就算是長亭到時候修為不夠,單單是他身體中的龍血,也足以助他渡過最後一次天劫。兩件寶貝,能換來這種造化,青牛心里面計算了一下,都不知道劃算了多少倍。
陰長生帶著長亭走到洞府門前,又反復交代長亭,萬不可輕易露出他身上的寶物。
要知道,長亭身上的這些寶貝,任何一件都是天下奇珍。
而他體內的龍血,更是修道人成仙的靈丹妙藥。
如果被人知道,那長亭的麻煩也就會接連不斷的到來。
為此,陰長生也送了長亭一塊招神玉,並且告訴長亭,將來若有麻煩,只管去酆都天尊觀尋他。
長亭把陰長生的這番話語,牢記在心中。
他舉手攔住陰長生,示意他不要再送自己。陰長生也不推辭,點頭答應長亭,然後大袖揮舞,一股巨力驟然發出,把長亭送出了洞府。
鄱陽湖水,依舊冰冷。
當長亭的身體浸入湖水的剎那,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扭頭向後看去,陰長生的洞府已經消失不見。長亭知道,這定是陰長生啟動了洞府中的陣法。
燕長亭在水中輕輕翻滾,彈身朝水面沖去。
體內的真氣周轉流動,似乎比之以前要快了百倍。經過禪定心齋之後,長亭的修為與數日之前,又提高了不少。
眨眼之間,燕長亭就沖出了水面。
當他把頭探出了水面的時候,一輪皎月正高懸於夜空。
微風拂過湖面,蕩漾起層層漣漪。銀鱗閃動,如同有千條,萬條的魚兒在水里游動,動人極了。
長亭遠遠的就看見豬婆龍島,只不過他的那艘漁船已經不見蹤影。
此時,鄱陽湖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
長亭不敢大意,認清了潘家埠的方向之後,一頭扎入了水中,飛快的潛游了過去。
潘家埠的碼頭上,漆黑一片,偶爾從村中傳來一兩聲犬吠,給這寂靜的碼頭上平添了些許生機。
長亭從水中出來,爬上碼頭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起來。
這一路潛游,為了避免被那些修道人覺察,長亭甚至連頭都不敢露出來。雖然他體魄與常人不一樣,可一路下來,依舊讓他感到了萬分勞累。
長亭甩去發梢上的水珠,抹了一把臉,喘息著自言自語道︰“該死的修道人,快把我憋死了。要不是小爺我本事大,只恐怕早就被淹死這水里面了。媽的,不好好在家修煉,跑出來打個什麼勁兒?還修道人呢,依小爺看,不過是一群披著馬甲坑蒙拐騙的家伙,真不是東西。”
正說著,長亭猛然听到身後傳來一陣衣抉飄動的聲音。
他連忙站起來,轉身看去,口中同時輕聲喝道︰“什麼人?”
“長亭?是長亭嗎?”
“誰!”
“小兔崽子,連我的聲音都听不出來了?”
一個清 的身影從黑暗中悄然出現,來人一邊走,一邊罵道。長亭听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得頓時放下心來,快步迎了上去。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麼晚了,潘老人竟然還守在碼頭上。一股暖流在長亭心中涌蕩,他上前一把抱住了潘老人,口中卻是久久的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會出事的!”
“老爹!”
“好了,好了,咱們別站在這里了。趕快回村子里去,你要是再不回來,那小狐狸和小兔子,恐怕就要跑去和那些修道人拼命了。前些日子天目山劍宗的人說你在湖上出了事情,可把那兩個小東西嚇得不輕。”
“天目山?”
“對呀,你什麼時候和天目山的那些道姑拉扯上關系了?”
“我什麼時候時候認識天目山的道姑了!”
長亭搖了搖頭,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了那日出現在他船頭上的道姑。難不成,那道姑就是天目山的人?可是就算是這樣子,他似乎和那些道姑也沒什麼交情啊。怎麼她們會跑來潘家埠?
懷著疑惑的心情,長亭和潘老人走到了潘家埠的村口。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對潘老人說︰“老爹,等一下!”
“做什麼?”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那些修道人肯定要在湖上折騰個沒完沒了。我總要先做好準備,省得明天他們打起來的時候,連累到咱們這村子。老爹,你一會兒告訴村里的人,天亮之後,千萬不要出門。”
“啊 你見到鯨妖了?”
“這個……一言難盡,咱們回去再說。對了,老爹你知道天門地戶的方位嗎?趕快告訴我!”
潘老人驚奇的看著燕長亭,指出了天門地戶的位置。
長亭也不耽擱,連忙上去把水火雙針插在了天門地戶的位置上,剎那間,一層奇異的靈力波動驟然生出,將整個潘家埠都籠罩在靈力之中。以潘老人的眼力,也只看到長亭手中紅黑兩道光芒一閃,緊跟著在天門地戶的位置上,就出現了兩根足有一人合抱,數十米高的石柱。
“長亭,這是什麼?”
“水火雙針,長生送給我的。”
“長生 是誰?”
燕長亭故作神秘,朝著潘老人微微一笑,也不答話,朝著潘老人的住處大步流星的走了回去。
潘老人看著長亭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臭小子,真的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師父放在眼里了!”
潘老人心里面雖然是這番想法,可是卻忘記了,當初長亭要拜他為師的時候,是他自己不答應。
……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住處。
才一進屋,長亭就見眼前紫芒一閃,緊跟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鑽入了他的懷里。
長亭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毛茸茸的東西,就是那只被人騙走內丹的倒霉兔子,紫霞。
緊跟著,雨師小燕那充滿驚喜的聲音在長亭的耳邊回響起來,“長亭哥哥,你回來了,你沒有死……小燕就知道,那些道姑是胡說八道。”
一具溫香軟玉的胴體,撲進了長亭的懷內。
長亭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雨師小燕緊緊的抱住。
他心中再次感到了無比的溫暖,忍不住將雨師小燕抱住,輕輕的撫摸著她那柔軟烏黑的長發。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將這無比溫馨的氣氛破壞的一干二淨。
潘老人站在門口,看著滿臉羞紅,手足無措的燕長亭,嘴巴里不時還發出嘖嘖的聲音。
倒是雨師小燕沒有感覺到什麼,她怒視著潘老人說道︰“臭老頭,你嘖嘖個什麼勁?討厭死了!”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你再說?”
“好,我不說,我閉嘴……唉,非禮勿視,現在的年青人啊,實在是讓人……”
“臭老頭!”
“我閉嘴!”
雨師小燕和潘老人這番斗嘴,倒是多少的化解了長亭的尷尬之情。
他冷靜了一下情緒,道︰“小燕,不許對老爹無禮。”
刁蠻的雨師小燕,立刻不再開口。
她也不理睬潘老人一旁陰陽怪氣的發出古怪聲音,摟著長亭的胳膊,走進了房屋中央的榻上。
實際上,雨師小燕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反正從見到長亭的那一刻起,她就生出了想要和長亭在一起的沖動。
也許是長亭那英俊中,帶著一絲絲天真羞澀的大男孩氣質吸引了她;也許是長亭體內的龍丹氣息讓她無法自拔。
反正,雨師小燕知道,她喜歡燕長亭。
“好了,長亭,快說說,你這次去見鯨妖,究竟有什麼收獲?為什麼一去就是這麼多天呢?”
“這件事情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長亭當下將他在湖底的奇遇說了一遍,當然其中許多事情,他都含糊的一筆帶過。
可即便是這樣子,潘老人和雨師小燕也不禁暗自感嘆長亭的運氣著實太好。
不過,潘老人在長亭說完之後,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長亭,那鯨妖幾千年修為,為何對你如此愛護,甚至送了你水火雙針?”
“這個……”
長亭正考慮著是否要實話實說,突然間屋外傳來了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地動山搖般的顫動,讓屋子里的眾人都清楚的感受到。
長亭心頭不由得一陣驚慌,連忙站起身來,沖出了房間。
“長亭,你去哪里?”
“老爹,快通知村里的人,千萬不要走出家門一步。我想那些該死的修道人,已經開始交鋒了!”
鄱陽湖在咆哮!
渾濁的湖水,此時此刻好像即將飛升的蛟龍一樣沖天而起。數十道水柱帶起一片水幕,落下之後又激起了千重的怒濤。
長亭站在村口,雖然明知道撲面而來的怒濤並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威脅,可轟鳴的聲響仍然讓他感到心驚肉跳。這就是仙門修士的力量?只是,這些修士本應超然物外,不想和俗世人一樣,爭名奪利。為了一塊五色元石,居然不惜在鄱陽湖上大打出手。只可惜了,那些鄱陽湖周圍的居民,恐怕是在劫難逃。
想到這些,燕長亭對那些修士們,更生出無邊的惡感。
身後腳步聲傳來,長亭扭頭看去,見潘老人帶著雨師小燕匆匆走來。
“怎麼樣?”
“都辦妥了!”
“辦妥了?”
“半月前你入湖尋找鯨妖,我老人家也沒有閑下來。我做了迷魂香,偷偷的放在村中各戶人家屋內。那些迷魂香只需我施展些小小的道術,立刻就可以生效。嘿嘿,鄉親們如今正睡的香甜著呢。”
潘老人話音未落,雨師小燕立刻不滿的說︰“什麼叫做你做的?若不是我告訴你迷魂術,你那迷魂香做出來又有什麼用處?”
潘老人尷尬的嘿嘿一笑,也不說話,目光旋即落在了村外的鄱陽湖上。
長亭知道,雨師小燕出身蘭陵狐狸一族,對于迷魂術非常精通。
這主要是由于蘭陵狐狸的身體中,蘊藏著一種奇異的腺體,可以分泌出來無色無味的迷魂香氣,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
也不知道,雨師小燕是怎麼幫助潘老人做出這種迷魂香的。
似乎感受到了長亭目光的凝視,雨師小燕的臉頰一紅,低著頭,露出了小女兒的嬌媚神態。
小燕本就生的美貌動人,此刻這一羞澀,更讓她顯出了無與倫比的絕代風華。
長亭不由得看痴了!
一種奇妙的情愫在他心底升起,他忍不住說了一句︰“小燕,你真好看!”
“討厭!”小燕更加羞澀,低聲回了一句。
這本該是極為柔情蜜意的場景,讓潘老人感覺到很不舒服。
他咳嗽一聲,把長亭和雨師小燕從沉醉中驚醒,說道︰“兩位,若想談情說愛,不妨找個沒人的地方,好不好?外面一群宗師打的正熱鬧,你們卻在這里……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長亭和小燕狠狠的瞪了一眼這不知情趣的老家伙,這才把目光投注在村口外的鄱陽湖面上。
鄱陽湖咆哮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在一聲長亭頗為熟悉的聲音歷嘯中,止息了下來。
一輪彎月升起,鄱陽湖恢復了往日的寧靜。長亭把村口天門地戶方位的水火雙針拔了起來,收入龍膽壺中,然後抱著紫霞和潘老人、雨師小燕一同踩著已經泥濘成一片的道路來到了碼頭。
碼頭實際上已經沒有了。
如此巨大的水浪,小小的木制碼頭又怎麼可能保存下來?
看著湖面上漂浮的尸體和雜物,長亭說︰“老爹,你說這一次,會有多少人遭難?那些修士,不是個個滿口仁義道德,為何卻絲毫不顧忌這鄱陽湖沿岸的生靈百姓,為一己私欲,大打出手?老爹,他們修的是什麼道?”
潘老人沒有回答,雨師小燕也沒有回答。
他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修行了多年,他們第一次去思索,究竟什麼是道。
紫霞在長亭的懷里,嗚嗚的叫了兩聲,似乎是在訴說著什麼。
長亭微微一笑,說︰“紫霞倒是說的沒錯,這些修士,修的是畜生道。老爹,小燕,我們村里的船只都沒有什麼事情吧。”
“咱們的船都完好無缺,早在數日前,我就交代村里的人把漁船收藏好。長亭,你想如何?”
“明天一早,我們去搜索一番吧。”
“搜索?”
“叫上村里的人一起去,能救活一個人,就救活一個人。嘿嘿,我們順便也可以迎個大豐收!”
“如此甚好!”
潘老人鼓掌而笑,雨師小燕則目光復雜。
長亭站在水邊,挺拔清 的身材被朦朦月光籠罩。
這一刻,雨師小燕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長大了。
長亭變了,周身充滿著一種悲天憫人的神聖光環,讓小燕忍不住砰砰心跳。
天亮之後,長亭和潘老人,帶著潘家埠的人架著小船行駛在鄱陽湖上。
陰長生不愧是散仙級別的人物,加上青牛老怪一干朋友,居然和各派宗師帶領的修士斗了個旗鼓相當。
為爭奪五色元石,各派可以說派出了精英人馬。
江南三劍門,北地五仙府,加上中九流,下九流,還有西川五斗米教和塞北小雷因寺的修士,足足有數百人之多。而來自三川五岳,或是為陰長生助拳,或是懷著叵測居心的山精妖怪,魑魅魍魎,也超過了百人之數。
一場惡戰之後,鄱陽湖上漂浮著那些修士的尸體,還有魑魅魍魎死後方才顯露出來的真身。
潘老人一如往常,把這些尸體都搬到了船上。
隨行的漁民雖然對此頗不滿意,可是听潘老人說死尸上的金銀物器可以歸他們所有,那心里面的不滿,也就減少了許多。
畢竟,不管是那些修士,還是那些披著人類衣裝的野獸尸體,看上去都是頗為富有。
有時候,利益的驅動,會讓人們忘記許多顧忌。更何況,潘老人說把這些尸體入土為安,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漁人淳樸,心里面僅有的不滿,也隨即消失。
鄱陽湖水淹沒了湖周圍的城鎮,連帶著江流小鎮,也沒有幸免。
長亭等人一路下來,救出了不少被浸泡在湖水中,奄奄一息的無辜百姓。看到這些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百姓,燕長亭再一次對修士產生了強烈的恨念。同時,他對陰長生也多少有些不滿。
畢竟這次的事情,是陰長生引出來的。
不過,讓長亭更怨恨的,還是那華山紫霞洞,自號上洞八仙的修士李玄。也不知他究竟是為何想出這麼一個招數陷害陰長生。從死尸上的裝束看,他紫霞洞的門人,也有十幾個死在戰斗中。
“弱肉強食 ”長亭站在船頭,低聲喃喃自語。
潘老人沒有听清楚,不僅追問道︰“長亭,你剛才在說什麼?”
“老爹,我在說,原來這天下的道,其實很簡單。誰的力量強大,誰就能稱王稱霸,吃香喝辣。誰的力量弱小,就只能束手待斃。老爹,原來這世間的道,竟然是如此樣子。修道,修的是殺人的道。”
“長亭,你可不要胡說八道,小心激怒了上天。”
“狗屁上天,不過是一群自私自利,自大狂妄的小人。多年前,我罵過天,今日我才知道,我沒有冤枉他。”
面對長亭這鋒利的言詞,潘老人只能發出了一聲長嘆。
不過,讓長亭感到欣慰的是,這湖上並非只有他潘家埠的人在救人。
來自豫章郡四周的漁民百姓,聞風趕來,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其中,幾名僧人更是不辭辛苦,日夜奔波。偶然機會之下,長亭得知了這僧人的來歷,原來是塞北小雷因寺的僧人。
這些僧人,因造下了這無邊劫難,心中無比愧疚。所以,只能一邊唱著往生咒,一邊加入了救人的行列,試圖做出彌補。
長亭對這些僧人,心中生出好感,並且暗自記下了塞北小雷因寺的名字。
熹平三年八月中,位于豫章郡的鄱陽湖洪水泛濫,淹沒了周圍村鎮數十座,死傷超過萬人。
而此時,洛陽城內卻是一片歌舞升平,皇帝劉宏听聞這個消息之後只是哈哈一下,把善後的事情交給了臣下,駕著他的小馬車在花園中繼續散步,考慮著還有什麼官職,可以拿去賣錢。
在他身後,十個太監神色卑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不停。
燕長亭帶著潘家埠的船隊,在鄱陽湖上整整忙碌了一個月的時間。待災情稍稍穩定下來之後,他就率領著船隊回轉潘家埠。
這一個月來,長亭等人救了將近千人,當然被潘老人搜刮來的修士仙門寶物,更是多不勝數。
听小雷因寺的僧人說,這次拼斗中,修士其實吃了很大的虧。
其中西川五斗米教創始人張道陵的弟弟,命喪黃泉,其門下無一生還。
太平教大賢良師張角的二弟,也受傷頗重。
修成散仙之身的陰長生,道法和修士之間實在差別太大。
若非後來盤龍王的手下出現,恐怕各派修士弟子,都難以逃得生天。
當時,一直坐在船尾的雨師小燕听到盤龍王三字的時候,不僅臉色大變。
回去的路上,小燕一直悶悶不樂,臉上流露著緊張的表情。
長亭知道,她是為什麼而擔心,有心想要告訴她蘭陵老狐也來到了豫章,可想了想,又覺得這件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告訴她,省得讓她更加心煩。
就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到了潘家埠。
船剛一靠岸,村里的潘小六就沖上來,拉著潘老人的手說︰“老爹,你們總算是回來了,可急死我了!”
“出了什麼事?”
“是這樣的,前些日子我帶著大家從另一個方向去搜索救人,結果在江流方向救了一個女人。看她的打扮,應該不是一般人家的女人,我們就把她給救了回來。只是那女人一直昏迷不醒,村里的大夫也束手無策。潘大雄說,這女人的傷病,估計只有老爹您出手才能治的好。”
長亭在一旁听著,當下了然於胸。
潘大雄是潘老人在落戶潘家埠後收的徒弟,雖然資質很差,可一般小災小病應該是手到擒來。在潘家埠十里八村,潘大雄可是有名的神醫,連他都束手無策的傷病,恐怕還真的不一般。
“老爹,要不你先去看看?”
潘老人思忖一下,點頭說︰“既然這樣,我就去看一下。長亭,這里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那玩意兒怎麼分,你也應該知道。還有,抽空勸說下小狐狸,看她那樣子,我老人家也不好受。”
那玩意兒,自然指的是修士的內丹、法器。
長亭點點頭,潘老人這才跟著潘小六匆匆朝著村里面走去。
待潘老人的身影沒入村中,長亭立刻招呼村人收拾從湖上得來的那些尸體。雖說才九月光景,可豫章郡卻早早的迎來了一股凜冽的寒流。尸體隨著漁船在湖上走了一個月,可大都完好如初。
長亭先讓人把那些尸體的衣服都扒了下來,將金銀器皿一股腦的扔給了村人。
至于尸體,他借口需要研究,讓村人去潘家埠遠處荒地中挖坑,而後帶著紫霞,迅速的挑選出那些已經練出內丹的尸體,並且將一些三流的法器,寶貝扔進龍膽壺里面,這才松了一口氣。
尸體中的內丹,需要用特殊的手法取出,光天化日之下,難免有些顧忌。
長亭吩咐村人把挑選出的尸體抬去埋掉,待村口碼頭上不見一人蹤跡的時候,方才準備下手取丹。
就在這時候,紫霞輕輕的咬住長亭的褲腳。
順著紫霞的目光看去,長亭看見雨師小燕正痴呆呆的站在湖畔的一塊怪石邊上。
秋風扶過,撩起她的衣襟發髻,飄揚空中。
遠處浩淼煙波,此時的雨師小燕,竟給長亭一種飄然若凌波仙子一般的出塵感受。
和小燕並非第一天認識,長亭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的領會到了小燕的美。
也許,長亭並沒有覺察到,正是這一刻的感受,讓他竟永生難忘。
“燕子,在想什麼?”
“啊,長亭哥哥,我沒想什麼啊!”
“別騙我了,是不是因為盤龍王的事情?”
雨師小燕嬌軀一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那低垂的螓首,那身上透出的淡淡憂愁,無不顯示出她此時此刻心中的憂慮。
長亭忍不住伸手將小燕摟住,低聲道︰“燕子,你放心,沒有人能逼迫你做不願意做的事情。你安心的在村里呆著,哥哥就算是拼死,也會保護你的安全。實在不行,我就召集陰長生和老牛,一起殺去盤龍山,和那盤龍王做個了斷。這世上,就算是天仙五帝來了,也不能逼你什麼。”
“陰長生?老牛?”
長亭立刻意識到說漏了嘴。
當日鄱陽湖大拼斗之前,他只是簡略的說了一下他在湖底的遭遇。對于陰長生的姓名和來歷,長亭一直都是守口如瓶。
見小燕用奇異的目光看著自己,長亭思忖一下,在小燕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立刻引起小燕的一聲驚呼,目光中更是帶著不可思議的神采。
“長亭哥哥,那鯨妖居然成了你的手下?首陽山的青牛老怪我听說過,那家伙的修為不比盤龍王差多少,道行之深厚,已經快要到了人仙的境界。他也能幫你?長亭哥哥,你究竟是什麼人?”
長亭遲疑了一下,“小燕,我是什麼人,將來自然會告訴你。只是,現在告訴你的話,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我和你說這些,就是為了讓你能夠寬心,你只需要記住,我永遠是你的哥哥。”
小燕露出笑靨,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長亭這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頭,轉身跑去碼頭繼續他的工作。
看著長亭忙碌的背影,小燕的笑靨突然消失,目光中流露出失落的神采來。
“長亭哥哥,只是哥哥嗎?你可知道,小燕的心里面,早已經把你當作這一輩子的依靠啊!”
想到這里,雨師小燕臉頰羞紅,用力的甩了甩頭,自言自語道︰“笨哥哥,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小燕的心思。”
“長亭哥哥,小燕來幫你!”
……
長亭和小燕在村口忙碌到天光將晚,這才把尸體中的內丹處理妥當。
這些修士的內丹,只有兩三枚稱得上是上品,即便是中品的內丹,也不算是很多。
即便是這樣,長亭也非常滿意,畢竟這上品內丹可遇而不可求,一般來說,能練成上品內丹的修士,大都是宗主身份,又豈能輕易的被他得到?
這次能得到兩枚上品內丹,已經是運氣,想來那兩具尸體中,就有一具是僧人口中所說的張道陵的弟弟。
長亭把東西收拾妥當之後,將尸體並排放在碼頭,準備第二天讓人埋葬起來。
他抱起紫霞,和小燕並肩行走,有說有笑的走進了村子里。
回到潘老人的住所,長亭遠遠的就看見小院的門口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翹首向院子里觀望。
“小六哥,你們都在這里做什麼?”
之前把潘老人迎回來的潘小六正在大門口把門,見長亭和小燕回來,連忙把他們讓進了院子。
“老爹和大雄正在里面給人治病。”
“啊,這麼久還沒有治好?”
長亭不禁有些吃驚,以潘老人的手段,居然拖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有得出結論,恐怕那傷者的傷勢,當真是不簡單。
他看了看院外的村人,問道︰“怎麼大家都聚在這里?”
小六神秘的一笑,說︰“長亭,你不知道,那個女人真的漂亮極了。嘿嘿,小六這輩子見到的女人里面,恐怕只有小燕姑娘能勝過她。這些家伙,都是想要听到美人平安的消息。你也知道,美人總是能讓人牽掛。更何況這些家伙,個個都沒見過世面,難免心里面有點想法。”
“胡鬧,給人治病需要安靜,你們這樣子聚在一起,老爹怎麼能靜心下來呢?小六,讓大家都回去吧。這樣子吵吵鬧鬧的對病人可是沒有半點好處。趕快都回去,天已經晚了。老爹這邊有消息,我就會通知你們。小六哥,你帶個頭,讓大家都快點回去吧。”
村人們雖然不太情願,可也知道長亭話有道理。
當下,大家在小六的帶領下,稀稀落落的踏在夕陽余暉,離開了潘老人的小院。
這邊人才走,那邊房門就被人打開。一個中年男子,搖著頭走出了房間,嘴巴里輕聲自語呢喃。
“大雄哥!”
“是長亭啊。”
“里面怎麼樣了?”
“不太樂觀,老爹說也沒有辦法。只是,我覺得老爹不是沒有辦法,似乎是有所顧忌!”
潘大雄說著,長嘆一聲,神色間流露出了不滿之意。他想要對長亭再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搖了搖頭,背著藥箱走出了院門。
雨師小燕過去把院門關閉,長亭徑自走進了房間。
屋中光線昏暗,潘老人坐在桌案前,臉色顯得有些陰沉。在他不遠處,一個女人正昏迷不醒。
“老爹 ”
“長亭,回來了?”
“嗯 老爹,怎麼回事?我剛才看大雄哥好像很不高興,那女人的病真的很嚴重嗎?”
“嚴重倒說不上,只不過這治療起來,恐怕是有些麻煩。估計大雄那老小子也看出來了,所以有些不滿。”
“這話怎麼說?”
“你自己去看吧。”
長亭脫下鞋子,走到了那女人的身邊。就著昏暗的燈光,一張依稀熟悉的面孔呈現在他的面前。
“是她 ”
長亭不由驚呼一聲,這女人他倒是見過。當日他前去尋找鯨妖的時候,正是這個女人前來詢問他的名字。只是,此時這女人的模樣,和當日詢問他姓名時有著天壤之別。先不說別的,單只是那蠟黃沒有血色的面孔,絲毫顯不出當日的風韻。若不是眉目之間依稀顯露風華,長亭還真的認不出來。
“你認識她?”
“也說不上認識。”
長亭當下將那日在鄱陽湖上的遭遇說了一遍,潘老人听完,白眉蹙動,伸手將桌案上的長劍拿起來,遞給了長亭。
“看她隨身的兵器,應該是天目山劍宗的弟子。”
“哦 ”
“她身上的傷,應該是北邙山鬼王宗的劫炎爪造成。鬼王宗是中九流之一,劫炎爪算的上一門不錯的道術絕學,中者無救。這丫頭的修為不弱,居然拖了這麼久,不過如此一來,火毒劫脈,救起來非常麻煩。”
長亭在潘老人對面坐下來,說︰“老爹,你有辦法,對吧?”
“當然,火毒劫脈,爪勁攻心,說起來很嚇人,可是若想救她,倒非不可能的事情。我太乙門中有九制針法,可以打通她的氣脈,化解攻心爪勁。哼,小子,你以為咱太乙門的名號是白白得來的嗎?九制針法,是太乙門中的絕學,相傳為伏羲老祖所創,就算是死人,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能把他救回來。只是……”
潘老人說到這里,突然停住了話題。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女人,道︰“長亭,其實我心里也很矛盾。說起來,天目山劍宗曾報過你的死訊,對你我並沒有半點敵意。而且丹陽子還說過要保護咱們潘家埠,不管是否做到了,她也算是有心。我很想救她,可玄門道派,息息相關,我擔心救了她,會露了我的底細。我一死倒沒什麼,太乙門的醫道除了幾種道術之外,你都已經學會,我也算了了心願。我只是擔心潘家埠啊!”
“老爹,那咱們救了她之後,就離開這里。我們一走,那些玄門道派,恐怕也沒有借口了。”
“走?天下之大,我逃了多少年才找了這麼一個安身之處?再走的話,我們又能跑去哪里?”
長亭眼珠一轉,說︰“老爹,我倒是有個去處。”
“去酆都?”
潘老人听完長亭所說的去處之後,驚叫起來,“長亭,你瘋了不成?酆都距離西川很近,那可是五斗米教的地盤。先不說你和五斗米教的恩怨,當年死在我手里的五斗米教教徒就不知有多少。張道陵可不是好對付的角色,恐怕比李玄還要難纏幾分。再說,我們去酆都做什麼?”
“老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張道陵又能怎樣?不過是個修士罷了。你還真以為他能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你能在潘家埠安身,恐怕牯嶺的無量宮也是原因之一。而且,我們去酆都的話,就能找到一個靠山。嘿,李玄再厲害,難不成比散仙更厲害?”
長亭說完,見潘老人迷茫不解,當下就把陰長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一如長亭所想的那樣,潘老人的反應和雨師小燕的反應一模一樣。他張大嘴巴,眼里面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長亭,你到底是什麼人!”
潘老人長嘆一聲,苦笑著搖頭,發出了和雨師小燕相同的感嘆。
他站起來,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女人,思忖半晌後,方才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救她性命,也算是還了天目山劍宗的人情。不過,長亭你也要好生學著。”
“長亭明白。”
九制針法,相傳出自伏羲之手,有奪天地造化之能。
所謂九制,實際上是一種手法,根據人體構造,選十二正經中九條經脈,一制九針,九針必須同時落在同一經脈的九個穴位之上,以激發人體潛能。
九制針法之下,可以將人的潛能激發到最大的限度,再配合渾厚真氣幫助,休說是昏迷不醒,就算是死人也能白骨生肉,起死回生。
潘老人讓雨師小燕和紫霞在門外守護,然後從隱藏在屋中的眾多毒物里面,選出九條黑色小蛇。
“你怎麼還不動手?”
“動什麼手?”
“把她身上的衣服除去。不然的話,我怎麼讓我的九制蛇咬住她的經脈?”
“把衣服除去?”
長亭頓時面紅耳赤,結結巴巴的說道︰“老爹,你不要開這種玩笑好不好,她可是個女人。”
“醫者眼里無男女!”
潘老人語氣堅決,讓長亭無法推脫。他強按著撲通亂跳的心,走到女人身邊,伸出顫抖的手,將她的衣襟解開。如蘭似麝的淡淡體香迎面撲來,伴隨著還有一種頗為詭異的灼熱氣息。
長亭明白,這灼熱氣息來自于劫炎爪的氣勁。
如今氣勁透體而出,顯然已經摧毀了她體內的大半經脈。想到這里,長亭立刻守住心神,將女人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
一具動人的胴體,活生生的出現在長亭眼前。
女人的曲線凹凸有致,潔白細膩的肌膚猶如玉一樣的光滑。雙峰挺拔,兩點嫣紅,更讓人遐思無限。平坦的小腹,盈盈一握的柳腰,還有那修長雙腿間的萋萋芳草,都讓人感到血脈賁張。
長亭從小到大,哪里見過如此場面,只覺兩道熱流自鼻中流出,低落在少女身旁的床褥上。
“別發騷了!”
潘老人托著九條小蛇,踢了長亭一腳,然後口中發出一陣嘶吟聲響,小蛇在少女身上游轉,猛然張口同時在九個穴位上咬了下去。
長亭雖然知道這是為了選擇少女經脈,可仍然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
九制蛇,乃是潘老人從廬山中搜尋出來的金線蛇王,原本就毒性強烈。
潘老人以萬毒飼養,最近又連連服用修士的內丹,其毒性之強,或許比紫霞稍有不如,可比起人間的毒物,卻強了百倍,千倍。
至于它的靈性,那自然就不需要再說。九制金蛇,是潘老人修煉化毒大法的最佳伙伴。
眼看著九制蛇下口,長亭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九制蛇咬住了少女十二正經中的九條經脈後,黝黑的蛇身突然變得通紅。蛇頭上的一根金絲,更顯得無比醒目。長亭明白,這是九制蛇正在用他們的靈力,選擇九條經脈的落針穴位。
只片刻工夫,少女的身上,密密麻麻出現了八十一個紅點。
潘老人這才打開身邊的藥箱,從里面取出一個散發白色霜霧的匣子,然後打開。
“這是咱們太乙門中,傳了幾千年的冰石針,也是太乙門的鎮山寶物。據說,這冰石針是伏羲老祖自北極冰寒之地下數千尺的深海中取來的冰石打造,天下間只有這八十一根。冰石針可以化解一切五行之毒,其中的妙用,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完。長亭,看好我落針的手法!”
潘老人說著,拈起九根冰石針,閃電般落在少女手少陽經的穴位上。
長亭在一旁凝神觀瞧,發現潘老人每次出手,手指手腕,必然會產生八十一種微妙不可查的變化。
穿花蝴蝶一樣的手法,讓長亭看得如醉如痴。
若非是害怕打攪了潘老人,恐怕他就會忍不住大聲的叫好。只是,六制針法落下之後,潘老人已經氣喘如牛,汗如雨下。長亭知道,以潘老人的修為,落下這六針,已經到了真氣的極限。
“長亭,這四百八十八種手法都記下了嗎?”
“記下了!”
“那好,剩下的三制針法,由你出手。”
“我 ”
“廢話,難道你沒看出來,我老人家已經施展不下去了嗎?九制針法耗力太甚,原以為我經過這麼多年的修煉,已經可以將九制施展全,可沒成想,還是只能施展六制。你真氣雄渾,世間少有,不妨以回光藏珠心法為輔,依照我在手少陽,足太陰和足少陽的落針手法落針。”
“我行嗎?”
“行!”
潘老人說完,坐在地上,閉目調息。長亭知道這九制針既然落下,時間可是拖延不得,當下大著膽子,依照潘老人所說的方法拈起九根冰石針,體內真氣催發,冰石針透出淡淡的針芒,刺入了少女的穴位。
不用不知道,長亭施展出九制針法後,才明白這針法所需耗費的真氣是何等巨大。
在回光藏珠心法的支持下,長亭的真氣源源不斷的透過冰石針進入少女的體內,將劫炎爪的氣勁化解無蹤。許是使用劫炎爪的人修為強橫的緣故,兩制針法下去,長亭就感到頭暈耳鳴,真氣有些無法跟進。
雖然長亭得到了共工的龍息真氣,但大部分真氣還都無法融合使用。
兩制針法下去,對于他而言也到了極限。
只剩下心經的九個穴位沒有落針,而這心經又是最為重要的經脈。長亭咬牙,強運真氣,拈起最後九根冰石針,閃電般出手,落入穴位之中。而後,他撲通一聲跌座地上,背靠著牆壁,只覺心跳快的有點驚人。
這是真氣損耗過大的跡象!
長亭連忙用回光藏珠心法穩定體內的真氣,而後慢慢的調息。龍息流轉,緩緩的將損耗的真氣補充起來,待屋外天光大亮之後,長亭才算是恢復過來。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仍舊昏迷不行的少女和正在調息的潘老人,伸手抓起一床被褥,蓋在了少女的身上,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間。
雨師小燕,懷抱紫霞坐在屋外打盹。
听到門扉聲響,她睜開眼楮,看到長亭走出來,連忙站起。
“長亭哥哥,怎麼樣了?”
長亭微微一笑,表示已經無妨。
此時,朝陽升起,萬道金光灑落大地,將小院也籠罩在一片盎然的光亮中。看著那光亮,長亭只覺精神抖擻。
“長亭哥哥,我總覺得有點不安。”
“哦,為什麼?”
“不知道,只不過好像覺得有事情要發生。”
“傻丫頭,你是多心了。呵呵,等這女人的病好轉過來,我們就離開這里,前去酆都城。到了那時候,誰敢找我們的麻煩。”
“也許吧!”
雨師小燕展顏一笑,令長亭頓覺眼前一亮。
不過,讓長亭沒有想到的是,潘老人由于耗力過甚,竟然無法行動。
中午時分,潘老人憔悴的走出房間,告訴長亭他需要一段時間休養,少女的傷情就由長亭來負責。
他甚至不給長亭開口的機會,扔了一塊玉符給他,說上面是九制針法最後三制的手法變化,然後就鑽進房間里,調息休息。
一連數日,潘老人未曾走出房間。
倒是少女在九制針法施展過後的第三天醒來,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劫炎爪的氣勁已經完全化解。
她似乎對長亭救了她很不可思議,在她看來,一個堂堂的修士,居然被凡人救下,實在丟人。一開始的時候,她也不說話,神色總是呈現出漠然之態。好在長亭也沒有在意,白天出去打漁,晚上回來就和雨師小燕在房間里整理那些得來的寶貝法器。在少女的眼中,長亭和小燕已經儼然變成了夫妻。她雖然沒有說什麼,可心里面卻生出了一種非常古怪的情緒。
數日之後,潘老人第一次醒轉,在簡單的交代了長亭一番後,丟了一個記載著各種疑難雜癥的玉符,又一次進入閉關的狀態。
而少女也似乎生出了些許變化,當長亭不在的時候,和小燕時不時的聊起天來。
……
這少女叫做空明,是天目山劍宗弟子。
她的師尊,正是當日揚言保護潘家埠的丹陽子。自從那夜听了長亭一曲《江南》之後,丹陽子突然生出感悟,趕回天目山閉關。臨走的時候,她讓空明留下來保護潘家埠的安全,只是沒成想八月十五到來,陰長生的天劫並沒有出現,反而以散仙的身份,和一干修士大打出手。
空明就是被卷入這場拼斗中,被鬼王宗的宗主鞠道龍打傷。
長亭在听了小燕的轉述之後,又將鞠道龍這個名字牢記心里。倒也不為別的,長亭對玄門道派所知甚少,能多了解一些就多了解一些。省得將來行走天下的時候,遇到不必要的麻煩。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空明的傷勢也一天好似一天,每每看到長亭時,眼中總是流露出復雜的神采。
一日,長亭打漁回來,才一走進家門,雨師小燕神色匆匆的來到他的面前,手里還拿著一柄長劍和一卷書簡。
“長亭哥哥,不好了!”
“怎麼?”
“空明姑娘走了!”
長亭長出一口氣,笑道︰“走了就走了唄,又有什麼好擔心。我還以為,是老爹出了什麼事呢。”
“可是她留下這把空明劍,還有一卷劍法。”
“啊 ”
“我今天去叫她吃午飯,結果發現空明已經不見了蹤跡。看樣子她是自己離開的。這個女人真沒有禮貌,我們救了她,她居然連聲謝謝也不說,就不辭而別。不過,她留下這些東西又是什麼意思?”
長亭接過了長劍和書簡,思忖一下,笑道︰“不管她,她走了我們還省心。這些天小六他們天天問我她的事情,快要把我煩死了。這把長劍似乎是女人用的,我拿著也沒什麼用處,你收好吧。”
“可這是她留給你的啊,說不定有什麼深意呢。”
長亭說︰“我管這些做什麼?反正過些日子,等老爹醒過來,我們就要離開這里了。她有什麼深意,和我又有什麼關聯?小燕,你別胡思亂想,把劍收好,我們吃飯吧。我可是要餓死了。”
雨師小燕把長劍和書簡交給長亭,實際上心里面還有些不是滋味。
空明人長的嬌美,又是名門出身,留下長劍和書簡,自然是另有深意。不過,見長亭對此毫不在意,小燕頓時心花怒放。這至少說明,自己的長亭哥哥和空明之間,並沒有任何關系。
吃完飯,長亭練了一會兒化龍大道,隱隱感覺到已經接近了三元匯聚的境界。
他坐在屋子里,順手拿起空明留下來的書簡,翻看一看,卻不由得微微一愣。書簡上的劍法,名叫回光。不過與其說這是劍法,倒不如說,這是一種道門基礎的養氣、練氣的法門口訣。
“小燕,快點過來!”長亭將雨師小燕喊來,把書簡遞給了她,奇道︰“空明留這個東西做什麼?”
雨師小燕皺著眉搖了搖頭,表示不太明白。
“留了什麼東西?讓我老人家看看!”
就在這時候,潘老人突然走進了房間。
經過這些日子的閉關,潘老人的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精神雖比不得往常那樣矍鑠,可比之前些日子,已經好了許多。
“老爹,你沒事了?”
長亭和小燕連忙站起來,欣喜的問道。紫霞更是一下子撲入潘老人的懷里,扭動著身子撒嬌。
潘老人輕撫紫霞的毛發,在桌案前坐下。
“哪有那麼容易?此次施展九制針法,讓我損耗了諸多真氣。不過,這也正符合了化毒大法中最後一層的情況,不生不死,不破不滅。先死後生,破而後立。呵呵,我老人家若能練成這化毒大法的最後一層,或許比不得李玄,可是和那些小派的宗主相比,已經相差不多了。”
“那恭喜老爹了!”
“恭喜什麼,小狐狸,趕快給我老人家做飯。我只需要再閉關一個月,就能完全恢復過來,並且完成化毒大法的修煉。吃了飯之後,我還要趕快去閉關,等我出關之後,咱們就前往酆都。”
小燕乖巧的點頭答應,走出房間做飯。
看著小燕的背影,潘老人點頭說︰“這小狐狸真是個懂事的丫頭,娶來做媳婦倒也不錯。只可惜……”
“可惜什麼?”長亭心頭一顫,連忙問道。
“她是蘭陵狐狸。唉,這玄門道派中的事情,麻煩的很,將來你自然會知道。哦,你手里的東西是什麼?”
長亭見潘老人不說,也沒有追問下去。他把手中的劍法遞給了潘老人,又將事情的緣由講述了一遍。
沒想到,潘老人听完之後,白眉簇動不停。
他仔細的看完了書簡中的劍法,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怎麼會這樣?長亭,你有劫難了!”
“劫難?”
“沒錯,而且還是桃花劫!”
“老爹,你在說什麼啊!”
潘老人放下書簡,思忖了一會兒,說︰“長亭,你可知道這天目山劍宗,是何人所創的嗎?”
長亭搖頭說︰“這個……倒是不知道。”
“好,那我告訴你。天目山劍宗,乃是出自于春秋時期干將莫邪之手,那本是一對夫婦,練的是雙修大道。後人在昔日干將莫邪鑄劍的地方,找到了當時他們留下的雙修劍法,這才有了天目山劍宗。”
潘老人說到這里,又拿起書簡翻動了一下,笑道︰“雙修大道,自然是陰陽調和。天目山劍宗自創立以來,大都是夫妻同修,其門中最高深的劍法,就是干將劍法和莫邪劍法兩種。這兩套劍法,只有心靈契合的夫妻一同施展,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只是到了後來,這雙修的伙伴越來越難以尋找,天目山劍宗的聲勢,也就變得大不如以前。”
長亭奇道︰“這和我又有什麼關系?”
“自王莽專政以來,天目山劍宗陰盛陽衰,女弟子佔據了整個門派的七成。所以,這些女弟子們在練劍的同時,也有了另外一個任務,那就是他們要找到雙修伙伴,以完成雙修大道。只可惜,人心叵測,真情難尋,再加上天目山劍宗的弟子,向來眼界很高,丹陽子練劍百年,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伴侶。但如果一旦找到了伴侶,她們就會留下佩劍和干將劍法的入門口訣,即便是海枯石爛,也不會反悔。”
“什麼 ”
長亭長大了嘴巴,看著潘老人,結結巴巴的說道︰“老爹,你的意思是說,那空明把我當做了……”
“沒錯,所以我老人家才說你的桃花劫到了。”
“可是我連話都沒有和她說過兩句,她怎麼就選了我呢?”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老人家天文地理無所不知,可就是一輩子沒有嘗試過男女之情。不過,女人心,海底針,她們的心里面是怎麼想的,恐怕連她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長亭,若我沒有猜錯,用不了一個月,那空明就會回來找你。你若不信,咱們不妨打個賭試試。”
“我才不要,等她回來了,我就把這劍法和長劍還給她。”
“恐怕沒那麼容易。天目山劍宗痴情女最多,不動心則已,動了心可就沒那麼容易平息。當年丹陽子的祖師櫻雪為了一個男人,至今守在空桑之地,數百年仍舊是痴心不改,被稱作痴劍。你說,她的門下後人,又怎麼會如此容易放棄呢?長亭,痴劍門下,都是情種,你自求多福吧。”
長亭苦笑連連,看著手里的回光劍法,心里面已經開始盤算將來如何擺脫這段莫名其妙的麻煩。
潘老人吃完了飯,再次閉關修煉。
而長亭則不再出門打漁,整日里呆在家中,或是苦練化龍大道的心法,或者就是研究潘老人給他的那些醫道典籍。閑暇的時候,長亭和雨師小燕漫步鄱陽湖畔,相互談心,訴說彼此的故事。
同時,長亭也下定了決心,等空明再回來的時候,把東西還給她,所以回光劍法,他連看也沒有看。
在潘家埠漁人的眼中,長亭和雨師小燕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事實上連長亭心里也悄然的生出了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思緒。每次和小燕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會非常開心。童年的許多不幸在向小燕傾訴了之後,讓長亭也變得情緒開朗的很多。
在一個月色明媚的夜晚,長亭將共工的事情告訴了小燕。
雨師小燕震驚萬分,但更多的則是一種莫名的幸福。長亭將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訴了她,也說明了長亭對她的信任。雖然長亭沒有再說出什麼柔情蜜意的言語,但小燕卻覺得心里無比滿足。
已是十二月,寒風呼嘯,從湖面掠過。
眼見歲末將臨,空明卻不見蹤影。長亭不止一次的笑話潘老人信口開河,並且提出及早動身。
但是潘老人卻偏偏不信,說是一定要等到歲末最後一天,方才證明他說錯了話。
雨師小燕也表示同意潘老人的意願。
嘴上她是說要尊重老人,理解潘老人,可是在心里,小燕還是希望長亭能和空明當面說清楚。
就這樣,行程一拖再拖。
長亭見一時半會無法啟程,干脆就駕船前往鄱陽湖對岸的城鎮,尋找打鐵的師父,想要打造兵器。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長亭身上的寶貝雖然很多,可是他修為尚淺,絕大部分仙家法器無法使用。就比如那逆鱗盾,有著奪天地造化的妙用,但對于長亭來說,功用僅限于防御一種。
至于水火雙針,長亭不懂煉器的竅門,雖然上面附有強大靈力,卻施展不來。
而且,潘老人告訴長亭,若離開潘家埠後,仙門法術最好少用一些,省得被人看出了破綻。
可從潘家埠到酆都,這一路上山賊遍地,沒有防身的武器又怎麼能行?
于是,長亭就動了打造兵器的想法。只不過,長亭服了龍丹之後,隨著修為日益精進,這體魄也越發的強壯起來。從外面上看去,他更好像是文弱的書生,可那隱藏在衣襟下面的均勻肌肉,充滿了強大的爆發力。
所以,普通的武器對于長亭來說,很難趁手。
反正他從那些修士身上得來的錢財數量頗為驚人,就干脆去廬江打造兵器。
同時,長亭也存了另外的心思,想要從那些匠人身上,學到一些打造兵器的竅門,以方便將來他煉器所用。
雨師小燕對長亭這個想法非常好笑,“長亭哥哥,你可知仙門煉器和打鐵鑄兵,是兩回事?”
“未必!”長亭反駁道︰“當年干將莫邪也是鑄兵匠人,為何卻成為了一代宗師級的人物。打鐵或許在有些人的眼中是下三濫,可是在我看來,說不定和仙門煉器之法有著某種聯系。小燕,你難道沒有听人說過,這天底下處處是學問,只不過要看咱們是否會發現,會去學習罷了。”
長亭這番話,引得潘老人擊掌叫絕。
雨師小燕也從他這番話中有所得,當下不再阻止他這看似荒謬的行為。
長亭走遍廬江,終于打听到了一個名叫歐子山的匠人。
據說,這匠人是吳越春秋時期的鑄劍大師歐治子的後裔,一手鑄兵的本領在江南少有人能與之比肩。
只是歐子山性情古怪,鑄兵要看心情來決定。
若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算是皇帝老子逼他鑄兵,他也不會從命。為此,這歐子山沒少被人收拾,幾次進大牢,都是因為他那臭脾氣作祟。可他卻依舊如故,慢慢的,那些人也就知道了他的性情,不再繼續逼迫。
長亭听到這些,對歐子山頓生出許多好奇。
他打听了歐子山的住處,循著小巷找到了歐子山的家。
歐子山是個年約四十的精壯男子,一頭黑發散在肩頭,粗麻短衣敞開,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看見長亭進來,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懶散的坐在榻上,品著粗陶碗里的濁酒。
長亭進門就先是一怔!
歐子山居然是個修士,不過水平非常淺薄,似乎連元氣還沒有練成。別看長亭如今道術不高,可是秉承龍丹之氣,又經過這兩年來的學習,這眼力絕非常人可以比擬。
醫門講究望聞問切,排在第一位的望,指得就是眼力。
長亭上前,“歐先生!”
“有事就說,今天我心情不好。格老子的,想要清淨的喝個酒都這麼難,總有那不長眼的家伙找麻煩。”
長亭心生怒意,心道︰就算你本事大,也用不著如此倨傲無禮吧。
他強壓怒氣,語氣隨之生出變化,“听說廬江城內有一個叫做歐子山的,自稱歐治子大師的後人,鑄兵本領高強。今日一見,卻原來是個不知禮數,只知坐在家中,狂妄自大的家伙。”
歐子山哈哈大笑,“這種下三濫的激將法還是不要使了,格老子的,歐子山活了這麼多年,被人指著鼻子罵又不是第一次。先人的事情,和我又有什麼干系,我只要自家心情快活就好。”
“嘿,听上去你倒是有兩分道行,只不知道,你可知道天下間鑄兵的材料有幾種嗎?”
歐子山一愣,眯著眼楮打量長亭。
長亭那句‘道行’,讓他心中一動。歐子山懷疑,眼前這個看上去清秀的文弱書生,莫非也是修士?
“這有何難?還以為你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格老子的,我這會兒心情好,不妨好好教教你。”
歐子山沒有看出長亭的底細,當下侃侃而談,說了一番長篇大論。
長亭冷笑一聲,“你所說的,不過是凡間寶貝罷了!”
“哦,你有何高見?”
長亭伸手系在腰間的袋子里,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白色物件,拋了拋,放在歐子山的面前。
“可識得此物?”
歐子山面帶不屑之色,拿起那白色的物件,臉色卻頓時大變。他反復觀看,口中不時發出嘖嘖聲響。長亭只听到他喃喃自語說︰“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
長亭暗自覺得好笑。
這白色的物件,是鯨妖陰長生兵解之後的霸王鯨骨架里的一塊。霸王鯨的骨架並沒有什麼奇異之處,可是一頭修仙數千年之久的霸王鯨骨架,恐怕只長亭手中才有。
這骨架中,蘊含有陰長生修煉了數千年的三元精華。而且由于陰長生用雙目練出水火雙針,那針中的靈氣也有許多留在了骨架里面。這骨架,可謂是集了天地的精華。再加上霸王鯨出生于東海深處,又逢共工調教,潛心數年前的辛苦修行,骨髓里生有純正的天一玄水冰氣,
說它是骨架,已經不是單純的骨架。
說它是金屬,卻比人間所有的金屬還要貴重百倍。
歐子山家學淵源,雖然認不出這到底是何物,可是卻也明白,此乃仙門煉器的最頂級材料。
什麼玄鐵,什麼迷銀!
和眼前這寶貝比起來,又算個什麼?
歐子山心情立刻大變,連忙站起來,恭敬的問道︰“敢問小友這究竟是什麼?歐子山眼拙,實在看不出來。”
長亭笑道︰“是什麼東西並不重要,不知道歐先生能否用此為在下打出一件兵器?”
“可以,當然可以!”
歐子山說著話,再次用鄭重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長亭,甚至連長亭後面說出的話語都沒有理睬。
突然間,他面孔一陣抽搐,“先生可是道中人?”
長亭沒有覺察到歐子山對他的稱呼已經發生改變,漫不經心的回答說︰“算是,也不算是。”
“先生可是已經‘匯聚’?”
長亭一怔,立刻明白了歐子山話中的意思,說︰“正要匯聚!”
“先生教我,請先生受子山一拜!”
“歐先生,您這是做什麼?”
歐子山神情激動,說︰“先生有所不知,子山先祖是一名修士,鑄出神兵五件,天下聞名。秦一統後,先祖應仙師徐福邀請,駕船出海,前往蓬萊尋找傳說中的不死仙藥,從此再無音訊。”
長亭問︰“歐先生所說的先祖,可是歐治子大師?”
“正是!”歐子山平靜了一下情緒,接著說︰“可先祖這一離去,卻讓我們這些後人吃盡了苦。歐門世代鑄練神兵,靠的是祖傳的仙法。當時先祖走的匆忙,沒有將法術傳授下來,我們只好依靠著先祖的一本殘缺筆記暗中摸索,幾百年,數代人,卻沒有一個人達到先祖的水準。”
長亭理解的點點頭,“怪不得我看你如今只是勉強練成元氣,一開始還以為是你資質的問題。”
歐子山苦笑道︰“資質固然有些問題,可是……先生可知道子山為何養成這樣的怪脾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為了能夠學成先祖留下來的鑄兵法術,子山只好遇到道中人就請教。當然,這幾十年下來,也沒有什麼成就,道中人有怎麼會輕易傳授心法,偶爾踫上了,也只是說兩句高深的言語,子山只得慢慢理解。”
長亭總算明白,原來歐子山是心里憋了一股火氣,才這般性子。
“先生這寶貝世之罕見,足以證明先生非常人。之前子山居然沒有看出先生也是道中人,失禮之處,還請先生恕罪。不知先生想要做什麼兵器,子山願意盡力打造,只是請先生看在子山一心想要恢復先祖時的光榮,能傳授一二法門。歐門以下,子山後人定當銘記先生的恩情。”
歐子山說著,撲通一聲跪在長亭面前。
這一來,可是讓長亭鬧了個大紅臉。他慌忙將歐子山扶起來,說︰“歐先生萬不可如此,長亭也是初入此道,數年修煉卻遲遲無法突破三元匯聚境界。不瞞先生,子山今日前來,也是想要偷師。從這鑄兵之術中尋得些許奧妙,以突破目前這種境地。子山若不嫌長亭修的是下乘之術,長亭願意傳授心得。”
“當真?”
“燕長亭從不騙人!”
歐子山激動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幾十歲的漢子,眼見著幾代人夢想將要實現,居然忍不住落了淚。
長亭也不矯情,從身上的龍膽壺中取出了兩枚玉符。
“這是兩枚玉符,一枚記載的是天師道中的符咒丹法,內容十分詳盡。另一枚玉符中所記載的是蜀山仙劍門的御劍練氣之術,希望能夠給歐先生你一些幫助,早日完成心中的宏願。”
“子山多謝先生!”
歐子山萬沒有想到燕長亭會如此慷慨大方,不過他有些奇怪,天師五斗米教和蜀山仙劍門雖然都在西川,可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麼聯系。
怎麼眼前這位燕先生,居然能持有兩家的心法。
燕長亭看出歐子山心中的疑惑,當下笑道︰“歐先生莫要誤會,我不是這兩門的傳人。說起來這兩門法術,是我在偶然機會下得到。長亭修的不是這種道法,留在身邊也沒有什麼用處。”
“先生等等!”
歐子山說著,轉身走進了內屋。
不一會兒的工夫,他手捧一卷陳舊的竹簡,來到長亭面前。
“先生傳我仙法神功,子山無以為抱。這竹簡是先祖留下的鑄兵之法,其中除了開篇兩卷是普通的鑄兵方法之外,其余的都是仙門煉器之術。子山已經將內容牢記,留在身邊也無甚用處。只希望能以此報答先生的恩情,助先生早日突破匯聚境界,子山就會感到萬分的欣慰。”
長亭大喜過望。
原本他送玉符,也沒有交換煉器之術的想法。
沒成想歐子山竟然主動提出,這讓他怎能不喜。長亭不似平常人那樣,明明是想要卻要推三阻四。所以當歐子山把話說完之後,他毫不猶豫的接過來,說︰“那長亭就感謝先生厚賜。”
歐子山請長亭在屋中跪坐,然後為他斟了一碗濁酒。
他再次拿起鯨骨,反復掂量了半晌,這才開口詢問︰“先生,敢問您想要打造什麼樣的兵器?”
一句話把長亭頓時給問住了。
長亭不擅武器,所創的煙波浩淼劍法,也是興致所致,突發奇想而為之。相比之走輕靈之路的利劍而言,長亭可能是受到共工龍丹的影響,更喜歡大劈大砍,走剛猛路數的笨重兵器。
他想了想,說道︰“歐先生,長亭所希望的武器,是能夠舉重若輕,大巧不工的類型。不過,若是能同時具備施展那種靈巧輕盈招數的功能最好。長亭形容不出來,不知先生能否教我?”
“這樣子啊……”
歐子山皺著眉頭思忖片刻,突然說︰“先祖曾留下一種兵器的圖案,雖不能盡善盡美的達到先生的要求,但也能多少符合。許多年前,先祖曾打造過一對這樣的武器,只是後來被漢初留候張子房求走。不過,先祖打造的時候曾說過,他打造那兵器的時候,苦于沒有良才,所以只能說是半成品罷了。”
“哦,什麼樣的武器?”
“先生稍候,子山這就去拿圖來!”
歐子山再次轉身走進內室,過了很久才捧著一個木匣子走了出來。
他打開木匣子,從里面取出一張三尺左右的四方皮革,攤開來呈到長亭面前。
這是一對類似短棒一樣的兵器。
古人及胸為棒,齊眉為棍。可是這圖上的短棒,看上去也就是在四尺七寸長短的樣子,棒身之上有一根根好像倒鉤一樣的刺。僅僅是從圖上來看,長亭並不能看出這對短棒的妙處來。
不過,短棒的名字倒是很有氣勢,逆鱗槌。
“先祖留下的筆記中曾有提過這逆鱗槌的事情。據說是根據上古一位魔神大人的兵器打造。先生提供的材料,非常適合這種兵器,只是子山的修為比不得先祖,只能依葫蘆畫瓢,做不得盡善盡美。”
長亭只看那逆鱗二字,就喜歡的不得了。
他說︰“歐先生但做無妨,月有陰情圓缺,古往今來哪有什麼盡善盡美的東西。這材料長亭有的是,先生不用考究太多。若是將來先生的修為提升了,再為長亭鑄上一次,不就行了?”
“既然這樣,那子山就放手為之了!”
歐子山當下和長亭商議打造逆鱗槌的事情。為了讓長亭能夠更多的了解煉器的竅門,歐子山決定三天後開爐煉器。在此之前,長亭需要先熟讀竹簡上的煉器大要,對煉器做個大概的了解。
同時,歐子山告訴長亭,似這種神兵鑄煉,需要有道法高深的人來護法。
一般而言,從開爐到神兵煉成,需要差不多十天的工夫。
長亭計算了一下日子,十五天之後就是歲末最後一天,也就是他們啟程動身前往酆都的日子。
時間足夠!
至于護法的高手,長亭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雨師小燕。
雖然雨師小燕的境界不高,可是幾百年修煉的功力,也非常人可以比擬。
所以,長亭和歐子山一番商量之後,就動身離開廬江。當晚,長亭回到潘家埠,把事情告知潘老人和雨師小燕。
潘老人對長亭這種納百川方為大海的想法非常贊同,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下來。
雨師小燕自然更不用說,她的長亭哥哥既然開口請她幫忙,她又怎麼會有半分的不樂意呢?
于是,第二天長亭帶著雨師小燕動身離開潘家埠。
歐子山乍見小燕的時候,甚是感到驚訝。他不是因為小燕的修為,而是因為小燕那非同尋常的動人姿容。
蘭陵狐狸的嫵媚之態,絲毫不遜色於九尾天狐。
小燕雖然是狐狸初成長,可是那份美態,卻已經顯露無疑。
經過片刻調整,歐子山總算是恢復了心態。他開始指導長亭學習煉器大要,並且開始準備開爐。
三天之後,對煉器已經有了全面了解的長亭在歐子山的帶領下,從內室的一扇暗門走進了歐子山的鑄兵房。
房間位于歐子山宅院的下面,當初也不知道歐門弟子是怎樣設計。
一座有一人多高的火爐矗立在鑄兵房的中間,房間四周還擺放著各種珍奇的材料和鑄兵工具。
“長亭,煉器需火,但絕非凡間之火。火有十八種,你在那煉器大要中已經了解清楚。十八種神火中,以紫亟天火最為厲害,不過這種火是傳說中火神祝融所有,就連仙人也得不到。我歐門所用的,是僅次于紫亟天火的昧離神火。火有陰陽,昧為陽,離為陰,昧離本是夫婦。”
“歐先生說的可是火精昧離?”
“正是!”
歐子山從屋子的一角取出兩個火紅色的羊脂玉瓶,遞給了長亭一個。
“昧離雙生,天底下原本只有一對。五百年前,先祖偶然得之,昧離火精就成了我歐門煉器的寶貝。五百年來,昧離生子,你手里這個瓶子里面,就是昧離的子女。長亭可以血滴入瓶中,這雙生火精若是吃了你的血,此生只為你所驅使。呵呵,若是不吃,也就說明長亭與它們無緣。”
長亭駭然看著手中的羊脂玉瓶,“歐先生可是要送我?”
歐子山說︰“正是 我已有一對火精,足夠我歐門延續下去。你手中那一對對我而言並無用處。若是長亭無法得到,不妨在將來代我送人。它們繼續留在我的手中,著實是有點浪費了。”
“那長亭就多謝了!”
“好 長亭你不需要再給我這種材料,以我的修為,這種材料用的多了實在浪費。我以家傳的玄鐵精母和這種材料融化打造,就已經足夠了。長亭多多注意我的手法,我要起火了!”
歐子山打開羊脂玉瓶,兩道火紅光影立刻從瓶中沖出。
仔細看去,這火精昧離如同兩只鳥兒一樣,都是生著單足,羽毛斑斕,額頭上有火紅色的冠。
昧離在爐子上空飛旋,歐子山將鯨骨和一塊玄鐵精母放進爐中。
他撮口輕聲呼嘯,昧離同時張口,噴出兩道奪目的火焰。火焰入爐,火爐立刻散發出蒸騰高溫。
昧離不停的噴吐火焰,眨眼間鯨骨和玄鐵精母就化作一灘溶液。
長亭眼看著溶液入模,歐子山赤手空拳,飛一般的敲打著漸漸冷卻的溶液。不一刻,溶液完全硬化,上面出現了一道道奇異紋路。長亭知道,這正是打造逆鱗槌的煉器陣圖,在煉器中成為圖錄。
圖錄結束之後,歐子山將硬化的溶液又投入了火爐。
長亭仔細的注視歐子山的每一個動作,漸漸的他對煉器產生了進一步的認識。
歐子山的手法,名為九宮掌。
一掌九擊,依照九宮方位圖錄陣法。
長亭絲毫沒有覺察到屋中的溫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生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高溫。他體內龍息周轉,可以在無聲無息間化解高溫。
可是歐子山卻不同,只見他揮汗如雨,赤裸的肌膚呈現出一種異樣的紅色,紅的讓人觸目驚心,紅的令人產生一種病態的感覺。自歐子山身上散發的溫度,絲毫不弱于鑄兵房中的溫度。
這是歐門的練功之法,由外而內進行修煉。
再加上歐子山這三天來研讀玉符上的道法,已經初步的掌握了當初歐治子大師的煉器心法。
……
一對色澤金黃中泛著銀白色光亮的大槌擺在了長亭面前。
槌長四尺九寸,一頭粗若拳頭,一頭卻是盈盈一握。大槌曲線柔美,上面遍布一個個好像鈕扣一樣的疙瘩。長亭掂了掂逆鱗槌,心里面估計這逆鱗槌的重量,恐怕應該有一百斤靠上。
兩把大槌,加起來二百斤上下。
拎在長亭手中卻是份量正好。大槌堅硬,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柔韌,可以做出三十度角的彎曲。
鯨骨中的寒毒,和昧離火精的火毒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打在人身上,絕對是無藥可救。
長亭暗自贊嘆歐子山的手藝驚人,同時對煉器的諸般手法,也有了一個通盤的認識。
歐子山神情疲憊,“長亭,逆鱗槌已經打好,只可惜我功力太淺,只能圖錄最簡單的陣圖。將來等我的功力有所提升,再為你打造新槌。我不留你了,神兵出爐,我要立刻閉關修煉。”
“多謝歐先生!”
長亭長揖一禮,說︰“長亭明日一早就要離開潘家埠,前往西川酆都。若先生將來有需要長亭幫忙,盡管去酆都的純陽觀,找一個名叫做陰長生的人,他自然會告訴你我在什麼地方!”
“如此甚好,他日子山自會前去打攪賢弟。”
歐子山對長亭的稱呼透著親熱,但是長亭卻有一種很不適應的感覺。
雖然十幾日來,兩人的關系有了很大的進步,可是自幼養成的習慣,若非親近之人,長亭很難接受這種稱呼。不過,長亭倒也沒有反駁,再次向歐子山道謝,這才轉身走出了鑄兵房。
屋外,小燕早就等的不耐煩,見長亭出來,立刻欣喜迎上去。
“小燕,我們走吧。歐 歐大哥需要閉關靜養,我們就不要在打攪他了。”
“兵器做好了?”
“是的!”
小燕看了看長亭背後兩柄裝在鯨皮袋中,之露出一對手柄的逆鱗槌,眼中流露出好奇神情。
兩人離開了歐子山的宅院,快步來到廬江城外的碼頭,駕著小船,朝著潘家埠的方向駛去。
夜幕將臨,長亭和雨師小燕蕩舟鄱陽湖上。
明媚的月光,照耀在湖面,風掠過時,湖面頓起層層漣漪,閃爍著動人的銀光。
雨師小燕站在船頭,風撩起她的長發和衣裙。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如夢似幻,那背影美的如天上的仙子。
長亭坐在船尾,看著小燕的背影,只覺那動人的體態和絕美的風情,是他這一輩子從未見過。
他心頭一顫,卻不知正是在這一刻,雨師小燕的身影已經深深刻在他的心上。
漆黑的天邊,隱約可見一抹火紅。
“長亭哥哥,快看!”
燕長亭順著雨師小燕手指方向看去,啊的一聲驚叫︰“不好,潘家埠出事了!”
小船距離岸邊還有七八百米,長亭怎能耐著性子劃船過去。他騰身而起,身體輕俯,如離弦之箭,貼著水面沖了出去。雨師小燕跟在長亭身後,衣抉飄飛,看似緩慢,實則迅捷無比。
兩人一前一後,眨眼間登上了湖畔的碼頭。
長亭才一踏足地面,就听一聲輕喝,兩道寒光從黑暗中飛出,帶著刺耳的銳嘯朝兩人射來。
長亭也不慌張,反手從背後拔出一根逆鱗槌,迎著兩道寒光劈去。
“長亭哥哥小心,那是蒼牙矢,踫不得!”
雨師小燕大聲提醒,但逆鱗槌已經劈出。匆忙中,燕長亭猛然施展離合龍息罡氣,逆鱗槌詭譎一折,一股柔和的氣勁陡然自大槌中生出。氣勁如同一團柔水,將蒼牙矢抱攏起來。
柔水化作無鑄剛勁,擠壓兩根長短只有七寸,色澤漆黑的箭矢。
蒼牙矢砰的一聲在罡氣中炸開,一道道炎矢朝著四周散開。長亭覺得蒼牙矢炸開的力量,沖擊著他的心脈。好在離合罡氣的離合之氣,將勁氣化解,饒是如此,燕長亭依舊忍不住悶哼一聲。
“長亭哥哥,你沒事吧!”
沒等長亭回答,黑暗中竄出兩名道裝修士。看他們的年齡,大約在二十上下,相貌堂堂,眼角上翹,給人一副趾高氣揚,居高臨下的倨傲感受。正是這種倨傲的態度,讓長亭覺得反感。
“你們是什麼人?仙門九派在此公干,閑雜人等快快滾開。”
仙門九派?
長亭一震,舉目向潘家埠看去。但見火光閃動,耳聞隱隱廝殺聲響,並伴隨著嗡嗡的音波。
那是潘老人飼養的銀翼蠍所發出的聲音!
長亭隨潘老人一起住了兩年,怎會對這銀翼蠍的聲音陌生?
雨師小燕叱道︰“仙門九派是什麼東西?你們以為你們是官府嗎?居然在這里如此猖狂囂張。”
兩名道裝修士聞聲看去,都不禁為雨師小燕的角色姿容驚艷。
“小娘子,念你無知,道爺不和你計較。嘿嘿,如今華山紫霞洞、蜀山仙劍門,以及無量宮和天師道四宗聯手,並中九流五大仙門聯手斬除妖魔。官家,嘿嘿,就算那皇城中的皇帝老兒看見我家師尊,也要必恭必敬。小娘子,深夜出門,莫非是和情郎幽會,你看道爺如何……啊 ”
長亭懶得听那修士呱噪,逆鱗槌呼的劈出,風雷乍響,血光崩現。
也該著兩個修士色迷心竅,被雨師小燕的美貌奪去心神。他們忘記了,紫霞洞的蒼牙矢被長亭破解,而叫出蒼牙矢名字的,正是眼前這個絕色佳人。長亭一槌雙擊,生生砸碎了兩個修士的腦袋。
“呸,敗類!”
長亭朝著尸體上吐了兩口唾沫,對小燕說︰“小燕你在這里為我接應,我想這附近定然還有其他的眼線,設法都給我拔了去。我進去查看情況,若是不見我出來,你就立刻離開這里,前去酆都尋找陰長生,讓他為我報仇。”
“不 ”
“小燕,你若不听話,我以後再也不會理你。我燕長亭向來說話算數!”
長亭說完,展開天師道的七星步,唰的一下失去蹤跡。
仙門九派聯手出動,目標自然是潘老人。那中九流是什麼來頭,長亭不知道,可是為首的四大仙門,卻都是聲名顯赫。九派聯手,小燕是否跟來都是一個結果,他怎能讓小燕陪他送死?
長亭心急如焚,身法快似流星。
許是他施展的是七星步的緣故,一路上居然沒有修士出來阻攔,可能是把他看做同道中人。
沖進潘家埠,長亭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氣息。
遠處,潘老人宅院的方向,傳來轟鳴聲響,雖距離遙遠,可是那強大的靈力氣息已經清晰可查。
幾十名修士,從一個個房舍中沖出來。
他們臉上帶著猙獰笑意,身上沾著鮮血,幾個修士還邊走邊整理著凌亂的衣裝。
長亭連忙躲在一旁,看修士離去,這才沖進了一所房舍中。
這是潘小六的家,房舍里面的血腥氣更濃。長亭就著屋中的燈光看去,頓時血脈賁張,怒火燃燒。
潘小六一家八口,倒在血泊之中。
小六的妹妹,正是二八芳齡,早些時候還對長亭表達過愛意,雖說不上是絕色,可也頗為可人。
此時,這小姑娘赤著身子,下體一片狼藉。
剛開始發育起來的身體,遍布淤青痕跡,那雙圓睜的眼楮,透著驚恐和恨怨,眼角臉頰,還殘留淚痕。
長亭覺得自己的身子好像要爆炸了似的,手足輕輕顫抖。
這就是那些名門大派的做法?居然做這種如此下流骯髒的事情!
燕長亭強忍怒火,走到小姑娘的尸體旁,伸手將她的雙眸合攏起來,從床鋪上拉起被褥,蓋在她的身上。
“繡兒,若你有靈,看長亭哥哥為你報仇!”
長亭轉身沖出房舍,身體中涌蕩著一股濃濃的戾氣,雙眼赤紅如同滴血。
迎面,兩個修士走來,“什麼人!”
長亭口中發出如野獸一樣的咆哮,逆鱗雙槌轟出,龍息注入,黑紅兩色光芒盤旋槌身之外。
光芒炸開,化作星星點點。
剎那時,兩名修士只覺立足於一片浩淼的煙波中,星光好似湖水蕩漾,洶涌的朝著他們擠壓過來。
蘊涵離合罡氣的一擊,將兩個修士的身體扯的四分五裂。
長亭仰天一聲長嘯,雙槌舞動,朝著潘老人的宅院撲去。沿途但見有修士上來,他定然是一槌擊殺。
這些修士剛完成了屠村,那成想會從天而降一位殺神?
雖然他們的境界高出長亭許多,可是怎比的上長亭蘊涵無堅不摧龍息的必殺一擊。
長亭一路走來,數十名修士死在逆鱗槌下。
短衫之上,血跡斑駁,
身體中的怒火和戾氣並沒有因為殺戮而有所緩減,相反卻變得越發強烈起來。
……
潘老人正被十幾名修士圍攻。
紫霞在他身旁,飛旋竄動,噴出一道道黑煙,守護著潘老人。
飛劍、法器自四面八方朝他襲擊而來,帶著五彩光亮,氣勁如潮水般洶涌。
外圍處,三四名穿著金色道袍的修士,正露出殘忍的笑容,在他們眼中,此時的潘老人如同困獸一樣,雖然還沒有露出敗相,可那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至于圍攻的十幾名修士,顯然沒有使出全力,看他們氣定神閑的模樣,就知道他們不過是在玩弄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罷了。
一把青色劍芒,自空中飛射。
潘老人發出輕嘯,圍在他身外的兩只生著翅膀的銀色蠍子唰的飛出,砰的一聲撞在劍芒上,被炸的粉身碎骨。
“靈空道長,您這青木法劍倒是越發的漂亮了!”
“雷道兄過獎,小弟這青木劍怎比得了您的狂雷咒法,天師道的絕學小弟向來仰慕,不如您展示一下!”
“既然如此,那小弟獻丑!”
雷道兄抬手寄出一摞符咒,看著狼狽不堪的潘老人,笑道︰“潘太乙,多年不見你修為又有長進。嘿嘿,讓道爺看看你究竟練了什麼樣的本事,當年的慈悲毒手,是否又有了長進呢?”
一摞符咒自雷道兄手中沖天飛起,如同穿花蝴蝶一樣在空中曼妙飛舞。
單從符咒破空的聲音就可以知道,符咒中所蘊涵的道力是何等強悍。符咒發出五彩光亮,滿天銀蛇舞動,朝著潘老人撲了下來。
守護著潘老人的銀翼蠍,感受到那強悍的力量,銀翼震動,嗡嗡直響,卻絲毫沒有半點畏懼,飛撲出去。銀翼蠍和銀蛇糾纏在一起,踫撞之間發出一連串雨打芭蕉一樣的聲音。那聲音好似金鐵踫撞,叮叮當當的格外清脆悅耳。可是,在這悅耳的聲響中,氣勁流轉,暗流激蕩。
銀蛇消失,銀翼蠍隨之退下。
潘老人臉色蒼白,鮮血自嘴角流出。
銀翼蠍的那對銀翼,也顯得色澤黯淡,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傷害。
“道兄們,不要在玩了!天色不早,宗主們還在等我們復明,趕快解決了這老不死的,回去交令!”
就在這時,一聲長嘯響起,撕破夜空寧靜。
幾名道人都是一怔,連忙扭頭看去。人影從天而降,快如流行閃電,兩名修士上前阻攔,卻不想來人速度奇快,沒等他們站穩身形,來人已經到了他們的眼前。
兩把奇形短棒,帶起刺耳風雷呼嘯。
短棒中蘊涵的詭譎氣勁,讓兩名修士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狠狠的劈中。
氣勁入體,猛的聚在胸口處,緊跟著兩名修士只覺那入體的氣勁猛然暴漲,啊的一聲慘叫過後,身體立刻被撕成兩半。
鮮血橫流,髒器散落。
長亭趁著修士們一愣的光景,沖到了潘老人的身邊。
“老爹,都死了,鄉親們都死了!”
燕長亭臉上帶著血污,眼中淚光閃動。潘老人聞听之後,心中一痛,一口鮮血立刻噴出來。
“你們這些混蛋,殺我潘太乙就罷了,為何遷怒鄉親?”
“潘太乙,這只能怪你!這些賤民和你生活多年,保不齊有什麼想法。宗主命令,務必斬草除根。”
“你們……”
“如今你這小雜種徒弟也趕來送死,正好省了道爺們的手腳。道兄們,出手,殺了這三個妖孽!”
十幾名道人齊聲響應,各自祭出寶貝,朝著潘太乙,燕長亭和紫霞撲來。
狂風大作,勁氣橫流。
紫霞咆哮吼叫,身體驟然變成牛犢般大小,迎著撲來的法器雙爪劈出。
而長亭舞動逆鱗槌,離合龍息罡氣隨之化作一團奇異的護身氣勁。三四件法器打在氣團之上,巨大的沖擊力震的長亭連噴鮮血。許是這凶猛的攻擊,也激發了長亭體內的龍丹之氣,龍息化作狂流洶涌,周轉奇經八脈。
氣團硬生生擋住了那法器的攻擊,長亭狂吼一聲,施展出離合罡氣的震字訣。
轟的一聲巨響,三四件法器被離合罡氣震的粉碎。
這些法器乃是修士用本命真元祭煉出來的法寶,法器一碎,讓那四名修士頓時狂噴鮮血,倒在地上。
看他們的樣子,已經是氣息奄奄。
而長亭在碎了對方的法器之後,也倒地一旁,紫霞擊退了對方的法器攻擊後,轉身撲到他的身旁,將長亭的身子輕輕托在身上。長亭穩住身子,鮮血不斷的從口中吐出,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一片如同潮汐海浪一樣洶涌的狂風驟然襲來。
雨師小燕飄然落在長亭的身邊,“長亭哥哥!”
“死丫頭,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外面等著我嗎?”
“長亭哥哥,小燕沒听你的話。可是如果你出了事情,小燕又豈能獨生於天地之間!”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潘太乙,猛然從取下身後的黑布包裹,扔在了紫霞的身邊。
他抬起雙手,張口噴出鮮血。
鮮血變成一片血霧,撒在銀翼蠍的身上。
那些原本正辛苦抵擋法器攻擊的銀翼蠍沾染鮮血,立刻發出淒厲的聲音。銀翼之上,銀光暴漲。
只眨眼的光景,一個巨大的銀色光球,籠罩著潘老人的身子。
“小燕,帶著長亭和紫霞走。包裹里的東西,留給長亭,那是我幾十年來的心血結晶,好好保存。”
“老爹,我不走!”
“滾,你想要一起死在這里嗎?你死了,誰為我報仇?”
潘老人的聲音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雨師小燕銀牙一咬,抓起包裹,一手夾住長亭的身子,朝著村外沖去。
紫霞戀戀不舍的看了潘老人一眼,多情的眼眸中,淚光閃動。
她長嘶一聲,緊跟在雨師小燕的身後離開。空中只有長亭的吼聲在響︰“我不走,小燕,方我下來!”
修士們騰身就要追出,卻不想銀光中兩道銀芒呼嘯射去。
砰的一聲,銀芒碎開,可那巨大的勁力,卻將那幾名修士攔了下來。
“潘太乙還沒死,想要離開,先問問我是否答應!”
話音中,潘老人突然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嘿嘿冷笑︰“為了這一天,潘太乙等了幾十年。只可惜,李玄老兒無福消受,當真是遺憾至極,可惜,實在可惜……化毒大法,萬毒焚天!”
潘老人說完,單薄的身體猛然暴漲。
眨眼的工夫,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體形巨大的巨人,銀光中,潘老人的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在他的身上,成千上百的銀翼蠍吸附著,拼命的吮吸他的血肉。
潘老人沒有任何痛苦的感覺,只是看著長亭離去的方向。
“長亭,保重,可惜老爹無法看到你馳騁天下,可惜……開 ”
潘老人的身子,在銀光中砰的炸開,吸食了他血肉的銀翼蠍,立刻發出尖銳刺耳的歷嘯聲。
銀光朝著四面八方擴展,如同一團銀色的火焰,將潘家埠完全籠罩其中。
修士們驚恐的叫喊聲,在夜空中回蕩,眨眼間便被那一團奪目的銀色火焰,淹沒的無聲無息。
萬毒焚天,化毒大法的終極絕學。
潘老人將精氣融於血肉之中,刺激銀翼蠍的潛能,最終變成銀色的炎海。
銀光沖天,照耀的黑夜如同白晝。
這光芒持續了整整兩盞茶的工夫,總算是消失無蹤。
潘家埠,變成了一片空曠的原野。
房舍,樹木,尸體,都化作塵土,歸于大地。
土地是黑色的,黑色中帶著點點銀色的光亮,那是潘老人的靈魂,在護佑著潘家埠的土地。
當晨光乍起的時候,幾個身穿道裝的修士突然出現在這片土地上。
“李兄,這是怎麼回事?潘家埠呢?”
“我怎麼知道……這潘太乙向來狡詐凶殘,說不定……天,莫非是他為了毀去行蹤,把村人屠殺?”
“如此頗有可能!”
“如今之計,我們只有兵分幾路,我和鍾離道兄在西南方向堵截,其他宗主守住北上要路,同時動用官府的力量,把江東翻個底朝天,不怕他們逃走。張道兄,潘太乙不除,定然要危害人間。這家伙的毒術高明,你最好派人和天師道祖聯系,還請張道祖出山剪除這萬惡妖人。”
“如此甚好!”
“楊道兄,你蜀山一脈對川中道路最熟悉,你來帶路,如何?”
“恭敬不如從命!”
“那好,我們立刻安排下去。張道兄,我們在白帝城匯合,今次一定要將那妖人潘太乙殺死!”
幾個修士騰空而起,在晨光中不見。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道人影從廬山中閃電般飛來,他飄然落在低聲,一身雪白長衫,將他卓絕姿態襯托的飄然若仙。
“沒錯,是小丫頭的氣息……咦,怎麼還有 我的天,是主公的氣息,難道主公出山了?”
來人喃喃自語,在原地走動不停。
過了一會兒,他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黑土,放在鼻端聞了一下,輕輕搖頭,“不對,雖然是主公的氣息,可是弱了很多。應該不是主公,不過確實存在龍息。難不成是主公的傳人嗎?”
白衣男子站起來,看著身後蒼茫廬山。
“找了幾千年,總算是找到了一點線索。既然這樣,說不定小丫頭的緣分來了。馬上告訴那臭小子,讓他推了和臭蛇的婚事……嗯,這潘太乙倒是個剛烈的人,有血性,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更有意思。唉,看在你照顧我那小丫頭,又如此合我心意,我且助你一臂之力吧!”
說完,白衣男子雙手高舉,一團金光在他手中出現。
金光化作點點星雨,飄然落在了黑土地上,與那土地中的銀芒交相輝映,甚為好看。
一道道靈光,從土地中破出,飛向天際。
黑色的土地,在星雨落下後,漸漸褪去了黑色。一根根青竹,拔地而起,迎著鄱陽湖的風舞動。
白衣男子長嘆一聲,身形立刻消失,只留下那嘆息聲在空中縈繞。
許多年後,這片郁郁青竹終因一人,而為人所知。
那是大約數十年後的一天,一個生長在廬江的少年書生泛舟鄱陽湖,看見這漫漫竹林,心生喜愛。
此後,少年結廬竹林,十年苦讀,並由竹林中錯落有致的青竹,領悟出一套奇妙的陣法來。
出山之後,少年臨危授命,任三軍大都督,並且依靠著在竹林中領悟的陣法,一舉擊潰西蜀數十萬大軍。
這少年,姓陸名遜,字伯言。
雨師小燕夾著燕長亭,在崇山峻嶺中飛馳。
別看小燕比長亭低了半個頭,身材也比長亭單薄許多,可帶著長亭這麼大一個人奔跑,卻毫不吃力。
蘭陵一族生活在北地雄山中,蘭陵狐狸從小就練的好腳力。
道路雖然崎嶇,但對于小燕來說如履平地一般。她一手扣著長亭的穴道,一邊謹慎的選擇道路,在正午的時候,雨師小燕找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帶著長亭進去之後,這才松開他的穴道。
“小燕,你……”
長亭被強行帶走,心下對小燕非常不滿。
小燕說︰“長亭哥哥,你要打我,罵我都行,但是剛才我必須帶你走。你知道老爹要用什麼招數?萬毒焚天,那是化毒大法中同歸於盡的招數。你我留在那里,除了陪老爹送命,再無半點用處。”
“就算是死,我也願意!”
“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死了,老爹的仇誰去報?百年來,老爹受的冤屈,誰去替他申訴呢?”
燕長亭啞口無言,嘿了一聲,頓足走到一邊。
雨師小燕說︰“長亭哥哥,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老爹知道全村的人因他而死,就已經存了和那些家伙同歸於盡的念頭。他在潘家埠住了幾十年,早就成了潘家埠的一份子。他借口等空明前來,可實際上,還是不忍心離開潘家埠。老人家的心思,小燕雖不能全部了解,但也能猜到一二。”
“小燕,你別說了!”長亭嘆口氣,說︰“其實我心里也明白,可是我……對了小燕,你說紫霞洞的人怎麼會知道老爹的行蹤?在潘家埠住了那麼多年,他老人家一直深居簡出,沒有露出什麼馬腳。為什麼偏偏我們要離開潘家埠的時候,卻被紫霞洞的那些混帳東西找上了門?”
雨師小燕猶豫了一下,說︰“長亭哥哥-”
沒等小燕說完,趴在長亭腳下紫霞突然間發出一聲輕弱的呻吟。
長亭不由得一震,連忙將紫霞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紫霞,你有什麼不舒服?是不是受傷了?”
雨師小燕把沒有說出口的話語又咽了回去,走到長亭身邊,蹲下身子,仔細檢查起來。
片刻後,她輕呼一聲,將白皙如玉一般的小手放在紫霞的臀部,紫霞的身子也隨之顫抖了一下。
“怎麼?”長亭問道。
雨師小燕沒有回答,周轉靈氣,掌心透出淡淡的青芒。
隨著小燕的手掌提起,一根散發著黑色煙雲,一寸來長的釘子,緩緩從紫霞的身體中探出。
長亭清楚的感覺到,紫霞的身子在劇烈的顫抖。他連忙周轉龍息,緩緩將靈氣輸入了紫霞的體內。紫霞是潘老人留給他的紀念,長亭萬萬不能讓這最後一點念想也離開他。所以,他不惜吐出龍息,來為紫霞固本培元,哪里還顧得上共工的警告,哪里還管他黑龍氣息的泄漏。
雨師小燕自然可以感受到長亭身上那股讓她留戀的氣息越來越重,于是手上青芒一盛,釘子立刻起了出來。
鐺的一聲輕響,釘子被小燕扔在地上,旋即化作一團黑色的液體,沒入土中。
“長亭哥哥,不要再輸真氣了。你的靈力固然是好,但是輸入太多,紫霞可是承受不起的。”
長亭收起龍息,問道︰“小燕,紫霞怎樣了?”
“她中了天師道的破血釘,元氣有點受損。不過破血釘被拔出來,她也就無大礙了,只需要慢慢的調養,就可以復原過來。只是,在恢復之前,她不能再進行戰斗,否則破血之毒入她心脈,非大羅天仙,難以救她性命。長亭哥哥,你最好將她貼身放好,有助于她元氣恢復。”
小燕這句話,說的已經是再明白不過。
長亭把紫霞放進懷中,看著小燕,猶豫了半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長亭哥哥,若你覺得為難,就不用說了。”
“小燕 ”
長亭突然覺得再隱瞞下去,對雨師小燕來說實在是有些不太公平。他想了想,說︰“其實,這件事情我早就想要告訴你,可是一直有點擔心,害怕到了最後,你不理我不說,還連累你。”
他將在廬山孽龍谷中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甚至連共工的警告也沒有隱瞞。
最後,長亭說︰“因為這件事非同小可,我連老爹都沒有告訴。一旦我體內龍丹的事情暴露,天仙五帝定然會派人前來找我麻煩。所以,我一直不敢和你說真相……義父說過,女人不可信。”
雨師小燕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之意,相反卻露出了笑容。
“長亭哥哥,你不用解釋了。其實,從第一天和你認識,小燕就有所覺察。只不過老主公失蹤多年,小燕也無法確定你身上的氣息,是否就是龍息。現在你告訴了小燕,小燕心里好開心。”
“老主公?”
“是啊,共工大人當年統領人間山精鬼魅,凡非人修士,都要听從他老人家的號令,包括我蘭陵一族也不例外。只是,老主公突然失蹤,令當年百族生靈四分五裂,山精鬼魅之間,爭戰不斷,死傷慘重,最終大半生靈都隱姓埋名,藏於深山之內,不再理睬這人世間的種種事由。”
“竟有這種事情?”
長亭倒是從未听說過這件事,一時間有些震驚,“小燕,你可听說過九首這個名字?是頭獅虎。”
雨師小燕思索片刻,搖搖頭,“沒听說過,不過可能我爺爺听說過也不一定。將來我見到爺爺的時候,一定會向他打听。對了長亭哥哥,老主公的話沒有說錯,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露出龍息。仙界中人雖然已經有多年未曾現身人間,可保不住他們會對你的龍息有所覺察。”
“我知道!”
長亭說完之後,有些疲憊的靠在石壁上。
仙門九派的宗主雖未出現,可是派出的人物,也都非比尋常。
他破了對方的法器,已經精疲力竭,再加上剛才給紫霞輸入龍息,讓他此刻感到萬分疲憊。
雨師小燕坐在他的身邊,輕輕靠在長亭的膝上。
動人的雙眸,緩緩閉上,小燕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也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長亭隱約听到了一種奇異古怪的聲響,伴隨著還有一陣連著一陣的靈力波動。
他募地睜開眼楮,推了推趴在他膝上熟睡的小燕。
“小燕,听到了沒有?”
“听到什麼?”
“你听 ”
雨師小燕凝神側耳,臉色驟然一變,“長亭哥哥,是御劍,有仙門中人用御劍術朝這邊趕來。”
長亭連忙站起來,屏住呼吸,和小燕並排來到山洞口。
透過繁密的藤蔓縫隙向外看去,陽光明媚,不時有幾道光亮從半空中劃過,朝著西南方向逸去。
“是什麼人?”
“好像是仙門中的人物。看他們御劍的速度,應該是有大三關的修行……長亭哥哥,是仙門九派的宗主?”
“有可能!”
燕長亭沉思了片刻之後,問道︰“小燕,你看他們是去什麼地方?”
“往西南,自然是入川……”
雨師小燕停住話頭,看著長亭,“長亭哥哥,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已經猜到了我們的行蹤呢?”
“有可能!”長亭說著話,退回了山洞深處,“仙門九派的宗主,應該都是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他們很有可能是猜到了我們的去處,所以要在我們入川的路上阻截。小燕,這次咱們有麻煩了!”
雨師小燕點了點頭,“那怎麼辦?”
“怎麼辦……讓我想想!”
長亭坐在地上,手指輕輕的敲擊身邊的石頭,沉思半晌之後,說︰“如今之計,我們只有入川!”
“啊 ”
“老爹使了萬毒焚天,恐怕襲擊潘家埠的仙門弟子都難逃脫。那些仙門的宗主,定然不會放過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堵住我們北上的路,沿途搜索廬山的一草一木,弄不好他們還會動用官府的力量。江東不能留,中原不可去,除了入川之外,我們別無他法,再說我們的幫手在西川。”
“你是說陰長生?”
“正是!陰長生修成散仙,就算是仙門宗主,也不是他的對手,有他幫忙,自然大仇可報!”
“那我們就入川!”
“慢著 ”
長亭一把拉住正要行動的雨師小燕,說︰“小燕,咱們一起走的話,目標太過明顯,還是分頭入川。”
“那怎麼行?分開的話,豈不是力量就分散了?”
長亭苦笑道︰“小燕,你以為我們不分開,憑你我的力量,能對付的了仙門九派的宗主嗎?”
“這個……不能!”
“那就是了。”長亭說︰“既然這樣,一起入川反而不妙。你我分開,反而目標減小,不易覺察。這樣吧,你設法走水路,由長江溯江而上,直抵酆都。我呢,則從陸上走,出廬山,自荊州設法入川至酆都城。按照水路腳程計算的話,一個月後咱們就可以在酆都的純陽觀匯合。”
“那就是了。”長亭說︰“既然這樣,一起入川反而不妙。你我分開,反而目標減小,不易覺察。這樣吧,你設法走水路,由長江溯江而上,直抵酆都。我呢,則從陸上走,出廬山,自荊州設法入川至酆都城。按照水路腳程計算的話,一個月後咱們就可以在酆都的純陽觀匯合。”
“這怎麼可以,長亭哥哥你水性好,走水路最佳。小燕生在北地,自然應該由陸上前進才是。”
雨師小燕怎能不知道,這陸上的凶險,比之水路要多百倍。
她自然不會同意長亭這個決定,連忙出口反駁。
那料到,長亭臉色一沉,“小燕,你不听我的話嗎?”
雨師小燕心里一冷,搖搖頭,咬著嘴唇,死命的忍著不讓眼淚流下。
別看長亭平日里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說起話來也非常和藹。可是,那沉睡在血脈之中的神龍威嚴,僅僅是那麼臉色一沉,就足以讓人心驚膽戰。小燕知道長亭的好意,但依然無法抵擋自長亭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股威壓氣勢。
長亭臉色旋即緩和下來,輕撫小燕的黑發,說︰“小燕莫要擔心,在江東土地上,還沒人能要我性命。別忘記了,我可是共工大人的義子,在沒有完成義父的囑托之前,我怎麼會死呢?”
小燕用力點頭,但是臉色依舊不快。
長亭說︰“小燕,咱們修道,自然就要經歷種種。不過是短暫分離,你何必記在心里?老爹說過,對于修道人來說,時間不過是彈指之間罷了,滄海桑田,終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而已。我們今日分離,不正是為了一個月後的相聚嗎?開心點,我們很快就會見面。小燕,長亭給你一個承諾,好不好?”
“什麼?”
“將來,等我完成了義父的囑托,我一定陪你走遍天地,再也不會分開。”
雨師小燕身子一陣劇烈的顫抖,臉頰頓時羞紅如盛開的山茶花。她用力點頭,說︰“長亭哥哥,你不要忘記今日的承諾。若你出了事情,小燕會恨你一輩子。你知道,蘭陵狐狸的怨念,可是很深的。”
長亭沒有再說話,只是在雨師小燕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抓起潘老人留下的包裹,扔進龍膽壺中。他拎著逆鱗槌,大步向洞外走去,將要走出洞口的時候,長亭突然停步,扭頭說︰“一言為定!”
“長亭哥哥……”
小燕沖到了洞口,看著長亭離去的背影,跪在地上,默默的在心中祈禱︰“佛祖,小燕從來不相信過神仙。今日小燕誠心禱告,祈求您能保佑長亭哥哥平安。小燕從此願信奉您,絕不悔改。”
長亭在山嶺間穿行,一路上只看見許多修士在山間行走。
不用問,他們的目標自然是自己和小燕,看他們成群結隊,如臨大敵的樣子,長亭有些頭疼。
這樣子的話,小燕恐怕還沒等離開廬山上船,就要暴露蹤跡了!
想到這里,長亭暗中拿定主意,不管怎麼樣,也一定要保住小燕平安到達酆都。
……
夜色婉約,廬山升起了薄薄輕霧。
算算時間,已經是除夕之夜,再過兩個時辰,就是新年。
長亭坐在一塊峭壁上凸出的巨石縫隙中,眯著眼楮打量峭壁下方山路上的點點火光。
雖然隔著霧氣,雖然距離很遠,可是長亭卻能夠清楚的看到山路上營地中仙門弟子的行動。
這是仙門中九流中,土生土長的豫章郡門派,役鬼門的弟子。
長亭曾听潘老人說過役鬼門的事情,據說他們夏商之交,能驅趕尸體迎敵,最厲害的手段本領是搜集生魂再加以飼養。若生魂變成血魂,就會擁有強大的力量,並且听從主人吩咐,忠心不二。
血魂分有三種,陰血魂,黑血魂和紫血魂。
其中以紫血魂最為厲害,據說可以直追散仙功力。但是,自秦一統後,紫血魂已經無人練成。
由于生魂難尋,血魂更難練,加之手段陰毒殘忍,為許多仙門中人所鄙視。
所以役鬼門雖佔據中九流,可是聲勢卻遠遠比不上其他中九流的門派,門下弟子也極為稀少。
長亭經過半天跟蹤觀察,發現這些役鬼門的弟子,有三人練成了血魂。
其中更有一人已經練成了黑血魂,看上去應該是這些役鬼門弟子中的頭領。
長亭沒有把握能戰勝黑血魂,所以遲遲不敢貿然出手。他藏在峭壁縫隙中,雙眸閉攏,靜心養氣。
不知不覺中,天交子夜,寒意越發的重了起來。
役鬼門的營地中,傳來陣陣鼾聲,看樣子趕了一天山路的人,都已經沉沉的睡去。在役鬼門的營地上空,三抹若隱若現的影子飛行舞動,那正是役鬼門中所飼養出來的血魂在巡查營地。
長亭猛然睜開眼楮,逆鱗盾緩緩在他手上出現。
他一手拿著一把逆鱗槌,一手用逆鱗盾護著身子,拔身而起,從天而降。
血魂立刻感受到了長亭的殺氣,發出一連串的淒厲嘶叫,而後迎著長亭的來勢就撲了過去。
長亭也不說話,離合罡氣注入逆鱗槌中,槌體發出灼熱氣浪。
兩只陰血魂撲出一股股黑煙,變成兩個滾圓發光的球體,呼嘯著破開了氣浪,砸向長亭。同時,那只黑血魂更是化身千萬,雨點般的光球帶著巨猛的力道,撲了過來。三只血魂還未近長亭的身子,那翻滾的勁氣已經逼人窒息。
長亭嘿了一聲,逆鱗盾驟然光芒大盛,護住了全身。
逆鱗槌狠狠的砸在了陰血魂上,槌中的淡淡龍息發出,讓兩只血魂立刻淒苦哀鳴,眨眼間就消失無蹤。
龍息之力,天下何人可比?
即便是長亭不敢完全施展出來,可僅僅是這樣子,已經足以讓血魂煙消雲散。
黑血魂發出的氣彈砸在逆鱗盾上,震的長亭氣血翻涌。他怒吼一聲,罡氣勃發,逆鱗槌呼嘯著脫手飛出。槌上的龍息過處,點點氣彈化為無形。那黑血魂驚恐無比,轉身就要逃走。可長亭有豈能讓它溜走?只見他施展天師道的控鶴手,掌心一道真氣吐出,打在逆鱗槌的槌體上。
逆鱗槌立刻好像有了生命,在空中飛行,追殺黑血魂。
長亭此時身已落地,反手從身後抓出另一把逆鱗槌,沖進迷糊醒來的役鬼門弟子。
離合罡氣吞吐氣浪,勁氣過處猶如颶風襲擊。
風刃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回旋的光影,肆虐在役鬼門的營地中。就在這時,一名道裝修士沖出帳篷,怒聲吼道︰“何方妖人,竟然敢襲擊我仙門營地。看我靈鬼子取你人頭下來……啊 ”
這靈鬼子許就是那黑血魂的主人,正當他氣勢洶洶的逼向長亭,空中飛旋的逆鱗槌已經狠狠的砸在了黑血魂上。
血魂與主人的氣血相通,血魂的力量越大,說明主人注入的精血越多。
黑血魂被逆鱗槌砸的魂飛魄散,直接牽動了靈鬼子的本命氣血。他一聲慘叫,翻身倒在地上。
長亭收起逆鱗盾,召回了逆鱗槌。
雙槌在手,更讓長亭勢若虎入羊群一樣。
役鬼門的弟子雖然都是修士,可大都連血魂都還沒有練成,又怎是長亭的對手?
他們之所以入山,不過是受宗主命令,充當開路的卒子罷了。只一眨眼的工夫,長亭已經在役鬼門的營地中殺的幾進幾出,身上更沾的血跡斑斑。
一聲長嘯在山野中響起,想來是仙門九派的人已經覺察役鬼門遭到襲擊。
長亭要得也正是這個效果,一槌將一個役鬼門弟子的腦袋砸的稀爛之後,撮口發出挑戰似的嘯聲。
然後,他也不停留,閃身離開了營地,消失在峻嶺之中。
營地中,遍地的尸體在篝火照映下,顯得格外淒涼。那些被打傷的役鬼門弟子,發出淒厲的叫喊和呻吟,更讓這淒涼之氣,濃重了許多。
數十道人影出現在營地中,為首一名玉色道袍的修士看了這滿地的慘狀,憤怒的咆哮不停。
“立刻通知李宗主,就說我們已經發現了妖人的蹤跡。”
“遵命 ”
“潘太乙,你傷我弟子,殺我愛兒,我朱剛定要和你誓不兩立。不將你碎尸萬斷,難消我心頭之恨。”
咆哮聲在夜空中回蕩,久久不息。
長亭趁著夜色,離開了役鬼門的營地,躲進一個峽谷中的山洞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離開峽谷,在群山中游蕩。
一連數日,長亭襲擊了仙門十二個營地,殺死仙門弟子更是不計其數,其中還包括紫霞洞和無量宮的門人。
連番血戰,長亭隱隱感受到三元已經出現了匯聚的情況。
他心中暗喜,為慶祝他即將達到三元匯聚,長亭當下決定再次襲擊鬼王宗的營地,殺死三十多名仙門弟子之後,長亭就躲進一個偏僻的山谷,鑽入谷中的山洞,然後又用巨石擋住了洞口,在里面盤膝打坐,調養三元真氣。
果然,一連串的戰斗,著實激發了長亭的潛能。
特別是對付那些境界高深的仙門弟子,長亭每次出手都是全力一擊。
如此一來,真氣消耗之大自然可以想象。在山谷中修養了三天之後,長亭成功完成了三元匯聚,正式踏入子午小周天的小三關修煉。對于長亭而言,這數日的拼斗,當真是讓他獲益匪淺。
三日後,長亭一槌砸碎了洞口的巨石,揚長而去。
他離開了廬山,用了整整一天的工夫,出豫章郡,進入荊州。
在荊州雇了一輛馬車之後,長亭沿著陸上朝西川進發。一路上,他只看見修士成群,耳听販夫走卒談論著仙門九派為門人被殺一事大發雷霆,心中就生出無法形容的快活感受。
車馬行進,不復贅言。
眼見著就要逼近西川,長亭不禁松了一口氣。
只是,他沒有想到,廬山一連串的追殺,已經徹底激怒了仙門九派的宗主門人。如果說之前還有些門派不過是礙于情面才出手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已經是把長亭當成了頭號的敵人。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潘老人已經不在人世,可天曉得這秘密又能隱瞞多久?
正月二十四日,長亭的馬車進入了白帝城地界。
與此同時,仙門九派的宗主也雲集白帝城,摩拳擦掌,誓要為門人弟子報仇雪恨。
西漢末年,有公孫述佔據西川,並在山上建築城池。
此後,由于城中一井冒出白色氤氳,遠看上去好似有一條白龍在空中盤旋,護衛城池一般。
公孫述因此假借天命,自號白帝,並名此城為白帝城。
兩百多年前的事情,究竟是怎樣一回事情,長亭並不知曉。他之所以來到此處,是因為白帝二字恰好與天仙五帝中的白帝吻合。他盤算著,興許當年天仙五帝中的白帝就來過此地也不一定。
而且,白帝城地勢險峻,是入川的門戶。
長亭要想前往酆都,也必須經過此地。權當做是順路,也看看這白帝城,究竟是何等模樣。
白帝城三面環水,一面傍山。
獨孤峙立,氣象蕭森。遠看,雄偉的夔門山水盡收眼底,近看,則有蜿蜒修理的草堂河自白帝山下入江。
長亭漫步在白帝城中,打量著這座歷史並不算久遠,但卻有許多神奇傳說的城市,不覺心曠神怡。
城中行人匆匆,看上去十分忙碌。
一路走下去,長亭沒有看到一個修士,自然心情也隨之放松了許多。
他走進一家臨街的藥店,店鋪掌櫃笑臉相迎。
“客官,想要些什麼?我這家藥店,可是白帝城的老字號,有幾百年的歷史,出了名的童叟無欺。”
長亭啞然失笑,“掌櫃的,你這店有幾百年了?”
“當然 ”
“可是據我所知,這白帝城建起來也不過二百多年。”
“這個……”
掌櫃立刻面紅耳赤,支支吾吾的不知該怎麼回答。在他看來,一身布衣打扮,看上去好似山野村民一樣的燕長亭,居然知道這白帝城的來頭。大話已經說出去,卻被人拆穿,這童叟無欺四個字,著實讓他有些尷尬。
好在長亭也沒有再追究下去,目光掃視店堂。
“掌櫃的,我想買些草藥,不知道你這里有沒有。”
“客官想要什麼草藥?”
長亭從腰里取出一張寫滿了草藥名字的粗糙草紙,遞給了掌櫃。之所以要這些藥物,是因為一路上紫霞雖然吸納了長亭的龍息,但看上去依然顯得十分虛弱。長亭知道,這是由于破血釘中的血毒造成紫霞這般樣子。雖說破血釘已經拔去,又有龍息固本,可還是有些許殘留血毒作祟。
如果放任不管,紫霞也並非不能恢復。
只是長亭看不得她那虛弱的樣子,決定找些草藥為她拔去體內殘留的毒素。
長亭不知道雨師小燕是用什麼是否拔去了破血釘,否則的話他一定會為紫霞拔毒,何須如此麻煩。
掌櫃的看了一下上面的草藥名目,立刻回答說︰“客官要的這些藥物,小店里都有,請稍等一下,小人馬上為你抓藥。”
長亭點點頭,從懷里抓了一把五銖錢,放在掌櫃面前。
許是不小心的緣故,取錢的時候,長亭踫了一下正在他懷中熟睡的紫霞,立刻把紫霞驚醒。
她探頭出來,好奇的打量四周。
長亭連忙點了一下她的腦袋,紫霞立刻又縮了回去。
正在忙著抓藥的掌櫃,好像沒有看到這一幕,依舊認真的抓了草藥,包成了包,遞給了長亭。
長亭笑了西,拎著藥包轉身離去。
“狗子,馬上去告訴仙師,就說我看見了一只很奇怪的兔子。還有,剛才那人抓的藥,好像是解破血釘血毒的藥物。我去盯著他,沿途會留下記號,說不定這人就是仙師要抓的妖人。”
長亭前腳才一離開,藥店掌櫃就立刻變了臉色。
他招呼了店里的伙計,囑咐了兩句之後,又悄悄走出店門,遠遠的跟在長亭身後。
……
長亭可謂一路下來,已經是非常小心。
可他偏偏經驗太少,錯估了仙門九派的勢力。西川一地,屬于天師道和蜀山仙劍門的地盤。特別是天師道,以五斗米教為基礎,其門人弟子遍布西川各地,自然也包括西川門戶,白帝城。
早在長亭到達之前,西川天師道祖張道陵已經發出了命令,讓五斗米教的弟子嚴加留意過往行人。
破血釘是天師道特有的暗器。雖說尋常弟子不會配備,但是為了防止誤傷之類的事情發生,天師道的門人弟子,大都知道破血釘的解毒藥方。這藥店是天師道在白帝城的眼線,又豈能不知?
偏偏長亭對此全不知曉,在逛了那白龍井之後,他就動身啟程,離開了白帝城。
白帝城以東,就是水路入川的大門,夔門。
夔門兩側的高山,南名白鹽,北曰赤甲,兩峰拔地而起,高聳入雲。
近江兩岸峭壁若刀削,好似天造地設的大門一樣。白鹽山因色入白鹽而得名,赤甲山如人袒背,故名赤甲。隔江相望,一個紅裝,一個素裹,可謂奇景。
面江迎風的絕壁陡岩上,雖然寸草不勝,卻又顯得異彩紛呈。紅白兩色,與晨曦、晚霞、明月交相呼應,形成了赤甲晴暉,白鹽曙色的絕美景觀,與那夔門秋月,並稱瞿塘三景,聞名天下。
長亭踏著月色,悄然來到赤甲山上。
他駐足停留,欣賞眼前這動人的美景,心中頓時生出感嘆︰這才是鬼斧神工,這才是上天杰作。這夔門的景色,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似乎包含了天地間的道理。
鄱陽湖的浩淼煙波,和眼前這一幕景色比較起來,如同河伯入海,只能望洋興嘆。
山腳下,江水滔滔。
山頂上,水霧蒸騰。
長亭看著月下夔門,心神不知不覺已經融入了水天一色中。
體內的龍息,似乎隨著滾滾長江的東逝之水而自行的周轉起來,長亭雙目微合,全不理睬身外事情,聆听著水聲滔滔,狀似有所悟,但是卻又帶著些許迷茫。共工的水神龍丹,受江水之氣的引發,讓長亭把化龍大道與結丹大法奇異的聯系起來。
長亭隱隱感覺到,兩者之間似乎有些聯系,可是卻又無法找到那關鍵所在。
一絲警兆突然升起,把長亭從神游之中拉了回來。
他轉身看去,心里面立時咯 一下。在他身後,不知何時竟站立了十幾個修士模樣的人,為首的是一個體態單薄,臉色蠟黃的道人。道人身穿與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玉色道袍,一雙細窄的眸子,如同燃燒火焰,倏爍閃動。那副表情,就好像他和燕長亭有奪妻殺子一樣的仇恨。
玄門道派之中,以道袍色澤劃分地位的高低。
玉色最高,大都是一派宗主,灰色最低,基本上是派中打雜的小廝。
長亭一看來人玉色道袍,心知是遇上了麻煩。不過,他仍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靜靜的看著對方。
“你是誰?潘太乙那妖人呢?”
長亭說︰“奇怪了,這半夜三更的,你一出家人帶著一群人把我圍在這里,還問我是誰?你們想要做什麼?莫非是想要效法山賊水盜,打劫在下不成?朗朗乾坤,你們眼中沒有王法嗎?”
“道爺再問你一次,報出名字,說出潘太乙老兒的下落!”
“你這人真是有趣,我為何要告訴你?我若不說,你又待怎何?”
“不說,道爺就讓你生死兩難。”
“哈,說的倒是嚇人,不過在下還不怕。潘太乙,莫說在下不認識,就算是在下認識,憑你雜毛的態度,我也不說。”
長亭看出,這玉色道袍的修士此時正處于仇火攻心的狀態。這些人把他堵在這里,想來是不能善了。如此的話,先把這修士激怒,讓他失去理智。這樣一來,至少他的道行就要減去大半。
長亭不斷用言語撩撥對方,果然這修士有些忍耐不住。
眼看著對方就要失控,修士旁邊的一個道裝男子突然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然後站了出來。
“客官還認得小人嗎?”
長亭一怔,仔細打量對方。趁著夜色看去,長亭心里咯 又跳了一下,立刻明白這些道人為何能將他堵住。
那道人穿的是一身銀色的道袍,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日間那藥店掌櫃一副市儈模樣,此時此刻卻顯得有那麼兩分仙風道骨。長亭心里苦笑,千防萬防,沒想到載在這個人手中。
“閣下不是白帝城的藥店老板?怎麼這會兒有成了出家人?嘿嘿,難不成,白帝城的出家人還可以經商?”
“客官莫要呈口舌之利。貧道乃是西川天師道門下,任白帝城祭酒。客官日間在小店里抓的草藥,騙到看得出來是為了解我天師道破血釘的血毒所用。但不知客官對此如何解釋?我天師道門下,非祭酒以上的門人弟子,不可能擁有破血釘,若是客官的朋友中了血毒,還請告知是在何處遇到我天師道的門人,如果是我天師道門下的錯,道祖自然會以門規做出判決。”
這祭酒說的頭頭是道,長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另外,客官在小店買藥的時候,貧道曾看見客官懷中有一只紫色的兔子,能否讓貧道再看一看?”
“憑什麼!”
長亭這一句話,等于承認了他懷中紫霞的存在。
祭酒嘿嘿一笑,“憑什麼?就憑客官如今在我等的包圍之中。貧道不妨告訴你,貧道身邊這位,乃是豫章郡役鬼門的宗主,朱剛朱仙人。朱宗主如今正悲痛門人死傷,若客官不把事情說清楚,恐怕今晚會有性命之憂。若是貧道的話,一定會痛快的按照要求去做,不會糾纏不休。”
長亭心道一聲︰果然。沒成想自己一個剛進入小三關修行的人,居然引出了中九流的宗主。
他暗自周轉真氣,雙手緩緩抬起。
祭酒和周圍眾人都以為長亭已經屈服,所以並未多加提防。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剛進入小三關修行的年輕人,可能是受潘太乙之托,前來買藥罷了。
長亭說︰“好吧,我說……其實,這件事情很簡單,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就是殺人者!”
逆鱗槌受長亭真氣中的龍息催動,嗡的一聲自鯨魚皮袋中飛了出來。
兩根大槌破空而出,一槌飛向祭酒,一槌砸向朱剛,同時長亭更周轉離合罡氣,龍息長拳轟擊而出。
一連串的攻擊,快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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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也有十天了,沖這個新書榜沖得吐血,結果還是狗屁不是,心里多少有點失落。不過不管怎麼說,感謝大家在這十天陪著明鏡在新書榜上奮斗。
此次沖榜,明鏡得出一個結論。
沖榜真***不是人過的日子,明鏡這種懶散的性子,沖榜還真的是不適合。
據說下周要三江了,
明鏡會提高更新速度。
雖然一天兩萬不是做不到,但是考慮到繁體出版,明鏡還是不能放開了更新。不過從下周開始,一天一萬字,明鏡的保證。
祭酒雖然已經進入了小三關中的第二關,但猝不及防之下,又怎能抵擋住逆鱗槌無堅不摧的一擊。砰的一聲,大槌砸碎了他的腦袋,紅的血,白的漿,混合在一起,散落地面。緊跟著,轟的一聲巨響,然後是風雷大作。
朱剛雖然也沒有提防,可畢竟是一派宗主。
他一拳砸在逆鱗槌上,把逆鱗槌砸的在空中翻滾不停。不過,槌雖然是破開,但槌中的龍息勁氣,卻沖進了他的體內,攪得朱剛氣血翻滾, 連退數步,哇的張口就吐出殷紅鮮血。
強如朱剛這般的人物,都難免受傷。
四周其他的修士雖然修為都強于長亭,卻抵擋不住那無堅不摧的龍息長拳中蘊涵的離合罡氣。
三名修士被長亭瞬間打的吐血倒地,其余眾人也是狼狽不堪。
“殺死他 ”朱剛暴怒咆哮。
長亭一見這家伙沒死,心里面就知道不妙。他也顧不得身後那些修士的攻擊,龍息注入逆鱗槌中,逆鱗槌立刻倏爍出奪目的光焰。灼熱的氣浪,刺骨的寒流,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十幾名修士祭出法器,從背後向長亭襲來。
長亭卻視若不見,全力催動逆鱗槌向朱剛攻擊。
他知道,若朱剛緩過勁來的話,也就是他的死期到來之時。身後的鯨魚皮袋,足以保住他的性命,既然這樣,不如先拼著受傷,殺死朱剛再說。長亭抱定這種心思,龍息驟然吐出來。
受龍息催運,逆鱗槌竟發出了三丈長短的芒影,牢牢鎖住了朱剛。
朱剛嚇了一跳,仙門斗法向來是拼力斗智不玩命,長亭這種玩命的打法,讓他竟無所適從。
就在這時候,晴朗夜空突然閃出一條有若嬰兒手臂一般的銀蛇。
銀蛇嘶鳴呼嘯,狠狠的砸在逆鱗槌上,巨大的氣流在赤甲山頂周轉回旋,形成了巨大的氣流漩渦。
長亭被這銀蛇攻擊,心頭如若受大錘猛擊。
龍息隨之周轉一滯,逆鱗槌的絕殺一擊,旋即被化解無形。
銀蛇閃過之後,背後修士的攻擊已經逼近。長亭拱起後背,硬生生受了修士們的聯手打擊,身體在空中翻滾數周之後,砰的摔在地上,蕩起了滿天塵土。鯨魚皮袋雖然抵消了修士大半的力量,可即便如此,依舊不是長亭能夠承受。落地的同時,長亭手中突然多了兩塊玉訣,狠狠的雙指掐碎。
兩塊玉訣化作輕煙,隨著飛揚塵土消散。
這是青牛老怪和陰長生送給長亭的招神玉,此前長亭幾乎忘記了這兩塊招神玉的存在,如今生死關頭,他只好向老牛和陰長生求救。長亭倒在低聲,只覺懷中的紫霞突然間一陣蠕動。
“紫霞,不要出來!”
長亭思緒未消,一道紫影已經從他懷中竄出,剎那時紫影體形暴漲,紫霞變成牛犢大小,守在長亭的身畔。
“果然是這小妖精!”
清雅不帶半點人間煙火之氣的聲音,在長亭耳邊響起。長亭咬著牙站起,吐出一大口黑血。
“紫霞,過來!”
向來听話的紫霞,這一次居然沒有理睬長亭的呼喚,而是張口發出一聲聲憤怒的咆哮。
長亭看去,朱剛身邊站立這兩個身著玉色道袍的修士,左首修士,背負長劍,頜下三縷長須,隨風飄蕩。右首修士,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不過手中那根黝黑的龍頭拐杖,看上去和他的樣貌頗為不符。
先前說話的,正是鐵拐修士。
從紫霞對此人的態度,和他手中的鐵拐,長亭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過,燕長亭怎麼也無法把這樣一個人,和潘老人口中那個陰險狡詐的李玄聯系起來。他再次喝了一聲,“紫霞,回來!”
說著話,長亭口中涌出一股鮮血,他趁著抹去嘴角血跡的同時,將三粒黑色的藥丸投入口中。
紫霞心不甘,情不願的退回長亭身邊,依舊怒視來人。
長亭看了一下四周,只見在他兩側,分別站在兩個修士。從對方眉宇之間隱隱若現的紫色氤氳來看,這四個道人,都已經進入了大三關的修行。在他們身後,還站立著數十名仙門弟子。
當長亭掃過他右首側的仙門弟子時,身子微微一顫。
這些仙門弟子中,居然有一人與他相識。無量宮的甘寵,也赫然在人群之中。從他那身銀色的道袍來看,他在無量宮中混的頗為愜意。那眉宇之間流露出的淡淡紫氣,也顯示出他已經進入了小三關的第二關境界。
長亭心中苦笑,沒想到昔日高龍山的伙伴,卻成了敵人。
自從走出孽龍谷,兩次見面,居然都是以生死仇敵的身份面對。
造化弄人,當真是令人徒感無奈。
“李道兄,這小子……”朱剛咬牙站起,氣息虛弱的說。
李玄說︰“朱宗主辛苦,且在一旁休息。這里就交給我們來處理,就算這小魔崽子生了雙翅,也難逃脫。”
說著話,他看了一眼身前不遠處的那對逆鱗槌,和身邊道人相視一笑。
“蜀山仙劍,果然不同凡響。這小魔崽子道行不怎麼樣,可這對寶貝的確不凡。玄素知王道兄喜歡搜集仙器,我看這對寶貝放在道兄的仙兵寶庫里面,也還算不錯,王道兄以為如何?”
長須道人展顏一笑,“如此說來,王某就卻之不恭了!”
李玄的樣子,絲毫沒有將長亭放在眼里。而長亭也正好憑借此機會,來調息體內紊亂的真氣。
剛才送入口中的三粒黑丸,名叫千毒丹。
潘老人以一千種性質各不相同,彼此間毒性沖突的毒藥混合煉制,雖有劇毒,卻能夠激發出最大潛能。若非萬不得已,長亭是不會嘗試這種手段,千毒丹入體,固然是暫時提高了功力,可也會嚴重的損害根本。潘老人曾說過,一粒千毒丹,足以毀了修士十年的修行,更何況三粒?
不過,事情有弊,也必有一利。
一粒千毒丹,可以激發出足當百年的功力,三粒千毒丹,可以比擬三百年修行。
此時,千毒丹激發出的三百年修行,正在和長亭體內的龍息發生激烈沖突。好在他有離合罡氣護體,倒也能夠緩慢的化解。此時,長亭最不希望的,就是李玄把目標轉移到他的身上。
可不希望什麼,什麼卻偏偏發生。
李玄看著長亭,“潘太乙那老東西死了,對嗎?”
“李道兄,你說什麼?”朱剛驚道。
李玄說︰“潘太乙雖然手段殘忍,但卻是一個敢作敢當的人物。那老東西絕不會藏頭縮腳,派這麼一個沒有半點經驗的魔崽子出來。玄和幾位道友商討,都認為那老東西已經不在人世。否則,紫霞這小妖精向來和老東西寸步不離,怎麼會跟著這麼一個小魔崽子的身邊呢?”
說完,李玄凝視長亭,“小崽子,我說的可對?”
“小崽子叫誰?”
“小崽子叫你!”
長亭強壓著體內真氣沖蕩的痛楚,話語間帶著調侃。這本是江東頑童常用的手段,可李玄修道多年,怎能知道這話語中的毛病?長亭聞听,哈哈大笑,“不錯,閣下也知道自己是個小崽子。”
“你……”
李玄勃然大怒,而其他的修士,則不禁偷笑。
沒成想,大名鼎鼎的北地五仙府之首的紫霞洞宗主,居然被人如此戲弄,倒是不可多見的事情。
只是,站在鍾離權身後的甘寵卻眼楮一亮。
長亭這番戲弄,讓他想起了昔日高龍山上的歲月。那時候,王家坡和燕子塢的孩子經常斗嘴,他也不止一次的栽在長亭的口舌之下。
雖然過去了二十多年,可是長亭的外貌卻沒有太大改變。
甘寵先時沒有認出,可長亭這句對他而言十分熟悉的話語出口,也讓他立刻認出了燕長亭。
三年前,甘寵將長亭打下無難河,曾後悔了年余。
甘和更因為這件事情,幾乎和他斷絕了父子關系。在尋找長亭未果之後,甘和帶著兒子、兒媳,離開了高龍山,飄然前往巴郡臨江定居,三年來未曾與甘寵有過一封書信。每每想起當日的事情,甘寵就覺得後悔無比。如今,知道了他追殺的妖人,居然是長亭時,甘寵心中已經拿定主意。
不過想一下也真的是無奈,兩次見面,竟然都是如此尷尬。
李玄壓住心頭的怒氣,瞪著長亭,片刻後突然笑道︰“小魔崽子,你盡管呈口舌之利,反正你今日是難逃一死。”
“燕某雖難逃一死又能如何?燕某人活的頂天立地,從不去做那齷齪的骯髒事情。總好過某些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家伙,卻一肚子男盜女娼。騙走別人的內丹,還顛倒黑白,誣陷他人……”
“小崽子找死!”
李玄心中一驚。雖然他知道長亭這番話沒有什麼份量,可是卻擔心這種事情說出來,總會讓同道生出疑惑。他手中鐵拐一頓,烏芒閃動,一條頭生雙角的黑色角蟒,咆哮著撲向長亭。
長亭抱起已經恢復原狀的紫霞,身形募地轉動,化作七個身影,在角蟒的攻擊中穿梭。
“咦 七星步法?”
幾名修士同時驚呼,長亭所使出的身法,居然是天師道的七星步法。如此一來,天師道的門下頓時生出疑惑,看著長亭那閃動兔脫的身影,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李玄,你妖言惑眾,居心叵測。八月十五鄱陽湖大劫,不正是你挑唆陰長生修煉桃花血幛?趁機想要引起各派自相殘殺。只可惜,你沒有想到陰長生不惜修成散仙,躲開了天劫將臨。嘿,你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五色元石沒有得到不說,反而被陰長生和青牛怪殺的屁滾尿流……”
“胡說,胡說八道……黑龍絞殺!”
李玄氣急敗壞,單手結了個印,那鐵拐變化出來的角蟒,立刻體形暴漲,朝著長亭橫掃過來。
長亭眼見沒有後路,心下一橫,將紫霞倏得扔了出去。
他扔出的方向,赫然是甘寵所站的方位,那目光中流露的期盼之色,讓甘寵心中一痛,輕輕點頭。
長亭縱聲長嘯,“李玄,今天就讓我為潘老爹一雪仇怨,水火雙針,出!”
兩抹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光亮,從長亭的口中噴了出來。自從得到水火雙針之後,長亭雖然無法祭煉,可是卻依照陰長生傳授的方法,將水火雙針和他體內的龍息精元融合在了一起。
寒芒一現,狂風大做。
強絕的勁流在空中回旋,一股無可抗御的力量,緊隨著水火雙針的吐出,在赤甲山上肆虐。
鐺
清脆聲響在夜色回蕩,黑色的癸水神針打在長須道人幻化出來的劍幕之上,激蕩出洶涌的勁流。
長須道人是蜀山仙劍門中僅次于宗主地位的人物,道力雄渾,已經達到大三關中第二關的境界。若繼續修練下去,也許再有個百十年,此人就能突破大三關最後一道關口,達到三花聚頂的水準,接下來自然就是渡過天劫,榮登仙榜。此次,長須道人也是抱著立威的心思,奉命出山。
只可惜,癸水神針本就是天下至寶,以陰長生雙眸中神光練成。
再加上長亭以龍息催動,更加無堅不摧。神針打在劍幕之上,不禁打斷了長須道人百年來修練出來本命仙劍,更在穿透劍幕之後,洞穿了長須道人的頭顱。長須道人啊的一聲慘叫,倒在血泊之中。原本只有三四十歲的容貌迅速變化,眨眼間就成了一個骨肉如柴的干枯老者模樣。
那把本命仙劍在長須道人倒下之後,立刻變成一抹輕煙,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長亭的離火神針撲向了李玄。
李玄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這神針的不凡之處。
他也顧不得理睬長須道人的死活,慌忙召喚角蟒回來阻擋。不過,李玄也並非一味防御,在召喚角蟒的同時,更做出一個詭異的印,命角蟒發起凶猛的攻擊。
角蟒陡然放出光亮,一層朦朦烏光閃動,原地赫然出現了兩頭角蟒。
角蟒兵分兩路,一頭迅速回到李玄身邊,額頭雙角,發出兩道黑色閃電。
閃電打在離火神針之上,只是將神針微微阻擋了一下,旋即就被洞穿了腦袋。可也正是這片刻的阻擋,卻讓李玄得了躲閃的間隙。
“雙龍絞殺!”
李玄狼狽的吼道,兩頭角蟒一前一後,撲向長亭。
長亭想再要催逼神針攻擊,已經是來不及了。眼看著角蟒的巨尾橫掃而來,將他退路盡數封死,長亭不禁心生絕望之意。就在這時候,紫霞發出一聲咆哮,從地上猛地撲了過來,體形暴漲,擋在長亭身前。
“紫霞躲開!”
長亭慌忙喊道,可紫霞已然做出絕死之心,迎著角蟒的攻擊毫不退讓。
燕長亭只覺心中的恨意猛然爆增,受千毒丹激發出的體內龍息在瞬間爆發。無鑄的罡氣在他體外回旋,罡氣中的龍息,更牽引山下江水轟鳴。黑色的勁流,如同怒濤一樣席卷,只听轟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長亭和紫霞的身子被角蟒打的在空中翻滾不停,朝著江水中落下。
而那角蟒,更被長亭的龍息震成了粉碎。
李玄只覺心頭劇痛,哇的吐出鮮血,氣色一下子變得敗壞無比。
吼
就在山頂眾修士被這驚人的一幕所震撼失神的剎那,滔滔江水中突然紅光大盛。一條通體血紅的巨蛇從江水中竄了出來。紅色巨蛇生的極為詭異,身下六足,背生四翼,丈余粗的身體,布滿紅鱗。紅蛇張開血盆大口,將長亭和紫霞吞入了肚中。幾乎是在同時,幾道人影從天而降。
“孽畜休要傷人!”
“王八蛋,不要傷我主公 ”
“長亭哥哥……”
四道人影在空中奇詭的接觸,轟的一聲天雷巨響,四人的攻擊居然無巧不成書的撞在一起。
那紅色巨蛇躲過一劫,立刻沒入江水中,消失無蹤。
奇異的氣浪,把江水掀起沖天水柱,四道人影瞬息間分開,站立在赤甲山頭。
“長亭哥哥 ”
悲戚的呼喊,在夜空中回蕩,雨師小燕撲到山崖邊,淚水橫流。陰長生連忙走到小燕身後,與此同時還有一名身穿白衣的英俊男子也來到了小燕身邊。在赤甲山上,青牛老怪雙目噴火,凝視對面身穿玉色道袍,臉色蠟黃,身體搖搖欲墜的青年道人,那樣子簡直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老狐狸 ”陰長生怒道︰“你為何要阻攔陰某人出手!”
“你這個海中鯨魚,什麼叫我攔你出手?若非你無中生有,那六足蛇如今已經是我劍下幽魂。”
“你們都給我閉嘴!”
青牛老怪仰天長嘯,“小主公今日身死,我等還在這里爭吵什麼?若非這些雜毛老道千里追殺,小主公也不會遭此劫難。若你們心中還有小主公的話,就隨俺老牛,踏平天下仙門道派。”
白衣男子那雙狐狸一樣的眸子寒光一閃,“如此甚好!”
“陰某人也正有此意!”
“爺爺 ”雨師小燕突然朝那白衣男子叫道︰“長亭哥哥,長亭哥哥不會有事吧。他說過的,等完成了老主公的遺願之後,會和小燕遨游天下,他,他不會有事,他絕不會有事的。”
小燕此刻雙目無神,嬌靨慘淡。
白衣男子一見她這副樣子,心叫一聲不好,指尖一道真氣彈出,將小燕打昏過去。
他看得出來,小燕心中竟然生出了死意,若不如此,難免會一身殉情。白衣男子把小燕摟在懷中,心疼的輕輕撫摸著小燕的黑發。沒想到這小丫頭居然和小主公已經生出了情感,若小主公沒事的話,兩人一定會成為一對情侶。若如此,他蘭陵雨師一族的地位,也將大大提高。
已經修行的千年的白衣男子,心中的恨意頓時提升。
“張道祖,你好本事!”
他恨恨的說了一句,話語中帶著無盡的殺氣。
站在青牛老怪對面的青年修士,正是天師道道祖,張道陵。他對于潘太乙的事情向來不太在意,只不過當年由于潘太乙殺了不少他門下弟子,不得已才派出了門人出來,以門人的情緒。
原本,他早就應該到來,可半路上遇到了當世三大散仙之一的靈虛散仙于吉,以至于路上耽擱了一下。不過,也正是因為此,張道陵這才了解清楚了潘太乙當年所受的冤屈。他不得不相信于吉的話,因為于吉說,告訴他真相的人,正是在五十年前榮登仙榜的茅山上清宮主。
說起來,已經渡過天劫的上清宮主,和張道陵還有些師徒緣分。
當年上清宮主在遇到了潘太乙後,就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他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打探清楚事情真相。但就在他想要打听清楚事情真相的時候,天劫卻突然將臨。上清宮主只好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為他護法的于吉,並請于吉轉告張道陵,要張道陵設法為潘太乙洗去冤屈,還他清白。
只可惜,于吉此人生來懶散。
再加上張道陵平日里深居簡出,也不容易見到,所以事情也就一拖再托,終演化成如今局面。
張道陵听聞真相之後,急急忙忙趕來,正好踫見六足火蛇吞下長亭和紫霞。
匆忙中,他也顧不得許多,出手想要營救長亭,不想卻被青牛老怪誤會,擋住了他勢在必得的一擊。
青牛老怪的道行,比之張道陵只高不低。
兩人雖說都是匆忙發力,可張道陵的目標是六足蛇,而青牛老怪的目標卻是他。
如此一來,張道陵又豈能討到便宜。
此刻,張道陵一邊強行壓住體內的氣血,一邊在心中苦笑。
一個青牛老怪就足夠他頭疼,再加上一個散仙級別的陰長生,和一個與陰長生只在伯仲間的白衣男子。這白衣男子,乃是蘭陵狐狸一族的長者,雨師小燕的祖父,雨師逍遙。
這雨師逍遙,乃是如今人間碩果僅存的頭號強者。
他若非留戀塵世,早就可以榮登仙榜,是一個極為護短,而且毫不講理的家伙。
張道陵心道︰這陰長生,青牛,還有素來心比天高的雨師逍遙,居然稱呼那小子做小主公。我的天,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居然能讓這三大高手臣服?若他師尊出面,豈不是要天下大亂?該死的李玄,害我仙門道派不淺,看樣子今天這事情,想要善了已經是沒有可能了!
“陰先生,牛先生,還有雨師先生……這件事情純屬誤會,道陵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種局面。”
“張道陵,廢話咱們就不要說了,灑家這小主公,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金貴之人。今天,你們這些雜毛,都要留下來為灑家的小主公償命。老牛對天發誓,絕不會與你仙門道派善罷甘休!”
“牛先生,道陵剛才絕非是想要去小公子的性命。這件事,說來話長……咦,那李玄何在?”
“張道祖,李道友受傷頗重,已經離去了。”
“傳我天師道法令,凡道中同門,遇李玄者務必立刻告知張某。若有能殺死李玄者,張道陵願以天師道金丹大法做為酬謝。”
“啊 ”
一干修士都目瞪口呆,原以為張道陵要發出何等法令,卻沒有人想到,會是這種內容。
鍾離權忍不住問道︰“道祖,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道陵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邊,苦笑道︰“諸君都受了那李玄小兒的欺騙,連張某也被蒙蔽。若非上清宮主委托于吉先生轉告張某,張某恐怕至今還蒙在鼓里,可恨,那李玄著實可恨。”
說完,張道陵頓足道︰“三位先生,此事乃我道門中錯誤,道陵絕不繞過李玄小兒。”
“嘿嘿,恐怕你們沒有這個機會了。李玄小兒,自有我等為小主公代勞,至于你們,今夜都要死在此地。”
說著話,雨師逍遙突然動作,大袖一擺,化作一片白色煙雲撲向張道陵。
陰長生和青牛老怪自然也不會落于人後,兩人同時出手,向赤甲山上眾人撲了過去。
“三位道友手下留情!”
赤甲山上人影乍現,兩個衣著邋遢的道人橫身攔住了陰長生和雨師逍遙。四人大袖擺動,如同穿花蝴蝶般的乍隱乍現,瞬息間依然過招逾百,最後四人八手撞在一起,強絕的撞擊,讓赤甲山為之顫抖。
而張道陵也和青牛老怪做出了一次交鋒,兩人平分秋色,各自退回原地。
轟
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夔門江水仿佛被一股巨力牽引,竟然逆流而上。
眾人不禁停手看去,只見白帝城方向升起一抹輕煙。
恍惚間,一頭白色巨獸正沖天而起,在白帝城上空微一盤旋,咆哮一聲之後,立刻消失無蹤。
“是白帝大人的坐騎!”
雨師逍遙見多識廣,立刻認出了那巨獸的來歷。
這一句話,也讓赤甲山上眾人臉色大變,兩名邋遢老道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露出苦澀笑容。
“亂了,真的是亂套了!”
一名邋遢道人稽首道︰“雨師先生,可要繼續斗下去?”
“左慈,你可是要護著這些家伙?”
三大散仙之一的左慈苦笑道︰“先生,小孩子難免會有犯錯的時候,他們雖然沖動,可也是受了他人的蒙蔽。如今白帝大人的坐騎出現,老道以為過不了多久,昆侖門戶就會被打開。是禍是福,你我現在都還不太清楚……再說,小道剛才觀貴小主的本命星,雖有些黯淡,卻依舊倏爍。”
“你這是什麼意思?”
“貴小主恐怕還沒有死,目前狀況,不過是一場小劫。”
“你這話當真?”
“老道何時說過假話?”
雨師逍遙和陰長生相視一眼,心中也有些動搖。左慈的觀星術,號稱天下一絕,無人可比。
最重要的是,這老道平日里雖然瘋瘋癲癲,可是人品還真的不錯。自和他認識以來,從未听他說過假話。這也就算了,老道的師門當年有恩於雨師一族,讓雨師逍遙難以撕破了面皮。
“老牛,你怎麼說?”
青牛老怪自那白色巨獸出現後,臉色就陰晴不定。
听到雨師逍遙詢問,他說︰“此事由你這老狐狸和鯨魚作主,灑家現在心里面亂的很,拿不定主意。”
雨師逍遙看著懷中昏厥的雨師小燕,心思千回百轉。
片刻後,他問道︰“老道,你可能看出我家小主這一小劫,需要多久才能度過去?”
“這個……”
左慈抬頭觀天,然後回道︰“依星象所顯,老道以為大約需要十年的時間,貴小主方能渡過劫難。”
“好,老道,雨師逍遙就信你一回。今日的事情,就此罷休,十年後若我家小主依然沒有消息,休怪我雨師逍遙傾蘭陵一族之力,踏平你們仙門道派。到時候,你就算說的天花亂墜,也休想挽回。”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
雨師逍遙說完,扭頭對陰長生和青牛老怪說︰“兩位今日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暫且罷手。十年後,若小主音訊全無,咱們在血洗天下仙門道派,兩位看這樣如何?”
“甚好 ”
“如此,我們多多聯系,雨師告辭!”
雨師逍遙帶著小燕騰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陰長生和青牛老怪又看了一眼眾人,恨恨的頓足,也隨同離去。一干修士,目瞪口呆的站在赤甲山上,面面相覷。先前的種種事由,令他們恍如在夢中一般。先是六足蛇,而後是雨師逍遙等人出現,最後連三大散仙中的兩位也現身此地。
還有那白色的巨獸,當真駭人無比。
張道陵來到左慈和于吉的身邊,“兩位道長,那白帝坐騎出現,究竟是怎麼回事?”
“數千年前,仙人本是混居一起。後來不知為何,仙人們發生了火拼,造成人間生靈涂炭。天仙五帝以大法力將仙人隔絕開來,同時封閉了人間通往仙界的通路。此次白帝坐騎突然出現,恐怕仙人又要重履凡塵。老道擔心,一場災難將要到來,說不定當年的慘狀,又要重現。”
“那怎麼辦?”
“道陵帶人回去早做準備吧,到時候隨機應變就是。”
“遵命!”
張道陵帶著山上眾人離去,甘寵突然對鍾離權說︰“師尊,弟子不想修行了!”
“啊 ”
“那燕長亭,本是弟子幼年的伙伴,上次高龍山弟子將他打下無難河,沒想到這次又出現這樣的事情。弟子實在是心灰意懶,覺得這仙道居然也是這般復雜,和人間並無二致。弟子想要回家,陪伴老父。”
鍾離權眉頭一皺,就要訓斥甘寵。
于吉突然說︰“鍾離,這孩子既然這般想法,不如讓他跟著老道吧。”
“這……”
“將來若雨師逍遙他們的小主尋仇,這孩子恐怕會成為一個變數。讓他跟著我吧,你看如何?”
甘寵想要拒絕,可是看到于吉那滿含深意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鍾離遵命!”
鍾離權嘆了口氣,轉身走下赤甲山。
于吉看了一下左慈,“老道,看樣子天下大亂將起,你我要早做打算。我帶這孩子先走,你也盡早尋個傳人吧。如果遇到師兄,請你告訴他,要他多多規勸他那三個徒弟。那三個家伙,也是個禍害。”
“老道明白。”
“既然如此,我們各自上路吧!”
于吉一把抱起甘寵的身子,身形沒於夜色之中。
左慈再次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亂了,真的是要亂了!”
聲音在空中回蕩,赤甲山上已經空無一人。夔門江水,依舊洶涌奔騰,朝著那無盡的遠方,流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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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出版單集字數的緣故,這一章大章節的字數有點少,每章只有兩千多字。所以明鏡補發一個章節,第二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