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鳳鳴岐山
京師一場大亂,滿朝文武調動頻繁,索額圖一系全被一掃而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朝堂中頓時多出了不少的缺來,一起子阿哥忙著往朝堂中塞人,別說是在京城的阿哥,就連遠在前線的大阿哥也不甘人後,愣是派了親衛拿著信件趕回京師,也謀了些好處,大家伙都忙得很,唯獨胤祚悠哉地在一旁看著熱鬧。
康熙老爺子這回一板子打盡了所有在京的阿哥,用的理由卻不是辦事不力之類的名頭,反倒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讓朝臣們怎麼也看不明白其中的奧妙,個個都以為帝心難測,加之太子並未因索額圖叛亂而受到牽連,反倒得了不少的好處,其門下奴才大多得到提升,大家伙都以為康熙老爺子是要保太子而故意打壓其他阿哥,可沒想到剛過了沒幾天,康熙老爺子再次發出詔令︰三阿哥胤祉校訂禮制有功,賞皇莊一個;六阿哥胤祚公忠體國,上火耗歸公折子有功,賞東珠兩顆,並奉旨巡視江南;八阿哥胤舉薦賢能有功,賞皇莊一個。
剛打完板子接著給糖吃,無論是打還是賞,老爺子自始自終沒有提到阿哥們平叛的功勞,也沒有提到阿哥們在其中的過失,攪得朝臣們一頭的霧水,不知道康熙老爺子究竟唱的是哪出戲。原本有些大臣以為阿哥們要倒了霉,私底下搞了奏章,就等著老爺子再次打壓阿哥們時應景兒拋出來討好老爺子,可沒想到老爺子一轉臉對阿哥們又賞了起來,趕緊悄悄地將奏章毀了去。
別人或許不明白。胤祚心里頭可是清楚得很︰老爺子前頭打壓一來是對阿哥們手中的力量過大不放心,二來也是出于愛護,理由也很簡單——平叛是件大功。不過功高震主,若是賞了,那接下來你就等著倒大霉吧,自古以來,沒有哪個功高震主的能有個好下場。借著瑣事一罰卻也免去了不少地麻煩。
至于後面賞賜嘛,一來確實有賞平叛之功的意思在內,畢竟此時無論是胤祚還是胤手里頭的兵權都沒了,親信部下也都被遣散了,老爺子也安心了,該是賞功地時候了。二來嘛,老爺子打算讓有些本事的阿哥們都出台來亮亮相,比比看究竟誰真的有本事,也算是給阿哥們發出個信號——有本事的就表現出來吧。
至于只字不提索額圖叛亂之事,甚至連試圖暗殺已被生擒的索額圖地案子都不過問。說穿了也沒什麼,康熙老爺子壓根兒就不打算去明查,這案子牽扯到的阿哥太多了,真要是捅穿了,天家的臉面就丟光了,以老爺子愛面子的個性是絕對不會大張旗鼓地去查這個案子的,至于私底下嘛。胤祚敢擔保老爺子一定會查,而且絕不會半途而廢。不過這案子跟胤祚一點關系都沒有。他也沒打算去插一腿,無論這案子背後是太子還是老八,都不是善茬兒,該滅的線索早就掐斷了,能查個水落石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牽扯到其中。一個不小心,狐狸沒打著反倒惹上一身臊。那就別提多膩味了,還是讓老爺子自個兒去折騰好了。
京城里頭大家伙忙著排路隊,分果果,找門子的找門子,拉關系的拉關系,整個朝堂烏煙瘴氣地,沒個安生,胤祚雖說一向不跟朝臣們往來,可尋著個由頭上門來拉關系的卻海了去了,攪得胤祚頭疼不已,索性早早請了旨,趕緊溜之大吉。
這回巡視江南雖是為了海運折子可依舊跟河工有關,老爺子照例將水師戰艦撥給胤祚當座舟,不過這回可就沒調兵堪合可耍了,胤祚卻也不介意,畢竟河工、漕運剛被胤祚好生整頓過,短時間內也不會掀起什麼大浪頭地。架不住朝臣來訪的胤祚將京內的事務交待給鄔思道,自個兒領著林軒毅匆匆上了船就直奔天津衛而去。
依舊是那個碼頭,依舊是一大群前來迎接的大小官員,依舊是鑼鼓喧天,不同的是物是人非,數月前那些子前來迎駕的官員這會兒早不知在哪個角疙瘩里頭蹲著去了,直隸一省大小官吏從武赫開始幾乎都被換了個遍,始作俑者正是胤祚自個兒,不過算起來胤祚還真沒撈到太多的好處,僅僅安插了一個秦浩,反倒是老四、老八哥倆個往直隸一省里塞了不少人。
于成龍,字振甲,號如山,漢軍瓖黃旗人,蔭生,人稱“小于成龍”,跟已經致仕地老于成龍不但姓名一樣,個性也相仿佛,都是清廉的官兒,唯一不同地是小于成龍能力上比之老于成龍要差上老大一截,屬于兢兢業業、本分的官吏,政績上只是一般而已。
擺香案,宣聖旨,這些都是常例卻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跟其他官吏不同的是,小于同志將胤祚迎到了驛站卻沒有搞啥子洗塵宴,寒暄了幾句,留下一些場面話,就告辭而去了。
嘿,你個小于同志也太清廉了點吧,連洗塵宴都免了,切,免了也好,咱自個兒樂呵去,順便看看風景也好。沒人請吃飯,胤祚只好吃自己的了,不過胤祚嘴刁,驛站里地伙食壓根兒就吃不下去,這不,匆匆換了身便裝,領著清松、秦浩幾個直奔城內最大地酒家——順昌酒樓而去。
劉耀?哦,那貨立了不少的功,胤祚借著索額圖一案地功將小妖給外放了,到廣州府水師提督衙門當了個參將,算起來也是三品的大員了,比他家老頭子劉雙城也就只低了兩級而已,官位不低,可劉耀自個兒卻不樂意去,就想賴在胤祚身邊當個親衛隊長,胤祚好說歹說,最後板起臉來訓斥了他一頓,才算是將這家伙趕到任上去了。胤祚這麼整,除了是打算栽培劉耀之外,更主要的是要在廣州府安下個有用的釘子,畢竟將來海外貿易一起來,沒個自己人在廣州府坐鎮還真是放心不下,至于先前派到廣州的海達,胤祚早就將這貨忘到天邊去了。
這會兒胤祚的親衛隊長換成了清松,那家伙武功高強,是個不錯的打手,對付些刺殺之類的事兒一準是好手。胤祚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光是天津衛白蓮教一案就有不少人恨著呢,更別提河工、漕運上的事了,這回手中沒了調兵勘合,得防著有人暗算不是?
酒還行,菜一般。胤祚嘴刁,吃了個五、六分飽,也沒啥胃口,索性問起了塘沽碼頭的建設情況。秦浩跟了胤祚前後算起來也有七、八個年頭了,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玩歸玩,樂歸樂,辦起正事來是絕不含糊的,還精明的很,若是打算唬弄一把,一準死得很難看。這不,趕緊收起笑臉,一臉子嚴肅地匯報開了︰“回主子的話,塘沽海運碼頭已開始動工,庫房建設也已啟動,只是先期投入的十萬兩銀子已使了一半還多,若是戶部撥銀不能到位,工期有延誤之虞,還有就是……”
嗯,這家伙吞吞吐吐地搞啥玩藝兒?胤祚皺著眉道了聲︰“還有什麼?說明白些。”
“主子,原本庫房、碼頭用地不足,打算擴建來著,只是周邊的土地全是主子的,奴才不知道主子的打算,也不敢擅自征用,還請主子示下個章程。”
厄,全是我的地?劉明川還真是能辦事,嘿,不錯,不錯。胤祚心里頭直樂呵,那些地兒別看現在不值錢,一旦海運開始了,光是地價都能漲個幾十倍的。胤祚知道自己有不少這類的地,不過從來沒認真去盤算過,這會兒見秦浩提起這事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奴才要辦實事,卻遇到主子霸著地頭兒,這算啥事啊。
胤祚自嘲地一笑道︰“這事兒好辦,改天你直接到福源記找劉明川把事兒辦了,該用多少地先用著,錢可以後付,價錢嘛,就按市價好了。”
按說這些地兒現在都不太值錢,就算免費捐出一些也沒什麼,可問題是一旦開了這個先例,那要捐的可就多了去了,少了些錢財事小,萬一讓人參上一本居心叵測之類的屁話兒那就不值得了,還不如公事公辦來得好些。
一見自家主子應承了賣地之事,秦浩立馬松了口氣,直打保票,言明一定按時完工,絕不辜負主子的期望雲雲。
海運之事關系到自個兒的前景,容不得有任何的失誤,雖不懷疑秦浩的能力,但胤祚卻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琢磨著明兒一早,自個兒去看個究竟,也好得個心安,卻不曾想這一去又惹出了一樁事兒來……
對地方的重視,這很好,很強大,不過,能查出問題的幾率基本上為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有張良計,他就有過牆梯,任你是多大的官兒,下頭那些狗才們都能合著伙兒,好生糊弄你一番。
那些糊弄人的招式胤祚前世那會兒就沒少參與,門道精著呢,向來只有胤祚糊弄別人,可沒有被人給忽悠了的理,這不,一大早地,胤祚就化了妝,領著清松跟幾個侍衛青衣小帽地溜出了驛站的後門,雇了輛馬車,也不通知于成龍等地方大員,自個兒跑塘沽去了。胤祚這一走倒是瀟灑了,就苦了那起子地方官兒,一大早來了,個個傻傻地聚集在前門口等著胤祚召見呢。
塘沽離天津衛說近不近,可也不算遠,趁馬車也就是半個多時辰的路途,地方不大,可還算得上繁華,主要是這兒有個鹽場,外帶前不久剛開始大規模建設港口,征用了不少的勞力,整個塘沽也算是熱鬧非凡了。塘沽扼海河咽喉,戰略地位重要,素有京畿門戶之稱,不過從未獨自建置,海河南岸錄屬天津縣,海河北岸錄屬寧河縣,此次因要建設碼頭,特設了一個同知衙門,專管著海運碼頭的事兒。
塘沽原本就有碼頭、糧庫,不過不算太大,距離海運的基本要求還差得遠,按胤祚的規劃。這兒地碼頭少說也得再擴大上三倍,工程量不小,用的銀兩也就不少。管建設的同知立馬就成了肥缺,當初為了爭這個位置,不少官吏可是削尖了腦袋四處活動呢,不過這一職位最終還是被老八胤門下奴才福靈廣拿了去,這也是胤祚當初為了海運折子能在朝堂上通過而跟老八做交易地一部分。
官兒不撈錢就如同貓不吃葷一般是件不可能的事兒。雖說火耗歸公了,可官缺依舊有肥、瘦之分,管建設的同知搞搞克扣、吃點兒回扣、虛報些用料,一打手就能搞個萬把兩銀子出來。這里頭的門道胤祚也是清楚的,不過胤祚暫時不想去管,只要能將碼頭工程給搞好了,讓人撈一點也無妨,畢竟這會兒還不是胤祚當皇帝,有些事兒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但若是撈了錢還沒把事情搞好。那就沒得商量了,該發飆地,還得發飆。這不,剛在工地上轉了一圈的胤祚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眼里頭的怒火足夠點燃木材的了。
這年月沒啥子鋼筋混領土地,有的只能是石板材,碼頭這玩意兒建造起來工藝復雜得很。最要緊的是得牢靠,豆腐渣工程是要出大亂子的。要建碼頭首先得挖地基。將地基下的土給夯實了,鋪上些大的石塊,一層層地向上磊,層與層之間還得錯開,澆灌上糯米等物攪合成地膠泥。這才能整出個牢靠的碼頭來。至于糧庫。又不是住宅,好看不好看的倒沒啥關系。最關鍵的就是牢靠不說還得能防潮,這里頭的道道很多,胤祚听說過一些,但並不算行家,即便如此,胤祚還是能看出眼前正干得熱火朝天的碼頭工地上問題一大把,整一個的面子工程。
面子工程又叫形象工程,當然叫政績工程也行,不管怎個叫法,說到底就是豆腐渣工程。眼前這碼頭工地上所用地石材不規整不說,還有不少的碎石,愣是往地基里整,進度是很快了,可建起來地碼頭能用上幾年就天曉得了,別說哪天來個海嘯、地震之類的大事,即便是遇上了大一些的風浪,這碼頭能不能抗得住都難說得很。
海運的事兒關系到胤祚自個兒的前景,那是不能有任何閃失地,眼見這等面子工程,那心里頭地火可就大了,黑著臉看了一陣,恰好看見一個管事模樣的衙役正在吆喝著工人加快速度,那話里地意思就是上頭有人要來檢查,讓大家伙趕緊把地基整好,把嘴閉上,出了岔子又該如何、如何雲雲。
娘的,幸好老子自己跑來了,要不還真被這群狗才給蒙過去了,到時出了事,老爺子一板子打下來,咱可就比竇娥還冤了。那該死的狗官還真是膽子肥了,今兒個就拿他開刀、祭祭旗,給各地的官兒們提個醒兒,咱不是那麼好唬弄的。胤祚黑著臉叫過一個侍衛,讓他回驛站將那些等候在驛站外的大小官員都帶來,接著讓清松將那個正滿嘴噴糞的衙役請過來。
“小子,找爺啥事?快說,沒看爺正忙著嗎?”那衙役見胤祚衣著普通得很,土里巴嘰的,就像個外地來的商人,一見面就沒好氣地問了句。
娘的,死到臨頭了,還如此囂張,待會兒有你哭的時候。胤祚心中有火,面上卻是陪著笑︰“啊,見過官爺,不知官爺怎個稱呼,小的姓程,也就是個買賣人,做的是木材生意,眼瞅著這工地上用料不少,小的也就想著能不能也和上一手,呵呵。”胤祚嘴上胡扯著,手輕輕一動,一張折好的百兩銀票悄悄地塞入了那衙役的手中。
銀票是個好東西,人人都喜歡不是?那衙役看了看手中的銀票子,原本臭著的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喜滋滋地道︰“好說,好說,老子姓王,就叫咱王老大好了,哈哈,想做買賣好說,好說,這事兒包在咱老王身上了,進料的事兒咱跟福大人說說,您自個兒跟他老人家談去。”
“哦,那敢情好,不過這麼大的工程,工部派來的主事不管事?”胤祚假裝懵懂地問了一句。
“他敢,嘿,咱家福大人是誰?您也不去打听打听,那可是有來頭的,別說工部那個小小的主事,就是知府大人也得給幾分面子。”王衙役自豪地猛拍胸脯。
“失敬、失敬,小的听說巡撫大人跟知府大人可都惦記這碼頭的活計,他們不常來嗎?”胤祚笑呵呵地追問了一句。
王衙役起了疑心,收起了臉上的笑,冷冷地盯了胤祚一眼道︰“小子,你是哪路的,管那麼多干嘛?”
哪路的,嘿,你大爺我管殺人的。這小子看起來就是知道不少內情的,先拿下再說。胤祚收起了笑臉,冷冷地對清松道︰“將這蠢貨拿下,本王要好好審審!”
“啊,你……”王衙役一听胤祚自稱本王,立刻傻了眼,呆呆地指著胤祚,話都說不完整了。
清松毫不客氣地上前,一把將王衙役提溜了起來,順手卸掉王衙役的雙手關節,往地上一摜,疼得王衙役哭爹叫娘。
胤祚冷哼了一下道︰“從實招來,福靈廣怎個做事的?于成龍、秦浩知不知情?”
“王爺饒命啊,小的不知道是您老人家來了,胡言亂語,罪該萬死,罪該萬死。”王衙役哭爹叫娘就是不說實話。
原本正忙著干活的工人此刻都停了下來,圍在外頭,看著熱鬧,眼見王衙役被整得狼狽不堪,各自議論紛紛。
嘿,嘴還挺硬的嘛,咱就不信治不了你。胤祚冷冷一笑,回過頭來對身後一個親兵道︰“去,把他的手指先斷了一根。”
那親兵名叫鄧明,跟著胤祚也有兩、三年了,參加過幾次大戰,算是尸山血海里趟出來的,執行胤祚的命令向來就不打折扣,這會兒一听胤祚下令,絲毫沒有猶豫,大步上前,一把抓起王衙役軟塌塌的手,一使勁,愣是扭斷了一根手指,疼得王衙役滿地打滾。
胤祚臉色平靜地道︰“本王再問一次,你說還是不說?”
王衙役吃不住勁了,滿頭是汗地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小的願招,小的招了。”
王衙役的一番話令胤祚听得怒氣叢生︰福靈廣仗著老八胤勢兒,根本就不買直隸巡撫于成龍的帳,原本派來的工部主事更是被排擠得站不住腳,整個工程都是福靈廣說了算,秦浩倒是常來,也沒少過問,但過問些什麼就不是王衙役能知道的了。
嗯?秦浩這家伙究竟在里頭扮演些啥角色?說他不知情怕是不可能的事,娘的,海運的事兒老子可是千叮嚀萬交待,這貨竟然如此懈怠,難不成老子養了只白眼狼?胤祚心中怒火狂燒,恨不得一腳將秦浩踹死,咬著牙,鐵青著臉默默地站著。
過不多久,人群外一陣騷動,一群兵丁驅散了圍觀的人群,直隸一省百余位大小官員趕到了,個個面色難堪之至……
浩、郭璞算是較早的一批,他們跟林軒毅不同,林軒毅是客卿的身份,秦浩等人卻是門人,實說了是奴才。胤祚走的是精兵路線,不求聲勢浩大,但求個個成材,對于秦浩這些最早一批的手下,胤祚可是下了血本去栽培的,就為了能在關鍵時候能派上用場,可讓胤祚沒有想到的是,千辛萬苦栽培出來的橘樹上結出來的果卻是枳,樣子好看卻難以下咽。
于成龍一見胤祚的樣子就知道碼頭的案子發了,雖說他也有責任,可他卻打心眼里高興,無他——對于福靈廣,于成龍可是膩味透了,明擺著就是個大貪官,可又下不了手去整治,不單是福靈廣背景深的緣故,更因為海運的事兒于成龍只是協辦而已,沒有太多的話語權,這會兒看見胤祚的臉色就明白福靈廣的下場必然不妙。
于成龍是清官不假,卻不是個傻子,心里頭高興,臉上卻是一臉的沉痛樣地道︰“王爺,下官來遲,請王爺恕罪。”
胤祚面色鐵青地一揚手示意于成龍先站到一邊,冷著聲道“福靈廣何在?”
“下、下官,福、福、福靈廣見、見過王爺。”福靈廣一看見正躺到在地上哭爹叫娘的王衙役就知道面前這主兒怕是發現了自己私底下那些勾當,早已嚇軟了腿,這會兒听胤祚語氣不善。更是一頭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話都說不完整了。
胤祚冷眼看著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哆嗦著的福靈廣。突然嘴角一勾冷笑了一下道︰“福大人好本事啊,這碼頭建得不錯嘛,說說看,本王該如何獎賞于你啊?”
“不,不。不敢,下官、下官……”福靈廣滿頭是汗,結結巴巴地回道。
胤祚黑著臉喝道︰“不敢?我看你是很敢地嘛,來啊,將這個狗才的頂戴給摘了。”
福靈廣頓時大叫起來︰“王爺,下官冤枉啊,下官都是被逼的,下官冤枉啊。”
“哦,你還是被逼地?說說看,本王倒想听听誰敢逼你?”
“是他。是秦大人逼下官做的。”福靈廣指著秦浩大叫了起來。
“胡扯!你血口噴人。”秦浩忙出列,一頭跪下道︰“主子,奴才的為人您是知道的,奴才斷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這等玩笑,請主子明察。”
“這麼說來你也是冤枉地嘍?”胤祚寒著臉道︰“那好啊,本王倒想問問你,這碼頭的工地你來過幾次?都做了些什麼?別跟本王說你不懂工程建設的事兒。“主子。奴才、奴才……”秦浩抬起袖子拭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咬了咬牙道︰“奴才確實不知道實情。被這狗才蒙蔽了,請主子處罰。”自家主子的手段如何別人不知道,秦浩可是清楚得很,這會兒索性豁出去咬定自己不知情,指望著胤祚能愛惜羽翼。放自己一馬。秦浩的算盤是打得很響。不過胤祚卻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不知道?娘的,這狗奴才好肥的膽子。頭前為了海運碼頭的事兒,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把這狗才調到天津衛,還巴巴地派了工部地主事前來協助,連同建造工藝、要求全都給了他,這會兒竟然當著老子的面說被蒙蔽了。嘿,怕是想讓咱顧惜羽翼,放過他吧?嘿,咱若是放過了你,誰放過咱,老爺子的板子是那麼好挨的嗎?胤祚被秦浩的蠢樣給氣樂了,咧著嘴笑了起來,不過那笑容里卻有些苦澀——辛辛苦苦栽培出來的人才竟然會是條白眼狼,擱誰身上都是件難受的事兒。
于成龍自始自終一言不發,只是冷眼旁觀著,那些大小官員見頂頭上司不吭聲,個個都樂得在一旁看好戲,眼前這場戲可是牽涉到兩個阿哥,能不參與就不去湊那個熱鬧,誰也沒傻到要自觸霉頭地步,內里有些老八地手下這會兒也不想出頭,道理很簡單——雖說大伙兒跟福靈廣是一個主子,不過這會兒胤祚自個兒的奴才也涉了案,大家伙都想看看胤祚咋整,若是就此輕松放過,嘿,參胤祚一本也未嘗不可,大不了犧牲一個福靈廣就是了。
胤祚精得很,那些個狗才心里頭想些啥子,掃一眼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不就是想看熱鬧嗎?成,就讓你們看個夠。胤祚心頭火氣,放聲大笑了一陣之後,冷冷地道︰“來人,將那兩個狗才地頂戴都摘了,押下去,本王明日要好好審審。”接著很是客氣地對于成龍道︰“于大人,按理說此案該由您來審,不過本王既然奉旨督辦海運之事,也就逾越一回了,明日借大人的公堂一用,本王要公審此案。”
“該當的,該當的,王爺有事盡管吩咐,下官無不從命。”于成龍剛接手直隸一省不過數月,對直隸一省滿是阿哥門人心里頭也膩味得很,能有個機會整整這幫狗才,他也是願意的,借個東風整頓一下吏治也不錯,自然是胤祚說什麼他都應承了。
“多謝于大人,本王還想請于大人幫個忙。”
“王爺請講。”
“本王想請于大人下令將同知衙門所有賬冊封存,所有衙役、師爺全部暫時拘押,借調布政使衙門地賬花子徹夜查帳,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胤祚很是客氣地問道不再理會那些大小官吏,自顧自地回了驛站。
“這里頭另有文章。”林軒毅感了風寒,沒跟胤祚一道去塘沽,這會兒听完胤祚地介紹,冷靜地說了一句。
有文章?啥文章?不就是件貪污腐敗的案子嗎?能有什麼文章?胤祚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八貝勒出手了。”林軒毅冷冷地道了一句。
嗯?不會吧?老八那貨這麼快就動手了?胤祚有些不敢相信,畢竟京師動亂才剛過去,大家伙都累得夠嗆,怎會在這個時刻又挑起場爭斗來,再說這會兒不單是自己,老三、老四都浮出水面了,大家伙彼此間都站在一條起跑線上,還沒到最後沖刺地時候,這會兒要是老八跟自己干上,只能便宜了其他人,這等傻事想來以老八的精明是不會去做的。胤祚滿臉子不敢相信地問道︰“先生此話何解?”
林軒毅鼻子不通氣,猛地深吸了口氣道︰“八貝勒並不是臨時起意的,這事兒怕是早就埋下了伏筆的,原本是等著碼頭出事給王爺來上一招狠的,只不過被王爺偶然間撞破了,這倒也是萬幸之事,若厲河猜的不錯的話,明日的公審只怕會鬧出不少的亂子。”亂子?如此簡單的案情如何會出大亂子,胤祚有些不明白,仔細思索了一陣,猛然間若有所悟地道︰“難不成這亂子會出在秦浩身上?”
“不錯,有這個可能,賊咬一口,入骨三分,王爺不得不防,厲河料定明日公審,八爺的那幫子奴才必然會有動靜。”林軒毅吐了口長氣說道。
“哦?”胤祚隨口應了一聲,在房內踱了幾步,猛地抬起頭來,高聲道︰“小……,清松”胤祚叫習慣了劉耀,那小妖險些就再次脫口而出,好在自己醒過神來,小妖這會兒正在去廣東的路上呢。站屋外戒備的清松大步走了請來,躬身道︰“王爺有何吩咐?”
清松雖還了俗,可依舊不近女色,既不肯拜在胤祚門下,也不同意胤祚稱他為師兄,始終跟胤祚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盡忠職守卻是沒有問題的,胤祚自個兒也明白武當派讓清松、清虛來幫自己這背後必然有篇大文章,胤祚雖看不透,但也不急著去揭開這個謎團,只要清松、清虛能當好保鏢兼打手就行,其他的事以後再說也不遲。這會兒見清松行了進來,胤祚點著頭道︰“你帶上本王的欽差關封,領一百善撲營軍士將巡撫衙門的大牢給本王看牢了,不許任何人跟那兩個狗才見面,沒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去吧。”
幾乎就在清松領人前去封鎖巡撫衙門大牢的同時,一騎飛騎沖入了京城,直奔八貝勒府上,到了府門,馬上的騎士滾鞍下馬,也不開言,只是對聞訊趕來的大管家接連打了幾個手勢,在大管家點頭示意後,大步沖進了八貝勒府,直奔後堂而去……
夜有些深了,天空中還飄著雨絲,三月里的雨不大,綿綿地,卻總是下個沒完,在這樣的夜里站崗實在是件苦差事,不過清松卻絲毫也不介意,來回巡視著巡撫衙門大牢的守衛情況。平日里戒備就已是森嚴的大牢此刻更是被善撲營的士兵圍得個水泄不通,清松不明白胤祚為何會如此慎重,但他也不會去探個究竟,他所要做的就是執行。
正徘徊在大牢門口的清松突然間停了下來,注視著長街的那一頭,盡管看不見街頭的動靜,但清松卻能察覺到街的那一頭有不少人正在接近。夜這麼深了,誰會來此?清松整個人如同標槍一般立在雨中,精氣內斂,全神戒備著,直到那行點著火把的人走到近前,清松才算是松了口氣,急步迎上前去,口中道︰“見過王爺。”
胤祚從轎子中行了出來,點點頭沒有說話,大步走向牢中,听到動靜的牢頭忙迎了出來,一頭跪倒在地︰“小的孫岩,給王爺請安了。”
“免了,帶本王去見秦浩。”胤祚一臉子平靜地說道。
牢頭孫岩一骨碌爬起身來,招呼了手下那幫牢子一聲,拿出串鑰匙,點頭哈腰地道︰“小的領路,王爺里面請。”
秦浩自打被關進了大牢就始終一言不發地蹲在牢房的一角,始終低著頭,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此刻听到牢門被打開的聲音,有些茫然地抬起了頭,就著火把的光亮,正好看見胤祚那張冷峻的臉,心中一寒,猛打了個哆嗦,爬起身來,膝行到胤祚面前,猛磕著頭。叫起了撞天屈︰“主子,奴才冤枉啊,主子,奴才實是冤枉的啊……”
“哼。”胤祚冷哼了一下道︰“你冤不冤的自個兒心中有數,本王只問你一句話︰為什麼?”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秦浩可著勁地磕著頭。
“夠了,你死不死由聖上定裁,本王如此苦心地栽培于你,到頭來卻養出了條白眼狼,說。究竟是怎麼回事?”胤祚不耐煩地打斷了秦浩的廢話。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奴才、奴才一時鬼迷心竅,想找點小錢,悔不該受了福靈廣的挑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秦浩邊嗑著頭、流著淚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小錢,嘿。本王給你的錢還少嗎?你老子家里也有地是錢,你會缺錢花?看來你是不打算跟本王說實話了,也罷,本王也救不得你,你就好自為之吧。”胤祚作勢要走。
胤祚的手段如何。秦浩可是清楚的,當年試圖出賣胤祚的施之皓可是沒了下場,這會兒一見胤祚要走,秦浩可真的慌了神,大叫道︰“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奴才說了,奴才說了……”
“說!”胤祚斷喝了一聲。
“啊。是、是、是,奴才該死。奴才犯了過失,被人抓了小辮子,實在是沒辦法的事……”秦浩邊哭邊說了一大通,讓胤祚听得直咬牙。
秦浩當初在四川任知府時很是利用手中的權勢玩起了經商的把戲,錢是賺了不少。可孽也造了許多。尤其是因排擠當地商戶,導致他人敗家乃至上吊自殺之類的事也有過幾件。那些事兒說起來都夠丟烏紗帽的了,若不是胤祚暗中幫著掩飾,秦浩早就回家吃自個兒地了。若光是這麼破事倒也還罷了,偏生秦浩還犯下來殺人滅口的大罪,原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曾想證據不知怎地落到了別人的手中,對方沒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要秦浩不管海運碼頭的事兒,至于提出要求的是誰,到目前為止秦浩依舊蒙在鼓里,只知道傳遞消息的是天津衛“聚財綢緞莊”的掌櫃。
聚財綢緞莊?娘地,這不正是老八的產業嗎?靠,該死的老八,竟然早就埋下了伏筆,嘿,還真是深謀遠慮,厲害、厲害,老爺子的種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胤祚鐵青著臉看了看哭泣不止地秦浩,心中憎惡之情涌起,冷冷地哼了一下,大步走出了牢房,背後傳來秦浩鬼哭狼嚎般的討饒聲同樣是這個雨夜,老八一伙子人也沒閑著,忙著調整部署,他們是當事人,忙自然有忙的道理,可原本置身事外的四阿哥府上卻也正議著事兒,當然也是關于這起案子的事。
“四爺,依貧僧看來,這事與四爺無關,不若坐山觀虎斗好了,讓六爺跟八爺斗去……”文覺和尚拈著胡須慢悠悠地說道。
“大師此言繆矣,依某看來,此時正是四爺大展手腳,切入海運之事的大好時機,不可錯過。”一個中年書生冷靜地插了一句。
“唐先生此話怎解?”四阿哥胤很是客氣地問道。
唐先生,唐國鳴,字亦山,號靈葉居士,洛陽人氏,舉人,屢試不第,素以才智聞名,因到寺廟上香,偶遇喬裝之胤,相談甚歡,被胤引為知己,拜為上賓,每言事必能中的,深受胤重視。
唐國鳴一抖折扇,微笑著道︰“六爺、八爺各有門下奴才涉案,其罪非小,某料定這兩位爺明日都會上請罪折子,四爺只需推薦出適當的人選,必能將天津衛知府一職握在手中。海運漕糧之終點就在天津衛,握住了天津衛,就等于握住了海運地咽喉,以四爺的眼光會看不出其中地奧妙嗎?”
“先生之意是……”胤若有所悟地道了一聲。
“不錯,六爺拼的是海運,此事若是真被六爺獨自搞成了,必然在聖上心中的分量大增,若是不成,嘿,那結果……。海運事關國體,聖上始終在關注著,要想暗中破壞,必然沒個好下場,但四爺既然奉旨協辦,也就師出有名,抓好了天津衛,即便海運事敗了也與四爺無關,若是成了,四爺的功勞卻是不小,此等本小利大的事怎能放過?”唐國鳴暢暢而談。
“好,本貝勒明日就上奏保舉戴擇為天津衛知府。”胤一臉子堅毅地道。
天津衛驛站,胤祚將秦浩地供訴詳細地說了一番,林軒毅搖了搖因感了風寒而有些沉重地頭,嘆了口氣道︰“王爺,這事情沒那麼簡單,審案子是沒問題,只是最後的結果怕是不太妙,唉,厲河有些失算了,請罪折子上早了些,天津衛知府一職恐將落入四阿哥地手中。”
老四?娘的,老四也要插手了?胤祚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暗道不妙,這天津衛知府官不大卻要緊的很,正好卡住了海運漕糧的咽喉,若是老四私底下搞些名堂,海運的事兒怕是要泡湯。“不行,無論如何不能遂了老四的意,本王即刻上本保舉郭璞為天津衛知府。”
“不妥,以聖上的手段,斷不會讓王爺一家獨大的,頭前讓四爺協辦海運原就有平衡的意味在內,王爺此時上本,沒地讓聖上起了疑心。”林軒毅毫不客氣地指出胤祚此議的不妥之處。
“那……”胤祚愣住了,一時間也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麼。
“王爺莫急,厲河以為四爺此舉只是想分一杯羹而已,以四爺的精明斷不會做出不利于海運的事兒,只不過是要分薄王爺的功勞,這點兒用心聖上心里頭也是有數的,即便四爺不提,聖上也會在海運的事上摻沙子,斷沒有任王爺全盤把持海運的理。”林軒毅停了一下又接著道︰“某料定四爺必然會上本保舉他門下的奴才,卻不知如此一來反倒落了行跡,聖上心里頭必然是有數的,王爺只需假作不知即可。”
事到如今,胤祚也沒了法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千辛萬苦弄到手的天津衛知府一職落入老四的手中,心里頭恨意無窮,但也只能怨自己看錯了人,養了一條白眼狼,暗自決定明日好好審審福靈廣,順藤摸瓜,好生打擊一下老八一伙子的囂張氣焰。
“升堂。”隨著衙役們拖腔拖調的吆喝聲,胤祚大步地從巡撫衙門的後堂走了出來,坐在高堂上,手一個虛按,示意早已等候在大堂上的巡撫于成龍、藩台楊戈名、臬台張火水各自落座,至于其他大小官吏就只有在堂下站著听審的份了。
“啪。”胤祚一拍驚堂木,高聲道︰“帶人犯!”
數名善撲營軍士押著垂頭喪氣的福靈廣上了大堂,胤祚掃了眼跪在堂下的福靈廣,冷冷地道︰“福靈廣,你可知罪?”
“下官、下官……”福靈廣嘴角哆嗦著,突然眼一翻白,一股污血從口鼻涌了出來,身子抖了一下,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春日里的日頭總是那麼的柔和,盡管時已近午,可陽光照在身上並不覺得熱,暖暖地,有種閑散的味道,樹梢上嫩綠的新葉在微風中婆娑出輕輕的沙響,池塘里的荷葉在風中搖曳出輕柔的舞姿,蜻蜓在水面上飛來飛去,偶爾累了就歇在荷葉尖上,游魚在水中穿梭著覓食,一根魚竿斜斜地探入水中,胤祚有些心不在焉地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頭下,微閉著雙眼,仰望著藍天白
福靈廣死了,死于公堂之上,死因中毒,仵作驗不出是何等毒藥,卻瞞不過老江湖的清松。驚魂散,配方不明,據說是白蓮教不傳之秘,中此毒者表面上與常人無異,然吃不得辣,若是食物中有辣椒必然激發毒素,十二時辰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徹查?嘿,查倒是查了,一查之下倒也查出了條線索——在清松領人封鎖巡撫衙門大牢之前,“聚財綢緞莊”的掌櫃曾派伙計送膳給福靈廣,那食物中就有辣子雞丁這麼道菜。等胤祚派人去查封“聚財綢緞莊”時才發現那兒早沒人,從掌櫃到伙計十幾號人全都人間蒸發,不知所蹤了。
人死了,線索也斷了,胤祚除了發文刑部協查,發下海捕文書緝拿“聚財綢緞莊”掌櫃之外也沒了辦法。海捕文書倒是發得很快,可刑部是老八的大本營,讓賊去查賊壓根兒就沒個盼頭,胤祚心里頭當然明白這背後的一切都是老八搞得鬼,可惜的是知道歸知道,沒個證據就算想打御前官司也沒個勝算。
人一著急就會上火,一上火就容易得病,這不,胤祚就“病了”,上了道折子。自個兒跑天津衛自家院子里“養病”去了。康熙老爺子倒也沒說啥,派了個御醫前來,不過有趣的是那個姓劉的御醫卻是個專管宮里頭給娘娘們保胎的,愣是把胤祚噎得夠嗆。不過人既然來了。胤祚也就毫不客氣地用上了,打賞了些銀兩,就讓劉御醫專管著春蘭、秋菊那兩丫頭的保健,胤祚自個兒一邊悠閑地養著“病”,一邊等候著老爺子的旨意。
老爺子這回不知怎地,旨意遲遲不下。都十多天過去了,也沒個消息,就任由天津衛知府、塘沽知州地職位空著。胤祚不理事,于成龍可就得忙活開了,成天處理完公務就得趕赴塘沽督工,累得夠嗆,那心里頭冤氣大著呢,可也沒地方發去。
他***,整日里讓老子忙得像狗一般。別的阿哥都坐京城里看戲,咱也不玩了,躲一旁看看熱鬧,咱“病”著呢,老爺子總不好意思趕咱“病人”去上陣吧,先歇幾天再說,跟老爺子賭賭氣。偶爾撩挑子耍耍賴皮也好,沒地老是被當刀子磨。咱也享受一把再說。唔,頭前讓劉明川搞的水泥廠還不知咋樣了,按說這玩意兒簡單得很,都大半年過去了,也該有點眉目了。看來還是得過問一下。嘿。劉明川這小子這些年錢賺夠了,人也懶了不少。是該好好敲打一下地了。胤祚滿腦子胡思亂想地躺草地上,也沒管手邊的魚竿是否能釣到魚,這都一個多時辰了,那魚餌連換都沒換過,跟姜太公還真有得一比了。
“呵,大魚上鉤了。”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胤祚的瞎想,一骨碌直起身來,趕著去拉魚竿,得,啥也沒有,就一光禿禿的魚鉤,回頭一看,大病初愈的林軒毅正含笑站在一邊,忙起了身,樂呵呵地道︰“先生來了,本王咋就沒發現先生所說地大魚呢?”
“沒有嗎?咦,剛才不是還躺在草地上,難不成厲河眼花了?”林軒毅笑呵呵地道。
哈,大魚?嘿,敢情那魚姓愛新覺羅,名為胤祚來著,厲河這實誠人也開起了玩笑。胤祚笑呵呵地將手中的魚竿扔到一邊道︰“本王釣魚,魚也釣本王,原也是說不準的事兒,哈哈哈……”
“王爺這話頗有些抄襲的嫌疑,听起來像是莊子之言,哈哈哈……”林軒毅調侃了一句,兩人相視一陣大笑。
“先生大病初愈,怎不多歇歇,這麼急找本王莫非有急事?”
“是有幾件事兒,聖上的旨意下了,著四貝勒門下奴才戴擇接任天津衛知府,調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陳琪接任塘沽同知,令直隸巡撫于成龍總掌天津衛海運碼頭一事。”林軒毅微笑著說道。
戴擇?嘿,老四門下的狗,听說有點兒本事,算是個干實事的人,也好,能干就讓他干去,總好過派個只會撈錢的貨來參合。陳琪是老工部了,干的就是技術活,性子耿直得很,有他在,別人想搗鬼怕也不容易。老爺子還真是玩平衡地老手,在兩家伙上頭還安上個于成龍,這回算是好了,大家伙誰也別想著鬧騰,都老老實實干活去吧。胤祚略一思考就明了了老爺子的用意,也沒開口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林軒毅接著道︰“劉明川來了,還帶來了八貝勒送來的一份禮物。”
嗯?老八送禮?搞啥子名堂?沒事這貨送啥禮物,嘿,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準沒安啥好心。胤祚笑呵呵地道︰“好啊,看看去。”
“奴才見過主子,給主子請安了。”等候在書房內的劉明川一見著胤祚忙上前大禮參拜。
“免了,本王說過多次了,有心放在辦事上,本王不耐這些虛禮。八貝勒送的禮呢?”胤祚揮手讓劉明川站起來。爺請看。”劉明川從書桌上拿起個小包裹遞給了胤祚。
嗯?輕飄飄的,沒啥分量,老八搞什麼鬼?胤祚滿臉子疑惑地解開了包裹,里頭就是個小盒子,樣子普通得很,也不值幾個錢,里頭更是空空如也,啥都沒有。
“先生,你看老八緊趕著送了這麼個破盒子來是何道理?”胤祚皺著眉頭將空盒子遞給林軒毅。
“嘿,八貝勒求和來了。”林軒毅只看了眼那個盒子,張口就道出了其中真意。
求和?求哪門子和?胤祚有些納悶,明明大家伙早扯破了臉,壓根兒就沒有和解的可能性,老八唱得是哪出戲?緩兵之計?
“頭前京師一役八貝勒可是出盡了風頭,不過手底下地牌也亮出來了不少,不單是聖上有了疑心,太子也都是明白的,王爺這些天沒看邸報,厲河卻沒敢松懈,那上頭人事變動多了去了,八貝勒這回可是痛苦了,手下那幫子奴才應是被太子門人給整慘了,借著查京師一案地名頭免去了不少人的官。八貝勒有些吃不住勁了,那一頭太子在打壓他,這一邊王爺也在搞清算,八貝勒這是求和來了。”林軒毅樂呵呵地說道。
老八這個狗東西吃不住勁了,嘿,要不要痛打落水狗來著?胤祚心中怦然一動,眼珠子一轉問劉明川道︰“鄔先生可有信來?”
“沒有,鄔先生只是托了一句話——清風拂楊柳。”
啥?清風拂楊柳?老鄔打啥子啞謎?有話不能明說啊,還真是的,胤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鄔思道話里頭的含義——不動如山,任他們在京城中鬧去,咱自個兒看熱鬧就成,狗咬狗的把戲沒必要摻進去。
“先生你怎麼看?”胤祚想了想看著林軒毅問道。
“京中地事王爺只管當作沒看見,這海運事兒里頭八爺地人也不急著全掃干淨,但可以放在沒啥要緊的位置上,讓他們自己逍遙去就成。”林軒毅樂呵呵地回了一句。
也對,咱不趕盡殺絕,給他們口飯吃,不過事兒卻不能讓他們管去,省得時不時地撅蹄子給咱擺上一道。胤祚笑呵呵地道︰“好,這事兒就煩勞先生去安排了,給他們個副手地位子,吃吃干餉就成,大家伙面子上也都過得去。”林軒毅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主子,頭前您老吩咐的水泥廠子辦起來了,樣品送工部那兒也通過了,能用,主子看是不是可以開始供貨了?”劉明川見八貝勒的事告了一個段落,趕緊將今兒個的來意稟明。
胤祚前世學的是化工機械,對水泥這類 酸鹽工程也不算陌生,雖說談不上了如指掌,可大體上的工藝流程還是清楚的,早前也畫了些設計圖樣,連同配料交給了劉明川,讓他找幫人馬研究著,原也是做個準備。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水泥這玩意兒在胤祚看來是簡單,可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理解都有難度,何況是要搞廠子生產,胤祚自個兒也沒那個時間整日去調校那些工藝,這不,直到上海運折子前不久,那幫子人馬總算是將水泥工藝給折騰清楚了,這還多虧了胤祚當年辦學時搞的那個人才儲備計劃,要不還不知道啥時能搞出這東西呢。
“好,劉三兒這事辦得不錯,既然搞出來了就趕緊跟劉思遠聯絡,直接就用在碼頭上好了,不過有一條,質量上得嚴抓,若是出了問題,小心你的皮子。去吧!”錢有的賺,事情也能辦得漂亮,胤祚心情不錯,揮了揮手讓劉明川趕緊辦事去。
劉明川應了聲是,剛轉身要走,就跟急急忙忙沖進書房的王管家撞一塊兒了,兩人各摔了個屁股墩兒,胤祚皺著眉道︰“什麼事急成這樣,毛毛糙糙地,搞什麼名堂?”
“王爺,聖旨到、到了。”王管家喘著粗氣道了聲。
干掉老八?嘿,咱倒是想來著,可惜不行,老八那貨根子深,想一錘子搞死他壓根兒就是不可能的事兒,再說了,留著他跟太子、老四在京城里先斗著也好,省得大家伙都盯著海運這塊大肥肉,先讓他們斗上一陣子,咱還是先把碼頭、船隊的事兒都搞定了再說。嘿,老爺子這回可是放開了讓阿哥們斗去,他老人家卻躲一旁偷看著呢,就看誰倒霉讓老爺子抄了小辮子,那板子打下來樂子可就大了。
“將軍,王爺,該您了。”林軒毅一聲招呼打斷了胤祚的胡思亂想。
“啊,好。”胤祚的圍棋那是罕逢敵手,不過象棋嘛可就差了許多,頭前胤祚接著老爺子的旨意,讓他緊著去折騰海運的事兒,胤祚的病也就裝不下去了,沒奈何只好乖乖地上了路,一路乘船直奔濟南府,這一路上沒啥子玩的,就琢磨著拉林軒毅下棋。林軒毅倒也沒推辭,不過圍棋是不干的,言明要下就下象棋,林軒毅的象棋還真是強,殺得胤祚屁滾尿流,偏生胤祚走起象棋來還愛走神,那輸起來可就沒譜了,常常是被林軒毅殺得片甲不留,每到沒棋走時,那悔棋、耍賴的功夫可就全用上了,這不,眼看要輸了,胤祚立馬起了身對外頭喊道︰“清松,到哪了,本王估摸著該到濟南了吧?”
“王爺,還有兩個時辰才到地頭。”清松走門口應了一聲。
“哦,還早。本王看看風景去。”胤祚作勢就要向外走。
“慢著,王爺,彩頭?”林軒毅毫不客氣地伸著手。
厄,耍個賴還被揭穿了,郁悶!胤祚沒法子,乖乖地掏出張百兩銀票送上,嘴里頭咕叨著︰“改天本王跟先生下圍棋定要翻本。嘿,要不本王讓三子如何?”
“呵。不成,下象棋,厲河讓王爺一馬可成?”林軒毅壓根兒就不上當。
“哈哈哈……”兩人相視一陣大笑,並著肩走出了船艙。
河道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高粱田,這會兒高粱剛從地里頭探出半尺來高,綠油油地煞是可愛。胤祚站甲板上望著那一片片的青翠,心中不由地想起了前世所看過地一部有關高粱的著名電影。詩興大發,張嘴就想來上一首詩,可還沒等他吟出來呢,就看見岸上一懵頭丐面的大媽正手舞足蹈地對著船上大叫,離得遠,听不清她喊得是啥。不過胤祚的詩興頓時被惡得不見了蹤影。
呸,他娘的晦氣,咱好不容易想吟首詩就遇上這煞風景的家伙,得,一首名傳千古的詩就這麼沒了。胤祚心里頭歪膩得很,悻悻地轉過身打算回船艙,沒曾想遠遠地傳來一聲“撲通”的落水聲,接著就是船上官兵地叫喊聲︰“有人落水了。”
“嗯?”胤祚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剛才還在岸邊的大媽此刻正可著勁地在水中撲騰著,眼瞅著就是個不識水性的家伙。雖說這貨攪了自己吟詩的雅興,可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胤祚高呼道︰“會水的下去救人。”
船上水師的兵不少,倒也大半識水性,眼見王爺發了話,撲通著跳下了幾個。向正使勁掙扎的大媽游了過去。三下、兩下就將人給救上了船。
嗯?不是大媽,敢情是花姑娘來著。樣貌兒不錯就是那小腳看起來有些別扭,唔,皮膚還行,就是蒼白了些,估計是餓地。大家伙忙著捏人中救人,胤祚卻品評其姑娘家的長相來了,若是讓邊上的人知道了,一準大半被雷倒。
大媽原本髒兮兮的裝扮被水一沖,露出了原本的閨女真面目,此刻醒了過來,一雙大眼楮四下看了看,瞧見了胤祚那身很有些騷包的王爺服飾,掙扎著起了身,一頭跪了下去,口里頭高呼著︰“青天大老爺,您老可得給小女子做主啊,小女子冤枉啊……”
青天大老爺?厄,是指咱嘍?嘿,貌似咱也斷了不少案子了,這頂青天大老爺地帽子蠻可以戴一戴的。胤祚心里頭叨咕著,臉上卻是帶著微笑道︰“姑娘請起,有話慢慢說,有何冤屈,本王定會為你做主。”
“王爺?您是王爺?小女子有救,王爺,您可要為民女做主啊。”那閨女接連磕了幾個響頭,把額頭都磕紅了,那梨花帶雨的樣子瞧得胤祚都有些心疼了,柔聲道︰“姑娘請起,先到後艙更了衣,慢慢再說冤情也不遲。”接著回過頭去喝了聲︰“清松,帶這姑娘去更換些衣裳。”
清松可就有些傻了眼,愣了一下道︰“王爺,屬下那沒有女子的衣物。”
“啊?”胤祚也有些傻了眼,別說清松那里沒有,就是胤祚也沒有,這船上全是男的,只怕連老鼠都是公的,到哪去找件女人的衣服?胤祚左右看了看,嘿,一大幫子壯漢里頭也就林軒毅比較瘦小一些,眼珠子一轉道︰“沒事,就拿林先生的衣裳給這丫頭換上就成。”
胤祚慷他人之慨起來可是得意了,林軒毅可就有些尷尬了,無他,家里頭有只河東獅子,吼得厲害著呢。胤祚笑呵呵地道︰“先生莫慌,本王回去一定不會說地。”
不會說,嘿,胤祚這話只怕得倒著听才對,林軒毅沒好氣地看了眼胤祚道︰“王爺您這是公報私仇。”惹得胤祚、清松大笑不止。
還別說,那丫頭換了身儒袍,雖說曲線被掩沒了,可一副楚楚可人的樣子著實惹人疼愛,胤祚樂呵呵地看著有些手足無措地姑娘,開口問道︰“姑娘哪的人,怎麼稱呼?”
沒曾想這麼句簡單的問話卻讓這姑娘家哭成了淚人兒,胤祚忙道︰“啊,不哭,不哭,萬事有本王做主不是?好啦,不哭啦,啊。”那聲音听起來就像人販子在哄小孩一般,惹得坐在一旁的林軒毅不禁莞爾。
得,這麼柔聲的話落在姑娘家地耳朵里,那哭聲反倒大了起來,好一陣痛哭之後,女孩兒跪倒在地抽泣著道︰“小女子陳瑩瑩叩見王爺,小女子冤啊,求王爺給小女子做主。”
“好、好、好,你有何冤屈盡管道來。”胤祚虛虛一抬手,柔聲地說道。
陳瑩瑩用袖子拭了一下臉上地淚水,哽咽著道出了一席話,卻讓胤祚險些氣炸了肺︰
這女子是濟南府商河縣人,家中原也算是富裕,一家七口,兄妹三人,爹娘加上祖父母,日子也過得算是美滿,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其家跟鄰鄉的富戶鄭家因爭地界起了沖突,雙方爭執之間,其兄誤傷了對方地人,雙方為此鬧上了縣衙。不料因鄭家有個女兒嫁給了本省的臬台當小妾,這官司陳家打輸了,賠了不少錢事小,陳家的祖父愣是被氣病了,陳家不服,又告上了知府衙門,錢花得像流水一般,可依舊還是輸了官司,再不服,又告到了巡撫衙門,這一次官司還是輸了,陳家也因此敗落了下來,原本想就此認命算了,不曾想對方竟然不罷休,私下里勾結山賊將陳家洗劫一空,合家老小就逃出了陳瑩瑩一人,其他一家六口連同十幾個僕人都死于非命,陳瑩瑩四處上告,卻無人受理此案,不得不流落街頭,今日恰好看見胤祚船頭上那些欽差牌子,這才投水喊冤。
混賬!這群官吏著實太混賬了,幾十條人命的案子竟然捂著不上報,他娘的,簡直沒了王法。胤祚霍然起身,在船艙內踱了幾步,平靜了一下內心的激動,和氣地對陳瑩瑩道︰“姑娘且先去歇息,此事本王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姑娘一個公道。”
陳瑩瑩磕了幾個頭,跟著清松自到後艙休息去了,胤祚一臉子陰郁地看著林軒毅道︰“先生,這事兒本王管定了。”
“王爺,厲河甚是佩服王爺敢做的性子,只是王爺此行是奉旨督辦海運,並無干涉地方政務之責,再者,此事即便要辦也是刑部的差使,如無聖意只怕會被人參上一本。”林軒毅幽幽地道了一聲。
“也罷,本王這就上表請旨。”
“不妥,此時案情未明,貿然請旨,萬一有誤,則恐招人非議,此乃多事之時,王爺既然要辦此案,不若先私下查訪,待案情明朗再請旨不遲。依厲河看來,此案的關鍵就在那群山賊身上,若是能擒住山賊,此案易破。”林軒毅一拈胸前的胡須,微笑著說道。
“下官招呼不周,還請王爺見諒,下官代表山東父老敬王爺一杯。”山東巡撫錢鈺很是殷勤地雙手握杯,笑呵呵地敬著胤祚。
錢鈺,字伯鈞,浙江杭州人士,康熙九年進士出生,歷任翰林學士、江寧知府、江東道台、江甦布政使、山東巡撫,在山東巡撫的位置上已經干滿了七年,愣是沒挪過窩,也算是熙朝的一大奇跡。這貨算不上哪邊的人,跟阿哥們都不沾邊,可每年的孝敬都不會忘了阿哥們,算是個老江湖了,頭前胤祚跟著老爺子下江南時就見過這主兒,這許多年過去了,也沒見老,足見官兒當得挺滋潤的,吏部考績都是良好,政績尚可,聖眷也不錯,為人嘛,就是個老滑頭。
今兒個胤祚到了泉城,錢鈺率山東境內的大小官吏將胤祚迎到了驛站,又巴巴地趕著請胤祚赴洗塵宴,宴會就辦在錢鈺家中,作陪的幾個里還有胤祚的一個老熟人——山東臬台凌育,太子門下,原任德州知府的那個蠢貨,這麼些年過去,這貨也成了封疆大吏了。這主桌上除了凌育之外,還有山東藩台伊道,八阿哥門下;學政孫向賢,老三的手下;山東提督席爾達,致仕的前翰林院學士劉奎等幾人,其余大小官吏按官餃高低在花廳外依次就座。
“好,這杯酒本王喝了。”胤祚也很爽快地干了面前的酒杯,邊上侍候著的佣人趕緊接著滿上。
錢鈺剛坐下,布政使伊道忙站了起來道︰“下官也敬王爺一杯,祝王爺萬事如意。下官先干為敬。”小官吏輪著上來敬酒,菜都還沒動呢。胤祚就喝得差不多了,見勢不妙,胤祚可就開始打埋伏眼了,自個兒立了起來。端上酒杯,笑容滿面地道︰“本王素來不擅飲酒,就以這最後一杯酒敬各位大人了。”胤祚一口將杯中酒干了,接著笑呵呵地道︰“各位繼續,本王不勝酒力,就不奉陪了。”
錢鈺剛站起來想說兩句勸酒的話,胤祚樂呵呵地道︰“錢大人。本王奉旨辦差,有些事兒還得煩勞錢大人。不知青島一地地碼頭建得如何啦?”
酒席上不談公務。可胤祚是王爺,既然開口問了,錢鈺可沒有膽子不答。站著剛要開口,胤祚笑呵呵地壓壓手道︰“不急,不急,坐下慢慢說。”
這一慢慢說,那酒就敬不下去了。沒誰有膽子打斷王爺的問訊不是?錢鈺是老狐狸了。自然明白胤祚是借談公事為名逃酒,可知道歸知道。他也沒法子,只好坐下老老實實地匯報開了︰“稟王爺,頭前接到聖上旨意,下官已派人陪同工部陳主事道前往青島實地勘查過了,據回報青島原本的小碼頭雖合用但規模不夠大,下官已于上月下令開工修建,只是戶部撥銀未曾到齊,這工期怕是要誤了些。”
“哦。”胤祚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心里頭卻是明白得很,戶部撥銀只不過是個走賬地程序,快得很,那現銀還是從布政使衙門里出,老四那貨就算再狠也不敢卡海運的銀子,老爺子可是在那兒盯著呢,再說戶部此次撥銀是按胤祚的法子,分工程進度撥銀,錢鈺這話不過是托辭罷了。
胤祚一臉子隨意地問道︰“山東境內治安如何,該不會影響到工程進度吧?”
錢鈺還沒開口,邊上坐著的臬台凌育搶著說道︰“王爺盡管放心,山東境內絕無大股之匪患,即便是些小偷小摸的也斷不敢打海運碼頭的主意。”
嘿,這貨這麼急著跳出來,還真是有意思,此地無銀三百兩?胤祚樂呵呵地道︰“如此最好,本王也就放心不少了,凌大人辦事,本王信得過,哈哈哈……”
凌育陪著笑臉道︰“多謝王爺夸獎,下官不過是盡忠職守罷了,嘿嘿。”
盡忠職守?嘿,像你這等貨色怕是盡忠撈錢吧?胤祚笑了笑沒說話,轉頭又問起了收成、學政之類的事兒,也不管那些官兒們難受不難受,總之不讓他們有機會再搞上那些敬酒的勾當,好歹是將這頓酒逃了過去,廢話說了一籮筐,不過也算是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大體上了解了些風土人情之類的事兒。
一回到驛站,胤祚那滿臉子地醉態立刻不見了,兩眼精光閃爍著看著陪同回來的煙台游擊將軍梁思澤,沉著聲道︰“思澤,你跟隨本王也有些年頭了,當是知道本王地性子地,本王問你︰山東匪患如何?可有嘯聚山林的大股匪徒?”
“稟主子,山東境內匪患算不上嚴重,不過確實有些嘯聚山林間的股匪,像燕子山地陳笑、鄭家寨的鷂子劉、梅花山的十三郎等大小數十股,最大股的是盤踞南長山島的海匪張霸天,手下上千人馬,大小百余艘船,不止搶劫來往商船,不時還上岸大肆搶劫,狡猾如狐,山東水師幾次進剿都無功而返,奴才也數次跟這股匪徒交過手,都未能將之剿滅。”
“嗯?如此多地匪患,到你口里竟然成了不太嚴重,你小子才當了幾天地官就學會粉飾太平了。”海匪不除,海運難平,胤祚的計劃不免要受影響,心中有氣,發作起梁思澤來了。
胤祚這話寒得緊,梁思澤忙跪倒在地,磕著頭道︰“主子息怒,奴才定當竭力剿除匪患,絕不負了主子栽培地苦心。”
“好了,起來吧,這事兒以後再說,本王問你,可曾听說過商河縣陳家滅門一案?”梁思澤剛到煙台任職也不過數月,胤祚也不好太過責備求全。
“王爺,此事奴才倒是曾听人說起過,不過並不知道詳情,只知道這事兒跟臬台、巡撫都有些關系,奴才是武職,平日里並不管此等事情。”梁思澤恭敬地答道。
“嗯,商河縣可有山賊、股匪?”胤祚點點頭接著問道。
“主子,商河縣一馬平川,並無嘯聚山林的股匪。”梁思澤有些奇怪地回道。
胤祚不由地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接著問道︰“哦?那離商河縣最近的股匪有哪些?是否會到商河作案?”
“離得最近的是黑山寨登山虎,不過離商河縣也有一百多里路,中間還隔著黃河,再有就是臨邑的鄭家寨鷂子劉,可也隔著兩百多里地兒,只是商河乃是濟南府屬地,股匪即便是再大膽也不敢到此地作案。”梁思澤很肯定地答道。
不敢?嗯?陳瑩瑩那丫頭不是說山賊滅了她全家嗎?這又如何解釋?難道其中另有隱情?胤祚在房中踱了幾步,想了想道︰“你手下可有當地之人?”
“稟主子,奴才手下倒有不少當地的兵,主子有何吩咐?”
“那好,你既刻回煙台,派幾個嘴巴牢靠的,去商河了解些滅門一案的情況,回頭告知本王,道乏吧。”胤祚心思重重地揮了揮手,梁思澤磕了個頭,大聲應承了一句,大步行出房去。
“先生,您看這事兒會不會另有隱情?”胤祚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林軒毅問道。
“不好說,王爺,福源記在泉城不是有分號嗎?何不問問?”林軒毅笑著說道。
嗯?咋忘了這個喳,得,明日叫這兒的掌櫃來回個話,想必能知道個大概。胤祚自打將情報系統交給鄔思道管理後,壓根兒就沒怎麼在意這些事兒,這會兒鬧了個大烏龍,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福源記”山東省分號的掌櫃是劉明川的遠方親戚,名叫林佳誠,一臉子的精明狀,剛見到胤祚立刻跪倒在地,口口聲聲地問著安,胤祚只是抬了下手道︰“本王有事問你,起來回話吧。”
林佳誠忙一骨碌站了起來道︰“王爺有事盡管吩咐,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胤祚一揮手打斷了林佳誠的廢話,皺著眉道︰“本王問你,可曾听說過商河縣的陳家滅門案?”
“知道,知道,這事兒小的清楚,這事兒說起來話就長了,小的店里頭有個伙計,他姐夫就在臬台衙門里當著差,說起過這事兒,小的覺得有趣也就記了下來……”林佳誠廢話說了半天,還沒轉入正題,听得胤祚直皺眉毛,冷哼了一下道︰“說重點。”
“啊,是、是、是,那案子是這樣的……”林佳誠所說的大體上跟陳瑩瑩所說的相仿佛,只是干出滅門勾當的卻不是山賊,听說是鄭家的人,具體是怎麼回事,林佳誠也不是太清楚。
疑惑,極度地疑惑,打輸了官司要報仇雪恨,殺人還有個說頭,打贏了官司,背後還有靠山卻要殺人滅口,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再說一個鄉間的土財主哪來的武力和膽略敢犯下如此重罪?胤祚不相信事情會是如此的簡單,這其中必有蹊蹺,只可惜再三詢問陳瑩瑩也沒個結果,這也正常——這時代的閨女在家中並沒有什麼地位,基本上不會參與到家庭議事中去,再者,陳瑩瑩能逃得性命已屬僥幸——躲在廢井中逃過了搜索和大火,壓根兒就沒法判斷來她家中滅口的究竟是何等樣人,只是憑著推測認定是山賊。
疑惑歸疑惑,胤祚一時間也沒法子搞明白事情的真相,只能等,等著梁思澤的回報,當然胤祚也下令林佳誠盡量收集山東官場的信息以備查詢,至于自個兒親自去暗訪壓根兒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來沒有時間,一大堆官吏等著他召見,二來無論如何化妝,口音卻是改不了的,別實情沒訪著,反倒打草驚蛇那就不妙了。
海運一事不光是碼頭建設,還有相關的配套設施、漕糧轉運、人事安排,治安機構設置、水師調度等等,復雜得很,牽涉到的方面極多,接連數日胤祚都忙著接見各級官員,听取匯報,忙得團團轉,直到五日後才得了些空閑,恰巧梁思澤也帶著幾個手下趕來了,這不,趕緊在驛站里听听情況匯報。
“主子,這兩位是奴才手下的兩個把總,王嘯天、鄭清洪,他倆都是商河縣鄭家集之人,按主子的吩咐,奴才讓他二人回鄉打探了一下情況,已有所得,請主子听听。”梁思澤一見到胤祚進房,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匯報情況。
“下官王嘯天(鄭清洪)見過王爺。”兩把總各自跪地自報家門。
“免了。站起來說吧。”胤祚抬了下手。微笑著說道。
王嘯天、鄭清洪各自起身,對視的一眼之後,鄭清洪首先開了口︰“王爺,下官是鄭家集人,算起來跟那鬧事的鄭家是同宗。對他們一家還是有些了解的︰這一家家主鄭陽,有子四人,女三人,原本家徒四壁,十年前突然發家,大肆收購良田,短短十年間成為商河縣有數的富戶,家有良田千余畝。只因其三女嫁給臬台凌育為第七房小妾,一向橫行鄉里,欺行霸市,無人敢管,此次因圖謀陳家之地,故意挑起事端,乘打官司之機。上下其手,借機吞並了陳家的地產。”
王嘯天接著補充道︰“鄭家四子中次子鄭清輝、鄭清良常年不在家中。按鄭家的說法是外出經商,然下官曾在剿匪之時,偶然間撞見他兄弟二人在張霸天的身邊,看樣子地位不低,應該屬海匪中地頭目。只因沒有證據。下官也不敢斷定事實究竟如何。”
哦?十年前突然發家?海匪?臬台?這其中必然有些蹊蹺。胤祚不置可否地在房內踱了幾步,接著問道︰“張霸天是何等樣人?”
鄭清洪一躬身答道︰“凶悍已極。其人不知來歷,十余年前突然崛起,吞並周邊十余股小海盜,盤踞在南長山島為寇,劫掠過往商船,還不時登岸洗劫,水師數度進剿,次次都無法發現其行蹤,均無功而返,下官份屬煙台守備營,曾數次與這股海匪交手,雖能擊退卻無法剿滅。”
“嗯,其武備如何?”胤祚點了點頭問道。
“張霸天手下千余眾,大小船只百余艘,船上備有火炮數量不等,其手下多愛用倭刀,有不少人疑似倭寇。”王嘯天答道。
“倭寇?”胤祚一听到這個名詞,心頭火起,恨不得立刻揮軍殺上南長山島,將那些臭蟲清掃干淨,不過想歸想,胤祚還不至于那麼沖動,冷哼了一下道︰“鄭家在其中可是銷賬地窩點?”
“王爺,此事非我等所能知曉。”鄭、王二人都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此事。胤祚想了想道︰“爾等先退下,此事不得向外人提及,否則休怪本王不容情面,去吧。”
待梁思澤三人告退之後,胤祚看著林軒毅道︰“先生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不好說,水師數度進剿均無功而返,這里頭定然有蹊蹺,鄭家暴富也有疑問,然無證據也不能下結論。”林軒毅微微地搖了下頭道。
不錯,即便是知道這里頭有蹊蹺,可眼下卻查無實據,若是胡亂出手,打草驚蛇不說,一旦讓人參上一本卻不是好玩的事。胤祚有些煩惱地在房內踱著步,心里頭不斷地盤算著得失。
“王爺,此事其實不難,證據也好辦,只是要冒些風險……”林軒毅微笑著道出了一席話。
“好,就依先生所言,本王即刻就辦。”胤祚樂呵呵地笑著道。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十五,清明一過,天轉眼間就熱了起來,不過陳小三的心卻是涼得很,眼瞅著自家的店就要關門歇業了,陳小三卻一點辦法都沒有,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沒個有錢有勢的親戚。
自打鄭家在對門開了家布料莊,陳小三地布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雖說自家的布料價錢比對門要便宜上一些,可沒人敢上自個兒門來買東西也是沒轍——門口整日里蹲著三個黑臉大漢,哪個顧客敢上門啊?唉,關門了罷,再拖下去,別說是生意了,只怕老命都保不住。陳小三可是個明白人,早早地就將伙計都遣散了,今兒個也就是最後收拾一下就打算停了業。
“掌櫃的在嗎?”隨著一聲話音,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走進了店門。
“在、在、在,鄙人姓陳,就是這店的掌櫃,不知先生有何見教?”陳小三眼瞅著來人眼生,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忙陪著笑臉迎上前來。
“啊,你就是掌櫃啊,鄙姓王,王耀武,說起來也是商河縣人,不過自幼離家,在外混口飯吃,累了,打算回來做些小買賣,看掌櫃的這架勢可是要盤店?”來人笑呵呵地問道。
“那是,那是,王先生有意接手?價錢好說,好說。不知先生打算做哪行?”陳小三一听有人要盤店,立刻就像撿到救命稻草一般熱情地招呼起來。
“啊,看掌櫃的這個店也有些年頭了,做生不如做熟,鄙人對布料生意也有些門道,換個門面就能開業,倒也省事,呵呵”王耀武很是滿意地打量著店內的陳設。
“啊?”陳小三眼珠子轉了好幾圈,似乎有些猶豫,可一轉臉立刻笑著道︰“成,沒問題,連店面帶貨鄙人全都轉給先生,一共是八百兩銀子,成不?”
“八百兩?”王耀武略有些遲疑,似乎對這價錢不太滿意地樣子,陳小三急于脫手,索性咬了咬牙道︰“王先生若是真的想要,價錢咱們還可以協商。”“不必了,就八百兩,煩勞陳掌櫃的找個中人,大家伙銀、貨兩訖如何?”王耀武似乎沒有討價還價的打算,很是干脆地同意了陳小三的提議。
陳小三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店,過不多時拉來了一個自稱是隔壁藥鋪林掌櫃的來做中人,簽了字,畫了押,收了銀票,陳小三一溜煙就跑得沒了影,林掌櫃的搖著頭,像看死人一般看了看王耀武,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十八日,關門歇業地陳家布料莊重新開了業,只是門匾換成了“王家布料莊”其他一切未變,照舊經營的是布料生意,不同地是門口掛出個大牌匾,上書一行大字——本店新開張,所有貨品一律五折。整個縣城都轟動了——王家布料的貨品齊全,布料、綢緞應有盡有,量足得很,價格更是便宜得嚇人,此時不買更待何時?一時間不但縣城的老少爺們都出動了,就連各鄉的男女老幼都來搶著買。
大家伙都高興了,可鄭家鋪子就有些不樂意了,一開始還沒怎麼放在心上,可沒想到王家鋪子的貨源竟然充足得很,連著甩賣了三天,也沒見斷貨,愣是攪得鄭家鋪子門可羅雀。不樂意了咋辦?找茬唄,這不,三個彪形大漢氣勢洶洶地打上門來了,不由分說地趕散了顧客,橫著臉就打算動手砸店了。有人要砸店,店內地伙計自然不干了,這不,雙方斗在了一起,店內頓時亂成了一團,這架打著打著,縣里頭地衙役就及時地出現了,毫不客氣地將雙方都帶回了衙門,當然,王家鋪子的掌櫃連同伙計五人全都被鎖鏈系著,那三個彪形大漢則是哼著小曲兒逍遙地跟在一旁。
有人犯案縣太爺不就得審案了不是?這會兒商河知縣劉東彪正襟危坐地高坐大堂之上,剛拿起驚堂木打算給堂下犯人來個下馬威,打個殺威棒啥地,可眼楮里頭猛地瞅見了一樣東西,那眼珠子立刻就轉不動了,下巴都險些落到地上……
把堂堂商河知縣劉東彪嚇傻了眼的東西其實不過就是塊小牌子,不大,也就是巴掌大小,只不過牌子上刻著幾個字而已——御前三等侍衛,更糟糕的是,那舉著牌子的人正被衙役們的鎖鏈系著脖子,邊上還有兩衙役正試圖將此人摁倒在地。
劉東彪官不大,也不是啥正牌子的科舉出身,但在京中吏部混過幾年的筆帖式,自然知道這牌子的分量,先不說御前侍衛是干啥的,就算是比官餃,人家那正五品的官餃就比他那正七品高出四級,老劉同志登時就嚇呆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那堂也坐不下去,一溜煙跑了下來,趕緊給人家陪不是︰“下官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不知大人尊姓,來鄙縣有何公干,下官當盡犬馬之勞。”
一幫子衙役這回全傻了眼,趕緊退到一旁,各自心里頭都擔著心思兒——來縣衙的這一路,可是好生招呼了這位主子,這會兒人家若是打算找回來,只怕難過了。那舉著牌子的人一身的青衣小帽也沒啥出奇之處,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人,剛才在店里頭打斗的也有他一份,這才被那群衙役給逮來了。
“本官鄧明,三等御前侍衛,奉命隨侍毅郡王。”鄧明先報了字號,接著冷冷地說道︰“那些狗才好大的狗膽,連本官親戚的產業都敢砸,嘿嘿,怕是活膩了吧?”
“誤會,誤會……”劉東彪哪會不知道胤祚的手段,頭前天津衛、河工、漕運那幫子官員的下場還擺在那兒呢,這會兒一听自己竟然也撞到了胤祚的槍口上。心中發涼,汗如雨下,兩腳直打哆嗦。
不肖說,那店就是個陷阱。店里頭的伙計連同掌櫃都是福源記的伙計所扮。貨源則是“福源記”供地貨,至于鄧明則假扮成上門幫忙的親朋。等的就是鄭家沉不住氣出手。這會兒劉東彪急了,鄧明可就不急了,慢悠悠地將外套脫了下來,露出了內里的黃馬褂,沉著聲道︰“劉大人,當眾毆打著黃馬褂之人該當何罪啊?”
劉東彪就算再蠢,到了這份上也知道人家是有備而來,那黃馬褂可不是隨便人能擁有地。那可是榮耀地象征,可以見官大一級。他倒是想說你那黃馬褂穿里頭誰能看得見,可面對這鄧明那雙嗜血的眼楮,愣是沒敢出聲。
劉東彪不出聲,鄧明卻不依不饒,冷著聲道︰“依大清律當斬。本官說得對不對。劉大人?”
劉東彪收了人家地錢,一旦事發了。他也沒個好,到了這會兒也只好硬撐了,陪著笑臉道︰“鄧大人,誤會了,誤會了。”
“誤會?啥誤會,本官的親戚為人本分,好不容易攢了點小錢,剛開了家店,就有人上門鬧事,還將本官給打了,嘿,敢情是劉大人誤會嘍?”鄧明嘿嘿笑著說道。
這話里頭的意思就是背後的主使就是劉東彪,就算再給劉東彪幾個膽,他也擔不起這主謀的罪名,忙陪笑道︰“啊,大人說笑了,下官這就將那三個蠢貨好生審審,定叫大人滿意。”
“嘿,審可以,不過本官有言在先,若是有人打算徇私枉法,本官這就請他跟著到毅郡王那兒評評理去。”鄧明冷冷地再加上一句︰“當眾毆打朝廷命官已是死罪,毆打穿黃馬褂者抄滅三族,劉大人自己看著辦吧。”
原本站在一旁打算看熱鬧的那三個大漢,這會兒早嚇傻了眼,再一听抄滅三族的大罪,更是站都站不穩了,慌忙磕頭如搗蒜,口里頭高呼︰“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也是受人指使地,不得不做的啊,大人饒命啊。”
鄧明冷冷地道︰“哦,受人指使?好,說出何人指使,本官就饒爾等一命。”
“大人饒命,小地都是受鄭清岩掌櫃所派,大人,鄭掌櫃看不慣大人店里的生意興隆,讓小的們到您老人家店里鬧事來著。”三個大漢胡亂叫著。“呸,本官沒開店,那店是本官親戚的,爾等打算誣蔑本官不成?”鄧明怒罵了一聲,嚇得那三人磕頭如搗蒜,直叫不敢。
鄧明不再理會那三個磕頭蟲,冷笑著對劉東彪道︰“劉大人可是都听清楚了,有人蓄意襲擊本官,劉大人說該怎麼辦啊?”
“……”劉東彪滿頭是汗,又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鄧明也不多話,只說了一句︰“劉大人,還不去抓人,若是人跑了,本官只好請劉大人隨同本官去毅郡王面前評評理了。”
劉東彪心里頭有鬼,那敢真的去抓人,只好一邊不斷地拭擦著額頭上地汗水,一邊對著邊上地衙役打眼神使暗號,讓他們尋機去通知鄭家人先躲避起來,口里頭卻道︰“好、好、好,本官這就派人、這就派人……”
鄧明也不急,就站在大堂上看著,劉東彪吭吭嘰嘰地下了簽票,讓衙役們去帶人。不過這幫衙役剛走到門口,就听見外頭一陣喧嘩,圍觀的人群被驅趕開來,大隊騎兵簇擁著一員身著四品武官服飾地軍官來到堂前,口里頭冷聲道︰“鄧明,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打算跟你過不去啊?”
得,這回輪到清松登場亮相了,鄧明飛快地跑上前去,簡單地將“事實經過”匯報了一通,清松大手一揮道︰“***,敢跟我們善撲營的人過不去,來啊,去把那姓鄭的一家都給老子抓來。”
還別說,清松這老江湖演個兵痞還真像那麼回事兒,大隊騎兵轟然應答,一隊人馬全副武裝地沖到鄭家鋪子,一通大攪先將鄭家長子清岩給抓了,另一隊人馬則直奔鄭家集,將毫無防備的鄭家老小全都扣了起來,一通拷打外加大搜之後。啥證據都搜出來了,倒也省事,胤祚頭前預備的栽贓手段也就免了,一伙子善撲營官兵將鄭家封上了欽差關封。押解著鄭家老小徑自回了濟南城外的驛站。
這幾天胤祚可也沒閑著。領著一幫子山東的大小官吏跑了趟青島,視察了番海運碼頭的建設。對工程的進度和質量倒是挺滿意的——錢鈺那貨雖說屁股底下也不干淨,可辦事能力還是不錯地,加之有天津衛的例子擺在那兒,老錢同志可沒膽子在海運碼頭工程上瞎搞一氣,整個海運碼頭的建造完全按工部的要求整得有模有樣地。
這會兒胤祚正跟錢鈺磨著牙,打著太極推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著,清松大步行了進來。手中捧著一疊子地信件和賬本,對胤祚一彎腰道︰“王爺。這里有些東西請王爺過目。”
“哦?”胤祚揣著明白裝糊涂地應了一聲,伸手接過那疊東西,快速地翻了一遍,臉上努容凸現,猛地一拍桌子道︰“朗朗乾坤竟有此等怪事。還有沒有王法!”
錢鈺眼瞅著胤祚那張黑臉。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心里頭直打鼓。陪著笑臉道︰“王爺息怒,王爺息怒,究竟何事?可有下官效勞之處?”
嘿嘿,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呵,魚兒上鉤了,還怕你翻了天不成?胤祚心里頭高興著呢,不過臉色卻黑得像鍋底,也不開口,冷冷地盯著錢鈺,直看得老錢同志直發毛,心虛得緊,臉上地笑容雖然沒變,可額頭上卻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胤祚的手段老錢同志沒見識過,可听得多了,那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真要是犯這主兒手里頭一準沒個好。老錢同志官當了這麼多年,屁股底下自然滿是屎,要揪個小辮子啥的可是容易得,心里頭摸不準自個兒哪條小辮子被胤祚給揪著了,臉上的笑容跟哭也差不了多少了,只不過老錢同志畢竟為官多年,城府還是有的,沒被胤祚完全嚇倒,定了定神,滿臉堆笑地道︰“王爺,究竟是何事令王爺如此生氣,下官……”
呵,這老貨還真不是蓋的,這麼快就回過神來了,了得!胤祚手一揮,將賬冊扔到錢鈺面前,冷著聲道︰“錢大人好生看看,給本王一個解釋。”
賬冊就是賬冊,沒什麼出奇地地方,不過上頭記載的細目卻讓錢鈺嚇得冷汗直流,面如土色,無他,這賬冊上全是鄭家賄賂大小官吏地細帳,不但銀兩清楚,連經手人是誰,啥時給的錢都記得一清二楚,那里頭第一個名字就是錢鈺。
“王爺,下官,下官……”錢鈺坐不住了,滿頭的汗水跪倒在地,嘴皮子顫抖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搞倒錢鈺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一本奏章上去,老錢同志就得回家吃自個兒的去了,不過這卻不是胤祚的目地,無他,老錢同志是貪了點,不過這時代也難找到不貪地官兒,再說老錢同志手底下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他若是倒了,換個人來,指不定還不如老錢同志能干呢。胤祚費了偌大地功夫可不是專為整頓山東官場來的,那心思兒可是放在京里頭的,拽著老錢同志的小辮子不過是摟草打兔子順帶的事兒,能在山東地面上找條听話的狗也是件美事罷。
“錢大人對商河縣陳家滅門案一事怎麼看啊?”胤祚看著錢鈺那張煞白的臉,悠悠地問了一句。
“王爺,下官、下官知罪,下官知罪。”錢鈺面如土色地磕頭如搗蒜。
“知罪?嘿,十幾條人命的案子竟然不報、不查,不是一句知罪就能了事的吧?錢大人為官多年,該不會連大清律都不記得了吧?嗯?”胤祚霍然起立,高聲喝道︰“爾等身為父母官竟然勾結海匪,草菅人命,眼里頭還有王法嗎?”
“海匪?”錢鈺一听勾結海匪這罪名可就徹底崩潰了,頭前那些個收受賄賂大不了是免官、流放的罪名,這勾結海匪那就是死罪了,如何能受得起?再者錢鈺也確實不知道鄭家跟海匪有涉,立馬叫起了撞天屈︰“王爺,下官冤枉啊,下官有罪不假。可斷不敢做出此等謀逆之事,下官絕無勾結海匪,望王爺明察。”
“沒有?嘿,鄭家不但是海匪銷贓的金主。其二子還是海匪的頭目。錢大人不知道?”胤祚滿臉怒氣的樣子喝道。
“啊……”錢鈺這回可是徹底傻了眼,目瞪口呆了良久。不過這貨畢竟是老江湖,想了片刻就明白過來了——胤祚若是真要對付他,壓根兒不用跟自個兒如此多的廢話,一句摘了頂戴听參就足夠了,既然擺開了,那就說明胤祚還有用得著自個兒的地方,此時不表表忠心,那才是傻子呢。
“王爺息怒。下官確實不知情,受人蒙蔽了。下官願將功贖罪,但凡王爺有令,下官必當遵循。”錢鈺一臉子沉痛表情地說道。
嘿嘿,老錢同志還真是精明,看出了咱的用意。呵。只要你老小子听話,咱也不介意徇一回私。胤祚心里頭爽得很。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沉著聲道︰“很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本王就給你個改過地機會。”
“謝王爺,下官定不負王爺厚愛,當結草餃環以報……”錢鈺一听有門兒了,趕緊磕著頭表忠心。
胤祚一揮手打斷了老錢同志那些沒啥營養的廢話,沉著聲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番,听得錢鈺連連點頭稱善,一臉子喜色地告辭而去。
“先生,此人如何?”胤祚笑呵呵地看著從後堂轉出來的林軒毅問道。
“雖小人耳,但用之不妨。”林軒毅同樣笑呵呵地回道。
巡撫衙門後堂書房內,錢鈺滿臉沉痛地看著山東藩台伊道,低沉著嗓音道︰“子期兄,本官這里有些東西想請子期兄一道拿個主意。”錢鈺將身邊厚厚地一疊子信件、供詞、帳冊遞了過去。
伊道,字子期,廣東梅山人士,康熙十八年進士出身,八貝勒胤門下,素來以智者自詡,不怎麼瞧得起錢鈺,加之剛調來山東任職,二人平日里交往也不算多,今日錢鈺見召,原也就是來敷衍一下而已,不過看完了那疊子東西,整個人都傻了,目瞪口呆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嘴里頭喃喃地道︰“這怎麼可能?這如何是好?”
錢鈺所拿出來地東西只是一部分,凡涉及到他自身及親信的東西都扣在胤祚手里,那些小辮子胤祚才不會輕易放手呢,但就是這麼些並不完整地東西也令伊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涉案的官員中最高職位的臬台凌育是太子的門下,大半官員又都是凌育的親信,文武都有,勾結海匪、草菅人命的罪名可是不輕,那絕對是死罪,這些東西一旦捅了上去,指不定要有多少腦袋落地,即便是他們這兩個山東地面上的最高長官也得吃掛落,降職還是免官可就難說得很了。
但凡當官之人,哪個不想官當得大些,再大些,一旦留下個污點,那官運基本上到頭了,伊道還指望著能回朝中當個閣臣,斷沒有就此回家養老地打算,這會兒眼見烏紗帽可能不保,哪能不急,忙看著錢鈺道︰“錢大人,這事兒那位可曾知曉?”
伊道雖沒明說那位指的是誰,不過錢鈺自然是明白其所指地就是胤祚,笑呵呵地道︰“這事兒是這樣的︰王爺手下一名親衛的親戚在商河縣開了家鋪子,恰巧那名親衛上門拜訪時正遇上鄭家來搗亂,這不,善撲營就將鄭家連鍋端了,趕巧本官正好在王爺處談些事情,也就順便將鄭家老小帶回來審問,這一問就問出了這些東西,王爺那兒暫時還不知曉,不過也在等著本官去回話呢。”
錢鈺這話的意思就是這事情只能暫時瞞住胤祚,時間長了就得露餡。伊道也是個精明人,如何听不出這話里的意思,一想起胤祚地手段,伊道不由地打了個寒顫,緊趕著道︰“錢大人,這事兒關系到太子門下,怕是不好辦啊,是不是該先知會一下毅郡王?”
伊道地說法不過是個試探而已,他可不想讓胤祚插手此事,一旦胤祚插了手,伊道的功勞沒了不說,還得挨罰,錢鈺心里頭暗笑不已,臉上卻滿是沉痛地道︰“事關重大,本官也不敢擅自決定,此事還得你我二人先拿出個章程來才好去見王爺不是?”這話里頭地意思就是咱們先出手將事情擺平了再匯報,有了功勞在手,啥話都好說。
伊道心思狂轉,猛然間想起了自家主子正跟太子鬧著別扭呢,心中一動,展顏一笑道︰“對,錢大人此話有理,下官也是此意,不若如此……”伊道貼著錢鈺的耳朵細細地述說了一番。
“好,子期兄這計策使得好,本官絕無二話。”錢鈺點頭微笑不已。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十九日,山東臬台凌育等多名官員被羈押,接著山東水師突然出動,趁夜奔襲南長山島,事先未得到信息的張霸天海匪幾乎全軍覆沒,張霸天、鄭清輝被殺,鄭清良被生擒,禍亂山東沿海十余年的海匪被一掃而空。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早朝,八貝勒胤上奏朝廷言及山東臬台勾結海匪,意圖謀反,雖未言明是太子授意,然詞語間多有暗示。一日後,巡視山東的毅郡王胤祚、山東巡撫錢鈺、山東布政使聯名奏章也由八百里加急送到,言明已蕩平海匪,並彈劾山東臬台凌育等多名官員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勾結海匪之罪狀。康熙老爺子大怒之下,下詔令嚴辦此案,並罰山東大小官員均停俸半年;至于身為凌育主子的太子也沒逃過處罰——上書房讀書一年,罰俸半年;八貝勒檢舉有功賞玉如意一柄,領旨會同刑部官員前往山東查辦此案。
嘿嘿,老八來了就好,這樁功勞就讓老八得去好了,老二這回可是倒了大霉了,就他那個小心眼兒還不得將老八恨死,得,你倆慢慢斗著去,咱可就不奉陪了,以老八那個性,這回肯定是往死里頭折騰,但凡能往太子頭上倒的屎絕不會手軟,嘿,咱站邊上看看熱鬧也不錯。眼瞅著奸計得逞,胤祚那心里頭美著呢,也不打算等老八前來相會,就急著要走人,不過走之前卻有件事情得先安排妥當了。
救人救到底,既然救了陳瑩瑩那小丫頭,總得給人家安排好不是?這不,胤祚叫來了陳瑩瑩,和藹可親地道︰“陳姑娘,害你一家老小的凶手已經落網,抄家滅門不過是遲早的事兒,本王還有公務在身,不可久留此地,現將你托付給巡撫錢大人代為照料,翌日讓錢大人為你謀樁好親事如何?”
這話可親得很,就猶如長輩溫馨的叮囑,不過卻惹得小丫頭大哭不止。胤祚可是最見不得女孩兒哭的,忙柔聲地哄了半天,不料小丫頭卻抽泣著說道︰“小女子家仇已了,王爺大恩卻未報,願為丫環,侍候起居,若是不允,小女子願出家為尼。”
厄,敢情戲文里頭那些以身相許的戲碼就在咱身上上演了不成?唔,以這丫頭的樣貌來說,出家為尼貌似有點浪費了吧?不過咱可是奉旨巡視,帶個女子在身邊也不是個事兒啊。胤祚滿腦門子黑線,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收拾這攤子事兒……
搞定了天津衛、山東,剩下的金陵、上海都控制在郭老爺子的手中,壓根兒不會出啥大問題,所剩下的僅僅是杭州一地而已,至于京中皇商捐錢換鹽引的事兒有王、施世倫一幫子人管著,銀子早就籌齊了,上海的船廠也早已開工建造,再加上範時捷在那兒蹲著點,也沒啥大問題,胤祚也就悠哉游哉地一路放舟直奔杭州,所到之處也不做停留,只是偶爾靠靠岸,跟來迎的地方官聊聊天,接見一下罷了,日子過得倒也逍遙。
康熙三十六年五月十五,船至揚州,加上頭一次隨康熙老爺子下江南,胤祚已經兩次路過揚州而不得上岸了,這一回胤祚可不想錯過爽一把的機會,這會兒也沒啥要緊的事了,不趁機樂樂更待何時?再說,現任揚州知府的何麟可是胤祚門下的奴才,怎麼著也得讓他侍候一回,表現一把不是?
何麟,字望誠,山東濟南人士,康熙三十年進士出身,原鹿鼎書苑學子,短短六年時間就從七品縣令爬升到知府,還是揚州這麼個肥得不能再肥的肥缺,除了他自己的能力之外,靠得可是胤祚的幫忙和郭老爺子的提攜,這會兒自家主子來了,哪能不盡心侍候著,巴巴地領著手下一幫子官員將胤祚從碼頭上迎到了驛站。又緊趕著要安排借風洗塵宴。
“望誠不必瞎忙乎,有孝心也不必在這上頭,本王這次來揚州可不是來公干的,叫你這麼一折騰,若是讓有心人參上一本。也不是件美事。,接風宴就罷了,本王有些累了,你道乏吧,有事明日再議。”胤祚原本就盤算著過把微服私訪的癮,被何麟這麼一折騰,鬧得滿城風雨的,心里頭也有些怏怏的。可奴才孝敬主子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也不好說重話不是?
“是,主子先好生歇息。奴才明日再來覲見。”胤祚發話了,何麟也不敢多說什麼,磕了個頭趕緊退了出去。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嘿,咱腰里可不止十萬貫,來到此等煙花之地,怎麼著也得過個癮不是?那些個瘦西湖之類總得好生去游一把,嫖是不嫖地。可听個曲兒。瞧瞧熱鬧還是要的。胤祚心里頭美滋滋地,換了身便裝。又讓陳瑩瑩換了身男裝,領著林軒毅、清松一行四人溜達出了驛站,隨便雇了輛馬車就往城里頭去了。
陳瑩瑩?唉,救人救到底,總不能讓個美貌女子出家為尼吧,胤祚也就狠狠心犯了回小錯,愣是將陳瑩瑩帶著下了江南,再說陳瑩瑩除了小腳不太合胤祚的胃口外,人乖巧得很,心細,一路上照顧胤祚也盡心盡力,無微不至,還彈的手好琵琶,不時地彈上幾首給胤祚解悶兒,甚是得胤祚的歡心,這不,連出外逛逛都沒忘帶上這丫頭。
兩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樓台直到山。正是瘦西湖地最佳寫照,到了揚州,這瘦西湖自然是必去之處,更何況湖上畫舫穿梭,鶯歌燕舞處處可見,最是銷魂的溫柔鄉。胤祚眼瞅著面前的景致,不由地想起了杜牧的那首絕句——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好生感嘆了一番,隨意地上了艘停在岸邊等客的畫舫,打算見識一下溫柔鄉的滋味。
“喲,公子,您來了。快,快、快,里面請。”一個穿紅掛綠,一看就知道是老鴇的半老徐娘迎上了船頭,熱情地招呼著。
胤祚笑了笑沒吭氣自顧自地向船艙內走去,清松手一揚,一張百兩的銀票子落入了老鴇地手中,沉著聲道︰“我家公子不喜歡人多,今兒個這船我家公子包下了,這是給你地賞錢。”
老鴇操持的就是此等皮肉生意,見識過地人多了,還沒見過一出手光是賞銀就是百兩的,那眼珠子都瞪圓了,發了陣呆,好容易清醒過來,高聲道︰“姑娘們,來見客啦,貴人來啦。”
“來啦,來啦”一陣鶯鶯燕燕的聲音響起,打二層地船艙里涌出十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裹著渾身的脂粉氣將胤祚一行四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請著安,那濃濃的香氣胤祚一聞就知道都是自己廠子出產的香水,還是較高級地那種,不由地暗自感嘆這些女子還真是舍得下血本,要知道一小瓶香水可得值幾十兩銀子,大富人家都不一定用得起。
嗯,這些女子都太普通了些,也沒個出色地,沒勁!胤祚的眼光高著呢,打小了起就在皇宮那天下美女最多地地方混著,家中的嬌妻蘭月兒更是美得冒泡,自然是瞧不上這些俗粉,心里頭有些不滿,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
老鴇是干啥吃的,靠的就是觀顏察色,眼瞅著客人不滿意自家的這群姑娘,生怕客人就此走了,那損失可就大了,趕緊靠過去道︰“公子,老身知道有位姑娘定能讓公子滿意。”
“哦?”胤祚還真有些欽佩這老鴇的觀顏察色之能,輕輕地笑了一下,沒有太多的表示。公子,那位姑娘才藝雙全,那模樣兒是沒得說的,更難得的是彈得手好琴,若是尋常人想見她一面都難,不過老身跟她有舊,公子可要見見?”老鴇可著勁地推銷著。
嘿,這老婆子還真是干這活的料。胤祚樂了,笑呵呵地道︰“也好,就煩勞媽媽了。”
“不過……”老鴇似乎有些不好啟齒的樣子,話只說了一半。
“銀子?呵,不成問題。要多少媽媽盡管開口就是了。”來此也就是尋個樂子,多少銀子的,胤祚並沒有放在心上。
“喲,瞧公子說的,這可就見外了,只是這位姑娘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公子……”老鴇吊足了胤祚的胃口,這會兒才將最關鍵的問題說了出來——來畫舫上尋歡的客人哪個不是來嘗腥的,遇上個能看不能動的,那別提多掃興了,若是說早了,一般的客人早回絕了,不過這倒正合了胤祚的意,他原就沒打算來嫖的,這會兒倒是笑呵呵地道︰“好,就請媽媽前去喚人吧,本公子稍等就是了。”
老鴇讓龜公上岸去請人,自個兒嘴不停地瞎扯著招呼胤祚上了二樓的船艙,安排好酒席,就等著那位神秘的清倌人來了。
過不多時,只听樓板一陣輕響,一個面上蒙著輕紗的白衣女子輕盈地走上了樓梯,身後還跟著個手捧古琴的小丫環。那女子踏著碎步,緩緩地行到胤祚身前,福了一福,輕啟櫻唇道︰“小女子倩娘見過公子。”
那女子蒙著面,雖看不真確,不過胤祚的眼光可是毒著呢,從這女子走路的姿態和那輕柔的聲音就能推斷出這女子必然不是俗物,至少不會是恐龍一級的人物,不過胤祚也沒想太多,樂呵呵地笑道︰“姑娘不必客氣,在下姓程,久聞姑娘琴藝無雙,在下慕名而來,還請姑娘奏上一曲,掃卻凡間的喧雜如何?”
“公子過獎了,奴家這便獻丑了。”倩娘再次福了一下,走到琴桌旁焚香淨手,素手輕撥,一曲《高山流水》悠然而起。胤祚自個兒也是琴中高手,咋听之下就知道面前這位倩娘是個高手,那琴音時而清澈如山間溪流潺潺,時而悠閑若空谷清音,一曲已了,胤祚兀自沉浸琴音意境之中,好半會才回過神來,鼓著掌道︰“好,姑娘此曲深得琴中三味,即便是當今第一琴師蕭子和也不過如此,在下佩服。”
“公子識得蕭大師?”倩娘的身子輕輕地抖了一下。
蕭子和,宮廷首席樂師,胤祚的琴藝就是他教出來,如何會不認識。不過這會兒蕭子和在京中當著供奉,不是尋常百姓能見得到的,胤祚可不想漏了底,眼珠子轉了一下道︰“曾有過一面之緣,听過蕭大師的神曲,依在下看來,姑娘的琴藝已不在蕭大師之下。”
“公子過獎了,蕭大師乃是琴師中的皓月,奴家不過是剛會些皮毛而已,實不敢當公子如此夸獎。”倩娘平聲靜氣地回道。那聲音雖平淡,可其中一股惆悵的意味卻瞞不過胤祚,只是這是人家的私密,胤祚也不願過問,剛想說些話轉開話題,突然間听到底艙傳來一陣喧嘩聲,胤祚的臉色立時沉了下來……
呵呵,听美女彈琴,然後有人來鬧事,然後英雄出手救美,然後贏得美人歸,然後……,沒有然後了,胤祚已經看傻了眼——鬧事?沒錯,是有人來鬧事,不過不是胤祚想象中的惡霸,也不是啥子地痞流氓之類的來收保護費,來的是個大美人兒。
一陣樓梯響,一個身著紅衣,二八年華,面如桃花般美人兒,氣勢洶洶地推開試圖拉扯她的老鴇,大步走上了二樓船艙,身後跟著個手捧一把琵琶的小丫環。美人兒一雙杏眼瞪得通圓,臉色潮紅,氣息微喘著道︰“蕭倩娘,本姑娘今日定要跟你分出個勝負。”
一身的紅妝緊裹著高挑的身材,該凸的凸,該凹的凹,面如桃花,烏黑的亮發盤成一個高高的發髻,數支風頭釵插在上頭,兩道柳葉眉下一雙汪汪的杏眼圓睜著,小嘴兒微微上翹,滿臉子不服氣的樣子滿是野性的魅力,看起來真讓人心醉。
不知道別人醉不醉,反正胤祚是醉了,醉倒在美人兒那淺淺的小酒窩里,不自覺地咽下了一口口水——胤祚來這時代十多年了,美女也算見識了不少,不過大體上都是溫柔賢淑型的,唔,唯一一個刁蠻型的就是九格格溫憲那小丫頭了,還真沒見識過野性的,這會兒胤祚可真是有些心動的感覺了。
“唉,倩娘不過是江湖漂零人,鳳姑娘這又何必呢?”蕭倩娘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不成,本姑娘一定要跟你比出個高低來。”鳳姑娘跺了下腳,不依不饒地叫道,殊不知那一跺腳,胸波蕩漾,險些令胤祚噴出鼻血來,那雙眼直溜溜地盯著人家看,簡直一副登徒子的模樣。
“看什麼看,再看本姑娘挖出你的雙眼。”鳳姑娘氣惱地對胤祚叫道︰“讓開,站一邊去。”
“……”胤祚登時傻了眼。自打來到這朝代,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別說一般百姓,即便是朝中重臣,見了他都得規規矩矩地見禮,眼瞅著那丫頭氣勢洶洶的樣子。胤祚有些哭笑不得,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邊上林軒毅幾個也都含笑地看著,就是不插手,個個都想看胤祚的熱鬧。
呆立在一旁的老鴇趕緊走上前來,陪著笑臉道︰“公子爺,這鳳姑娘是嚴家大小姐,最喜歡跟人開玩笑了。公子爺別介意……”
“哼,宋媽媽別攪亂子,本姑娘今日一定要跟蕭倩娘見個高低。”鳳姑娘也不管老鴇在說什麼。徑直走到蕭倩娘的身邊,示意身後的小丫環搬來了張圓椅,一順裙角,坐了下來,將琵琶抱在胸前,注視著蕭倩娘道︰“你先還是我先?”
“二位既然要比,總得有個仲裁不是?小生不才。就當個中人如何?”胤祚樂呵呵地插了句話。
“你?”鳳兒有些不屑地瞥了胤祚一眼。
胤祚也不多話,笑容滿面地走到蕭倩娘的身邊,微一拱手道︰“蕭姑娘。能否借琴一用?”
蕭倩娘略一遲疑,起了身,默默地站到了一邊。胤祚就著邊上的盆子里地水淨了手,正襟危坐,手放琴上。輕輕一撫。調試了一下琴音,接著輕撥琴弦。一首《春江花月夜》悠然響起。琴聲時而清皎如明月初升,時而激蕩如海浪洶涌,時而小樓明月,時而思愁離人淚,婉轉處閑潭夢落花,激昂處魚龍潛躍水成文,一曲終了,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寂靜,一片的寂靜,船上的人都沉浸在琴曲所營造出的意境之中,良久之後,蕭倩娘幽幽地長嘆了一聲︰“先生琴藝令奴家嘆為觀止,不知先生可是蕭大師傳人?”
嗯?連這個都听得出來,不會吧?胤祚的琴藝確實是蕭子和所授,不過這話卻不能明說,畢竟蕭子和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在京中為琴侍召,不是隨便人都能見得到的。“在下曾受過蕭大師指點,但並不是蕭大師地傳人,不知蕭姑娘怎會有如此想法?”
蕭倩娘只是微微地搖了下頭,並沒有說話,不過遮住臉上的面紗卻抖動得厲害,顯見蕭倩娘的心情頗為激動。鳳兒一臉子驚訝地看著胤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長嘆了一聲,起了身,抱著琵琶轉身就下了樓,徑自上了一艘小船走了。
呵,這丫頭來去如風,來得快,走得更快,竟然啥話都沒留下就這麼走了?胤祚有心想要留人,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直到人都走遠了,才回過神來,自個兒都有些納悶,鬧不明白究竟自己是中了啥邪。
一見鐘情?厄,好像是有點,也許是吧。胤祚自己也有些不太肯定,別說這輩子,即便是上輩子胤祚也沒有過談戀愛的經驗,雖說早已不是初哥,可戀愛還真沒談過。家里頭那三位,蘭月兒是皇上指婚,婚前也就只見過兩次,其中一次還是假扮成太監被蘭月兒給識破了,大出了回丑,另兩個是別人送的禮物,雖說有了胤祚的骨肉,也百依百順地,煞是疼人,可胤祚也無法從她倆身上找到談戀愛的感覺,有地不過是親情而已。
想不明白的事就暫時不去想,胤祚眼珠子一轉,笑呵呵地問道︰“宋媽媽,這鳳兒姑娘是……”
老鴇猛地一拍大腿道︰“公子爺想必是剛從外地來的吧,這鳳兒姑娘在咱揚州那可是大大地有名啊,說起這鳳兒姑娘的事兒,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老鴇嘰嘰歪歪地扯著就是沒說出啥東西來。
嘿,這老婆子還真是有意思,不就是要錢嗎?胤祚打了個手勢,讓清松給了宋媽媽一張百兩的銀票,笑呵呵地道︰“三天三夜說不完沒關系,宋媽媽就撿重要的說好了,這鳳兒姑娘是哪家的閨女?因何硬要跟蕭姑娘比試琴藝?”
老鴇得了如此多的賞銀,那臉上笑得像開了花似的,也沒再多扯些廢話,直接將鳳兒地身世一一道來︰鳳兒姓王,雙名熙鳳,是城中富商王豪的幼女,自幼喪母,酷好音律,還有身好武藝,素來喜歡打抱不平,在揚州城內可是有名的“俠女”。今年三月初,揚州瘦西湖舉辦琴藝大賽,這丫頭也參加了,不過最後卻輸給了蕭倩娘,得了個第二,心里頭不服氣,不時地想要找蕭倩娘再次一較高下,今兒個得知蕭倩娘出現在瘦西湖,這才找上門來比試地。
啥?王熙鳳?我靠!不會吧?這不是紅樓夢里的人物,咋跑出來了?這丫頭風風火火的性子倒真有點鳳辣妹的味道,嘿,有意思。唔,富商?嘿,富商的女兒竟然會一身地武藝,還喜歡出頭露面,這倒是有些怪了,這里頭一準有蹊蹺,趕明兒問問何麟再說。胤祚笑呵呵地起了身道︰“日頭不早了,在下有些乏了,請媽媽將船靠岸,本公子打算回客棧好生歇息一下,改日再來。”
老鴇雖不舍得讓這麼位財神爺就此走了,倒是勸了幾句,不過當清松再次送上一張銀票之後,也就樂呵呵地下樓去招呼龜公們靠岸去了。
“程公子……”一直沉默不語地蕭倩娘待老鴇下了樓,突然叫了胤祚一聲,似乎有話要問,可叫完之後,又遲疑了,話只說了半截。
“蕭姑娘有事盡管開口,在下能做的絕不會推辭。”胤祚地好奇心可是被吊了起來。
蕭倩娘沉默了一陣,似乎在鼓足勇氣,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蕭、蕭大師,他還好嗎?”
嘿,這丫頭必定跟蕭子和有瓜葛,唔,同是姓蕭,難不成是蕭子和的女兒?不過也不對,蕭子和就一老頭了,哪能有如此年級的女兒?嘿,這丫頭憑什麼認定自己跟蕭子和必定相熟,有意思。胤祚心思轉得飛快,臉上卻是笑呵呵地道︰“還好吧,姑娘若是想見蕭大師一面,在下倒是可以安排一下,說不定能成。”
“……”蕭倩娘沒有作聲,只是身子抖得厲害,良久之後,默默地福了一下,也沒有再開口,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胤祚,雙肩輕輕地抽動著,似乎在默默地流著淚。胤祚看了看倩娘那柔弱的背影,心中也有些漣漪,嘆了口氣道︰“姑娘,在下這里有塊玉玨,將來姑娘若是到了京城,可以憑此玉玨到福源記找在下,或許在下能幫得上忙也說不定。”
船已靠岸,胤祚將玉玨放在琴桌上,自顧自地下了樓走了,蕭倩娘拿起桌上的玉玨,緊緊地握在手中,輕輕的哭泣聲在船艙內慢慢地響起……
報,很有點意思。”剛回到驛站,胤祚看完了這段時間來的邸報,心中痛快之至——不出胤祚所料,老八胤領著一幫子刑部官吏到山東辦案,愣是攪得山東官場雞飛狗跳,除了將屎盆子拼命地向太子頭上扣外,連老大、老三門下的那些奴才也沒放過,狠狠地抓出了一幫子貪官,甚是得了康熙老爺子的嘉獎,不過其他兄弟幾個可不會就這麼束手待斃,被老八給打疼了的哥幾個聯手起來擺了老八一道。
山東布政使伊道,老八的門下,這回山東一案算是有功之臣,不過其人在湖南任道台之時也沒少撈錢,撈也就算了,這天底下也很少有不撈錢的官,可問題是這位老兄偷吃了卻忘了把嘴擦干淨,證據不知怎地就落到了老三的手中。這回好了,先是老三上奏彈劾伊道,言及伊道貪污受賄,言詞間影射那些事兒都是老八的主意,接著老大、老四全跳了出來,各自上奏,矛頭直指老八,太子更是發動全部門下奴才上彈章,一時間老八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康熙老爺子一道詔書將老八給調回了朝堂,好一通臭罵,伊道也被一擼到底,回家吃自個兒的去了。山東的事兒也就此告了一個段落,幾個阿哥都沒討到好處,各自回去安靜地舔傷口,京里頭一時間靜了下來。
林軒毅飛快地將那些邸報瀏覽了一遍,莞爾一笑道︰“這事兒原本就不出王爺所料,不過四貝勒這次跳了出來卻有些意外。看來四爺背後一定有人在出謀劃策,這招借力打力玩得很漂亮,既報了上次被八爺整治的仇,又跟太子套上了近乎,不簡單。看樣子四爺是打算躲太子身後去了。”
嗯?胤祚倒是沒從邸報中看出這些問題來,不過歷史上老四正是躲太子身後。冒充太子黨,躲過了兄弟們不少暗箭,一副實干家的樣子最終贏得了康熙老爺子的重視,不過原本屬于老四地謀士鄔思道這會兒正在自己的麾下,那又會是誰給老四出的這個主意呢?胤祚想了想道︰“本王這就寫封信,讓鄔先生派人好好查查老四背後的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也好。”林軒毅也不反對搞清楚老四背後那位是何方高人,知彼知己才能百戰百勝不是?
“唔,今兒個是五月十五,離春蘭、秋菊那兩丫頭的產期還有四個月。這趟差使也算是差不多了,本王想,啊,本王想……”胤祚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一下才接著道︰“本王想微服私訪一下,也好了解個民生,先生以為如何?”
胤祚那肚子里想地是啥林軒毅可是一清二楚的,在林軒毅看來。胤祚這個王爺啥都好,就是有時候喜歡耍些小性子,冒些不必要地險。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個不錯的主公,至少比其他那些滿口子仁義道德,背後卻是男盜女娼的阿哥們強。林軒毅知道胤祚一旦下了決心怕是很難阻止他的,再說這事兒也沒什麼危險,略一沉思道︰“兩江之事有郭大人在。原已無大礙。唯剩杭州一地而已,若是王爺執意要私訪也無不可。”
哈哈。成了,咱家老爺子不也愛玩那些個微服私訪的把戲,咱這回也來上一手。胤祚頭前就擔心林軒毅不同意,這會兒听林軒毅的話是不反對,心里頭可是得意壞,不過林軒毅下一句話就讓胤祚有些樂不起來了——“不過須由清松陪著,六月初十前必須回到金陵,否則怕是要誤了行程。”
康熙老爺子微服私訪是為了體察民情,胤祚卻是為了美人兒,這壓根兒就是兩回事兒,邊上不時地跟著一個大燈泡,那還有啥子樂趣?可看著林軒毅那張嚴肅的臉,胤祚也沒好意思說不行,只好苦笑了一下,算是應承了,心里頭卻動著歪腦筋——到時候想著法子支開清松不就結了。
“望誠,你跟了本王也有些年頭了吧?”胤祚笑呵呵地看著一大早就趕來驛站的何麟問道。
何麟不知道胤祚這話是啥意思,心里頭雖疑惑,可還是很快地答道︰“回主子,奴才自打康熙三十年起,跟隨主子已有六個年頭了。”
“哦,本王待你如何?”胤祚依舊笑咪咪地問道。
何麟更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過還是沒有一絲地猶豫,滿臉子恭敬地答道︰“主子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絕不辜負主子的期望……”
“好了,別說那些沒營養的話,本王若是要請你幫個忙,你可願意?”胤祚揮手打斷了何麟的話。
“但有所命,無敢不從。”
“好,本王問你一件事︰揚州城中有個叫王豪的富商你可認得,此人究竟是何來歷?”胤祚微笑著問道。
“王豪?奴才識得此人,王豪是揚州城內有數的鹽商之一,不過是運商而不是窩商,只是那都是明面上的買賣,依奴才所知,此人實際上是鹽幫地副幫主。”
鹽商,朝廷特許的具有壟斷食鹽運銷經營特權的食鹽專賣商人,分為窩商、運商、場商、總商。這其中有鹽引地就是窩商;沒有門路搞到鹽引,而靠從窩商手里頭買鹽引運銷各地的就是運商;場商是在指定的鹽場向灶戶收購食鹽轉賣給運商的中間商人;總商,又名商總。鹽運使衙門在運商中選擇家道殷實、資本雄厚者指名為總商。其主要任務是為鹽運使衙門向鹽商征收鹽課。總商經濟勢力雄厚,與官府的關系最為密切,是鹽商中地巨頭。
胤祚對鹽業地這些門道還是清楚的,也知道這些鹽商個個實力雄厚,跟朝中地關系密切,那些個阿哥們在這里頭都有不少的代言人,那些能搞到鹽引的基本上都是阿哥或是那些親王的門下奴才,尋常人等是不可能從鹽運使衙門得到鹽引的。至于鹽幫,胤祚倒是沒怎麼關注過,畢竟胤祚手中那些個廠子利潤大得很,壓根兒就不用靠搞鹽引來賺錢,也就不怎麼關心鹽業上的事兒,這會兒咋一听鹽幫,胤祚還真是有點兒吃驚,忙問道︰“望誠,這鹽幫實力如何,可有甚不法之事?”
“回主子的話,奴才倒是沒听說過鹽幫有過欺行霸市之舉,大體上就是那些鹽商們相互之間通信息的一個松散組織。不過奴才剛上任不久,也不敢肯定其中是不是另有蹊蹺。”何麟不敢當著胤祚的面撒謊,老老實實地回答自己並不是很清楚此事。
“嗯。”胤祚點了點頭道︰“王豪此人如何?”
“豪爽之人,其家有兩子一女,其妻產下幼女即因產後風而死,王豪此後未再娶,也沒納過妾,平日里即便是到煙塵之地也不沾女色。其長子王繼業跟隨其從事鹽業,次子王繼晨剛中了舉人,幼女……”何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胤祚打斷了︰“其幼女如何?”
何麟有些奇怪胤祚的緊張樣子,不過也沒敢多問,老老實實地道︰“其幼女自幼淘氣,成日里四下、四下惹事,到了十六歲了依舊沒人敢上門提親……”
“嗯?”胤祚愣了一下,心道好險,若是早定了親,自個兒泡妞的大計可就危險了。
何麟抬頭看了胤祚一眼,忙解釋道︰“奴才听說,頭兩年上王家提親的人很多,有鹽商也有官府中人,不過全被王熙鳳給打發出去了,王豪也拿她沒辦法,只好隨她了,奴才還听過一個笑話︰揚州城內總鹽商林奇的長子自幼文武全才,號稱揚州四公子之首,看上了王家大小姐,托人去提親被拒絕了,心中不忿,自己跑王府中求親去了,不過到了末了卻被王大小姐給打成了重傷,灰溜溜地回去了,一時傳為揚州城的笑談。”
“哦?有這等事情,哈哈哈……還真是頭母老虎,有意思!有意思!”胤祚笑得極為開心,何麟不知道胤祚為何笑得如此燦爛,只好陪著也笑了起來。
胤祚樂了好一陣子才收住了笑聲,在房中踱了幾步,對何麟道︰“起來吧,別老是跪著,本王還有事吩咐。”
何麟磕了個頭,站了起來,不過還是沒敢站直了,躬著身,等候胤祚的吩咐。胤祚滿臉子笑容地走到何麟身邊,低聲說出了一席話,听得何麟兩眼發直,老半天回不過神來,拒絕固然是不敢,可真要答應下來,心里頭又沒底,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追女孩子的三大秘訣是︰一不要臉,二臉不要,三嘛,請參照前兩條。這道理胤祚是懂,只不過從來沒實踐過,想找個人問問吧,還真沒個人可商量的——林軒毅?嘿,瞧他被喬姐兒管得死死的樣子就知道這主兒壓根兒就不懂這一套;清松,這貨雖說還了俗,說到底心里頭還是一道士,哪懂得啥男歡女愛的東西;至于其它人,即便胤祚再不恥下問也不好意思開那個口,沒奈何也就只能自個兒琢磨著辦了。
康熙三十六年五月十六日,欽差王爺胤祚的大船駛離了揚州,地方的大小官員們算是大大地松了口氣,不為別的,只因這位王爺素來手狠,軟硬不吃地,所過之處落馬的官員多得足夠填滿一省的官缺了。這年頭當官的哪個屁股底下都不干淨,眼見這主兒走了,大家伙私底下可是彈冠相慶、喜笑顏開,擺酒席慶祝的可是有不少來著,這不,揚州知府的院子里也擺上了,請的都是當地有身份的富商,只是並沒有官面上的人物作陪。
知府大人請客,那是不能怠慢的,這不,日頭剛偏西,客人們都到齊了,大家伙都是熟人,見了面自然得寒暄一陣,客套一番,正談笑間,知府大人陪著兩位客人到了,其中一位大家伙都認識——大名鼎鼎的“福源記”揚州分號的掌櫃劉成山,另外一位青年公子哥卻是眼生得很,不過看劉成山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知道必定是大有來頭之人。
知府大人是毅郡王的門下,這事兒大家伙都知道,由他陪著的人自然是跟毅郡王有關的人物,大家伙心里頭都暗自揣測這位爺究竟是哪路神仙來著,正疑惑間,何知府開了口︰“諸位,本官給大家介紹一位當今商界的後起之秀,這位是福源記大掌櫃劉明川的外甥程公子。來咱揚州府發展,諸位都是商界元老,該多多幫襯一、二才是。”
“在下程天鳴見過各位。”胤祚對這眾人拱著手道︰“在下初來貴地,有甚不到之處,還請諸公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程老弟年少有為,客氣了,但有需要處盡管開口便是。”總鹽商林奇是眾人之首,首先客氣地應承下來。
“就是。就是,若有需要我等之處。盡管說。”
“若是程公子要調寸頭,在下不敢多說,十萬、八萬兩銀子的絕無二話。”
一幫子商人個個都是老奸巨猾之輩,眼瞅著面前這主兒來頭不小,且不提其背後站著的是毅郡王,即便光是天下第一商號“福源記”大掌櫃地外甥就是塊金字招牌,自然是人人拍著胸脯打包票,各種承諾許下了一籮筐。
上酒桌排座次自古以來就是個優良傳統,好一陣客氣之後。大家伙總算是落了座,何麟是主人,自然是坐了主位,挨著的位置就是林奇、王豪,至于胤祚嘛,算是遠來的客人,就坐在王豪的身邊。其他各人也謙讓著入了席。酒過三巡,一桌子七、八人隨意地聊開了,或是聊生意。或是拍何麟的馬屁,或是聊些各地的新聞,各種趣聞滾滾直上,倒也有趣的緊。
胤祚話不多,一般只是笑著听而已。偶爾跟邊上的王豪喝上幾杯。聊上幾句,套個近乎。王豪名如其人。著實是個豪爽之人,酒量也大,來者不拒,雖因知府大人在場,沒敢放開了喝,可幾輪下來也喝了不少,酒一高,話也就多了些,拉著胤祚問東問西起來,大體上都是問些京城里頭商界的事兒,言語間對“福源記”的生意大為羨慕。
羨慕?嘿,那是當然地了,咱那可是獨門生意來著,玩的就是技術活兒,壓根兒就沒個競爭對手,別人眼紅也沒轍。嘿,這位主兒有興趣就成,咱露兩手給您老瞧瞧,該天到您老府上拜訪也有個借口不是?胤祚是沒親自做過生意,不過肚子里頭卻不缺生意經,對于鹽、鐵這類國家壟斷地生意還是頗有些見解的。
鹽、鐵之道跟後世的煙草生意基本上就是一個概念,都是國家稅收的最大來源之一,不過不同的是鹽是日常必需品,鹽壟斷得久了,那里頭問題就大了——由于鹽稅和其他捐派的增加,以及各種弊端,鹽價必然不斷上漲,平民的負擔加重,結果官鹽滯積,私鹽活躍,以致朝廷的鹽課收入日益減少,形成“上、下交病”的局面,必然成為一大弊政。
眼下鹽政已經出現了這等苗頭,解決地辦法不外乎兩個︰一是全力打擊私鹽,不過此法只能治標不治本,有高額利潤在,就有冒險者,一旦打擊力度減弱,私鹽必然還會抬頭,壓根兒就解決不了問題。二是再度擴招鹽商,加大供應量,降低鹽價,可如此一來鹽商多了,競爭也就激烈了,鹽稅也難以得到保證,但也好過私鹽泛濫成災,朝廷顆粒無收的局面。
依胤祚看來私鹽固然得打擊,不過擴招鹽商只怕也是勢在必行,若是將來海外貿易全面展開,工商業開始萌芽,鹽、鐵二政必將有全盤崩潰的一天,當然胤祚不會將這些話全盤托出,只是言談中分析了一下鹽政,暗示朝廷有可能會擴招鹽商來平抑鹽價。
鹽商都是有錢的主兒,吃的就是朝廷的關系飯,各自的消息都很靈通,也听說過鹽商擴招地風聲,據說是管戶部的四阿哥正在醞釀此事,不過沒人知道詳情,這會兒听到胤祚談起此事,個個都停了聊天,豎起了耳朵,就等著胤祚祥說了,不過胤祚卻笑眯眯地住了嘴,讓大家伙心里頭癢癢的,可當著知府大人地面也不敢明著問,心里頭都盤算著怎麼請這位爺到自家府上做客,也好問個明白。
大家伙都有了心事,那酒就喝得不怎麼爽了,悶悶地又喝了一陣,也就草草地散了席,大家伙各自都向胤祚發出邀請,希望胤祚能到自家府上做客,好好親近一、二,這些家伙心里頭都在想些什麼胤祚可是清楚得很,也不點破,笑眯眯地一一應承下來。
揚州是鹽都,何麟身為知府,雖不管鹽政,可鹽政也與他的政績有著莫大的關系,好容易將那幫子鹽商都送走了,趕忙問了一句︰“主子,頭前所說的鹽商擴招一事可是真的?”
事情當然是真地,老四那貨這會兒開始干起實事來了,娘地,跟咱走的是同一條道,背後給老四出主意地那個人不簡單。胤祚這話當然是不會跟何麟說的,只是瞥了何麟一眼道︰“該你知道的,本王自然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就別多問。”
這話有些寒,嚇得何麟一頭是汗,趕緊點頭稱是,陪著笑臉道︰“主子,日頭不早了,是否先到後堂歇息?”
“不必了,本王自到客棧投宿,別沒地泄了本王的底,記住了,沒事別來找本王。”胤祚可不想被人識破自個兒的身份,交待了何麟幾句,自己領著清松悠哉游哉地散著步向頭前定下來的客棧行去。
鴻賓客棧,揚州城內最大的客棧,胤祚就住這客棧里,包下了個不小的三進院子,剛一進門,早已等候在院子里的陳瑩瑩趕忙迎了上來,邊侍候著,邊說道︰“爺,您可回來了,頭前不少人送了請柬來,奴婢都給您放屋里頭了。”
哦?請柬?那幫子鹽商手腳倒是挺快的嘛,這離開沒多久,請柬都送上門來了,嘿,蠻利落的嘛。胤祚笑呵呵地將桌子上那一疊子請柬拿了起來,隨意地翻了翻,找出王豪的請柬,心里頭美滋滋地,就等著明日上門展開他的泡妞大計了。
王豪的宅院好找得很,就在瘦西湖的邊上,偌大的院子足足佔地近百畝,豪華氣派,門口站著數個精壯的漢子,配上大門兩側的石獅倒也有點氣勢。胤祚笑呵呵地走前頭,清松苦著臉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跟著,到了門口,胤祚笑容滿面地將手中的請柬遞給了迎上前來的門房,隨手賞了門房一錠十兩的銀子,喜得門房一疊聲地道謝,緊趕著望里頭報信去了。
左右無事,胤祚輕搖著手中的折扇,站門口等著主人來迎,隨便看看風景,心里頭多少還是有些忐忑地,趕巧門里頭跑出一條雪白的小獅子狗,還有個聲音從門里頭傳來︰“小雪別亂跑……”那聲音听起來耳熟得很,不就是胤祚此次來的目標所在嗎?得,趕緊獻殷勤唄,胤祚身形一閃,手輕輕一抄已將那只小狗提了起來,正得意呢,背後傳出一聲嬌叱︰“放開它,你這混蛋!”
混蛋?誰?我嗎?胤祚可真有點傻眼了,來這朝代這麼久還沒人敢罵他混蛋的,更別說這話是出自胤祚心儀的大美人兒之口,頓時有些悻悻然。皺緊了眉頭,剛要轉身,背後傳來一聲嬌叱快松手!”緊接著察覺到一道掌風直取自己的左手肘關節,掌風凌厲,掌勢極快。
胤祚的武功出自武當真傳,自然是不會懼怕小丫頭的出手,在一霎那至少有三種反守為攻的手段,可惜胤祚一種都沒敢用,就怕傷著了對方,無奈之下胤祚只能避讓,腳下一用力,整個人突然斜斜地飛了開來,身形瀟灑之至,猶如閑庭散步一般,這正是武當縱雲梯身法中的絕學“雲端漫步”。
王熙鳳一招落空,眼瞅著胤祚那飄逸的閃躲身法,就知道自個兒根本追不上對方的身形,登時急了,跺著腳大聲道︰“快放了小雪,你怎能這麼殘忍!”
殘忍?厄,壞菜了,搞了個大烏龍。胤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好別著小狗的脖子,要怪也只能怪這只狗小了點,胤祚的手也大了點,這會兒小狗可憐兮兮地抖動著舌頭,看樣子被憋得有些慘了。
“啊,抱歉,嘿嘿,一時手誤。”胤祚趕忙換了下手,轉過了身子。
“是你?”王熙鳳認出胤祚。
“呵呵,正是在下,啊,小生程天鳴見過姑娘。”胤祚手一伸,將那只小狗遞了過去。
王熙鳳想起了當初去尋蕭倩娘比試琴藝,卻被胤祚攪了局的事,心里頭有些說不明的思緒,一把抱過小狗,白了胤祚一眼,也不說話。徑自走進了大門,只留下胤祚在那兒發傻,不知道自個兒究竟又做錯了何事,一副呆頭鵝的樣子惹得清松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難受得很。
不錯,有個性,有身材,還不是小腳,好。好得很!嘿,咱就喜歡這樣的。胤祚看著王熙鳳的背影直發呆,正胡思亂想間,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傳來,王豪從大門內走出,拱手為禮道︰“程公子遠來。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豈敢。豈敢,王先生客氣了。”胤祚忙收回心思客氣地跟王豪寒暄了起來。
“程公子里面請。”王豪一擺手,示意胤祚先行。
“王先生請。”胤祚客套地也擺了下手勢。
“哈哈哈,老夫是個粗人,這麼客套來客套去累得慌,走,喝酒去。”王豪哈哈大笑著領著胤祚就往門內走去。
王家地院落不小,樓台亭榭也整得有模有樣,一派富貴之氣,不過對胤祚來說卻不算什麼。走在路上也沒怎麼東張西望地,只是隨意地跟王豪閑扯些諸如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廢話。王豪雖自承是個粗人,其實心挺細的。否則也撐不起如此大的家業,眼瞅著胤祚對一路上的建築、景致壓根兒就沒在意的樣子,立刻明白面前這位主兒必然是見識多廣之輩,更加不敢怠慢,領著胤祚到了後花園的花廳中分賓主坐好。
酒不錯。三十年陳釀的紹興女兒紅。菜也豐富,八葷八素擺滿了一桌。人也健談,兩人把酒言歡,各地的風土人情,江湖逸事,無所不談,談笑間酒已數巡,王豪話鋒一轉,談起了生意經,話語間多有試探胤祚是否真地知道擴招鹽商的事兒︰“程老弟對鹽業一事可有何見解?”
胤祚笑呵呵地回道︰“談不上見解,只是懂得一點罷了,現如今鹽價高企怕不是個長久之計,當今聖上聖明,斷不會讓百姓們買不起鹽的,有些事怕是勢在必行的了。”
“哦。”王豪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接著問道︰“程老弟既是劉大掌櫃的外甥,此番來揚州,可是為了鹽道上的事?”
嘿,這位老哥怕是擔心“福源記”插手鹽業了吧,不錯,若是以“福源記”地經濟實力,加上咱的勢力,真要擠入鹽業市場,分一杯羹也是件簡單的事情,可咱賺錢地門路多著呢,鹽道上的錢黑,咱沒那個必要去撈,只是這話也不能明著說不是?胤祚略一沉吟道︰“在下此來並非是為鹽業而來,不過跟鹽道上的朋友們也有些瓜葛。”
“哦?此話怎講?”
“在下此來是受人之托,前來尋些有實力的朋友一道發財的。”胤祚笑眯眯地說道。
王豪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胤祚所說的受人之托指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心里頭不免有些激動,胤祚搗鼓出來的那些獨門生意可是讓天底下的商人都眼饞著呢。王豪畢竟是老江湖了,心里頭雖是波瀾起伏,臉上卻很是平靜,貌似隨意地說道︰“發財?哈哈,有財大家發倒也是件不錯的事兒,卻不知是哪門子生意?”
鹽鐵之道原就是厚利,能超過這兩者地生意在這時代著實不多,不過胤祚手中比這兩者賺錢的生意點子那可是多了去了,況且胤祚此次還真個兒打算找些有實力的鹽商合作,不為別地,只因這幫子鹽商個個都是有錢的主兒,是一股龐大的勢力,能用得好了,那所得到的助力可是不小。
其他幾個阿哥跟鹽商們的瓜葛都是在吃干股上,胤祚卻不做此想,他看中地是那些鹽商們手中能動用地海量資金,無論是將來開展海外貿易還是啟動工業萌芽,光靠胤祚自個兒是不成的,得有些強有力地幫手才行。胤祚這回之所以留在揚州除了是為了王熙鳳之外,拉攏些有實力的鹽商也是一個重要的目的,當然,事先胤祚已經通過“福源記”作了些初步的調查,了解了不少鹽商們之間的恩怨及與阿哥們之間的聯系,也找到了些突破口,面前這位王豪就是其中之一。
王豪是運商,不是窩商,手里頭沒有鹽引,能做到今天的規模靠的是手下一大幫子人手,而不是靠與朝臣們拉關系得來的,當然,王豪也沒少試過跟朝中的大臣、阿哥們套近乎,只可惜他的門路不夠廣,這方面錢花了不少卻沒有什麼成果。身為運商,總是受制于人,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就有砸飯碗的可能,王豪這些年來也沒少向其它行業投資,不過大多以失敗告終。
“在下的朋友手中頗有些新奇東西,只是一時間資金上有些周轉不來,也就打算集個資,讓出些股份。”胤祚笑眯眯地說道。
“股份?怎個說法?”王豪立刻追問了一句。
“朝廷開展海運的事兒,王先生想必是知道的吧?”胤祚轉了個話題。
“知道是知道,不過……”王豪不明白胤祚這話究竟是何意,一臉子疑惑的樣子看著胤祚。
胤祚笑呵呵地道︰“海外貿易想必先生也不陌生吧?”
“……”王豪沒有吭氣,當初他就曾試圖搞海外貿易,不過沒門路,弄不到關封,也只好望洋興嘆。
“在下的朋友在京中能說得上話,打算搞搞海運,只是一來人手有些不足,二來嘛手頭也有些不便。”胤祚繼續引誘著。
王豪剛想著回答,突然間瞅見管家過來了,眉頭一皺道︰“什麼事?”
“老爺,林奇、林總商派人來請,說是有要事讓老爺去一趟。”管家瞧見王豪臉上的怒氣趕緊回答道。
“這……”林奇乃是總商,王豪可不敢得罪他,看了看胤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程老弟,我……”
“沒事,王先生有事盡管忙去,在下改日再來拜訪。”胤祚笑呵呵地道。
王豪猶豫了一下道︰“老夫家里頭空房子多,老弟若是不嫌棄就先搬來住下,好歹有個照應,如此可好?”
呵呵,這位老哥上鉤了,怕是擔心消息走漏,想吃獨食來著,嘿,咱原本就打算賴您老府上的,這倒正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爽!胤祚也沒客氣,打蛇隨棍上,略一沉吟道︰“故所願,不敢請耳。”
“好,就這麼說定了,老夫這就派人到客棧去取程老弟的行裝,待老夫晚上回來再喝個痛快。”王豪哈哈大笑著指派了人跟清松回客棧取行裝,又讓管家領胤祚先去休息,自個兒趕著赴約去了。
王家的客房著實氣派,三進院子,單門獨戶,院子中鮮花、綠樹樣樣不缺,不過胤祚卻沒打算在院子里多呆,管家剛走,胤祚就溜達出來了,沒別的目的,就是沖著王熙鳳去的。這麼一路逛蕩著走到了後院,正瞅見王熙鳳在一院子里頭練劍,胤祚心頭大喜,緊趕著想過去攀談一、二,耳邊傳來一聲斷喝︰“哪來的小賊,看打!”
咱跪求月票了,兄弟們給咱一點碼字的動力成不?腳下一用力,人已閃到了一邊,雖說這會兒胤祚有些心猿意馬,可十余年的苦修卻是實打實的真功夫,想要偷襲到胤祚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至少背後出手的那個人還沒本事夠到胤祚的衣角。
胤祚半轉過身來定楮一看,背後偷襲自己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一身紫衣,劍眉懸鼻,滿臉的怒氣,胤祚擔心起了誤會,忙開口道︰“這位兄台……”
“小賊,還敢躲。”紫衣青年不依不饒地上前一步,出拳如風直取胤祚的胸膛。泥人還有三分火性,更何況胤祚向來脾氣大,這會兒見對方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一出手就是狠招,心頭火起,有心給對方一個厲害瞧瞧,也不再多話,出手一招“如封似閉”卸開了對方的拳勢,接著右手一抖,輕飄飄地擊出了一掌,掌勢似緩實快,轉眼間就突破了對方的左手的阻截,印向他的胸膛。
“來得好!”紫衣青年一個抽身撤步,原本被封到外圍的右臂如同鞭子一般甩了起來,直接迎向胤祚的來掌。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胤祚眼見對手應變雖迅速,可從拳風中卻能判斷出對方修煉的是外家功法,其修為遠不及自己,擔心傷了人不好跟美人兒交待。臨時收回了幾分內力,可即便如此,綿掌之力也不是紫衣青年能承受得起地,拳、掌一觸,爆出一聲悶響,胤祚站著沒動地兒。那紫衣青年卻身形不穩,接連倒退了數步,險些一屁股坐到在地上。
“住手!”王熙鳳眼見紫衣青年吃了大虧,忙跑上前去,伸手扶住了紫衣青年,口里頭道︰“大哥,你沒事吧?”
大哥?暈!又攪出個大烏龍來,這事兒咋整的?胤祚有些悻悻然地看著王家兄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是。
“沒事,沒事。”王繼業跟胤祚硬拼了一記。手臂被震得發麻,震驚不已,一時間也沒敢再上前動手。
“你怎麼跑這里來了?”王熙鳳見自家大哥沒受傷。松了口氣,皺著眉頭看著胤祚問道。
嘿,還不是來找你的唄,可這話又沒法說出口不是?胤祚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道︰“在下原想著四下轉轉,可沒想到迷了路。”
胤祚這個借口未免太爛了些,府中如此多的下人,隨便問一聲都不會?自個兒瞎走就跑人家後院里來了?王熙鳳白了胤祚一眼,跟王繼業解釋道︰“大哥,這位、這位程先生是爹請來的客人。”
“哦,程兄弟。在下誤會了,抱歉。”王繼業看起來就是個爽直漢子,一听自家妹子解釋趕忙道歉。
“呵呵。不打不相識嘛,王兄不必介意。”胤祚客氣地拱著手道。
王繼業哈哈大笑著道︰“不錯,程兄弟這話說得好,敢問程兄弟可是武當弟子?”
武當弟子?嘿,咱倒是想當來著。可惜被人家給掃地出門了。胤祚笑呵呵地回道︰“在下算不得武當弟子。不過曾得一位武當高人指點過,只學得一點皮毛而已。”
“呵呵。程兄這身武功還叫皮毛,那在下豈不是連毫毛都算不上了,慚愧!慚愧!”王繼業搖著頭感嘆道。
胤祚但笑不語。王繼業樂呵呵地又接著道︰“既然是客人,那就喝酒去。”
厄,還喝啊?這不是才剛喝完又要喝?胤祚好不容易找到王熙鳳,還沒來得及套近乎呢,壓根兒就不想離開,正尋思著該如何找個借口推辭了,就听見王熙鳳道︰“大哥,你都一身酒氣的了,還喝,小心回頭嫂子找你麻煩。”
“喲,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你這小丫頭啥時也關心起大哥來了?嘿,我瞧瞧。”王繼業看了看王熙鳳又看了看胤祚,樂得直笑。
王熙鳳不知怎地就說出了剛才地那番話,眼瞅著王繼業那副鬼祟的樣子,心里頭一陣發慌,紅著臉跑回屋子里去了,听到背後傳來王繼業的大笑聲,更是心慌意亂,心頭似乎有只小鹿在跳一般,好容易進了屋,臉燒得厲害,背靠著門,一時間有些痴了,心里頭亂糟糟地。
喝酒?嘿,這喝字著實太文雅了些,王繼業那喝酒的架勢只能用倒酒來形容,簡直就是個大號酒缸,胤祚都已經算是“酒精考驗”的戰士了,可跟王繼業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又沒好意思用內功逼酒,一場酒喝下來,雖說不是伶仃大醉,可也是頭重腳輕,顛顛倒倒地回了屋,倒頭就是呼呼大睡,這一睡可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只苦了照顧了他一宿的陳瑩瑩。
“爺,您起了?”胤祚起床的聲響驚動了俯在床頭的陳瑩瑩,她急忙起了身打算侍候胤祚更衣、梳洗。
“傻丫頭,別瞎忙乎了,乖,去睡一會兒。”胤祚眼看著小丫頭的黑眼圈,不禁有些心疼,趕忙自個兒洗漱去了,正用著王府送來的早膳,就听到王繼業那大號地嗓門響了起來︰“程兄早啊,今兒個一早家父見程兄未起,已出門辦事去了,要晚上才回,要不咱兄弟倆再找個地方喝幾杯?”
“撲”胤祚一听還要喝,登時被噎了一下,嘴里頭正嚼著的白粥登時就噴了出來,咳了幾聲才算平緩了下來,眼珠子一轉,正看見在一旁偷樂的清松,頓時來了主意,笑呵呵地道︰“王兄地酒量。小弟可是甘拜下風地了,不過小弟身邊這位可是酒國英雄,那酒量之大,只怕王兄拍馬也趕不上。”
王繼業于喝酒一道向來沒有個對手,也就是胤祚還能頂一下子的,這回听說有這麼一位酒場高手。那可就來勁了,看清松拱手為禮道︰“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清松確實能喝,以前在江湖行走時也是常喝,不過自打跟隨了胤祚之後就極少沾酒,胤祚也不知道他的酒量究竟如何,純粹是瞎蒙的,只求趕緊將這二位都打發出去,省得礙手礙腳,他自個兒也好去尋王熙鳳。
清松客氣地回了個禮道︰“在下程清松,並不怎麼會喝酒。我家公子過譽了。”
王繼業哈哈大笑道︰“能不能喝,試過便知,嘿。某些人嫌咱們礙事,得,咱們喝酒去。”一把拉住清松便要向外而去。
清松的武功比之胤祚還強三分,又如何是王繼業能拉得動的,可架不住胤祚在一邊瞪著眼,滿臉子不耐地神色,也就只好隨王繼業一道喝酒去了。
靠!這王老哥看起來粗,心還挺細的,連這都被他看出來,那鳳兒……胤祚一想到王熙鳳那張俏臉。飯也吃不下去了,隨便拔了幾口,緊趕著梳洗了一下。急急忙忙地就向王熙鳳的小院走去,剛走到院門口,就听見一陣琵琶聲傳了出來,仔細一听,卻是首《傍妝台》。曲調哀怨惆悵。淒楚纏綿,旋律委婉柔美。如歌如泣,述說著對親人地思念之情,令人聞之神傷。
曲調雖憂傷,可內里卻又帶著一絲的期盼和一分的迷茫。胤祚深通音律,自然是听出了其中地意味,心中猛地一跳,明白了王熙鳳曲中的意思,正尋思著該如何叩門而入,卻又有些心慌意亂,在原地轉了老半天,一跺腳趕回了自己的小院,從行囊里拎了古琴又轉回了王熙鳳的小院外,席地而坐,將琴放膝上,手指輕撥琴弦,一首《鳳求凰》悠然而起,再配上胤祚那略帶低沉地中音緩緩地吟唱著︰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院內琵琶聲嘎然而止,片刻之後只听院門輕響,王熙鳳慢慢地行了出來,默默地站在一旁,听著胤祚地歌聲,一雙大眼中波光閃動。片刻之後,胤祚手指一劃琴鉉,一曲終了,抬起頭看著王熙鳳,臉上帶著淺淺地笑意。兩人彼此注視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此時語言似乎有些多余,眼光就能溝通彼此地心意。
正在此時無聲勝有聲之際,院門內探出幾個小腦袋,卻是王熙鳳地幾個貼身丫環,眼瞅著這場景,各自做著鬼臉兒,嬉笑開來,頓時驚醒了正暗通款曲的二人,王熙鳳羞紅了臉,一扭身便打算跑回屋去。
得,這回要是再讓她跑了,那下次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呢。胤祚可不想錯失了如此的良機,低低地叫了聲︰“鳳
這一聲“鳳兒”如同定時器一般將王熙鳳的身形定在了原地,老半天才听到一聲︰“嗯。”
哈哈,成了,她答應了,哈哈,太好了!胤祚心中的興奮之意難于言述,也顧不得膝上那把古琴價值連城,一骨碌站了起來,任由古琴滑落在地上,幾大步走到王熙鳳的身邊,再次叫了聲︰“鳳兒。”
這一回王熙鳳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胤祚,不過櫻桃小嘴中還是輕輕地應了一聲。胤祚望著面前的俏佳人,心中滿是柔情蜜意,慢慢地伸出一只胳膊,輕輕地環上了美人兒盈盈可握的細腰。王熙鳳的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試圖掙脫出來,只是臉上地紅暈愈加紅得像燒了起來一般,不但臉兒紅了,就連脖子也都紅了起來。
胤祚原本能言善道的嘴這會兒也拙了起來,只是默默地看著臂彎中的美人兒,有心吻一下玉人兒,可又怕孟浪了些,唐突了佳人,索性啥也不做,只是看著、看著……
“嘻嘻”“哈哈”那幾個丫環眼看著兩人地痴呆樣,不由地笑出了聲來。王熙鳳這才醒悟過來自個兒竟然被胤祚擁在了懷中,大羞之下,用著力想要掙脫出來,胤祚哪肯放手,回過頭對那些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頭比了下拳頭,嚇得那些小丫頭尖叫著跑回了院子中,接著柔聲對王熙鳳道︰“鳳兒,我……”
“唉,放手啦,叫別人看見了要笑話的……”王熙鳳的聲音越說越低,直到最後已經細不可聞,低著頭默默不語了好久,才低聲道︰“你欺負我。”
女孩子說“你欺負我”之時往往就是告訴對方,你盡管“欺負我吧”,只是胤祚壓根兒沒談過戀愛,雖說原本也懂得這個道理,可現在心情激蕩之下,那些談戀愛的“理論知識”早跑得沒影了,這會兒听王熙鳳這麼一說,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可又舍不得松開懷中地美人兒,只好哄著道︰“鳳兒,我會對你好地,我會好好待你的。”
愛情初哥就是愛情初哥,即便是早已嘗過女兒味也還是個初哥,胤祚翻來覆去說地全是廢話,光說話,卻沒有啥實際行動,攪得王熙鳳也有些氣惱了,跺了胤祚一腳,驚得胤祚以為美人兒生氣了,趕緊松手,呆頭呆腦地站著,手足無措的樣子,煞是搞笑,王熙鳳登時被逗樂了,撲哧一笑,笑罵了聲︰“傻樣!”飛也似地就向院子中跑去。
傻樣?嘿,這話听著耳熟,不就是前世那會兒男女間有了情意之事,女孩子常說的口頭禪嗎?哈哈,成了!胤祚高興地一躍而起,在空中接連翻了幾個跟斗,樂不可支的樣子還真成了傻樣。
時間對于戀愛中的男女來說總是過得飛快,一不留神就是半個月過去了,這些天來,不但王繼業就連王豪也不曾煞風景地出現在兩人面前,胤祚與王熙鳳兩人除了夜晚休息之外,其它時間總是粘在一起,或是散步于瘦西湖畔,或是泛舟湖上,或是彈琴論道,或是啥也不做,只是默默地相擁。
對于戀愛中的男女而言,時間總是不夠的,可問題是人生不僅只有戀愛這麼件事兒,有些事情還是得辦的,盡管胤祚不情願,可也沒轍,誰讓他是阿哥,還是個有野心的阿哥,那待辦的事情就更多了,當然,即便是胤祚想要不管事,別人也不會答應的,這不,王豪憋了十幾天總算是忍不住要來煞風景了。
對于王熙鳳這麼個刁蠻丫頭,王豪可是操盡了心,這丫頭自幼喪母,王豪既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盼到她長大,可到了該找婆家的時候,敢上門來提親的都被打了出去,讓王豪很是無奈,看在她自幼喪母的份上又舍不得責罵,也只好暗自祈禱老天開眼,能掉下個令王熙鳳看對了眼的青年才俊,也好了了王豪的一樁心事。
這回胤祚出現的雖說巧了些,可王豪私底下調查過胤祚的來歷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破綻之處,也真有心要成全他們二人,故此接連十余日都沒露面,任由他二人纏綿去,只是胤祚上回所說的海運的事兒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得王豪實在坐不住,沒奈何也只好當回煞風景的惡人了。
“天鳴賢佷。老夫想問個事兒,就是賢佷上次提到京中那位朋友打算搞海運的事究竟有幾分的可能?”王豪笑呵呵地看著胤祚問道。眼里頭卻閃動著一絲戲謔地光芒。
賢佷?胤祚先是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敢情王老爺子是不反對自己跟王熙鳳在一塊兒了,嘿,連稱呼都從老弟降等為賢佷了。不過感情歸感情。事業歸事業,那可是兩碼事。胤祚雖自承好色,但絕對不會將兩者混淆在一塊的,略一沉吟道︰“這事兒不敢說有十成地把握。但七、八成的希望還是有的。京里頭是沒問題,關鍵要看合作者的誠意和實力如何了。”
“哦?”王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了想道︰“若是,嗯,若是老夫有意參一股,不知是否合適?”
“合不合適不好說,不知道老伯是打算自己參股呢,還是打算以鹽幫地名義參股?”胤祚面無表情地問道。
“這其中有區別嗎?”王豪看了胤祚一眼,有些疑惑胤祚是怎會知道鹽幫的事情的。胤祚很肯定地答道︰“有,若是老伯個人參股。在下可以保證絕無問題,若是以鹽幫的名義參股,那就要看看鹽幫究竟是怎個幫會了。”
“賢佷對鹽幫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老伯自稱是鹽幫地副幫主,其實就是鹽幫的幫主。”胤祚平靜地說道。
“何以見得?”
胤祚微微一笑道︰“鹽幫的幫主廖承山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材,身家也不富有,最多算是殷實而已,這等樣人如何能統領鹽幫。嘿。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王豪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眼里頭波光一閃。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也不否認,笑呵呵地一攬胡須道︰“賢佷說的不錯,還有嗎?”
胤祚笑了笑道︰“鹽幫上下近千人,分四堂——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有大船六十五艘,小船四十余艘,不知在下說的可對?”
王豪沒有回答,默默地看著胤祚好一陣子,突然出手,隔著桌子一拳擊向胤祚,拳勢沉穩,不快,但力道十足,隱隱然帶有風雷之聲。以胤祚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此拳的厲害,但並未從其中察覺到殺意,臉上的笑容不變,雙手在身前一圈,劃出個圓弧迎了上去。拳掌撞在了一起,沒有聲響,宛如情人之間地依偎,片刻之後,一聲“波”的輕響,兩人的身形猛然一陣顫動,各自收手。
“你,你是……”王豪驚得站了起來,他已然猜到了胤祚地身份——頭前王繼業回報胤祚懂得武當功法之時,王豪已起了疑心,專程派人到京中了解胤祚的底細,只是根本無法查出什麼破綻來,派去的人飛鴿傳回消息稱是有程天鳴其人,就連身世也跟胤祚自稱的一般無二,當然這都是鄔思道布的局。王豪雖放了點心,可始終還是有疑心地︰天下武當俗家弟子不少,可能身懷武當絕學地俗家弟子可就只有胤祚一人,這一試就試出了胤祚的根底。
“不錯,我是。”是該到了攤牌地時間了,胤祚也沒有再隱瞞。這半個月來,胤祚是沉浸在愛河中,可胤祚那幫子手下卻沒有閑著,調動了大半的人力追查鹽幫的情況,到如今雖不能說對鹽幫已了如指掌,但大體上知道鹽幫究竟是個怎樣的幫派,也知道了其實力究竟如何。
鹽幫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松散,不錯,鹽幫是一群運商的組織,可在販運官鹽的同時,私底下也干著夾帶私鹽的勾當,當然,比起真正的私鹽販子而言,量還是少了許多。按大清律法,販賣私鹽可是重罪,抄家、流放乃至掉腦袋都有可能,依鹽幫的所為雖不至于掉腦袋,但吊銷鹽商資格卻是難免的了。
王豪臉上神色變幻,陰晴不定,心中波瀾起伏,既喜且憂——喜的是胤祚就在眼前,這可是個天大的機緣,若是真能攀上這麼棵大樹,別說王家,即便是鹽幫也能落下個天大的好處;憂的是不清楚胤祚的真正來意,若是來查辦鹽幫的。那後果不堪設想,以胤祚大破白蓮教、整頓官場地老辣手段來說。胤祚此來必定是有了定策,否則也不會親自露面;再者也是憂心王熙鳳,先不說胤祚喜不喜歡王熙鳳,就說以王熙鳳的身份想要嫁入王府怕也是件難事。即便是進了王府也不可能有什麼太好地地位,一入侯門深似海,更別說是王府了,那其中的勾心斗角的勾當可就海了去了。身為人父,自然不願愛女受此等罪過。
王豪發著呆,胤祚也不說話,只是微笑著,室內的氣氛極其地詭異。良久之後,王豪面色惆悵地嘆了口氣道︰“唉,王爺瞞得草民好苦啊,不知王爺需要草民做些什麼?”
哦?這麼快就屈服了,嘿,有魄力。胤祚樂呵呵地道︰“事情是要做的。不過也不算多,具體的事兒自然有人會跟你聯系。”
王豪點著頭沒有吭聲。胤祚笑呵呵地接著道︰“本王瞧繼業、繼晨兄弟倆還有點道行,趕巧本王手里頭也有幾個缺。就讓他們填上好了。”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能當官那可是這時代人最大地夢想,王豪登時被這塊大餡餅砸得眼冒金星,嘴角抖得厲害,老半會才哆嗦著道︰“謝、謝王爺恩典。草民、草民誓效犬馬之勞。”
胤祚停了一下。收起了笑臉,面色嚴肅地道︰“本王的規矩不多。就一條——忠心,若違了此點,嘿嘿,後果你自個兒去想。”
王豪剛被大餡餅砸蒙,這會兒又被胤祚的話給嚇醒了,一想起胤祚那狠辣的手段,心里頭直打寒顫,一頭跪倒在地道︰“草民不敢,請王爺放心,草民定當以王爺的馬首是瞻,決不辜負王爺的期望。”
“那就好,起來吧。”不費多大的力氣就收服了鹽幫,胤祚心里頭可是樂滋滋地,不過事兒還沒完,待王豪起了身之後,胤祚面色沉穩地說道︰“既然鹽幫以入了本王的門下,有些事情就該先處理干淨了。”
王豪沒有絲毫猶豫地道︰“請王爺示下,草民自當遵循。”
“很好,鹽幫的日常生意照舊,本王也不會插手,但有一條——那些夾帶私鹽的勾當可得停了,將事情料理干淨,該掃除地人你自個兒去掃除了,別留下把柄。再有就是青龍堂主嚴山河是個禍害,除了!”
嚴山河,鹽幫青龍堂堂主,也是個不小的運商,跟王豪是拜把子的兄弟,相交有年,此人精于算計,鹽幫內夾帶私鹽地勾當都是他在負責。王豪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可又沒膽子說不,末了也只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胤祚瞧著王豪那股子難受勁,卻沒有任何妥協的表示,雖說胤祚手底下人不少,要出手除掉一個嚴山河,只是小事一樁,但此舉的用意就在于考驗王豪,若是王豪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利索,那也就沒有重用的必要了,胤祚大可以另尋他人合作。
公事是談完了,可私事卻又來了。王豪一臉子憂郁地看著胤祚,吞吞吐吐地道︰“王爺,小女……”
厄,這事兒還真有些棘手。胤祚這會兒才想起自己光顧著談戀愛,卻忘記了怎生安排王熙鳳——以胤祚的手段要給王熙鳳造個假,抬入旗,那是很簡單地事情,只需找個旗人之家,將王熙鳳名義上過繼一下,由那旗人之家地家主出面找旗統領報背一下就成,不過是個手續問題而已,可問題是王熙鳳進了王府之後,又該如何安排?蘭月兒那頭又會作如何想?
春蘭、秋菊那兩丫頭現在有孕在身,也都搞好了旗人的身份,可胤祚到了這會兒還沒膽子將二人接回王府,雖說老爺子也沒說什麼,反倒派了個御醫去天津衛照料著,但這並不意味著康熙老爺子就同意那兩丫頭進胤祚地門,更多的是考慮皇孫的存在,一旦春蘭、秋菊生下了孩子,還不知道老爺子會出何旨意呢。
這一頭的事兒還沒完,又出了個王熙鳳,真讓胤祚頭疼得緊,可又無法不處理。胤祚活了兩世人了,還是頭一次自由戀愛,說啥子也不想就讓這件事無疾而終,可這會兒也真是沒有太好的辦法,望著王豪那張滿是擔憂的臉,自個兒也有些悻悻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沉默了好久才說道︰“本王的身份暫時保密,不過請放心,本王斷不會辜負了鳳兒的心,一待時機成熟,本王定會接她入府,至于名分,嗯,本王自會安排妥當的。”
事已至此,王豪也沒什麼好說的,長出了口氣道︰“也好,就依王爺之意,看這丫頭的造化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道理胤祚自然是懂的,眼見王豪那股難言的憂傷,胤祚的心也有些疼了起來,不過也沒辦法給出個明確的承諾,只能在自個兒心里頭發誓一下罷了。
跟情人在一塊的日子總是甜蜜的,尤其是胤祚心里頭總有種對不起王熙鳳的感覺,更是對她百依百順,變著法子哄她開心,感情是越來越深,可胤祚心中的負疚感卻越來越深,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盡管不情願,可分手的時間還是臨近了,胤祚該走了,有些話也到了該說清楚的時候了。
“鳳兒,我,我,我有些話兒要對你說。”後花園的一座小亭子里,胤祚擁著佳人,鼓足了勇氣開了口。
“嗯?”王熙鳳有些好奇地從胤祚的懷里揚起了頭。
“我不叫程天鳴,我、我是愛新覺羅-胤祚。”胤祚幽幽地嘆了口氣。
“什麼?”王熙鳳愣了好一陣子才想起這名字代表的意思,呆呆地看著胤祚,眼圈一紅,兩行清淚順著白玉般的臉頰流淌了下來……
僅僅是個小漁村,全村人口加起來也不過三、四百人,沒有車水馬龍,沒有華燈高照,沒有公路,甚至連馬車都沒有一輛,全村的人都靠打魚為生,若不是前些年村外頭建起了一座“江南造船廠”,這個小村子連座私塾都不會有。
自打船廠開設以來,這個小村子的寧靜就被打破了,隨著船廠人口的增加,碼頭建設的開始,小漁村漸漸變成了座小鎮,船廠辦起了私塾,無論是誰家的孩子都可以免費入學,村里頭總算是有了些能識字的人,那朗朗的讀書聲著實給小鎮增添了不少的生氣。
今兒個是六月十八,一大早船廠門口就擠滿了船廠、碼頭那些管事的官員、工頭們,還擺上了香案、鑼鼓之類的東西,一派喜慶的樣子。鎮上的男女老少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也估摸著是有大人物要來,也都停下了各自的營生,擠在船廠門口看熱鬧。
巳時一刻,太陽已經升起了老高,雖是上午,可夏天里的日頭也是火辣得很,圍觀的民眾早已有些不耐,各自尋個樹蔭躲了開來,那些個官員們一身整齊的朝服被陽光一照,個個都是汗流浹背,卻沒人敢擅自跑去躲躲,只能不停地用白娟拭擦著滾滾而下的汗水。無他,只因來地是欽差王爺胤祚。
巳時二刻,遠處一大隊人馬簇擁著十余台轎子往船廠而來,等候已久的官吏們一陣騷動,不過並沒有就此松一口氣,反倒更加肅然起來。各自整整官服,屏氣凝神地觀望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清松遠遠望見造船廠門口那根高大的旗桿,縱馬來到胤祚的轎前,高聲道︰“王爺,就快到地頭了。”
轎子內的胤祚收回了心思,沉聲回道︰“知道了。”
差使辦得順利。胤祚地心情卻不是太好,不管是接見地方官員,還是跟郭老爺子探討事務,總有些心不在焉。滿心眼里都是王熙鳳那哭泣的雙眼——胤祚表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後,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能得到鳳兒的理解,小丫頭哭著跑了,就連胤祚要走也沒來送行一下,令胤祚心疼得不行,有心去找鳳兒,可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跟王熙鳳解釋,無奈之下也只能先行離開。
大家伙心里頭都明白胤祚不開心的根由所在,可情之一道原本就是個難解地謎團,外人是幫不上忙的。即便是想幫著出主意也沒那個膽子,畢竟胤祚的身份擺在那兒,天家的事兒不是旁人可以隨便置啄地。雖說這會兒沒什麼要緊的差使。可眼見胤祚那副煩惱樣也不是個辦法,這不,林軒毅想了個法子,提議去上海船廠、碼頭轉轉,一來是考察一下工程進度。二來也順便散散心。胤祚倒也無所謂。上海那頭上有郭老爺子把著關,下有範時捷這麼個清官干吏盯著看。原也出不了什麼大事兒,看不看著實沒什麼區別,不過既然是林軒毅的提議也不好駁回不是?就這麼著領著郭、浙江巡撫奇善、藩台宋時明、臬台姚杰等一干官員,熱熱鬧鬧地殺奔上海而去。
擺香案、宣聖旨都是些常例,也沒什麼出奇之處,胤祚宣罷了旨意,讓各級官員、工頭們都回去忙活各自的事情,不可因迎候自己而誤了工期,自個兒則率著隨同前來的官員由範時捷陪著從碼頭到船廠一路看過去。
上海的碼頭全是從無到有開始建設,這會兒,數千募征而來的民壯正熱火朝天地干著,胤祚在繁忙的工地上轉了一圈,對工程的進度和質量都相當的滿意,尤其是看到上海地碼頭上已經開始用上自家所產的水泥,更是有些子得意,將身後的範時捷叫到身邊,一臉子和藹可親地樣子問道︰“子銘(範時捷的字),這碼頭上的水泥夠用嗎?派來的技術人員可有不到之處?”
範時捷天生一雙大耳朵,一旦激動起來,那耳尖還晃個不停,被同僚們戲稱為範驢子,當然此人的脾氣也 得跟驢子差不多,生平就認死理兒,一向不怎麼服人,不過對胤祚卻很是佩服,這會兒听見胤祚召喚,忙跑了過來,大嘴一咧算是笑了一下,兩眼放著光道︰“好使,這玩意兒干得快,不像膠泥得等上好幾天才能干透,那些子工頭也盡心。泥灰量也足,夠使地。”
“好,那就好,子銘這次辛苦了,待工程一完,本王定要上本保奏,斷虧待不了你地。”胤祚這話里頭帶著試探的味道,那話里透露著想收範時捷為手下地意思。範時捷人雖 ,可卻不是傻子,自然是听出了胤祚話里頭的潛台詞,雖說他也很是佩服胤祚的才干,不過老範同志卻不想陷入阿哥們那殘酷的斗爭中去,此刻听胤祚說起這話頭,也就笑呵呵地回道︰“海運有成全仗聖上英明,下官不敢居功。”
嘿,這老貨還真是滑頭,跟咱打起埋伏眼來了,不過老範同志是個干才,能用著也就先用著。胤祚心思轉了飛快,眼見老範同志不願陷入阿哥們的爭斗中去,也不勉強他,哈哈大笑著說道︰“你個範驢子還真是會說話,好了,回船廠走走去。”
胤祚的江南造船廠從康熙三十二年設立到如今已經整整四個年頭了,原先就是個研發中心而已,干的盡是造些小漁船、小商船,或是為水師戰艦修理船只之類的小生意,可船廠內原本擁有的大型船塢卻有六七個之多,廠里頭對于大型海船的研究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壓根兒就賺不了錢,胤祚每年還得掏出二三十萬兩銀子倒貼進去,就為了能趕上海運的快車。自打康熙三十六年正月海運折子通過以來,江南造船廠可就忙活開了,又是大肆招兵買馬,又是加建船塢,那錢花得跟流水似的,也就是胤祚這麼個大財神能撐得住,換成別人早被船廠的大包袱給拖垮了。
此刻,船廠內十個船塢一字排開,十艘大海船同時開建。望著船台上上下忙碌著的工人,胤祚心里頭可是美滋滋地,那錘子的擊打聲听起來就像是元寶的撞擊聲,眼楮里頭往外冒著的是飄來飄去的“美元”,怎一個爽字了得。胤祚自個兒樂呵了老半天,才轉過身問範時捷道︰“子銘,可有完工的海船?本王見著心動,也想下船試試。”
“稟主子,完工的新船沒有,倒是有艘舊船,是前兩年完工的樣品船,主子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用一下的。”範時捷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直跟在胤祚身後的船廠廠長劉和成趕緊回答道。
劉和成,字其望,是劉明川的堂弟,為人老實厚道,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不過做事認真細致,管理船廠卻是把好手。當初建船廠之時,胤祚也曾特地見了他,將他收入門下,並將後世的一些流水線作業,部門責任制、生產計劃編制之類的理論交給了劉和成,讓他好生琢磨一、二。別看劉和成做生意不行,可研究起管理理論來還真是不賴,偌大的船廠管理得井井有條地,讓主管的範時捷省了不少心。
介意?嘿,咱自家的船,有啥可介意的,舊點就舊點,能用就成。胤祚前世沒少乘船,這幾次下江南也都是坐船,可都不是自己的船,這會兒一听自家有艘大船,那哪能錯過,興致勃勃地領著一幫子大小官員登上了停靠在船廠內一處小碼頭上的大船,一聲令下,大船揚帆啟航向大海中駛去。
此船是在鄭和寶船的樣圖的基礎上,經江南造船廠技術人員多次論證、修改之後才定型的大型海船,船長十八丈八尺,船底頭至無板處為十二丈零三尺六寸,無板虛梢為三丈三尺四寸,頭闊為兩丈三尺五寸,頭深為七尺八寸,中闊為三丈四尺三寸,中深為九尺一寸,比之鄭和寶船還要大上三分,中間一個主桅高達三十余丈,一前一後兩根副桅也有二十仗上下。
正當其時,大船掛滿帆而行,船速極快,在蔚藍的海面上犁出道道水線,蔚為壯觀,飛來飛去的海鷗相互追逐在船的周圍,清脆的鳴叫聲在海面上回蕩。胤祚站立在船首,看著藍天白雲,心中波瀾起伏,久久不能自抑——我的船,我的海洋,總有一天,我要讓我的船隊橫掃海洋,讓大海成為中華的海洋,這一天絕不會太久,我發誓……
“兒臣見過皇阿瑪。”大步走入上書房的胤祚一見到正含笑高坐上首的康熙老爺子立刻一頭跪倒在地,滿臉子的激動狀。激動倒不是裝出來的,不過不全是因為見到了自家老爺子,大半是為了終于能完了差使,胤祚急著要到天津衛去呢,春蘭、秋菊那兩丫頭就要生了,即將為人父,能不激動嗎?
康熙老爺子滿臉是笑,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風塵僕僕裝的胤祚,笑呵呵地道︰“起來吧,小六兒這份差使辦得不錯,折子朕看過了,好,朕心甚慰。”
靠,老爺子您老咋每回都是這句,就不能換個台詞,比如說,賞個皇莊或是賞幾座宅子,要不賞幾把玉如意之類的小玩意兒也成啊,鄙視一把。胤祚心里頭嘰嘰歪歪地,臉上卻是謙遜的笑容,躬著身子回道︰“全仗皇阿瑪英明指導,兒臣不敢居功。”
“哦?哈哈哈……”康熙老爺子大笑了起來,看樣子心情爽得很,好半會才忍住笑,接著道︰“好了,馬屁話就別在朕面前扯了,看你的樣子,怕是心里頭急了吧,嘿,朕也不耽誤你,前兒個盛京貢來了不少藥材,回頭朕讓太醫院撿些合用的給你送去,跪安吧。”
嘿,還是老爺子懂咱的心,呵,盛京貢來的野山參、當歸之類的補藥還真是好東西,雖說值不了多少錢,可總好過啥都沒撈著,趕巧咱正合用呢。胤祚心里頭急著回府,趕緊跪下磕了個頭告辭而去,出了宮門也不坐轎子,騎上親衛的馬徑直向自家的王府飛奔而去。忙得侍衛們各自縱馬跟上,大街上好一陣雞飛狗跳。
胤祚心里頭急。回到京城連驛站都沒入住就趕著遞牌子覲見,這回兒完了差使,那更是急不可耐,可即便再急,有些事情也得先處理了,首要的就是跟鄔思道、林軒毅兩大謀士商議此次出行的斬獲及一些相關的後續工作安排。
“鹽幫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玉露琢磨了個章程,王爺看看可不可行。”鄔思道早就從往來信件中得知了所有的事情,在京城里也早有所安排。不過最終還是得等胤祚回來拍板。
頭前胤祚提出地捐獻造船所需銀子換取鹽引的法子已經接近了尾聲,京中十幾家皇商參加開標,最終選定了五家最有實力地皇商,而作為天下第一商號的“福源記”自然也是其中一家。一百萬兩銀子換來了不少的鹽引。原本按劉明川的意思是要介入鹽道的,畢竟那里頭的利潤還是很可觀的,不過自打胤祚收服了鹽幫,這事兒可就得另作打算了。
鄔思道打算將鹽引讓給鹽幫,一來是鹽幫本身就有銷售網,只是沒有手段搞到鹽引而已,轉讓給他們不但能收買人心,還能趁機摻沙子,將鹽幫牢牢控制在手里頭,以鹽幫的人手之多。交易地域之廣闊,用來監視地方動態倒也是個不錯的網絡。二來嘛,也是為了將來海外貿易做準備。要開展海外貿易,所需動用地資金可不是個小數目,不但船隊要花錢,貨源的組織乃是貨物的生產都要大把的銀子,胤祚地心又很大。不想小打小鬧。那更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鹽幫的人、財正好能適用。
胤祚認真地將鄔思道遞過來的章程細細過了一遍。沒發現什麼不妥之處,想了想道︰“先生的法子本王看著可行,嗯,山東商河縣令出缺,可以讓王家老二先補上,至于王家老大就先到兵部補個把總的餃,調到本王的親衛中去,這兩件事兒回頭讓清松陪林先生去辦一下就成。”停了停,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低著聲道︰“本王有封信,回頭派個人直接送到王家去。”
胤祚頭前的這番安排自然是為了控制住王家,至于那封信卻是給王熙鳳的。鄔、林二人都知道胤祚那些破事兒,盡管他兩人都是當今地智者,可在感情的事兒上卻也沒什麼辦法,連勸說都不好開口,只能是相對苦笑罷了。
七月的天總是熱得難受,知了在樹梢唱個沒完沒了,唱得蘭月兒心煩不已,一身沙裙地蘭月兒獨自坐在鏡台前的圓椅子上,對著鏡子發著呆。天津衛的那兩個要生了她知道,胤祚回府了,她也知道,她在等,等著胤祚回房,可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心里頭不禁慌得很。她是正福晉不假,胤祚待她好也真,可現如今別的女人就要生了,而她卻……,沒有子息的女人即便眼下地地位再高也是無根地漂萍,一待紅顏老去,那情景著實有些不堪。
蘭月兒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嘆息了一聲,緩緩地吟道︰“……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突然間背後伸出一雙大手握住了他地雙肩,一聲溫柔的話語在耳邊響起︰“人比黃花瘦?嘿,我的蘭月兒一點都不瘦,剛剛好。”
是他,是他回來了。蘭月兒心情一陣激動,兩行熱淚禁不住流了下來,忙急著要起身,口中道︰“爺,您回……”話音未落,一雙紅唇已被胤祚的大嘴堵住了,好一陣熱吻之後,蘭月兒嬌喘著道︰“爺,奴家這就侍候您更衣……”
胤祚數月沒沾女人了,這會兒眼見蘭月兒那羞紅的臉兒,水汪汪的大眼,鮮紅的雙唇,哪還把持得主,哈哈大笑著一把將蘭月兒抱了起來,徑直向床上走去,口里頭道︰“哈哈哈,好,好,好,更衣,更衣,爺這就侍候我的小月兒更衣。”
蘭月兒大羞,將頭埋在胤祚的懷里,低聲地道︰“爺,是白天呢?”
胤祚貼著蘭月兒的耳朵吹了口氣,調笑著說道︰“正好啊,爺就喜歡看我家小月兒。”不由分說地褪去了蘭月兒原本就不多的衣裳,細細地打量著,羞得蘭月兒趕緊用手遮住自己的雙眼,那副含羞的樣子更是激起了胤祚征服的欲望,怪叫一聲。撲上床去,雙手游走與溝壑之間。極盡挑逗之能事,好一番纏綿之後,提槍上馬,馳騁縱橫,愣是將蘭月兒折磨得飄飄欲仙……
好一陣顛鸞倒鳳之後,雲收雨歇,胤祚心滿意足地擁著嬌喘連連的蘭月兒,輕輕地撫摸著玉人地嬌軀,低聲道︰“小月兒。開心嗎?”
“嗯。”蘭月兒頭埋在胤祚的胸口,懶散地低哼了一下,接著道︰“爺,小月兒知道爺地好。爺還是快去吧。”
去?厄,乖乖,小月兒還真是機靈,咱的用意都被看穿了,嘿,慚愧,慚愧。胤祚不禁有些尷尬——外頭兩個要生了,府里這位難免會有想法,不將蘭月兒搞定了,回頭家務事鬧起來那還得了。這不,胤祚盡管心急著要去天津衛,可也不敢立刻就去。得先來撫慰一下蘭月兒那顆受傷的心,不過還是讓人給看穿了真實的用心,尷尬可就是難免的了“小月兒乖,爺喜歡著呢。”胤祚趕緊拿出十八般武藝哄騙著。
“爺,去吧。別錯過了孩子的出生。小月兒不介意的。”蘭月兒輕輕地推了一下胤祚的身子。
唉,女人說不介意的時候。往往就是最介意地時候,可生孩子的事兒又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春蘭、秋菊那兩丫頭就一晚上的事兒,倆都有了,可胤祚在蘭月兒身上耕種了那麼多回,算是很努力了,卻沒個收成,這也真是邪門了些,不過眼下也不是討論這個問題地時候,天津衛那兩丫頭也得去照料著不是?胤祚起了身,有些抱歉地看了眼蘭月兒,伸嘴吻了一下蘭月兒的雙唇,低聲道︰“小月兒乖,爺先去了,幾日就回,乖啊,等爺回來。”
蘭月兒點了點頭沒有吭氣,待胤祚走出房門之後,兩顆豆大的淚滴終于還是從眼眶中落了下來,咬著牙,埋頭在錦毯子上低低地咽泣著。
天陰得可怕,一場暴雨就要落下了,夏日的雨總是能帶來不少的涼意,被酷暑悶得難受的人們總是歡迎雨水的到來,可胤祚卻厭煩得緊,此刻胤祚的心情就像那該死的天空般陰沉——春蘭、秋菊兩丫頭進產房都已經三個多時辰了,光听到里頭傳出來兩丫頭聲嘶力竭的哭叫聲,卻始終沒有听到孩子出世時地啼哭聲。
胤祚急得團團轉,在產房門口已經轉悠了老半天了,恨不得自個兒沖進去,可又生怕驚嚇了兩產婦,心情之焦躁簡直難于言述。頭前宮里頭派來了一幫子的嬤嬤,有管接生的穩婆,還有管坐月子地月嫂,胤祚可是大方得很,每人都賞了百兩銀票,就為了保個平安,可眼下雖不清楚產房內的情形,胤祚也能估摸出兩丫頭難產了。
女人生孩子難產放後世算不得什麼大問題,大不了上手術台破腹產就是了,可在這個時代那就是道鬼門關了,一個不小心就是大人、小孩一塊沒了。破腹產這名詞胤祚懂,可該怎麼破腹產胤祚就抓瞎了,總不能拿把刀子瞎破一氣吧?胤祚也就只能干著急,搓著手在產房外像無頭蒼蠅般瞎轉悠。
一道閃電劃破陰沉的天空,一聲炸雷響徹天地間,暴雨如傾盆般落了下來,產房內終于傳來了第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音洪亮,就連雷聲也壓不住這小家伙的啼聲,胤祚心頭大喜,急急忙忙地就想沖入產房,卻被產房內跑出來地一個穩婆撞了個滿懷,胤祚顧不得理會那穩婆子地道歉,著急著問道︰“是男是女?”
“恭喜王爺,秋菊姑娘生了個小王子。”
“啊?”胤祚先是一愣,接著狂喜著大笑起來︰“哈哈哈……,我當爹了!我當爹了,哈哈哈……”
穩婆陪著樂了一陣,接著又道︰“王爺,只是……”
胤祚雖是興奮,但也沒忘了這會兒在產房內的可是兩個人,一听穩婆地語氣有些不對,忙問道︰“只是什麼?說!快說!”
“王爺,春蘭姑娘肚子里的胎兒胎位不正,怕是難了,敢問王爺是要保大的,還是保小的?”事關人命。穩婆不敢不說。
“什麼?”正處于狂喜之中的胤祚立刻如同被涼水澆了頭一般醒了過來,望著產房懵了好一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王爺,事不宜遲,還是速做決定。”穩婆有些急地追問著。
暴雨如注,擊打著門廊頂上地瓦片,發出陣陣 啪啪的聲響。胤祚抬眼看了看門廊外地雨幕,咬了咬牙關道︰“兩個都要,听好了,若是大小都安全,本王賞爾等每人千兩銀子。若是有個不妥,哼!”
望著胤祚那充血而顯得殺氣騰騰的雙眼,穩婆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多言。福了一下,趕緊沖進了產房內。
***,賊老天,別跟老子開這種玩笑,**!胤祚心中煩得很,一頭沖進雨幕中,跳著腳,指著天空放聲破口大罵。正罵得起勁,一道閃電劈了下來,直直地擊中了後園子里的一顆大樹。爆發出一聲巨響,愣是將一顆一人多抱粗的大樹擊倒在地,胤祚心頭火起。罵得更是起勁了︰“你個死老天,有種就劈死我……”正在此時,產房內再次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聲,不過細細幽幽地,若不是胤祚內功有成。還真听不出這若有若無的啼哭聲。
哈哈。生了,生了!你個賊老天。不罵罵你還真是不行。胤祚顧不得自個兒全身濕漉漉地一頭就撞進了產房。
“恭喜王爺,是個郡主。”正忙碌著的穩婆趕緊跟胤祚匯報。
哈哈,太棒了,咱可是兒女雙全了,爽啊!胤祚大步走了過去,看著穩婆正包裹著兩小屁孩,眼里頭閃動著淚花兒,想要伸手去抱抱,又有些擔心,望望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咧得足以塞進個大隻果。
“王爺。”還躺在床上的春蘭、秋菊同時叫了一聲,胤祚這才想起還有兩功臣等著自己去安慰呢,趕緊竄了過去,看著兩丫頭直樂呵︰“好,好,好,辛苦你們了,本王重重有賞……”胤祚高興過了頭,那話都亂說起來了,啥重重有賞都冒出來了,兩丫頭雖是產後無力,可也被胤祚這副傻樣逗得莞爾。
胤祚正說得起勁了,背後穩婆小心地提醒道︰“王爺,你一身濕漉漉地,若是將濕氣傳給孩子,怕是、怕是不妥。”胤祚一听,叫了聲︰“本王去去就來。”趕緊一頭沖出了產房,急急忙忙地更衣去了,那惶急地樣子惹得產房內爆出一陣的笑聲……
孩子是生了,可事情卻沒完,按清制,阿哥們的孩子一出世得趕緊通報宮里,男孩由皇帝賜名,女孩則可以由阿哥們自定名字,除此之外,還得到宗人府報備,讓孩子有個皇家的身份,男孩滿周歲才能正式序齒、排輩份,事情多著呢。
說來也怪,皇家地孩子夭折率實在是太高了,康熙老爺子自個兒生了一窩,可夭折的就佔了三分之一,其他親王、阿哥也大體如是,老四胤的婆娘就剛夭折了一個。胤祚自個兒也沒什麼育兒知識,不過對于衛生工作卻還是知道的,下令凡是產婦、嬰兒用的東西每次使用前都得用開水煮過,母嬰房閑人莫進,月嫂的衣物也全部要用滾水消毒等等,雖不知道是否能奏效,但也聊勝于無不是?
數日後,胤祚正忙著逗弄兩小家伙,管家急急忙忙地來通報︰康熙老爺子的聖旨到了。這道聖旨自然就是為得就是兩小家伙取名的事兒,胤祚心里頭明白著呢,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老爺子究竟給取了個啥名字,緊趕著更衣淨手,迎出了大門外。
還宣旨的是老熟人——司禮太監秦無庸,老秦同志滿面堆笑地連聲恭喜,又滿面堆笑地笑納了胤祚送出了大紅包,這才開始宣旨。這道旨長得很,大體上都是些如何教育下一代的冠冕之語,胤祚也懶得細听,就只關心取名地問題,好容易廢話宣完了,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可那個名字一落到胤祚的耳朵里,卻讓胤祚有些傻了眼——弘歷!
歷?咱咋就看不出他有點乾隆爺的樣子,厄,老四將來的孩子該叫啥來著?管他的,反正這名字咱家先佔了,哈哈……厄,***!胤祚舉著小弘歷光顧著開心,沒想到小家伙很是不給面子,水龍頭一開,滋了胤祚滿頭滿臉,一邊侍候著的丫環們笑倒了一片。
今兒個兩小家伙就要滿月了,胤祚得意洋洋地讓丫環們抱小家伙出來逛逛,順便曬曬太陽,一時性起,將小弘歷舉了起來,沒曾想小家伙不爽了,賞了胤祚一大泡,愣是讓胤祚出了回丑,好在是在自個兒家里頭,沒外人,若是傳了出去,嘿,指不定笑倒多少人呢。
弘歷的名字是康熙老爺子欽定的,胤祚就是心里頭再嘰嘰歪歪也改不了,不過丫頭的名字卻是胤祚自個兒整出來的,有點土,不過還算順口——逸雪,估計是胤祚那廝前世中瓊瑤的毒太深的緣故。
這些天胤祚連朝都沒去上,告了個假,盡躲在天津衛,整日里逗弄那兩家伙,也開心得很,但有一條,一旦小家伙哭了,胤祚即可投降,他壓根兒就不會帶孩子,沒轍,交人,讓孩子他媽哄去,美其名曰︰各司其職,他就負責樂呵,其他的全是當娘的活兒,就為了這沒少讓春蘭、秋菊兩丫頭笑話孩子要滿月了,是件喜事。可麻煩也就來了——孩子進王府是沒問題,正牌的皇孫,誰也沒話可說,問題是孩子地娘卻有些頭疼了。康熙老爺子的詔書里頭通篇沒有提到春蘭、秋菊的事兒。既沒有說給個側福晉頭餃之類的話,也沒有說不讓她們進門地話,不過按胤祚的看法就是︰老爺子不反對咱就當成老爺子是贊成的,先將人搞進王府再說,頭餃嘛,慢慢在想辦法,反正這會兒自己那三個側福晉的位置都還空著呢。老爺子那頭可以裝成不知道,可蘭月兒那頭咋辦呢?
按清制。王爺府中後院就跟後宮似的,都歸正福晉管著,雖說蘭月兒不算是個小心眼的妻子,可沒個說法就往家里頭領人也不是個事兒,真要是蘭月兒生了氣。一旦鬧起了家務,可也是件鬧心的事兒。解決的法子不是沒有,頭前幾個阿哥也在外頭搞出了事,孩子一生下來就將孩子過繼給了正福晉,至于孩子地娘基本上就是在外頭買上個小院子養著,也沒個名份,啥時想起來了就去看一眼,甚或從此就拋之腦後。
胤祚跟那些個阿哥們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活了兩世人,知道母親這個概念對孩子的重要性。要他像其他阿哥那般做事,自個兒心理那關就過不去,可這會兒孩子要滿月了。時間也拖不下去了不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滿月都是件大事,何況是天家的龍孫,大擺酒席還是其次,關鍵是得領著孩子、孩子地娘一道進宮拜見老爺子及各宮的娘娘,到時候帶誰去?春蘭、秋菊?還是蘭月兒?若是蘭月兒不樂意。那笑話可就鬧大了。
胤祚恁聰明的個人愣是讓這事兒給憋得夠嗆。可也沒法子,丑媳婦總得見公婆不是?沒轍了。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吧,硬著頭讓下人們趕了幾輛馬車,將春蘭、秋菊連同月嫂、丫環之類的一股腦全弄回了王府,領上春蘭、秋菊連同兩孩子直奔後院而去。
“啊,那個,嘿,你倆還不上前見過福晉,呵呵,別怕,福晉向來待人善良,最是賢惠了,嘿嘿嘿……”胤祚有些尷尬地拍著蘭月兒的馬屁,那話說得自個兒都臊得慌,只好用傻笑來掩蓋
蘭月兒多精靈的一個人,哪會不知道胤祚肚子里那些牛黃馬寶,白了胤祚一眼,搶上前去,扶起了盈盈拜倒的春蘭、秋菊,柔聲道︰“二位妹妹請起,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二位妹妹遠來,還是先去安歇一下,別累著孩子了。”接著轉頭讓站在身後的喬姐兒幫著領春蘭、秋菊前去安頓。
春蘭、秋菊各自謝過了蘭月兒,跟著喬姐兒出了門,胤祚一臉子傻笑地站在房中,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蘭月兒白了胤祚一眼道︰“爺,明兒個就是孩子滿月的日子,頭前小月兒已將請柬都發到各府了,酒宴之類地也都備齊了。”
嘿,還是大老婆想得周到,真要是等咱回來了,估計忙都得忙死。胤祚心里頭感動著呢,忙大步上前,一把將蘭月兒摟在懷中,伸著嘴就要來個深吻,蘭月兒小手一伸,擋住了胤祚的臉,口里頭道︰“爺,明兒一早就得進宮,爺準備咋辦?”
“啊?這個……”胤祚就擔心著這事兒呢,若是愣要將春蘭、秋菊帶進宮,怕是件麻煩事兒,先不說這兩丫頭沒個名份,壓根兒就進不了宮,就算是老爺子特許了,宮也進了,一旦朝中那些個老夫子、衛道士上上彈章也夠胤祚去忙乎的了,若是那些兄弟們再湊上一手,那樂子就更大了。
這事兒還得著落在蘭月兒身上不是?胤祚還不得趕緊加把勁哄哄蘭月兒,大手一伸握住蘭月兒地柔夷,急急忙忙地送上個深吻,愣是整得蘭月兒氣緊,小粉拳輕輕地敲了敲胤祚的背,有些氣喘地道︰“別鬧了,爺究竟怎個打算?”
胤祚腆著臉道︰“好月兒,乖月兒,爺這不是正打算跟小月兒商量來著,嘿,要不明兒個就小月兒領著兩小家伙進宮可成?”
胤祚話是這麼說,卻愣是沒說讓兩小家伙過繼給蘭月兒,不過蘭月兒卻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點了點頭道︰“也成。如此正好。”停了一下,臉色突然變得通紅,低著聲道︰“爺,我……”那聲音細得很。連就貼著她地胤祚都听不清楚。
“啥?”胤祚追問了一句。
蘭月兒臉更紅了,低著頭道︰“爺,你又要當爹了。”
啊?有了?不會吧?這麼快,哈哈哈……咱還真是個神槍手來著。胤祚一激動,一把將蘭月兒抱了起來,哈哈大笑著道︰“太好了,我的小月兒也有了……”嚇得蘭月兒趕緊大叫︰“爺,悠著點。別晃壞了孩子。”
“啊,是,是,是,孩子要緊。”胤祚趕忙將蘭月兒放了下來。蘭月兒站穩了身子,氣喘著白了胤祚一眼。有些撒嬌地道︰“孩子要緊,那月兒呢?”
“嘿嘿,小月兒更要緊,嘿嘿……”
宮里頭規矩大,處處都得磕頭,好在無論是胤祚還是蘭月兒對宮里頭地那些個規矩早就適應了,也沒出啥岔子——康熙老爺子這會兒光皇孫都有十幾個了,也沒怎麼特別對待,賞了些珠寶之類地玩意兒。就讓胤祚去各宮走走。一大圈逛下來胤祚倒沒什麼,蘭月兒有了孕,身子沉了許多。卻是有些乏了,好在最後到了烏雅氏那兒,烏雅氏一瞧見蘭月兒那累地樣子,趕忙讓她就在宮里頭先歇著,派身邊地丫環們侍候著。她老人家自個兒一人抱兩娃。左看右看,看得笑眯眯地。煞是高
宮里頭的規矩大,不過照著規矩來,卻也好應付,可回到家里頭,那些來喝滿月酒的可就沒那麼好打發了,一幫子阿哥除了太子派人送了禮,自個兒沒來外,其他的可都來了,就連那些還上著學的小阿哥也來了不少,個個拽著胤祚就是灌酒,尤其是老十三、老十四這一對大內雙害更是不依不饒地纏得胤祚頭疼不已。
喝,打死了都得喝,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是,這喝著、喝著,胤祚可就喝高了,送完了客,胤祚顛顛倒倒地回了房,一頭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這一覺一睡就睡到了次日午時才暈頭轉向地起了身,讓丫鬟們侍候著更了衣,梳洗了一番,緊趕著就要到工部巡事去了——近半年沒理事,那公務指不定得積上多少,雖說有王、劉思遠、施世倫幾員干吏在,出不了大亂子,可有些事兒必須胤祚親自拍板,畢竟海運之事只有胤祚自個兒最清楚。剛走到前面的銀安殿,就見林軒毅正陪著王豪父子三人聊天呢,忙了走過去。
“見過王爺。”王家父子一見胤祚趕忙上前大禮參拜。
“免了。”胤祚平心靜氣地說了一聲,眼瞅著王繼業一身武官裝束、王繼晨一身七品文官的打扮,胤祚就知道頭前交待林軒毅辦地事兒已經落到了實處。待三人起身之後,胤祚笑著道︰“繼晨在外地做官可要留心,別的話沒有,就一條——實事多干,別貪,好生去做,本王不會虧待你的。”
“是,請王爺放心,下官定當不負王爺的期許。”王繼晨忙上前磕了個頭。
“嗯,好了,你先去吧,繼業就留在本王身邊,先去清松那兒報個到。本王還有些事要跟你們父親談的。”胤祚將王家兄弟都打發了出去,這才看著王豪道︰“頭前本王讓你辦地事辦得如何了?”
“稟王爺,手腳都處理干淨了,嚴山河病死了。”王豪趕緊將結果報了出來。
“那就好。”盡管胤祚早就派人監視王豪的行動,對結果早已了然于心,不過問還是得問一聲的,也算是對王豪的一種考驗。
“那個,那個……”胤祚有些難以啟齒地頓了頓。
王豪是個老江湖了,心里頭明白胤祚想問的是王熙鳳,臉色平淡地回道︰“王爺,小女也來京了。”
“什麼?在哪?本王……”胤祚本想說這就去看看她,可心里頭卻有些怕見到王熙鳳,因為胤祚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了什麼才好,承諾接她進府?這會兒明顯不是時機,春蘭、秋菊那兩丫頭才剛進門,又冒出個王熙鳳,蘭月兒就算再大度,只怕也有翻臉的可能性,這會兒家里頭兩個剛生了孩子,一個有孕在身,那家務事要是鬧起來,哪還有個安寧。
進府都難,更別說名份了,春蘭、秋菊生了孩子,到現在也沒撈到個名份,更別提王熙鳳了。胤祚很明白王熙鳳的個性,那可是向來不讓人的,當初比琴藝輸給了蕭倩娘,愣是沖上畫舫要跟人比個高低,壓根兒就不管那畫舫是啥地方兒。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胤祚最喜歡王熙鳳的也正是這一點,就喜歡她身上那股子野性,只不過胤祚卻沒把握能讓王熙鳳乖乖地听自己的話。
“王爺,草民在京中叮當胡同也有個小宅子,小女現在就住在那兒。”王豪低聲說了一句。
“嗯,這樣吧,本王在小串子胡同有個不算大地園子,還算清淨,也有不少下人、婢女在,讓繼業領人去請鳳兒先住進去,回頭本王忙完公務一準就去。”胤祚這話的意思就是人來了,就先住別院吧,家里頭一時不方便,王豪心里頭發酸,可也不敢說什麼,只能低頭應是。當然王豪不知道的是︰胤祚心中地痛苦更深,第一次自由戀愛,誰也不想戀人受委屈,願望歸願望,只是很多事情不是胤祚自個兒能做主的,有些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于結果如何也只能看天意了。
胤祚對林軒毅吩咐了幾句,讓他跟王豪好生商議一下鹽幫的事兒,自個兒大步出了王府,上了大轎向工部衙門而去……
盡管胤祚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知道工部衙門內等待自個兒簽字畫押的公文必然不少,可真兒個看見自己桌上那堆積如山般的公文,依舊是目瞪口呆,老半天回不過氣來,心里頭直嘆命苦。胤祚下江南一走就是半年,雖說工部里頭那些事務性的工作都有人在做,諸如跟戶部協商,調撥銀兩等等事兒也用不著胤祚出面,可問題是賬目核銷的事兒沒胤祚這個掌總的阿哥簽押是不成的,再有就是河工、漕運改制的事兒也得胤祚最後拍板。
事兒再多也得干不是?沒轍了,胤祚只好一頭埋進那疊子公文里頭,忙活得不亦悅乎,好在胤祚記憶力過人,一目十行地審核著,手里頭拿根毛筆不停地簽著,打午時三刻起,一直忙到酉時一刻,日頭都偏西了才算是將那疊子公文消化了一半,剛伸了個懶腰,打算擺駕回府就瞅見老四胤正一臉子笑意地站自個兒面前,忙起身道︰“唷,四哥何時來的?唉,小弟忙暈了頭,沒見著,四哥恕罪則個。”心里頭卻直犯叨咕︰老四那貨一向冷峻的臉這會兒竟然笑容滿面,嘿,一準有蹊蹺。
“呵呵,四哥來一陣子了,見你忙,沒敢打擾,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好久不見,有些小事想跟六弟好生叨叨。”胤笑呵呵地說道。
切,老四這貨啥時變得如此客氣了,嘿,一準沒好事。胤祚可是坑了老四好幾回了,連鄔思道都搶到自家手里。哦,貌似連弘歷這麼個名字都搶了,心里頭有鬼,壓根兒就不信老四找自個兒能有好事。眼珠子一轉,笑呵呵地道︰“成,咱們自家兄弟,有啥話不能說的,四哥有事盡管吩咐,小弟當效犬馬之勞。”
胤立馬接口道︰“好,小六這話說到四哥心里頭去了,既是自家兄弟。四哥也就不客氣了。這事兒就是糧道、漕工改制一案,四哥負責著戶部,這事兒心里頭沒底,就想讓六弟給提點一下。”
靠!老四這葫蘆里賣地是啥藥來著?漕運是歸戶部管沒錯兒,可老爺子一早就將漕運、河工全劃歸咱管了。哦,老四還有個協辦海運的名頭在,他要插手海運也是名正言順的事兒,嗯,有些麻煩了,老四這是打算跟老子搶功呢,還是打算跟咱別一別苗頭?娘的,先看看這貨是咋說地。胤祚心思動得飛快,臉上卻是笑容不變,樂呵呵地道︰“成。這事兒小弟原本也打算跟四哥商量來著,趕巧了,四哥請坐。”接著對那些親衛笑罵道︰“上茶。咋回事?一個個都跟呆頭鵝似的,一點眼力價都沒有。”
茶自然是好茶,極品的西湖龍井,胤祚向來好這一口,手里頭有的是錢。不享受一下更待何時。胤說是有事。可坐下之後,卻只喝著茶。不說話,鬧得胤祚心里頭直犯叨咕,不知道老四想搞啥子名堂,也不開口,一臉子笑地陪著喝茶。到了底兒,還是老四先開了口︰“小六,頭前你那份折子上提及的開河渠、修良田一事不知是怎個章程?”
嗯?這章程老四不是看過了嗎?這貨壓根兒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來著,好端端地問這個搞啥子名堂?胤祚愣了一下,接著笑呵呵地道︰“啊,這章程頭前小弟下江南時走得急,怕是忘了給四哥送去,得,小弟這就讓人找出來。”胤祚招了下手,讓大堂內的一個筆帖式去找來了那份有關漕丁安置的章程,滿臉帶笑地遞給了胤。
老四一臉子認真地過了一遍,點著頭道︰“好,這章程四哥瞧著能行,既能安置漕丁,又能增加國庫,是個好法子,不錯,但有一樣四哥不太明白︰這個泄洪池塘又是怎個說頭?”
“啊,四哥,這事兒是這樣的︰這些池塘每個約百畝方圓、深約三十丈,平日里僅有數丈深淺可用來養魚,有閘門控制進出水量,其實就是個水庫,一旦洪峰來襲,大堤有險則開閘進水,確保大堤。”胤祚笑呵呵地回道。
“哦,原來如此,好,這事物不錯,難得,難得,四哥這就安排雲南清吏司那幫子狗才照著去做。唔,時候不早了,四哥就先告辭了。”胤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起身告辭而去。
靠!老四搞啥子名堂?這一來一去地沒個說頭,就這麼點小破事派個郎中、主事之類的小官不就成了,還得自個兒跑一趟?再說這些事兒原本就是戶部雲南清吏司該管之事,用得著這麼費勁嗎?即便要討好老子也不是這麼個做法啊,沒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胤祚送走了老四,自個兒想了好一陣也鬧不明白老四究竟打算干什麼,索性不想了,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
回到王府,剛進院子就見牆角跪著個人,胤祚看了看,不由地愣住了︰咦,那家伙不正是李衛那個小混球嗎?這小子又犯了啥事了?
頭前胤祚將李衛三人收進了府,也沒怎麼過問,都交給喬姐兒去管了,後頭胤祚下江南前又從家生奴才里挑出了二十幾個有點靈性的孩子,特地交待清虛教一幫子小家丁武功,還專門請了塾師給他們上文化課來著,打算將這一批小家伙打小了起培養,將來也好派上大用場。胤祚一回來就躲天津衛去了,還沒來得及過問那些小家伙的學習情況,這會兒眼見李衛被罰跪,心里頭卻是明白,這小家伙必定是又惹禍了,笑呵呵地招過隨侍在身後的二管家劉全問道︰“老劉頭,李衛這小子又整出啥事端了?”
劉全也是劉明川地族人,頭前胤祚還沒開牙建府之前就跟著胤祚了,專負責胤祚在外地的幾個大莊園。算是府里地老人了,胤祚一入住王府就將他調了回來,讓他當了二管家,管得就是外院的事兒。至于內院則是喬姐兒一手統管。劉全一听自家主子發問,忙答道︰“回主子的話,這小家伙皮得很,三天兩頭挨罰,今兒個一早領著那幫子小混球跑前門頭行騙去了,叫人家追打上門來了,後院福晉發話讓他跪在這兒反省來著。”
“行騙?怎麼回事?說!”胤祚一听也有些來氣了,臉也沉了下來。
胤祚很少在家里頭發火。也很少過問府中的事情,這一發怒,劉全就有些吃不住勁了,滿頭冒汗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番︰李衛打小了起就愛調教些蟲馬之類地玩意兒,今兒個一早拿了一只喂了藥的蟲子跟人家猛蟲斗上了。賭贏了不少錢,結果那些輸了錢的人急紅了眼,看李衛一伙子人小,打算硬吃,打了起來,李衛等人人小,可畢竟都練過武,手底下有點活,沒吃啥虧,一路跑了回來。不知怎地這事兒被蘭月兒知道了,問明了緣由,就罰李衛跪牆角去了。
他***。這小混球該罰,沒事干跑去行騙,還讓人打上門來,娘地,老子的面子都叫這混球給丟光了。胤祚心里頭有氣。不過在沒有搞明白李衛這麼做的動機前。卻也不至于立馬就發作,黑著臉將李衛叫了過來。寒著聲問道︰“本王想知道你為何要這麼干?”
李衛早已跪得腿腳發麻,這會兒一邊揉著膝蓋,一邊叫著疼,卻沒有回答胤祚地話。胤祚這回可是真生氣了,斷喝道︰“拖下去,家法侍候,打五十藤條,完了發配到北門溝去挖煤。”
五十藤條倒還沒什麼,那句發配北門溝才是要命,這年頭去挖煤地,髒、苦不說,還危險得很,一個不小心就的送命。李衛急了,趕緊叫道︰“主子饒命,狗兒說了……”
嘿,不逼你一下,你還不說實話。胤祚一向看重這小子,也早就知道這貨就是個惹禍精,壓根兒就是嚇唬他的。李衛哪知道胤祚是玩真的還是玩假地,趕緊將事情地根由說了一番——前門頭一向是各府家丁閑暇時聚頭的地兒,各阿哥府上地家丁沒事時都跑哪兒去飲茶、侃大山或是賭賭錢,玩個蟋蟀之類的,這其中老八府上的人最多,霸氣得很,時常尋些事敲詐他人的錢財,胤祚府上的家丁也曾吃過虧,還有人被打過。李衛這小子看對方不順眼,這回設了個局,假裝懵懂,就拿一只喂了藥的小破蟲跟老八府上的奴才斗蟋蟀,將人家贏得一干二淨,對方不肯罷休,這才打了起來。
蟲?還喂了藥,嘿,這會兒就有了興奮劑了,有意思!胤祚不懂蟲道,也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听著李衛那繪聲繪色地陳述,說起那幫八爺府上奴才如何輸得眼紅,如何打算搶回錢財,又如何被李衛等人戲耍,胤祚也覺得好笑︰這臭小子盡搞些歪門邪道的事兒,不過整整老八的奴才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不能叫這混球走上了邪道,該管地還是得管一下。胤祚板著臉道︰“正事不干,整日里搞些歪門邪道,去,一邊跪著,今晚停了飯,滾!”
李衛就是個鬼精靈,一听胤祚沒再說起到北門溝挖煤的事兒,就知道胤祚並沒有真的生氣,吐了吐舌頭,一瘸一拐地溜達到牆根接著跪去了。胤祚笑著搖了搖頭徑自到後堂找鄔、林二位商議事情去了。
“這事兒有蹊蹺,依玉露看來,四阿哥怕是有大動作,生恐王爺阻了他的路,先示好來了。”林軒毅听完胤祚的話,幽幽地說了一句。
大動作?老四想搞什麼大動作?胤祚一頭地霧水,有些納悶地看向了兩位謀士,眼中閃動著疑惑地光芒。
鄔思道沉吟了一下道︰“王爺,現如今四爺跟太子走得很近,時常在毓慶宮出入,頗有番太子黨的架勢。另外據查,四爺府里地那位高人名叫唐國鳴,字亦山,號靈葉居士,洛陽人氏,專治周易,屬縱橫一脈。依玉露看來四爺能有大動作的不外乎兩條——一是糧道,二是鹽道。”
唐國鳴?縱橫家?糧道、鹽道?胤祚若有所悟,點著頭道︰“戶部所管的兩件頭等大事就是糧道跟鹽道。糧道一事本王已經在辦,如此說來,老四這貨打算在鹽道上下手了?”
“不錯,現如今阿哥們是三足鼎立。除了太子、王爺、八爺外,其他阿哥要嘛羽翼未豐,要嘛才具不足,根本無法影響大局,四爺若是想打破僵局,成為第四角,他就必須做出成績,用實績來說話。鹽道一事就是四爺地算盤。”林軒毅接口答道。
“嗯。是這個理兒,本王該如何應對?”胤祚探詢地看著自個兒的兩大謀士。
“鹽道關系重大,非但關系到百姓的福祉,也關系到朝廷的歲入,以聖上地聖明。不會看不出其中的弊端,此事有可能是出于聖意,王爺站一邊看著就是了,不必插手。”鄔思道斬釘截鐵地答道。
“不錯,厲河也認為此事王爺不必插手。”林軒毅也毫不猶豫地贊同鄔思道的觀點。
不插手?可老四要是真的成了事,那豈不是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如此一來,將來要對付的敵人可就多了一個,這不是有點養虎為患嗎?胤祚心里頭有些奇怪,為何兩大謀士都不贊同自己插手此事,難道趁老四沒站穩腳跟。一腳將其踹倒不是更好?看著胤祚臉上那狐疑的神色,鄔、林二人都笑了起來,鬧得胤祚更是迷糊了。不知道兩大軍師在搞啥名堂。
“王爺,古時的三國打了幾年?”鄔思道笑呵呵地開了口。
三國?厄,不記得了,貌似前後打了七十多年吧?好端端地問這個干嘛?胤祚搞不明白三國跟眼下的事兒有什麼瓜葛,在堂上來回踱了幾步。認真地想了一陣。突然眼前一亮,明白了兩大軍師地用意——三角是最穩的站法。三國之所以打了如此多年沒法子結束,就因為彼此間時分時合,相互算計,所以大家伙玩得雖起勁,可都沒法子吃掉對方,到末了三國都叫人給滅了。眼下的局勢若是不打破,自個兒要想登上大位根本沒有希望,只有將水攪渾了,才能摸到魚不是?嘿,不但要讓老四出頭,其他的阿哥最好也冒出來,大家伙來場混戰,水渾了,咱才好摸魚。
“好,既如此,本王就不插手,看老四去整,明日早朝本王就站著看好了,不過本王不插手,老八那頭卻是難說得很,鹽道上老八的利益卻是很重地,一旦老八出手,老四未必能落下個好來,本王該如何自處?”胤祚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王爺盡管放心,八爺必定會插手,但不見得能討好,估計還得因此挨上幾板子的。”鄔思道幽幽地說道。
哦?挨板子,嘿嘿,老爺子的板子可不是那麼好挨的,咱可是挨過好幾次的了,那個疼,嘿,還真***難受。胤祚盡管心里頭尚存疑慮,不過見兩大謀士都老神在在的樣子,也就沒再多問,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上朝看耍猴戲去。
天色不早了,明日還得上朝,胤祚讓鄔、林二人早些去歇息,自個兒悠哉游哉地往後院而去,剛走入後院,黑咕隆咚地冒出個人來,一頭跪倒在地,哭哭啼啼地道︰“主子,您大人大量就饒了狗兒哥吧?”
胤祚借著院牆上掛著的燈籠亮光一看,竟然是翠兒那個小丫頭片子,心中暗自好笑︰這小丫頭跟狗兒還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撞木魚都撞到咱身上,嘿,估計頭前必定找蘭月兒求過情,不過咱既然下令處罰了,只怕小月兒也不敢隨便放人。唔,李衛這臭小子生就一副搗蛋樣,不罰是不行的,可罰狠了,成了個只會乖乖听話的狗卻也無趣得緊。胤祚故意沉著臉道︰“小翠兒,錯了就該罰對不?”
“主子,狗兒哥知道錯了,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小翠兒哭了起來。
知錯?嘿,李衛那臭小子要是真能知錯地話,公雞都能下蛋了,不過這會兒天時已晚,也該放了他了。胤祚裝出一幅思考的樣子道︰“唔,好,就先饒過他這一回,下次再犯,絕不輕饒。”
“謝主子。翠兒這就給他送飯去。”小翠兒破啼為笑,磕了個頭,一骨碌爬起來就向外跑去。
飯?胤祚這才想起來自個兒光顧著忙乎,到現在還沒用晚膳,苦笑了一下,徑自向蘭月兒所在的小院行去……
有熱鬧看誰不看?至少胤祚是很喜歡看的,一大早就起了,緊巴巴地用了膳,天還沒亮就乘著大轎趕宮里頭去了。不過胤祚卻不是最早到的,一大幫子重臣、親王、阿哥們擠在朝房內分成幾個小***聊得開心著呢,一見到胤祚這位當紅的阿哥王爺來個,各自上前寒暄一番,大體上都是今兒個天氣不錯,明日可能會下雨之類的屁話,好容易等到了上朝時間,大家伙滿面春風地排著隊進了大殿。
“啟奏聖上,微臣有本上奏。”三呼萬歲一畢,新任戶部侍郎年遐齡率先出列上本。
年遐齡,字子安,原籍安徽懷遠,漢軍瓖黃旗人,歷任工部員外郎、工部侍郎、湖北巡撫,康熙三十六年正月京都大亂後,調入戶部任戶部侍郎一職。老年同志就是老四門下一奴才,該同志一生沒啥說頭的,唯一有點看頭的就是他的長子年羹堯,不過這會兒年羹堯還在老四府里頭苦讀著,並未入朝為官。
四阿哥胤門下奴才不多,不但老四自個兒,他門下的奴才也很少在朝堂之上表演的,老年糕這一出列,大家伙可就打起精神來了,都想搞明白老四究竟想唱哪出戲。
“臣戶部侍郎年遐齡啟奏陛下,當今鹽價高企,民生愁苦,私鹽泛濫,朝廷鹽課歲入日愈縮減,臣以為鹽、鐵之利乃國之根本,若不加以調控恐傷國本……”老年糕聲情並茂地將當今鹽政之弊端詳細地闡述了一番。又提出了數條解決方案︰
一,鹽政使衙門成立緝私隊,全力打擊私鹽販子,緝私隊人員組成可參照綠營建制,分水陸緝私兩部。
二,擴大鹽場規模,增加食鹽供應。
三、擴招鹽商人數。打擊哄抬鹽價之不法鹽商。
四、零售之鹽商專售準賣制。凡零售之店鋪均需鹽政使衙門核發牌照,無牌照者不得經營鹽業,堵住私鹽地銷售口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朝臣中大部分有實權的官吏都跟鹽商有點兒瓜葛,年遐齡此折一上,頓時朝堂內嘩聲四起。眾人交頭接耳各自議論了起來,整個朝堂就跟菜市場差不多。老年糕的折子在朝臣們看來很是新奇,不過胤祚卻沒怎麼在意,那玩意兒不過就是後世煙草專賣制的雛形罷了,算不上什麼稀奇的事兒,再說胤祚原本就是打算看熱鬧來的,事不關己更是高高掛起。
年遐齡奏本剛宣讀完,四貝勒胤率先站了出來,一頭跪下道︰“皇阿瑪,兒臣認為此折可行。既可解民眾之苦,又能增加朝廷歲入,實是利國利民之實事。”
嘿。老四還真是迫不及待,娘的,看來鄔、林兩位還真是神了,一眼就看穿了老四跟咱套近乎地動機,嘿。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折子倒也算是不差,雖說不甚完備。可基本地架構卻大體上有了,能想出此法來,那個叫唐國鳴的家伙還真不簡單。胤祚冷眼旁觀著其他阿哥的反應,眼光一掃就發現太子面有喜色,老大滿不在乎,老三一伙子相互用眼神打著暗號,老八低著頭一臉的深沉狀,不過那低垂著的手卻不停地變幻著手勢,跟下頭的一幫子親信通著信息呢。
老四胤話音剛落,康熙老爺子還沒表態,山西道御史何龍令第一個站了出來,高聲道︰“啟稟陛下,微臣不同意年侍郎之言,微臣以為鹽課乃是歲入之根本,不可輕動,再者即便要動也當以打擊私鹽為主,擴招鹽商恐傷及現有鹽商之積極性,一旦鹽政一亂,後果不堪設想。”
“微臣以為何御史之言有理,況且打擊私鹽原本就是刑部事務,且刑部今年共查獲私鹽販子數十人,繳獲私鹽上千石,再多設一緝私隊似無此必要。”刑部侍郎牛春晨緊接著出列反對年遐齡地折子。接連十余名大臣出列表示反對意見,個個說得理直氣壯,言之有物,就連老三門下的禮部官員也跳出來好幾個,打著太平拳兒。
呵呵,好熱鬧,嘿,過癮,真過癮,這場戲比前世那會兒的大片還過癮,有意思,哈哈,大家接著演,咱接著看,千萬別停了。胤祚心里頭開心,臉上卻平靜得很,目不斜視的樣子站著,沒曾想正看得起勁,老爺子開口了︰“胤祚,你怎麼看?”
靠!老爺子您老有沒有搞錯,那是戶部的差使,關咱屁事,沒理由讓咱出面吧?胤祚心里頭大恨,可老爺子發話了,不出面怕是不成的了,可該說什麼卻是件麻煩事兒,胤祚一出列,朝臣們都不吭氣了,各自拿眼看著胤祚,哥幾個也都神色各異地看著胤祚,各自動著心思,那熱切的眼神都透露出同一個意思——支持我吧!
支持誰不支持誰都是件得罪人的事兒,雖說胤祚不怕得罪人,可無緣無故地得罪人總有些悻悻然——死老爺子,明明你自個兒心里頭早拿定主意要整頓鹽政了,還偏要讓咱出面,背那個黑鍋,靠!咱要是說不贊成,嘿,您老的板子怕是早準備好了,可要說贊成,咱沒地幫老四背了回黑鍋,膩味!老爺子您老整日里玩平衡累不累啊?胤祚心里頭嘰嘰歪歪地,可臉上卻不敢帶出來,假做沉思片刻,滿臉子肅然地道︰“兒臣也以為鹽政是該整頓,不過事有輕重緩急,當一步步來,不可亂了分寸。”
“嗯?說說看,朕听著呢。”康熙老爺子一臉子的笑意。
“兒臣以為鹽價之所以高企,跟眼下鹽政不當確實有關。不過跟鹽產量無法提高也有著莫大地關系,兒臣以為先擴大鹽場,而後擴招鹽商,再來打擊私鹽似乎更為妥當,再者鹽課乃是朝廷歲入之根本,鹽商擴招也得有個限度,若是鹽商過多。利潤過薄。只怕也有不妥。”胤祚一番話大體上點出了年遐齡那份折子中的不足,也給了老八一個機會,那就是控制鹽商的人數,至于該有多少鹽商、緝私隊又該如何界定之類地東西胤祚壓根兒就不提,讓老八跟老四爭去,反正胤祚又沒打算從鹽課里撈好處。自然是兩頭不得罪。
大家伙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康熙老爺子怕是已經決定要整頓鹽政了,也都不再提那些反對的意見,各自都琢磨著如何從新擴招的鹽商那里謀些好處,一時間朝堂靜了下來。一陣詭異的平靜之後,老八胤終于還是站出來了,沒法子,這主兒在鹽商里頭利益太大了,不出頭不行啊。
“啟稟皇阿瑪,兒臣以為毅郡王所言極是。整頓鹽政也不能因噎廢食,得有個度,兒臣以為鹽商可以擴招。但究竟擴招多少卻是個關鍵,此事恐得進行番調查才能下結論……”老八暢暢而談,一副完全出自公心地樣子,讓站在一旁地四阿哥胤險些氣歪了鼻子——調查一番,嘿。調查到何時。如何調查,誰來調查那就天曉得了。拖到最後,這鹽政改革還是個不了了之地局面。
胤一待老八說完,立刻站了出來,口里頭道︰“啟稟皇阿瑪,兒臣願意主持這個調查,請皇阿瑪恩準。”
太子胤也起了身,輕聲道︰“皇阿瑪,兒臣以為諸大臣所言都有道理,此事既是戶部事宜,還是交由戶部調查一下也好。”
“準了。”老爺子金口一開,大家伙誰也沒得話好說,不過各自都在盤算著如何從中分一杯羹了。
娘的,打算看場熱鬧,卻被老爺子抓出來背黑鍋,晦氣!胤祚心中不爽得很,散了朝也懶得去工部衙門理事,也不乘大轎子,騎上馬徑直向小串子胡同地宅子而去,那里還有個王熙鳳正等著胤祚去安慰呢。
胤祚領著一幫子侍衛縱馬來到小串子胡同,下了馬,直接奔後院而去,剛一進後院門就听到里頭傳來一陣幽怨的琵琶聲,正是那首有名的《傷別離》,琵琶聲聲述衷腸,輕挑慢拈如娟啼。一陣低低地歌聲隨著琵琶聲輕輕的吟唱著,不禁讓胤祚想起了白居易那首著名的《琵琶行》中的兩句詩——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胤祚好一陣心酸,知道自己委屈了人家,默默地听了一陣,幽幽地嘆了口氣,慢慢地走到獨坐在池塘邊小亭子中的王熙鳳身後,低低地叫了聲︰“鳳
王熙鳳面對著池塘的身子猛地一震,似乎僵住了,琵琶聲嘎然而止,良久不言,亭子內一陣尷尬的寧靜。胤祚長出了口氣道︰“鳳兒,我……”胤祚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可那股壓抑的氣氛又讓他不得不開口,話剛說到一半,他又猛然發現自個兒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只好停了下來。
“唉,不必說了,鳳兒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王熙鳳也說不下去了,哽咽著停了下來,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順著白玉無暇的臉頰流了下去。
胤祚心頭大疼,從背後將王熙鳳抱了起來,王熙鳳手一抖,琵琶輕飄飄地落入了池塘中,整個人伏在胤祚地懷里頭放聲大哭起來,一雙小粉拳擊打著胤祚的胸口,哭著道︰“你,你,你為何是王爺,嗚嗚……”
為何是王爺?唉,這能由我作主嗎?娘的,老子好好地在家里頭睡覺,一覺醒來就是王爺了,天知道這是咋整地。胤祚有些郁悶地道︰“乖鳳兒,不哭了啊,你再哭,本王可也要哭了。”
胤祚那可憐兮兮的話逗得王熙鳳破涕一笑,使勁地拿小粉拳給了胤祚一下道︰“你騙我。”
騙?嘿,是有點,不過咱是愛你才騙你的對不?尋常人想讓咱騙,咱還不鳥他呢,嘿,這話總不能明說吧?胤祚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玉人兒那張淚臉,陪著笑道︰“啊,那個,嘿,是本王不好,該打,該打,要不鳳兒再打幾下出出氣?”
“去你的。”王熙鳳一臉子氣惱地又給了胤祚一下,打完了自己也覺得好笑,不由地展顏笑了一下,那帶雨的梨花般地笑容頓時將胤祚給迷得不知天南地北,兩眼直冒桃花,看著王熙鳳直咽口水,那副傻樣逗得王熙鳳大笑起來,笑罵道︰“傻樣!”
嘿,笑了就好,傻樣?這話可是好听得緊,只有熱戀中地女孩才會這麼說,哈哈哈,太棒了,我的鳳兒回來了。胤祚一陣子激動,手里不由地加了點力,將王熙鳳緊緊地抱在懷里,驚得王熙鳳一聲尖叫︰“啊,疼。”
厄,糗大了,用力用錯地地方。胤祚趕緊松了點手,笑眯眯地道︰“好鳳兒,想死我了。”低著頭就要來個深吻,不料王熙鳳一扭頭給了他一個後腦勺,搞得胤祚有些悻悻然,可也沒敢說些什麼。
王熙鳳腰上一使勁從胤祚懷里掙脫了出來,平靜了一下心情,看著胤祚道︰“王爺打算如何處置鳳兒?”
如何處置?這會兒壓根兒就不可能接王熙鳳回府,名份更是不知道哪年月的事兒,若是其他女子還好辦,可王熙鳳那股子野性怕是不能接受沒名沒份的事兒。胤祚頭皮一陣發麻,這最煩心的事兒終于還是來了,可不回答也不成啊,面對著王熙鳳那張平靜的臉,胤祚吶吶地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康熙三十六年八月初,杭州、上海、青島、天津、金陵五處海運碼頭全部完工;八月中旬,首批十艘大海船在江南造船廠完工下水;九月十三日,滿載著漕糧的十艘海船抵達天津衛碼頭,康熙老爺子大喜過望,下詔嘉獎相關有功人員——毅郡王胤祚獻策有功賞東珠一顆;四貝勒胤協調有功賞食郡王俸祿;工部尚書王加文華殿大學士餃,晉上書房大臣;工部侍郎劉思遠晉工部尚書;施世倫賞工部侍郎餃,任海關總署署長;範時捷晉工部侍郎;其余人等各有分賞。
東珠?嘿,***,老爺子真是摳門,又是一顆東珠就將咱給打發了,加上上次的兩顆東珠,咱就差一顆就成親王了,您老爺子就不能大方點,一次賞兩不就結了,咱也能混個親王干干,要不賞雙郡王俸祿也成,總比這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準親王強吧。朝堂之上胤祚一邊跪著听秦無庸宣讀著聖旨,一邊在肚子里叨咕著,好容易等到聖旨宣完,還得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謝恩,心里頭更是膩味透了,不過臨到散朝時分,一道旨意卻讓胤祚精神一振——康熙老爺子下令九月二十日行獵木蘭獵場。
木蘭”是滿語,即哨鹿之意。木蘭獵場在河北省最北的圍場縣境內,從承德北行約120公里。按清制,皇家每年都有春秋兩次圍獵,大體上春狩在京郊南苑,秋獵在木蘭圍場,參與狩獵的人數不等,多的有上萬人。少則千余人。春狩在京郊南苑沒有多少獵物,也沒什麼趣味,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最多算是個大型春游,秋獵則不同,數萬軍隊參與圍獵,那野物可是海了去了。自打康熙二十七年葛爾丹作亂以來,春狩雖存。秋獵卻早已停了下來。這回漕運之事有成,康熙老爺子心里頭痛快,一道旨意下來,九年來第一次秋獵就算是定下來了。
早些年胤祚也曾隨駕前往木蘭獵場行獵,不過那時胤祚尚未開府建牙。手下沒兵丁,只有看的份,雖說也曾下場射殺了幾只馬鹿、野兔之類地活物,到底是沒怎麼爽過,這回胤祚手下人馬眾多,倒是可以正式參與圍獵了,那心里頭可是有些躍躍欲試的,散了朝,跟那幫子朝臣們嘻嘻哈哈了一陣就緊趕著打道回府去了。一路上心里頭可就活絡開了。
按清制,秋季大獵,所有開府建牙的阿哥們都的去,不但自個兒不能缺了席,就連家眷也得帶上。這會兒蘭月兒正懷著孕,自然是不能輕動的,只能在家歇著。兩小屁孩雖然還在吃著奶卻是缺席不得的,雖可以在營地內歇著,可去還是得去的,可問題就出來了——胤祚沒有側福晉。春蘭、秋菊兩丫頭到現在也沒個名份,按清制是不能參加圍獵的,可不帶兩丫頭去,誰來照顧兩小家伙?奶娘?嘿,胤祚始終堅持母乳喂養。壓根兒就沒請奶娘。這事兒說大不大。可對胤祚來說卻始終是件煩心地事兒,回府的路上胤祚可是想了不少。卻始終沒個準主意,這不,剛回到家,就找兩謀士商量來了。
“此事易耳,只不過王爺得為此付出些代價罷了。”听完了胤祚的話,鄔思道輕搖了下折扇笑呵呵地回道。
容易?這話咋說的?那兩丫頭早入了旗,咱也請了旨,可咱家老爺子始終沒個準話,不就是知道那兩丫頭出身不好嗎?胤祚一臉子狐疑地看著鄔思道,想了想開口道︰“代價倒是小事,只要聖上能點頭,多花些錢本王卻是不在意的。”
鄔思道微微一笑道︰“按大清律,親王、世子、郡王地側室,凡生有子女者,皆可封側福晉。現如今所慮者,不外乎兩位夫人的出身罷了,王爺何不讓其拜個有身份地位的大臣為養父,聖上那兒也好有個台階下。”
對啊,咱咋就沒想起這招呢,嘿嘿,有門兒,咱手底下有身份的奴才不少嘛。胤祚心里頭高興,那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許多,不過鄔思道的下一句話,卻讓胤祚有些頭疼——“這大臣的人選卻不好定,得讓聖上能看得過去,還不能叫人參了個私下勾結朝臣的罪名。”
靠!咱一向跟那幫子重臣沒啥私交,這會兒要抓個人出來頂缸還真是有些麻煩,該找誰呢?尚書以上的,咱手里也就只有一個劉思遠,還是剛提拔上來地,沒啥威望不說,一旦跟咱靠得太近乎了,對他的官途可是大有影響,這人咱還有大用,不能就這麼犧牲了。佟國維跟咱不對路,那是指望不上的;李光地,嘿,老滑頭一個;王,老古板,沒地找罵;馬齊?嗯,這貨欠了咱人情還沒還呢,要不就賴上這主兒?胤祚猛然想起馬齊上回京都大亂之時,馬齊還欠著自個兒的人情,雖說就這麼將這個天大的人情用了有些可惜,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胤祚笑著道︰“好,事不宜遲,本王今晚就到馬齊府上走一遭,把這事兒了了。”
到了酉時,還沒等胤祚上馬齊府上拜訪呢,老十四胤就殺到門上了,也不管通報不通報地徑直就往府里闖,口里頭高聲嚷嚷著︰“六哥,小弟來了。”
靠!禍害又來了,娘的,指不定這回家里又得少些什麼,這都幾時了,這臭小子還打上門來,真是煩人。胤祚心里頭雖然有事,可自家老ど來了,怎麼著也得接待不是?要不這貨回頭跟烏雅氏一哭訴,胤祚還得吃排頭。“喲,老十四來了,後天就得出發了,你不去準備一下,咋有空到哥哥這來了?”胤祚一得到消息,趕緊出二門迎了上去,滿臉笑意地問道。
“六哥,小弟這不是正準備著嗎?”胤滿臉子不在乎地說道。
準備?靠!都準備個啥?跑咱府上準備來啦。胤祚又好氣又好笑,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家伙的來意。這貨怕是打算賴上自個兒了。
果不出胤祚地意料,胤剛在大堂中入座就賊笑嘻嘻地道︰“六哥手底下人多,小弟琢磨著收獲定然不小,嘿,小弟人小,手下沒人使喚,若是沒個斬獲,六哥的面子也不好看不是?所以小弟就想著跟六哥一道沾沾光。”
靠!這都哪跟哪地事啊。你小子沒收獲,咋就成了咱沒面子了?要說親兄弟,城外不是還有一個,你咋不找老四去,敢情就是看咱有錢。又打秋風來了。面對著老十四的強盜邏輯,胤祚簡直哭笑不得,沒奈何也只能笑呵呵地道︰“成啊,趕明兒跟六哥一道走就是了。”
“嘿,六哥爽快,夠意思,這回咱好歹不能叫老十三給壓了一頭。”胤咧著嘴直樂呵。
老十三?嗯?這貨也沒開府建牙,這話又從何說起。胤祚心里頭雖疑惑,可臉上卻笑著問道︰“老十三?嘿。老十四這是說哪地話?”
胤猛地一合手中的折扇,一臉子不平地道︰“老十三一早就向四哥借了不少的人手,嘿,打算到時露一手呢,六哥不知道?”
靠!老十三到了底兒還是跟老四更近些,也罷,有些東西強求也不成。老十四這貨看來心里頭不平衡了。嘿,打算跟老十三徹底別別苗頭,好得很,咱也助他一臂之力。把水攪渾了。胤祚心思動得飛快,臉上卻依舊是笑容可掬,樂呵呵地道︰“這事兒六哥是不知道,不過六哥定不會讓你吃虧的,放心。就包六哥身上了。”
“好。六哥夠意思,小弟就先謝了。啊。險些忘了還有件事兒……”胤話說了一半就停了,眼巴巴地看著胤祚,攪得胤祚心里頭一陣發虛,搞不清這貨又在打啥歪主意,眼珠子一轉道︰“老十四,都是自家兄弟,有話但講不妨。”
“嘿,這話可是六哥說的,小弟就先謝過了,頭前小弟看中了件玉器,眼瞅著額娘地壽辰將至,就琢磨著給額娘個驚喜,不過呢,小弟手頭緊了些,嘿……”胤笑呵呵地說道。
靠,打秋風都打得理直氣壯地,佩服,佩服,這貨放亂世絕對是響馬地干活。胤祚心里頭又好氣又好笑,可也不怎麼在乎錢財,笑了一下道︰“成,沒問題,要多少銀兩,六哥這就讓賬房理出來。”
“不多,也就是十萬兩。”
厄,不多?敢情咱成了這貨的提款機了,娘地。胤祚一來急著去馬齊府上辦事,二來嘛十萬、八萬兩銀子胤祚也不怎麼放在心上,花個錢能收買下老十四這個小弟也值,笑呵呵地招過堂外的家丁,讓他去賬房內支取十萬兩銀票給了老十四。
老十四心滿意得地走了,鄔、林二人從後堂行了出來,笑呵呵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很開心,胤祚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二人,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被老十四敲了回大竹竿有什麼可值得慶賀地?
“王爺,十三爺、十四爺都要登台亮相了,十四爺這是跟王爺結盟來了。”林軒毅笑呵呵地道。
登台?就兩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呢,登哪門子的台?這會兒老十三、老十四都才十一、二歲,雖說都早熟得很,可離滿十五歲上朝听政還早著呢,能攪出啥大場面?胤祚有些不明白地看著林軒毅。
“此事必然出自聖意,木蘭圍獵之時定然見分曉,依玉露看來,老十四卻也是枚有用的棋子,王爺只管平常心去對待就是了。”鄔思道拈了拈胡須道。
嘿,大將軍王嘛,當然是枚有用的棋子,不過這會兒歷史早已面目全非了,有沒有大將軍王還難說得很,只是老十四心野得很,怕不是那麼好控制的,不管他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走著瞧便是了。胤祚也沒再多想老十四的事情,跟鄔、林二人略談了幾句,讓下人備了些禮物,出了門,乘了大轎子直奔馬齊府上。
老馬同志是個謹慎人,不但從不跟阿哥們私下往來。也不跟其他朝臣們私下交往,門生故吏雖多,但來他府上拜訪大多都得吃閉門羹。這會兒老馬同志剛用了晚膳,正在書房里養著神,突然听下人來報——毅郡王來訪,心里頭一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滿臉的疑惑︰六阿哥向來不跟朝臣們往來。就連宴請也是禮到人不到,這會兒大張旗鼓地找上門來,搞什麼妖蛾子?可人都已經到了府門,不接待還真不成,就胤祚那個不肯吃虧的性子。若是掃了他的面子,只怕沒好果子吃。老馬同志在書房里發了陣呆,最終還是吩咐下人大開中門,他親自去迎接。
嘿,這老小子大開中門,隆重得很,一派光明正大地樣子,反倒不會讓人說閑話,還真是老江湖了。有意思。胤祚心思靈巧得很,一眼就看穿了馬齊的動機,也不揭破,滿臉笑意地跟馬齊打著招呼︰“哈哈,這麼晚了還來打攪馬大人,本王實在抱歉。”
“毅郡王客氣了,不知王爺有何見教?”馬齊客客氣氣地在大門口拱手為禮道。
“呵呵。馬大人不請本王進去坐坐?”胤祚笑呵呵地說道。
“王爺里面請。”馬齊見胤祚不肯道明來意,也只好先將胤祚迎進了書房,分賓主坐好。
茶很一般,以胤祚的口味根本看不上馬齊讓人送上來的茶。不過有事求人,也只好將就著喝了幾口,嫩了嫩嗓子,假咳了一聲道︰“馬大人,本王今日是有事相求來著。”
胤祚向來不求人。這情況馬齊是清楚的。以胤祚的身份地位還辦不到的事那就絕對是件不得了地大事,馬齊可沒膽子一口應承下來。只好斟酌了一下語句道︰“王爺有事請講,下官听听看。”
嘿,這貨還真是滑頭,說話說得滴水不漏,娘地,今兒個這忙你不幫也得幫,老子今晚就賴上您老了。胤祚假意嘆了口氣道︰“年初那場動亂多承馬大人幫忙,本王還未曾謝過馬大人呢,這會兒又有事相求,實在是難以啟齒啊。”
胤祚這話得反著听,當初可是胤祚幫了馬齊的忙,馬齊自個兒心里頭也是有數的,這會兒听胤祚提起了當初之事,心里頭可就有些沉了,默默了半晌才道︰“王爺有事但講不妨,看看下官能不能幫得上忙。”
嘿,要得就是您老這句話,這事兒是不大,不過對您老地清譽卻是有點不太好,可咱也是沒辦法不是?為了咱的孩子也只好坑您老一回了。胤祚故作難為情地樣子,低著頭嘆了口氣道︰“這事兒說起來本王心疼啊,本王有了兩娃,可孩子的娘卻始終沒個名份,本王心里頭不好受啊。”
馬齊疑惑地看著胤祚,鬧不明胤祚急吼吼地跑自己家里來訴這個苦是何用意,他是戶部尚書,又管不著宗人府,跟禮部更是沒有瓜葛,胤祚即便是要訴苦該找簡親王或是三阿哥才是,找他這麼位戶部尚書訴苦有何用處?
馬齊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也就不開口,只是默默地听著。胤祚話鋒一轉道︰“我那兩娃的娘自幼就父母雙亡,也沒個依靠,唉,連想走個親戚,回個娘家地都不成,實在是……”
馬齊是個精明人,到了這會兒總算是明白胤祚想要干什麼了,心里頭猛地一沉,原本輕拂長須地手一緊,揪斷了十幾根須子,一臉子苦笑地望著胤祚,搖著頭道︰“王爺這是要將下官架在火上烤啊。”
嘿,抱歉了老馬同志,您老就節哀順變吧,咱可是賴上您了。胤祚一臉子不好意思的樣子道︰“本王也是沒法子,就想著馬大人一向慈悲為懷,定不會看著孤苦女子受難而置之不理地,本王也不強求,就是借馬大人個名頭用用,斷不會其他瓜葛的。”
連頭前自家欠的人情都搬出來了,這還叫不強求?可眼瞅著胤祚那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地無賴樣,馬齊哭也不得,笑也不得,沒奈何,默默了良久才道︰“也罷,下官就收兩個義女也好,其他的事下官也愛莫能助了。”
嘿嘿,成了,有老馬同志這句話,其他的事咱即刻去擺平。胤祚奸計得逞,也不多留,謝了聲就溜之大吉了,只留下老馬同志獨自在府中發著呆,不知道此事究竟是福是禍。
圍獵可是件有講究的事兒,可不是背把弓,拿上幾把破獵叉滿山轉悠就能成的,那是巡山,可不是圍獵。九月十三日,康熙老爺子圍獵的詔書一下,熱河大營、北古口大營的數萬大軍可就忙活開了,大隊人馬進駐了木蘭獵場,兵分四路,將滿山遍野的獵物趕向圍場中央,就等著康熙老爺子率豐台大營的人馬前來收獲獵物了。
康熙三十六年九月十五日,準備停當的京師近萬人馬開始了圍獵遠征,刀槍鮮亮、氣勢如虹,那陣勢跟去打場大戰也沒啥子區別了。身為阿哥君王,胤祚領著一家老小也混雜在中軍大隊人馬中,手下兩百多親衛大多是打過仗的老手,個個衣甲鮮明,斗志昂揚,護衛在數輛馬車的身邊,頗有點保鏢的架勢。
胤祚騎了陣馬,嫌熱乎,一頭鑽進了設有冰盆子的馬車中,一來是涼快一會兒,二來也是想逗弄一下自己的兩娃,不過胤祚來得不是時候,兩小屁孩都忙著吃奶,壓根兒就沒打算理會他這個老爹。馬車不小,可裝了三大人、兩小孩那就有些擠得慌,胤祚貓著腰就坐在地板上看著,心里頭美滋滋地。
胤祚能不得意嗎?頭前搞定了馬齊,連夜就跑簡親王府上,拿酒灌醉了他老人家。愣是趁簡親王酒喝高了的時辰,忽悠了一把,讓簡親王簽押了一回,緊趕著連同事先準備好地折子一道遞了上去,嘿,老爺子笑罵了句︰“荒唐!”也簽了,這一來。春蘭、秋菊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胤祚的側福晉,自然也就趕上了這次的圍獵,等著這次圍獵一結束,禮部就該到胤祚府上冊封了。
小弘歷好好地吃著奶,邊上有個不開眼的家伙時不時地伸手蹭一把自個,還順帶摸摸他正可著勁吸的“白饅頭”,立馬不開心地給了胤祚一拳頭,小腳也瞪得來勁著呢。若不是小腿兒太短夠不著。只怕早給胤祚來上一大腳了。
嘿,小家伙那手腳還真是有勁,吃奶還握著小拳頭亂揮舞,呵,連老子都敢打,有種!胤祚訕笑著收回了咸豬手,那股子吃醋勁惹得秋菊笑得直打跌。
得,咱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咱逗丫頭去。胤祚轉向了春蘭,嘴里頭像抹了蜜般道︰“嗨,還是咱丫頭乖,瞧。吃得多香甜,來,讓爹摸摸。”丫頭也沒給胤祚面子,小手使勁地一撥拉,將胤祚那雙賊手從“白饅頭”上擋開。小嘴一張。哇哇了兩聲抗議了一把,接著繼續忙乎進餐大事。
春蘭、秋菊笑得直打跌。胤祚沒趣得很,又不能跟自家孩子搶,只好灰溜溜地出了車廂,自個兒騎馬去了,剛上了馬,就瞅見王繼業那張豪氣的臉,不由地想起了小串子胡同里的王熙鳳,那可是件鬧心地事兒,胤祚到這會兒還是有些悻悻然。
王大小姐性子野一點也沒什麼,胤祚還就喜歡她身上那股子液性,可性子拗就有些要命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人家的要求其實也不算高,就是要胤祚明媒正娶。明媒正娶,換作是平民百姓或是一般官員,那倒也沒什麼,可放阿哥身上就不那麼簡單了,先別說胤祚已經有春蘭、秋菊的前科在,即便是沒有,以王熙鳳商家女子的身份想要光明正大地拜堂成親,康熙老爺子那一關首先就過不了,可王熙鳳偏偏還不同意假裝過繼給別的大臣,弄得胤祚也心煩不已,這事情也就只能先拖著,胤祚也不知道究竟拖到哪一天才是個了局。
康熙三十六年九月二十日,康熙老爺子御駕來到了木蘭圍場,此時的木蘭圍場早已聚集了大量的人馬,蒙古各部的王公早已在此地候駕多時,一見康熙老爺子步下馬車,呼萬歲之聲頓時響徹雲霄,嚇得山間地走獸一陣狂奔嘶吼。
按清制,但凡皇帝到木蘭獵場圍獵,蒙古各部王公也得編入“圍班”,令他們陪同皇帝打獵,當然還有些會盟、封爵、賞賜、歡宴等活動,其用意自然是籠絡蒙古王公,進而達到“結內外之心,成鞏固之業”地目的,這也是常例,倒也沒有什麼說頭。康熙老爺子樂呵呵地讓眾人平身,又跟那些子蒙古王公拉拉家常,聊聊天氣,寒暄了一番,就讓大家伙各自去安營扎寨,以備晚上的篝火宴會。
安營扎寨也有個講究,康熙老爺子的金帳自然是在最中央,邊上則是阿哥們的營地,接下來是那些親王、蒙古王公的帳子,大臣們的營帳則按品級排列在外頭,最後外頭的才是隨駕而來地軍隊營地。胤祚是阿哥郡王,營地就緊挨著太子,在最里頭的一圈,胤祚手下都是打老了仗的人手,安營扎寨自然是快捷得很,沒幾下子功夫不但自家數十個帳篷搭起來了,連帶老十四的也順手搞定,看得太子地一幫侍衛目瞪口呆,沒面子得很。
天剛黑,數十個大柴堆同時點燃了起來,萬余人馬圍坐在數十個大篝火邊上,就著美酒,享用著早前到來的那些軍隊狩獵來的獵物,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康熙老爺子今兒個興致極高,不時地跟那些圍繞在身邊的蒙古王公、親王們聊著天,勸著酒。
胤祚等阿哥們則由太子打頭,近二十個大大小小地阿哥們各自領著幾個貼身侍衛圍坐在另外一個篝火邊,說說笑笑,倒也是一派兄弟和睦地景象。不過若是有心人細看之下,就能看出端倪來——太子身邊是老四、老十三;老大自個兒坐一邊;老三、老五、老七、老十二是一波;老八、老九、老十是一群,胤祚身邊的是老十四。其他那些小一點地阿哥則湊在一塊兒相互打鬧嬉笑著。
老十四胤淺淺地沾了下酒,冷聲冷氣地對胤祚道︰“六哥,你瞧老十三那副孬樣,臭得意個啥,哼,明兒個還不知道誰贏誰呢?”
胤祚看著老十四那副賭氣的神色不由地笑滋了,嘴里頭的酒都噴了出來。很是咳嗽了好一陣子才道︰“老十四,何必呢,都自家兄弟,沒必要定要論個輸贏吧?”
“哼,就是看不過他那副得意樣,六哥,明日將清松借小弟可成?”老十四瞥了下嘴道。
老十三胤祥的額娘章佳氏正得寵,連帶老十三也聖眷極隆。行起事來不免就有些跋扈。沒少欺負那些小一些的阿哥,偏生老十四就是不服他,老十三、老十四這哥倆個相互之間從來就沒有彼此看順眼過,啥事都要分個高低出來,在康熙老爺子面前爭寵早已是家常便飯,私底下架都打過好幾回了,當然都是躲人背後干的架。別人不知道,胤祚可是清楚得很。宮里頭那些大小太監少有沒得過胤祚好處的,耳報神多著呢。
清松是胤祚帳下第一高手,胤祚到哪兒都要帶著他,這事兒阿哥們都是知道地。不過從沒有人見過他出手,也不知道他的武功高到何等地步,至于清松的出身卻不是秘密,老爺子也清楚得很,畢竟陳天遠當年可是武當的第一高手來著。
嘿。這臭小子還真是死不服輸。也成,就讓清松露一兩手也好。總不能讓老四手下那些岷山派的給壓了一頭。胤祚笑呵呵地道︰“行,明日就讓清松領上本王的親衛隊幫你搭把手。”
“嘿,好,謝六哥了,來,六哥,小弟敬你一碗。”老十四心里頭得意,一口將碗里頭的酒干了,拿著空碗朝胤祚晃悠著。胤祚笑呵呵地也舉起碗,剛打算干了,老十三領著一個白衣青年走了過來,笑呵呵地道︰“六哥,小弟也來敬六哥一碗。”
胤祚平日里跟老十三也算處得不錯,沒少給他好處,不過這會兒老十三跑老四那去了,卻讓胤祚有些惱火,不過胤祚也是演技派高手,自然不會跟老十三扯破面皮,只是笑著道︰“好啊,老十三敬的酒,六哥自然是得喝。”剛要喝酒,老十四不干了,悶聲悶氣地道︰“六哥,這碗酒可是小弟先敬地。”
嘿,這小屁孩,連敬酒都要爭一下子,真是有趣。胤祚笑著道︰“好,好,好,六哥先喝了你敬地就是了。”
這話不說倒也罷了,一說老十三不干了,氣哼哼地道︰“六哥,小弟這碗酒可是滿的,不像有些人拿喝了一半的酒來敬,沒誠意。”
老十四大怒,站了起來道︰“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得,這兩臭小子也不看這里是啥場所,娘的,真要鬧起來,吃排頭的還不是老子。胤祚可不想被老爺子打板子,起了身一手按在老十四的肩頭上,不讓他瞎動,自個兒卻笑呵呵地道︰“好啦,好啦,兩碗酒六哥同時喝,不就結了。”胤祚手一招,讓站背後的清松遞上一碗酒,笑呵呵地將兩碗酒一口氣喝了下去。
兩小家伙都沒說話,各自拿眼死瞪著對方,簡直跟兩頭斗雞似的,瞧得胤祚直想笑,不過胤祚還沒說話,跟隨著老十三地那個白衣青年卻站了出來,擺出一副自以為瀟灑無比的樣子道︰“在下岷山派白泰官參見王爺。”
白泰官?嘿,還呂四娘呢?娘的,老四那貨出去走一趟還真是大有收獲,頭前一個唐國鳴,這會兒又冒出個白泰官來了,有點意思。胤祚眼珠子一轉笑呵呵地道︰“免了,啊,听說貴派有個很有名氣的俠女叫啥來著?啊,對了,叫呂四娘,不知道是不是真地?”
白泰官呆了一下,好半會才回道︰“在下不知道王爺說的是誰?在下門派中並無呂四娘其人。”
沒有?厄,看起來是咱記錯了?啊,對啊,即便按野史所記,呂四娘也才剛出世,嘿嘿,搞了個大烏龍。胤祚笑道︰“哦,那是本王記錯了。抱歉。”
“素聞王爺乃我朝第一勇將,在下能見著王爺,實乃平生幸事,在下敬王爺一碗。”白泰官端起手中的酒碗,緩緩地伸了出去,別人看不出什麼,胤祚卻瞧得清楚,這貨說得客氣,實際上是探底來了,那碗酒遞得雖慢,可其中的勁道卻是十足,頓時心中大怒︰娘的,一個小小地江湖浪子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他媽地活膩了。有心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可胤祚還來得及沒說話,一直默不作聲站胤祚背後的清松卻上前一步道︰“閣下還不配敬王爺酒,這碗酒在下陪你喝了。”雙手輕輕一抖,將手中地酒碗跟白泰官踫了一下,只听“波”的一聲清響,白泰官整個人一陣大顫,手一抖,酒碗端不穩,大半的酒都灑了出來,那一身的白衣全被倒潑回去的酒弄得濕淋淋地,狼狽不堪。
“你……”白泰官面紅耳赤的樣子在篝火的光下顯得格外的狼狽,有心發火又沒那個膽子,一時間傻呆呆地站著不動了。
嘿嘿,清松好樣的,這等爛貨跟他客氣什麼。胤祚心里頭爽得很,面上卻很是和藹地道︰“唉,這酒碗怎麼這麼不牢靠,瞧,衣服都濕透了,趕緊換換去。”
老十三見白泰官出了丑,自個兒也覺得面子被掃了,冷冷地掃了白泰官一眼,哼了一下,啥也沒說,徑直回老四身邊去了,白泰官灰溜溜地跟在身後。老十四放聲大笑,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胤祚冷眼看著老四那一邊,一臉子的平靜,心里頭卻想了很多、很多……
這幫子阿哥們沒一個好鳥,行事向來詭異,斷沒有無的放矢的理,尤其是老四那貨更是隱忍刻薄的主兒,沒來由地讓老十三領著白泰官來上這麼一手,想搞啥子名堂?宣戰?嘿,老四一伙現如今跟老八一伙子為了鹽政的事兒正打得不可開交,在此等時候來招惹自己豈不是自找麻煩?老四沒那麼傻。示威?唔,收了幾個跑江湖的小兵小卒有啥威可示的,就白泰官那塊料,不用清松出手,咱都能輕松擊倒。表示敬意?更是扯淡,要表示敬意也不是這麼個表法,白泰官那小子純粹就是打算來伸量一下咱的底的。他娘的老四究竟在玩啥把戲?胤祚想來想去都沒搞明白老四唱的是哪出戲,這不,晚會剛一收場,胤祚也沒回自家大帳,直接進了兩大謀士的帳篷。
“王爺,依厲河看來,此事怕不是出自四貝勒的主意,倒有可能是太子的意思。”林軒毅沉思了一陣率先開了口。
太子?那土鱉想搞啥?出咱的丑?這會兒蒙古王公可都在場呢,這種場合想出咱的丑,還不得掉了天家的臉面,他就不怕老爺子打他的板子?胤祚愣了一下道︰“何以見得?”
鄔思道拈著胡須冷冷地道︰“這不過是個宣言,太子是在宣告四爺、十三爺都是他的人,如此小兒科的做法,也只有蠢人才會干。唔,這話有理,老二那貨自打索額圖倒了台之後,就跟瘋狗沒啥區別了,時不時地都想著咬人,大體上不過是沒了靠山,怕保不住太子之位,這會兒自以為老四、老十三都投了他。又有了點底氣,擺個陣勢出來讓兄弟們瞧的。媽的,還真是草包一個,老四那貨明擺著就是個假太子黨,也就只有老二會信。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胤祚笑呵呵地自個兒回帳篷安歇去了,畢竟明日一大早可有得忙的。
今晚的事並不只是胤祚有疑惑。老八一伙也有些看不明白,也都聚集在老八的帳篷中議著這事兒,大家伙都是明白人,自然看得出老十三敬的那碗酒有些蹊蹺,可究竟是何意味卻眾說紛紜。好一番爭論之後,最終還是溫瑞和說出了跟鄔、林二人相類似地話︰“這出戲必然是太子主使的,其用意不過是宣告太子黨地成立罷了,普橫以為太子此舉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沒什麼益處,若是普橫料得不差,太子將來必定敗在那兩假太子黨手里,嘿。即便是十三爺也未必是個甘居人下的主,四爺,嘿嘿……,八爺只管放心去看就是了。”
木蘭圍場是極美的。山巒起伏,一派北國風光,遠眺關山漠野,藍天如碧,綠草如茵。走獸遍地。如花似錦,好一派“霜凝肥草淨無塵。處處泉源漾碧津”的景象。初升的陽光驅散了林間的迷霧,一陣陣淒厲地號角聲響起,各王公貝勒皆領著手下親衛奔出了帳篷向圍場集聚而去,但聞衣甲聲響,不見人喧嘩,不多時已擺好了陣式,萬余人馬鴉雀無聲地依次排開,就等著康熙老爺子發話了。
眼見各方隊行動迅速,排列整齊,康熙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首對圍繞在身側的幾個蒙古老王公道︰“你們幾個往年也沒少陪朕行獵,自打葛爾丹這個孽種鬧事以來,爾等隨朕大獵漠北,朕已是知曉爾等的手段,今兒個朕與爾等皆作壁上觀,享受一下不勞而獲的樂趣也不錯,朕今日就想讓阿哥們代勞一、二,若是諸王世子有心,也可下場試試技藝,如此可好?”
康熙老爺子這話里頭有兩層的意思——第一個自然是想讓自己地阿哥們顯顯手段,表明他愛新覺羅家後繼有人,告誡那些蒙古王公休得生出不軌之心。第二層意思就是老爺子自個兒也想考校一下阿哥們的手段如何。那幫子蒙古王公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康熙老爺子話里頭的意思,各自隨聲附和著,私底下約束自家字第休要太過出風頭,沒地讓康熙老爺子起疑心。
康熙老爺子將眾阿哥們招到近前,笑呵呵地道︰“今日蒙古諸王皆在,拿出爾等生平手段,讓朕好生瞧瞧,別掉了我愛新覺羅家的臉面,這里的獸皆未馴,性子暴,一要小心,二要奮勇。”停了一下又道︰“今日之獵,以多得者為勝,勝者嘛,唔,我天家賭勝總不能以尋常黃白之物為彩頭,若是勝者,暢春園外頭那個莊子就歸他了。”
暢春園外的那個園子是剛修的,新得很,為修這個園子可是花了不少的銀子,這還不是關鍵,關鍵在于這園子跟暢春園可是連在一起地,康熙老爺子一年里頭大半時間可是呆在暢春園,得了這個園子離老爺子也近了許多,這叫啥來著?就叫近天顏,嘿,意味著能更好地表現自個兒的能耐。眾阿哥一听此賞頓時眼冒精光,各自心里頭都打起了算盤。
太子是儲君,沒有下場爭鋒的份兒,不過卻將老四、老十三叫到一邊好生叮囑了一番,當然是打氣鼓勁之類的話。老三一伙子也湊一塊商議起來,不過他們這一幫子都是手無縛雞之力地人物,盡管手下也有些健卒,可跟其他阿哥比起來就寒磣了不少,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議了一陣也有了自己的計較。老八含笑不語地輕搖折扇,一副閑散的樣子,壓根兒就不像準備入場的模樣,老九、老十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嘴角都咧到了耳根,滿臉上寫著四個大字——我贏定了。
老十四胤一臉子興奮地騎著馬靠在胤祚身邊,嘴里頭念念有詞,一副贏家舍我其誰的樣子,老十四確實有些值得興奮地地兒——胤祚不但將清松借給了他,連同一百五十余位戰場上滾打出來地親衛也一並奉上,就人員素質而言,比之老爺子的護衛也不差多少,比起其他阿哥來那更是強了許多。
胤祚一臉子平靜地看著那幫子躍躍欲試地阿哥們,心里頭卻暗自好笑︰一群傻鳥,這會兒表現得越出眾,將來越沒有好果子吃。老爺子的第三重意思只怕這群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的阿哥們都沒瞧出來,嘿。頭前的京師之亂,老爺子雖沒過于責備阿哥們,不過對阿哥們各自所擁有地能量怕是起了提防之心,嘿,咱才不去出那個風頭呢,你們慢慢玩去。
一群騎兵驅趕著數只馬鹿向著康熙所在的方向而來。康熙老爺子笑呵呵地縱馬而出,挽弓搭箭,一聲鉉響,一支鳴鏑激射而出,準確地射入頭鹿地胸口。巨大的頭鹿一陣哀鳴,跌跌撞撞地向前奔了數步,一頭栽倒在地,場中數萬將士齊聲高呼萬歲,聲震雲霄。康熙老爺子這一箭射畢,宣告著今日狩獵的正式開始,眾阿哥們各自裝束整齊,領著親衛們氣勢洶洶地殺進了獵場。
數聲號炮響起。四面山頭上負責趕山的數萬軍士大聲喲 ,趕著原本藏匿在林間、草叢的走獸們大亂狂奔,懵懵懂懂地向圍場中心沖去。老八穩穩地坐在陣中未動,老九、老十從圍場的東頭殺進。老十勢如瘋魔,手中地大刀舞得飛快,左劈右砍,殺得性起,一人、一馬全是血跡。老九縱馬落在後頭。但凡有漏網的就指揮手下補上一刀,不僅如此。還割下獸耳為憑。
老大引著親兵率著世子從東南殺了進去,大刀橫掃,羽箭亂飛,驚的走獸四散奔逃;老四慢慢悠悠地進了西側,也不動手,讓人支起網架,落網的全捆上,逃走的也不去追殺;老十三領著人馬張弓搭箭,殺得吼聲陣陣,走獸紛紛倒地,一路砍殺著向獵場中心而去;老三一伙子五、六個阿哥都領著人站在北邊看著,就是不動手,任由走獸逃生;老十四領著一群凶神一路只管殺,個個刀起獸倒,全力收割著,也向場心飛奔而去;其他大臣、王世子也亂哄哄地殺進了獵場。
胤祚不緊不慢地領著十幾個親衛在一片亂戰地圍場中逛蕩著,也不怎麼出手,除非是正好跑到自己身邊的倒霉蛋放倒之外,其余的一概不理。胤祚的心思全放在觀察上了,眼瞅著老十三、老十四兩個殺得最快,將將就要殺入場中心,心中卻有種可能會出點事故的預感。
果不其然,老十三、老十四兩小子率先殺到了場心,那里有一大群被嚇暈頭的馬鹿正在場中打著轉悠。老十三、老十四都沒客氣,先是各自殺各自的,趕得那群馬鹿沖來撞去,走投無路。這殺著,殺著,兩幫人馬就撞到了一塊,也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兩幫人馬先是爭執,而後暗自下黑手,打了起來。
圍場雖亂,胤祚卻始終在看著“大內雙害”,就擔心他們倆起內斗,鬧別扭,這會兒各蒙古王公都在呢,一旦出了丑,老爺子暴怒之下,只怕板子打下來所有的阿哥都得遭殃,再說天家地臉面也丟不起。趁著剛動手,場面還沒有失控,胤祚飛馬沖到了近前,斷喝了一聲︰“住手。”
人的名,樹的影,胤祚一出面,兩邊的人馬都各自退了開來,胤祚也不多廢話,看了看像斗雞似相互死盯著地“大內雙害”,只說了一句話︰“皇阿瑪正看著呢。”話音一落,一拉老十四的馬韁繩向外便走。
胤滿臉子氣憤地道︰“六哥,是小弟先射到了鹿,憑什麼讓給他們。”
“嘿,傻小子,再不去收拾你的獵物,一會兒輸了可別怪六哥沒提醒。”胤祚輕輕的一句話立刻點醒了憤怒中的老十四,這小家伙也顧不得生氣了,趕緊讓人將自家地獵物都整成堆,當然順手也將胤祚地獵物一並貪污了。場中心那場爭執雖短暫,卻沒有逃過站在高處的康熙老爺子地觀察,不過老爺子只是笑了一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一場圍獵到了午時一刻便已經見了分曉,通盤算下來,老十三胤祥、老十四胤並列第一;老十胤鋨、老九胤得了第二,老八從未出手卻得了第三,老大胤累得半死卻只排到了第四,老四胤奉上了十幾只獵物,全是活的,算是第五。胤祚就整了七八只獵物算是第六,只有老三一伙子全空著手。
康熙老爺子掃視了一下聚集在面前的阿哥們。笑呵呵地道︰“老三為何兩手空空而歸?”
老三胤祉苦著臉道︰“兒臣以為堯帝捕獵網開一面,實乃有好生之德,兒臣願皇阿瑪為堯舜之帝,不願為此竭澤而漁之事。”
康熙老爺子笑了笑道︰“你有此心甚好。”接著有些奇怪地看著胤祚問道︰“小六兒今兒個手背?怎地就只有七、八只獵物?”
“兒臣以為既是狩獵夠食用就好,兒臣府中人不多,獵上七、八只也蠻夠的了。”胤祚笑呵呵地回道。
康熙老爺子含著笑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直接轉向了胤祥、胤這兩“大內雙害”,笑著道︰“朕說過,得獵物多者勝,現如今你倆所得相同。朕該賞誰啊?”兩小屁孩各自盯了對方一眼,同時回道︰“听憑皇阿瑪裁決。”
康熙老爺子還沒來得及開口,老十胤鋨冒出了一句︰“既是賭勝,哪有平手之說,總得分出個勝負不是?”
老十這話雖說有理,可那話里透出來的卻是唯恐天下不亂之意,巴不得老十三、老十四兩就在御前打起來才好。康熙老爺子瞅了眼胤鋨,沒有說話。太子胤也冒了出來,口口聲聲道︰“皇阿瑪,老十的話雖粗,卻也在理。兒臣也以為總的有個高下才是。”
老十一听太子說他話粗,臉頓時黑了下來,可當著康熙老爺子的面也不敢跟太子理論,只好自個兒生悶氣,鼻息喘得重了不少。
他娘地老十是打算挑起爭斗。老二這小子卻是硬要壓胤一頭。也好顯示他太子黨親密無間、天下無敵,媽的。還真是惡心。老十四地人馬可都是咱給的,若不是剛才在場中心退讓開來,老十三如何能獨佔那大群的馬鹿。不過爭也不是在這上頭爭,退讓一下也罷。胤祚心思一定,笑呵呵地開口道︰“稟皇阿瑪,兒臣以為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定要分個勝負,和為貴。趕巧兒臣在天津衛剛置下了個不錯的園子,兒臣願將此園子送與十四弟,暢春園外的園子就請皇阿瑪賞給十三弟好了。“嗯,和為貴,小六這話說得好,甚體朕意,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康熙老爺子開了金口,大家伙也沒話好說,老八一伙子眼看沒好戲看了,也都怏怏地站著,滿臉子無趣的樣子。
胤還待開口爭辯,胤祚悄悄地伸手從背後拉了他一下,胤愣了一下,有些不情願地上前謝了恩,看著老十三那副得意勁,心里頭恨得癢癢地,巴不得沖上前去一刀子干翻了胤祥。
圍獵既畢,就該是享用成果的時候了,隨著康熙老爺子一聲令下,自然有軍士們去忙乎著準備酒宴,眾阿哥們也各自散去,胤滿臉子不高興地走在胤祚身邊,氣哼哼地道︰“六哥,為何要讓著老十三那個蠢貨,平白讓他得了個大便宜,沒地落了咱自家的士氣,白丟了面子。”
嘿,小家伙不樂意了,還真是個爭強好勝的主兒,咱自家?哦,這小家伙還真不客氣,連老子都算上了,不過也好,這小家伙還是有點料的,值得咱送他一座莊園。胤祚笑呵呵地道︰“你不讓,他也不讓,那不是讓皇阿瑪難堪嗎?再說你也沒吃虧不是,六哥那座園子可比老十三得地那座要大上三倍,不虧了你。”
提起園子,胤有些不好意思,沉著聲道︰“六哥,又讓你破費了,小弟……”
“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哥哥有的不就是你有的,是這話吧?”胤祚哈哈大笑地擁著胤往自家營地而去,心里頭卻是有些沉重——這會兒雖說初步將老十四圈入了自家的營壘,可太子、老四、老十三一伙子人正值風頭上,給自己下眼藥怕是難免的了,雖說不懼,可也不能不小心應付,一個不小心只怕會栽個大跟頭。
“王爺今日此舉大善。”听完了胤祚對今日獵場之事的匯報,林軒毅樂呵呵地撫掌直笑。
大善?胤祚自個兒倒真沒看出自己的作為有何值得稱道之處,完全不過是隨意而為罷了,還真沒想得太多,愣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先生此言何解?”
鄔思道幽幽地開口道︰“聖上之意已明——爭可以斗不行,爭是爭個本領高低,大家伙亮出真本事來,並非讓阿哥們斗個你死我活,王爺先是制止了十三爺、十四爺的獵場沖突,又化解了平局危機,全了聖上的臉面,此舉大善,不過某瞧著太子必然不會就此罷休。太子其人並不痴愚,眼瞅著底下的阿哥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他坐不住了,出手是必然的,就看他先拿誰來開刀了。”
嗯,此話有理,老二那混球就是個蠢蛋,從今日的舉動就能看出個端倪來,其實老二最需要的不是亂而是穩,只要他不犯錯,老爺子也不會動他,畢竟這貨太子之位已經坐了二十多年了,老爺子還是挺護著他的。呵,這貨其實也沒犯下太多的過失,只是能力上差了點罷了,嘿,說起來也只能怪老爺子沒給他鍛煉的機會,溫室里的花朵哪能成材。唔,此事必然是老四搞的名堂,嘿,老四這貨黑啊,背地里鼓動老二下手整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敢情當初京師之亂佔了回便宜,這回還想接著干,真把大家伙都當傻子了,老十三只怕也脫不了干系,哼,想玩,咱就陪你們玩個夠。胤祚在大帳內默默地踱來踱去,心里頭不斷地思索著太子可能對付自己地地方,突然間停了下來。目光炯炯地看著鄔、林二人道︰“嫁禍江東?”
鄔、林二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林軒毅樂呵呵地道︰“王爺能明白此點就好,說出來就不值錢了。”
“哈哈哈……不錯。先生言之有理。外頭的野味也弄得差不多了,走,今日要喝個痛快。”胤祚放聲大笑著,與林軒毅二人推著鄔思道所乘的輪椅一道向大帳外行去。
康熙三十六年九月,康熙帝與蒙古各部再度會盟于木蘭圍場。賓主盡歡,數日方散,康熙于是年十月初三回到京師,十月初六,康熙下詔和碩恪靖公主下嫁喀爾喀郡王敦多布多爾濟,由三阿哥胤祉為和婚大使,護送恪靖公主至喀爾喀蒙古完婚,十月初八。康熙下明詔,傳令各地,再次巡視江南,由十三阿哥胤祥、上書房大臣李光地、馬齊等隨駕。留太子胤為監國,佟國維、王為輔政大臣。
正當其時,葛爾丹已滅,京師動亂已平,朝局已穩。河工、漕運改制已開始。康熙老爺子此次下江南雖是以巡視河工、安撫民心為考量,實際上是散心為主。畢竟這六、七年來,為剿滅葛爾丹已是殫精竭力,心力有些不濟,也是該出京散散心的了,留下的兩個輔政大臣也算是老成謀國之輩,老爺子下江南也放心得很。不過對有心人來說,這里頭可就有些奧妙了。
王是新晉的上書房大臣,沒多大的威望,加之其人古板之極,在朝中並無死黨,屬孤家寡人一個,說出來的話壓根兒就沒分量;佟國維倒是在朝中門生故吏眾多,不過此人油滑之至,凡是涉及到阿哥們之間的事兒,向來是當作沒看見,跟哪方面的阿哥都能嘻嘻哈哈地套上話,卻從不表露自家地傾向,屬成了精的老狐狸一只。
這兩上書房大臣純屬兩擺設,就跟皇宮門口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一般,威武是威武了,卻中看不中用,這不,康熙老爺子前腳剛走,後頭京里就鬧騰開了。先是胤祚被太子招進宮去,拿著河工上的事兒好生為難了一番,一會兒說海運耗費地銀兩太多了,里頭必定有人貪污,一會兒又說糧道的人事安排上欠妥,拿著朱筆愣是瞎圈一氣,將不少糧道上的肥缺都換了人,硬是打算往里頭塞自家的奴才。胤祚也不跟太子急,他說啥就是啥,等太子圈完了人胤祚就當太子在放屁,壓根兒就不去吏部報備,即便是吏部來人,胤祚也不理不睬,當作沒這回事,不過太子圈過的折子胤祚卻派人伍佰里加急往老爺子手里頭送,到了頭來,太子被老爺子好生了一頓。
胤祚不貪不腐,也不去跟太子鬧,太子還真拿他沒辦法,胤祚沒把柄讓太子抓,想明面上整胤祚難得很,只能用戶部老四地權限在銀兩的調撥上掐胤祚的脖子,但胤祚乖巧得很,壓根兒就不鬧,你不給錢是你的事,我只管發文就是了,將來海運、河工上出了事,那責任都得太子、老四去扛,發一次文不給錢,就接著發,一天發它三趟文,還全都要戶部出回執,鬧得老四吃不住勁,只能乖乖地把錢交出來。
太子拿胤祚是沒招,不過輪到老八可就來勁了——老八門下眾多,屁股底下都是屎,頭上的小辮子海了去了,一抓一大把,別的不說,光刑部里頭的冤案就足夠老八喝上一壺的了。也怪老八運氣不好,一件人命案子無巧不巧地落入了太子地手中,登時被太子逼迫得狼狽不堪︰
京師一富商汪某之子在青樓因爭風吃醋指使下人毆打對方致死,按律當處秋決,康熙老爺子下江南前已經朱筆勾決了此人,十月初已押至菜市口驗明正身、出了紅差,當然死的卻不是富商之子,而是“白鵝”(替死之人)。按說死里逃生該老實地躲在家中,或是到外地去躲躲了吧,偏生這富商之子風流成性,耐不得寂寞,臨去外地躲避之前,瞞著家人又跑青樓去會老相好,結果讓人給認出來,告到了順天府衙。此事重大,順天府不敢隱瞞,當即就將王某抓了起來,並上報監國太子胤。拿到了把柄的太子一聲令下,將監斬官、刑部牢頭等嫌犯全都抓了起來,交由大理寺審問,同時三天兩頭地叫老八胤進宮解釋清楚,整得老八灰頭土臉。
老八那點破事兒壓根兒就瞞不過胤祚,那富商之子被抓跟胤祚也脫不了關系,當然,出面整人的卻不是胤祚,胤祚只不過讓人“不小心”地將事情透露到某些人手里,那些人自然會將事情上報到老四手中,結果自然是老四出手抓人,太子出面整人,整得老八叫苦連天。胤祚心里頭自然是樂翻了天,這會兒正跟鄔、林二人又議起了此事。
“二位先生這招嫁禍江東著實大妙,老八一伙子這回可是有得樂了,嘿嘿,本王以為老八必定不會束手就擒,差不多該到老八反擊地時候了,呵呵,本王就想看看老八又能使出啥招式來。”胤祚笑呵呵地說道。
“王爺此話有理,厲河以為八爺出手必定在這一兩日,手段嘛,不外乎三樣——其一,以退為進,串供,犧牲那些被抓之人,將此事作為個案處理;其二,抓太子門下的貪官,攪亂視听,將火燒到太子身上去;其三,抓戶部的毛病,尤其是鹽政上的漏洞,給老四使些絆子。”林軒毅微笑著分析道。
鄔思道冷冷地道︰“不錯,頭一條,八爺自己就能辦到,用不著費太大的勁,第二條、第三條卻得王爺配合,玉露料定八爺這一兩日必然會上門拜訪。”
嗯?跟咱有何瓜葛?胤祚愣了一下才道︰“鄔先生此話怎講?”
鄔思道正要回話,劉管家行了進來,口里頭道︰“主子,八爺來訪。”
呵,說曹操,曹操就到了,老八來得還真是快啊,嘿,看樣子是被老二給整慘了,也罷,听听老八有啥子見解也不錯。胤祚樂呵呵地道︰“好,二位先生暫避一二,大開中門,本王親自去迎接。”
鄔思道點了點頭道︰“王爺小心從事,無論八爺說什麼,都不急著答應。”
“嗯。”胤祚笑了一下,大步向向門外走去。
王府之外,八貝勒胤早已下了大轎,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王府門前地兩只石獅子,手里頭輕搖著折扇,一副風流倜儻地樣子,一見胤祚迎出了府門,忙上前一步道︰“小弟不請自到,打攪六哥了。”
“哈哈哈……老八說哪的話,自家兄弟還來這一套,老八難得上哥哥地門,今兒個怎麼著也得陪哥哥喝上幾杯。”胤祚一把拉住胤,兄弟倆貌似親密無間地向府內走去
寬大的廳堂內,胤祚、胤兄弟倆就著四、五碟精致的小菜,慢悠悠地喝著酒,隨意地聊著,哥倆個都是演技派高手,打起太極拳來瀟灑得很,啥子風花雪月、詩詞歌賦都聊到了,就是不談正事兒。胤祚不著急,反正他是隔岸觀火,太子也奈何他不得,胤心里頭雖有些急,可掩飾得很好,揮灑如意,談笑自如,仿佛他就是專程來找胤祚喝酒的,這哥倆個就這麼聊著、聊著,日頭都偏西了也沒談到重點。到了底兒還是心中有事的胤先憋不住了,轉了個話題,突然間談起了蚊子。
“六哥,這都十月的天了,還到處是蚊子,唉,真是煩人,小弟這幾日被蚊蟲叮咬得難受,就琢磨著跟六哥討些花露水用用,也好趕開那些討人嫌的蚊蟲。”胤輕搖著折扇,笑呵呵地說道。
哈哈,老八這貨抗不住了,呵呵,把老二比成蚊蟲,還真有點兒像,嘿,花露水,咱是有花露水,可不能白送對不,就算是真的花露水一瓶子好歹也能值不少銀子的。胤祚笑呵呵地道︰“成啊,別的沒有哥哥這兒花露水還是管夠的,回頭讓你府上的下人到哥哥場子里提就是了,多了沒有,送八弟十箱、八箱的還是受得起的,哈哈……”
胤祚這話明擺著在裝傻,老八堂堂一個貝勒,如何會買不起花露水。難不成真窮得要找胤祚討點花露水?胤心里頭不禁有些氣惱,可這會兒是有事求人,如何能拉下面子,只好笑呵呵地道︰“如此小弟就多謝六哥了。”停了一下又道︰“六哥,秋天里的蚊子雖討厭,可朝堂中的蚊蟲卻是煩人地緊,不知六哥以為然否?”
嘿,開始了。小樣,咱看你如何接著往下演。胤祚揣著明白裝糊涂地道︰“哦?朝堂原本空曠,那起子太監打掃不周,偶爾有幾只蚊子也屬正常。”
胤祚這是偷換概念,將老八所說的朝堂換成了上朝的地兒,攪得胤頭腦一陣發暈,險些氣壞了心肝。不過這貨城府深,心里頭雖氣,面上還是樂呵著,只是手里頭搖著的折扇未免扇得快了一些,沉默了一陣道︰“六哥說得很對。不過既然有蚊蟲,我等自然不會好受,總得想個法子將蚊蟲趕走,還朝堂個清靜才是。”
“唔,對,是這理兒,要不哥哥明日讓人送了花露水到宮中,讓那起子太監好生打掃一、二?”胤祚裝傻裝到底。嘰嘰歪歪了一大通全是廢話,噎得胤一愣一愣地,還沒法子發脾氣,眼見胤祚就是一副胡攪蠻纏的樣子。知道一時間也沒法子從胤祚口里頭得到承諾,也不想再多耽擱,隨意地又聊了幾句,起身告別而去。胤祚笑容滿面地送胤直到大門口,假心假意地挽留了一陣。氣得胤一上了轎子就惡狠狠地將手中那把折扇揉成了一團破紙片。
狠狠地戲弄了老八一回。胤祚樂得合不攏嘴,笑呵呵地走回了銀安殿。鄔、林早已等候在殿中。各自哈哈大笑了一陣之後,鄔思道手拈著胡須道︰“王爺此事辦得漂亮,八爺這會兒一準氣得冒煙,不過依玉露看來,此次還是得幫著八爺一回。”
嗯?幫老八?有這個必要嗎?老八那貨壓根兒就不是個記恩的主,純屬養不熟的狗東西,坐一旁看著豈不是更好?胤祚疑惑地問道︰“有必要嗎?”
林軒毅呵呵一笑道︰“必要是有的,八爺若是真被壓服了,跟宮里那位暫時聯一下手,王爺地日子只怕就不好過了,幫是要幫的,不過沒必要直接跟太子起沖突,從旁幫一下就成。哦,這是剛接到的飛鴿傳書,王爺請看。”
胤祚接過林軒毅遞過來的小紙條一看,心中陡然一震,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十月二十一日十三代帝祭泰山。
泰山可不是人人能祭祀的,自古以來只有皇帝或是太子奉聖命才能祭祀泰山,胤祚被這個消息打得懵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康熙老爺子究竟在搞什麼名堂,沒事干讓老十三這麼個小屁孩祭那門子泰山,難不成老爺子真打算廢儲?可也沒有立一個小屁孩為太子的理啊。
鄔思道瞥了眼胤祚,沉著聲道︰“聖上未必就定存了廢立之心,不過這也算是個信號,聖上對現在這位的所作所為已經不滿了,若是再不知趣,那後果就……”
嗯,這話有理,老爺子這招是在表明朕不缺兒子,有地是人能上位,老二你醒醒吧,該干正事了。嘿嘿,這消息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的,給老二、老四下點蛆,好好地熱鬧一下。胤祚笑呵呵地道︰“這事兒可以先吹吹風,看看風向也好,二位先生以為如何?”
“嗯,厲河瞧著可行,先透出點風聲也好,另外八爺那兒也可以給個信號,不必太明確,含糊一點,到時候順帶幫上一把就成。”林軒毅點頭稱是地道。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老八胤滿臉子怒氣地回了府,沉著聲將跟胤祚交涉的事兒對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的眾人說了一番。火爆脾氣的十阿哥胤鋨第一個跳了起來,破口大罵道︰“他娘地老六,真不是個玩藝兒,當初索額圖鬧亂子的時候,若不是咱們兄弟幾個幫襯著,那老小子能有個屁功勞。”
“那時是那時,人家早不記得了,要我說老六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九胤陰陰地冒了一句。
“就是,他娘的,惹急了,咱們干脆再跟老二、老四聯一次手,好好整老六一把。”老十胤鋨一跳三丈高。
“對,十弟這話說得好。大不了咱們先跟老二低個頭,先收拾了老六,回頭再跟老二干一場。”老九立刻開聲贊同。
“別扯遠了,這會兒跟老二低頭,那代價可是不小,不到事不可為豈能如此。”胤制止了兩位弟弟的瞎扯淡,看著溫瑞和道︰“先生以為如何?”
溫瑞和閉著眼楮思考著,始終沒有開口。沉默了良久,眯縫著雙眼道︰“跟宮里那位真兒個聯手是不可能的,那位胃口太大,八爺賠不起,不過做個姿勢卻是不妨,也好趁機逼一下六爺。在對付宮里頭那位上,六爺跟我等地目標是一致的。依普橫看來,六爺最終還是會出手地,他不過是在要高價而已。”
“高價?先生之意是……”胤試探著問道。
“不太清楚,不過普橫相信六爺會開口的,時間也不會拖得太久。”溫瑞和再次閉上的眼楮。苦苦地思索著。室內一片壓抑的氣氛,正在眾人都默默地思索著之時,管家快步走了進來,手里頭捧著個紙盒,微有些氣喘地道︰“主子,毅郡王派人送來了個盒子。”“嗯?”胤接過了紙盒,拆開一看,內里就只裝著一瓶花露水。其它地什麼都沒有。胤愣了一下問道︰“來人留下什麼話沒有?”
管家搖著頭道︰“沒有,來人只說這是毅郡王的回答。”
“回答?”胤眼楮一亮,哈哈大笑起來。恰逢其時,門外走入一人。青衣小帽,樣貌平常,只是一雙低垂地手顯得格外地大了些,手背上青筋畢露,勁道十足。此人慢慢地走到胤的身邊。貼著胤耳邊低低地說了句什麼。接著退到一邊默默地站著。
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一抖。那瓶花露水就此砸在地上,“ 當”一聲濺起一地地玻璃渣子,濃濃地香味充斥了整個大廳,眾人都被這過于濃烈的香水味猛地嗆了一下,各自捂鼻而退。胤恍若未覺一般呆立了良久,長出了口氣,揮了下手,讓管家跟那個神秘地青衣人退了出去,幽幽地說道︰“聖上讓老十三代祭泰山。”
“什麼?”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唯有原本雙目緊閉地溫瑞和猛地睜開了雙眼,嘿嘿一笑道︰“八爺莫急,聖上之意已明,對宮中那位主兒已是不滿到了極點,然並非十三爺那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可以上位的,事情大有可為。”
胤定了定神道︰“請先生教我。”
溫瑞和輕笑一聲道︰“此事須得如此……”
消息靈通的不僅僅是胤祚與胤,這會兒老四胤也得到了老十三代祭泰山的消息,也正忙著召集手下幾個心腹議著此事。
“聖上此舉何意,這不是將老十三往火坑里推嗎?即便是太子也……唉,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我等又該如何自處?”胤一臉子憂慮地說道。
“聖上之意難測,此舉大是不妥,太子有憂了,十三爺怕是也得吃掛落。”文覺和尚嘆了口氣道。
“嗯,我等拼死拼活保太子,不正是為了社稷平穩,現如今這局面,我斷不能叫鼠輩得了意。”胤憂心忡忡地說道。
胤一副憂心太子與胤祥地樣子只好蒙騙文覺等人,卻瞞不過唐國鳴。唐國鳴撫掌大笑道︰“四爺莫急,依某看來此事並非像四爺所想的那麼嚴重,別說是十三爺,即便是太子爺,聖上也還是維護有加的,若是有人打算借此事興風作浪只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外,還得吃排頭,四爺只需慢慢看去便是,不急。”
“先生此言何意?”胤見唐國鳴開了口,心中雖稍安,但事關重大,忙緊接著追問道。“某料定八爺定會借此事而大肆做浪,至于跟六爺聯手擺太子爺一道也是可能的,怕是四爺您也無法置身事外。”唐國鳴“唰”地打開了折扇,輕輕地搖著,臉上滿是笑意地說道。
“老六?他怎會……”胤原本想說老六跟老八如何能湊到一起,可猛然想起京都之亂時老六、老八哥倆個可是聯手上演了一場大戲,這會兒雖說雙方有些瓜葛在,但再次聯手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便住嘴不說了,只是默默地思考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八爺若是出手,必定是沖著太子的門下去的,這倒也無妨,唯一所慮的就是六爺,若是六爺橫插一手,四爺地鹽政之策恐將有難。”唐國鳴好整以暇地說道。
“老六?”胤一想起胤祚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臉,心里頭沒來由地一陣煩悶,對自己這個親弟弟胤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前前後後在胤祚手上吃得虧可是不少了。
“不錯,正是六爺,不過四爺也不必太過在意,六爺跟八爺水火不容,壓根兒就不可能真的走到一塊,這其中就有不少文章可做。”唐國鳴笑呵呵地說道。
“哦?”胤眼楮一亮,猛然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唐國鳴道︰“先生之意是……”
“此事只需如此即可……”
夜已經很深了,漆黑的夜幕籠罩著京城,勞累了一天地人們早已進入了夢鄉,不過正是在這樣的深夜里,種種陰謀正悄然地醞釀著,各色人等在幾個阿哥府里頭來來去去,各種勾當、交易都掩蓋在這等漆黑的夜色中,一場風暴正蓄勢待發……
敲敲邊鼓就能撈到大把的利益,這等好事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那些個上門來的可都沒一個是空手的,胤祚那是來者不拒,有好處就收下,至于承諾嘛,嘿嘿,愛咋地咋地,吭吭嘰嘰地胡亂應付著就是了。
忙乎了一夜的胤祚心里頭可是樂滋滋地,這人一高興精神就好,精神一好睡覺就香,日頭都上了三竿了,胤祚才悠哉游哉地在床上伸著懶腰,滿臉子不情願地起了床,一股子勁沒處使也是難受得很——家里頭一個懷著孕,兩個正奶著孩子,外頭那個更是指望不上,可又不想拿那些丫頭們來泄火,憋得胤祚很是難受,可也沒法子不是?由著丫頭們侍候著梳洗了一番,對付著用了些白粥就打算到工部衙門里去巡視一下,還沒來得及出門呢,老十四胤就氣鼓鼓地殺上門來了。
喲,這臭小子今兒個是咋的啦,那氣鼓鼓的小臉蛋還真是可愛,嘿,宮里頭還有人敢惹這貨生氣,呵,稀罕。胤祚笑呵呵地看著老十四那張鐵青的臉問道︰“十四弟,咋回事?跑哥哥家生氣來啦,難不成是被額娘訓斥了?”
小家伙很恨地搖了搖頭道︰“六哥,某些人受了氣就跟瘋狗似的在宮里頭發著瘋,真不是個東西。”有人?哈哈。看來太子是得到老十三代祭泰山地消息了,嘿。消息傳得蠻快的嘛,連老十四都知道了,有看頭了,哈哈,爽!胤祚心里頭樂呵,臉上滿是驚訝地樣子道︰“十四弟這話是從何說起,六哥咋都沒听明白。”
“六哥,您還蒙在鼓里啊。宮里頭都傳遍了,老十三那個蠢貨代皇阿瑪祭祀泰山了,***,一大早就听到烏鴉叫,煩死了。東頭那位亂發脾氣。在書房里找茬,鬧得大家伙都沒個安生,更可氣的是那個妖婦,花枝招展地宮里頭亂竄,瞎顯擺,臭美個啥子?哼!”
哈,東頭那位自然指的是太子胤,這貨上回被罰上書房讀書半年。這會兒還泡在一群小阿哥們中間混著呢,說起來也怪搞笑的,心里頭不爽自然是找茬收拾小弟弟們,估計老十四這小子就是被太子狠狠地收掇了一番。跑咱家里訴苦來了。妖婦?呵,被老十四稱為妖婦的想來就是老十三的生母章佳氏了,那主兒可不是省油的燈,看起來溫柔善良,實際上心計深著呢。斷不會做出如此招搖之事。定是老十四自個兒瞎編地罷。嘿,老十四這是被嫉妒燒紅了眼。胤祚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了其中的故事。心中暗自好笑不已,臉上卻甚是肅穆地道︰“哦,就這事兒啊,皇阿瑪旅途勞累,讓老十三代替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罷,老十四為這個生氣未免太不值得了吧?”
“六哥,你……”原本坐著的胤跳了起來,小拳頭一揮道︰“哪有這話,即便該有人代祭也輪不到老十四那個蠢貨,就算東頭那個混蛋不行,不是還有六哥您嗎?”
扯淡,這臭小子說得全是屁話,嘿,想從咱嘴里套話,你個小家伙還太嫩了些。胤祚臉一板道︰“十四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話要是傳了出去,讓人參了一本,沒地討打,你不怕,六哥還怕著呢。”
“六哥,我……”小家伙被胤祚的黑臉嚇了一跳,愣了好一陣子,有些喪氣地又坐了下來,長出了口氣道︰“六哥,小弟就是看不過老十三那副嘴臉,哼,要本事沒本事,就會抱太子地大腿,煞沒意思的一個人。”
哈哈,小屁孩那狐狸尾巴可就露出來了,這臭小子才幾歲就有了奪大位的心,娘的,不愧是老爺子的種,嘿,厲害得很嘛。不把你好好敲打一下,指不定哪天就干出了傻事,沒地連累到老子。胤祚臉一沉道︰“十四弟,不是哥哥說你,有些事兒是說不得,也做不得的,若不是自家兄弟,哥哥也不會跟你說這個,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額娘想想,若是出了岔子,你讓額娘如何是好,嗯!”“六哥,我知道了。”胤的性子雖 ,可一旦胤祚真兒個黑起臉來,他還是有些怕的,不得不低著頭先應承下來。
嘿,瞧你個小樣就知道你小子賊心不死,不過也好,等你小子踫了幾回壁,咱也好徹底將你收了。胤祚計較一定,這會兒也懶得跟胤多說此類話題,笑呵呵地道︰“十四弟今兒個既然來了,就陪哥哥到工部衙門走走罷。”
老十四對工部地事兒壓根兒就沒興趣,嫌氣悶,忙道︰“六哥您忙,小弟今兒個功課還沒完,這就回了。”
“也好,哥哥這里有些場子里新出的香水,十四弟就順便給你九姐帶些去,走吧。”胤祚滿臉子樂呵地摟著老十四的小肩頭一道向外而去。
毓慶宮內,太子胤正在大發脾氣,頭前在上書房鬧了一陣,原本打算拿老十四出口惡氣的,可沒想到老十四賊精得很,見勢頭不對,借尿遁溜了,始終沒回上書房,太子氣得只好罰那些小阿哥們去抄書,自個兒跑回毓慶宮跟幾個心腹發火︰“廢物,全是廢物,本宮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
下頭朱天保、陳天遒、凌普幾個都明白太子因何而大發雷霆,可他們也沒辦法,個個面面相覷地跪著,可听憑胤指天罵地也不是個事兒,凌普仗著自己是胤奶娘地兒子,跟胤關系最近,膝行上前道︰“主子息怒,奴才瞧這事兒也不全是壞事。十三爺好歹也是主子一邊地人,聖上讓他代祭指不定是看在主子的面上罷了。奴才……”
凌普話未說完,胤一把抄起桌上地硯台就砸了過去,破口大罵道︰“放屁!本宮還活著呢,憑啥子讓老十三代祭,你個狗東西莫非投了老十三,要不怎敢在本宮面前大放厥詞。混帳東西!”
胤這話可就是誅心之語,凌普一個小小的奴才如何承受得起,顧不得額頭上被硯台砸得鮮血直流。忙撲到在地磕頭不止,大呼冤枉︰“主子息怒,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該死,爾等都該死。一個個都來逼本宮,爾等,爾等……唉,王孫歸來還有個家,太子歸來去何處?本宮,本宮又做錯了何事,為何要落得如此下場。”胤喪氣地坐倒在椅子上,滿臉子地幽怨。
“殿下。臣以為事情並未到不可收拾地地步,殿下何不請四爺進宮議議,看看四爺是怎個說法。”朱天保畢竟是當過順天府伊的人物,雖也憂心形勢。但並未方寸大亂,眼瞅著胤一副頹喪地樣子,出言開解道。
“老四,對了,老四。好。快,讓人去請他來。快去。”胤一疊聲地催促著。四阿哥胤今日也沒到戶部去當值,昨夜忙了一夜,一早起來還是跟那幾個心腹議著事兒,正探討著對策,卻見管家高福兒來報︰“太子爺宮里的小太監何住兒來了,說是讓主子進宮議事呢。”
胤愣了一下道︰“嗯,就說本貝勒一會兒就去,打賞些銀兩打發他走。”待高福兒出去之後,胤皺著眉道︰“唐先生,你看太子召見是為了何事?”
“四爺心中不是明了的很嗎,何必定要唐某說破呢?”唐國鳴輕搖著折扇,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依先生看,是該去還是不該去?”胤嘴角一扯算是笑了一下。
“去,這時節亂不得,得先穩住太子,否則必然便宜了八爺。”唐國鳴一收折扇道︰“某料定明日殿前議事之時就是八爺出手之日,若是太子亂了方寸,大事就不妙了。四爺只管去便是了,就按昨夜商議好地話回過太子,斷無不妥之理。”
“好,本貝勒即刻進宮,家里頭的事就有勞先生多費心了。”胤客氣地對唐國鳴點了點頭,大步行出了書房,出了門,乘上大轎徑直往宮里頭去了,幾個在老四府邸遠處游手好閑的行人也慢悠悠地跟著胤的大轎進了城門。
“老四進宮了,嘿,看樣子,宮里頭那位沉不住氣了,急著搬救兵呢。”一得到老四進宮的消息,胤可就樂了,笑呵呵地對著滿屋子地人說道。
“哈哈哈……”老十胤鋨放肆地大笑起來︰“那貨就是個松包,頭前宮里頭傳出消息,那狗東西在宮里頭可是大鬧了一場來著,嘿,這等貨色或是能站得穩,也太沒有天理了,哈,咱都等不及明日看那貨如何出丑了,哈哈哈……”
“老十先別得意,老四那貨也不是啥好東西,這會兒指不定還算計著咱們呢,別忘了老六還躲一旁了,那家伙陰得很,昨夜的承諾不見得可靠,我這心里頭總有點放心不下。”老九胤若有所思地吭了一聲。
“九爺這次是多慮了。”溫瑞和目光炯炯地道︰“四爺進宮自然是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穩住宮里頭那位爺。六爺嘛,他要的不少,除了要對付宮里頭那位之外,也沒打算讓四爺好過。嗯,他倒是想當漁翁來著,不過別人也未必就甘心當鷸蚌,八爺也沒必要按六爺的本子唱戲,明兒一早就能知道誰的手段高明。”
“不錯,是這個理兒,一切看看再說。”胤微微一笑道︰“九弟,材料都加緊整好,明兒一早大家伙就進宮鬧個開
有人開心,就必然有人不開心,那個不開心的人就是胤祚,不過胤祚不開心不是為了公事,也不是為了明日殿前合議的事兒,那些事兒胤祚早安排好了,也不怕別人能掀起啥大浪來,胤祚不開心在于接到了一個小串子胡同地管家送來的一個消息——王熙鳳病了。病了?啥病卻不知道。郎中請了幾個也沒查出究竟是啥病,胤祚地心里頭沉甸甸地有些難受。
對于王熙鳳。胤祚心中總有種負疚感,始終覺得自個兒對不起人家,自打八月底那一次不歡而散的見面之後,都已經近三個來月了,胤祚始終沒敢再去見王熙鳳,當然銀兩用度是不會少地,每個月派給王熙鳳的月例錢可是跟春蘭、秋菊一樣多。其實胤祚自個兒也不是不明白這年月女人不值錢,以他的地位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可他畢竟不全是這個時代的人,前世的那些理念對胤祚還是有著很深地影響地。
整一個下午胤祚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處理著工部地那些文件,錯兒倒出了不少,到了末時。終于還是有些子放心不下,出了工部的大門,也不乘大轎子,上了馬領著手下一幫子侍衛直接奔向小串子胡同,到了地兒,翻身下馬,沒理會那些下人的請安,自顧自地向後院行去。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只不過院子中的樹木早已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樹枝直直地指向天空,幾片落葉隨風飄蕩著,化成一道淒涼地風景。池塘里的荷葉也已凋零,小亭子中空無一人,唯有淒涼的琵琶聲在院子里輕輕環繞,一曲《怨羌柳》道盡了滿腹的辛酸淚。
胤祚心中猛地一疼,大步走入了院子中。徑自向院子里那棟兩層小樓行去。可到了樓梯口,胤祚又停了下來。猶豫著不敢上樓,他不知道見了王熙鳳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畢竟有些事情不是他自個兒能做得了主的。見不如不見,徒增煩惱罷了,再說明日還有正事待辦,此時的心神更是亂不得!胤祚默默地站在樓梯口沉思了片刻,咬了咬牙,轉身準備離去。就在此時,樓上的房內琴聲突然亂了,幾聲脆響之後,鉉繃斷了,房中傳出一陣急咳,數聲嘆息,那聲聲的嘆息就像子彈一般擊中了胤祚地心房,胤祚再也無法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幾乎是飛著沖上了二樓,一頭撞開了房門,嚇得兩個正服侍王熙鳳的小丫頭尖聲大叫起來,不過叫過之後才發現是自家主子來人,忙捂著嘴,跪倒在地。
“鳳兒……”胤祚看著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的王熙鳳,心中地疼楚簡直難于言述,也顧不上理會那兩個嚇傻了的小丫頭,幾步沖到床前,一把將王熙鳳擁入了懷中。
“王爺,您來了。”王熙鳳有些無力地輕輕說了一聲,嗯,我來了,苦了你了,我的鳳兒。”胤祚撫摸著王熙鳳略顯得消瘦的臉頰,心疼得緊。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王熙鳳緊閉著雙眼,趴在胤祚的胸口喃喃地說道,兩行淚水慢慢地流淌下來。
胤祚很想就此帶著王熙鳳遠走天涯,再也不回頭,可惜他不能,別說家里還有兩娃,就是為了那一大幫子靠他吃飯地手下,他也不能這麼做,當然,他也沒辦法給王熙鳳一個明媒正娶地承諾,至少在目前胤祚是做不到的,所以胤祚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擁著王熙鳳,深恐一松手佳人便會就此消失一般。
兩服侍王熙鳳地小丫頭早已退了出去,房中僅剩下這一對默默擁抱在一起的戀人。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近黑,王熙鳳長長地出了口氣道︰“天快黑了,回去吧。”
“嗯。”胤祚輕輕地應了一聲,但卻沒有松開擁抱著王熙鳳的手臂。
“爺,我……”王熙鳳剛要說話,胤祚伸手輕輕地捂著她的櫻桃小嘴道︰“鳳兒,還生養病,我答應你,定會明媒正娶,將你迎進王府。”
“不,鳳兒錯了,鳳兒知道爺有苦衷,鳳兒不求那些虛名,只求能常在爺身邊,鳳兒怕,怕見不到爺,都七十八天了,爺都沒來看鳳兒一眼。”王熙鳳放聲大哭起來。
胤祚心疼得滴血,緊緊地抱住王熙鳳,雙手一用力將王熙鳳整個兒抱了起來,大步走了出去,嘴里頭輕輕地道︰“不哭了,鳳兒,爺這就帶你回家,我們回家去,乖,不哭了,啊。”
胤祚的親衛們正在胡同口閑聊著,冷不丁瞧見自家主子抱著王熙鳳就這麼走了出來,個個都看傻了眼,尤其是王繼業那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極點,嘴張得老大,兩眼珠子都險些掉了出來。胤祚見一群親衛都傻呆呆地看著自己,不由地火冒三丈,斷喝一聲︰“備轎,回府!”這才驚醒了一群呆頭鵝,各自忙乎起來……
康熙三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又到了殿前合議的日子,兩輔政大臣、在京中已經開府建牙的阿哥們一大早就聚集在乾清宮內等著合議政事了,不過大殿內的氣氛卻有些詭異,太靜了,往常阿哥們湊一塊兒總得寒暄幾句,或是打打機鋒,相互挖苦一,二,今兒個怪了,幾個阿哥臉上都堆滿了笑,卻都不說話。
王素來古板,跟阿哥們都沒有私交,並沒有在意此刻殿中的平靜,佟國維卻是老江湖了,朝中耳目眾多,早已知曉這幫子阿哥今日要開戰了,也打定了主意做個旁觀者,此刻也不跟任何一個阿哥寒暄,老神在在地閉著眼,一副沉思狀;大阿哥一向沒人緣,為人又驕橫,其他阿哥都懶得跟他寒暄,他也不會主動理睬弟弟們,自顧自地站著;老三不在,老五、老七原本就是廢材,沒了主心骨,更是夾緊尾巴做人,老老實實地站一邊,也不跟其他阿哥搭訕;其他幾個阿哥可都憋足了勁準備開戰,這會兒也沒有打屁的心思,這場面就詭異了起來。
胤祚昨夜將王熙鳳接回了家,心情正爽著呢,此刻見大家伙都不吭氣,他也懶得費口舌,滿臉子笑意地站著,等著好戲開場。過不多時,隨著太監那聲“太子殿下到!”,大殿內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地眾人各自上前大禮參拜。
“免了。”太子笑容滿面地高坐上首。等大家伙都跪下了,才虛虛地一抬手說免禮。其用意不言自明——先從氣勢上壓倒那些個阿哥們,告訴大家伙他是太子,是半君,爾等見了咱就得磕頭見禮。
大家伙都是明白人,對太子那點小肚雞腸各自都了然于心,也都沒放心上,各自按位置站好,等著太子發完通常都有的那些子例話便準備出手了。沒曾想今兒個太子轉了性,壓根兒就沒有啥子爾等要公忠體國之類地廢話,開口第一句就是︰“今兒個合議就只議一件事。”特意停頓了一下,拿眼光掃了一下老八一伙,斬釘截鐵地道︰“頭前刑部替死案本宮已上奏聖上。聖上震怒之余,下旨嚴查。”接著手一擺道︰“宣聖旨。”
聖上有旨,大家伙只能再次跪下听旨,站胤身邊的小太監何住兒等眾人跪好之後,展開手捧著的聖旨,開聲道︰“奉天承運……”
呵,還真讓鄔思道給猜對了,老二這貨果然使出的是這一招。拿咱家老爺子的聖旨來壓人,這招想必就是老四那貨想出來的主意,嘿嘿,這回老八該急了吧。胤祚邊听著聖旨。邊用眼光的余角打量了一下身邊的老四。議不議事,該議何事跟胤祚都沒太大地關系,對于胤祚來說,能撈到好處就成,管他議的是何事。不該他出手的絕不出手。該幫著老八的時候也不會含糊,宗旨就是既不能讓老八吃太大的虧。也不能叫老八太得意了些,最好是他們兩邊斗得不分上下最好,鬧得越凶越好。
聖旨剛一宣完,太子就開了口︰“諸位愛卿都是明事理之人,當知國法無情,容不得賊子玷污,現如今刑部竟然出此大案,足見其中社鼠橫行,本宮大為痛心,聖上下旨嚴查,諸愛卿以為如何啊?”
王為人耿直,第一個站出來道︰“老臣以為此事當嚴查,一查到底,將那些禍國殃民之輩掃清,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太子點著頭剛要開口,哪一邊老十冒了出來,大大咧咧地道︰“不錯,是該查,臣弟也認為該查,嘿嘿,不須太子哥哥吩咐,臣弟已經徹查了,這一查之下才發現那些個禍國殃民之輩已全都落了網,是時候還刑部一個清白了。”
老十胤鋨一臉子自豪地拿出一疊子聲明、供詞之類地東西,舉頭頂上晃了晃道︰“自打刑部那鍋粥里出了幾顆老鼠屎,臣弟可是沒日沒夜地在刑部徹查來著,嘿,這些就是刑部各司郎中、主事的供詞,足可以證明所有的害群之馬都已落網,太子哥哥可要一一過目?”
明知道老十就是在胡攪蠻纏,胤氣得發抖,臉憋得通紅,好一陣子才平息下來,冷著臉道︰“徹查怕不是十弟這個查法吧,這事兒該大理寺、都察院聯手查辦才是。十弟休得胡鬧,今兒個就是議議查辦此事的人選。”
“太子哥哥說哪的話,臣弟哪敢胡鬧,臣弟徹查之事,當然有監察御史協辦,這上頭可有不少監察御史的簽名,啊,臣弟可以數數看︰唔,何龍令、王旭升、張憲……”
太子氣得鼻子都歪了,斷喝一聲道︰“放肆,十弟,你這是亂來。”
“亂來?沒有啊,臣弟手里頭這些供詞可都有監察御史的親筆簽押,哪有亂來啊?”老十一臉子無辜的樣子。
“你……”太子深吸了口氣道︰“那好,本宮問你,你查案可有知會本宮,可有知會大理寺?”
“啊,頭前太子哥哥不是讓我等好生查查,臣弟這不就下去查了嗎?哦,大理寺卿?嘿嘿,若是大理寺卿自己就是個貪官,如何去查別人啊?”老十悠哉地說道。
新任大理寺卿地蕭遙前正是太子門下的奴才,老十這話一出,胤就知道不妙,老八一伙若是無十足的證據斷不會當眾揭出此事,若是再讓老十說下去,只怕太子真的就吃不住勁了,一旦被老八一伙子反守為攻,局面可就被動了,忙挺身而出道︰“一碼事歸一碼事,今兒個就議地是刑部“宰白鵝”一案。別地事押後再議。”
老九胤可就不服氣了,陰惻惻地道︰“四哥急個啥。貪污的人又不是你地奴才,沒地拉偏架、打悶棍算啥道理。”
“哼,我這是就事論事,九弟還請自重。”胤冷著臉道。
嘿,熱鬧啊,熱鬧,打,繼續打。呵,老四這貨若不是沒準備好,眼下還得靠太子撐著,一準也是倒太子的急先鋒,嘿。這會兒做起好人來還真是有點像模像樣。胤祚只管看熱鬧,壓根兒就沒打算在這時候出手。一邊地大阿哥也不管別人怎麼鬧他只管抬頭看天花板,不過心里頭可是將話一句不漏地記了下來,就盤算著回頭上折子告狀了;老五、老七膽子小,也沒敢吭氣;佟國維?嘿,這貨就跟睡著了一樣,站在那里,眼楮閉得緊緊地;王看不下去了。站了出來高聲道︰“幾位阿哥都別爭了,有事可以慢慢說嘛。”
王不過是剛提拔上來地上書房大臣,威望不足,壓根兒就鎮不住場面。那哥幾個照吵不誤,若不是顧忌這兒是大殿,只怕老四跟老十都能先干上一架的了。
切,老四這貨裝得還挺像回事地嘛,娘的。演得跟真的一樣。好像他就是太子門下地狗一般,大位還真是有誘惑力。連老四那麼個冷面冷心的人兒都開始學著演戲了,不過演技比起老八來還是差了一大截。胤祚悠哉地看著戲,順便將兄弟們的表現打打分兒。王見場面火爆,而阿哥們又不听他的,頓時有些急了,仗著跟胤祚干過一段時間,有點交情,跑胤祚身邊來大聲道︰“毅郡王,您是王爺,倒是去勸勸啊。”
靠,這里頭又不止我一個王爺,那頭大阿哥可也是王爺,咋不去找他,他還是老大呢,娘的,不管,他們最好打上一架,嘿,回頭老爺子給他們都來上幾板子最好。胤祚裝著沒听到王地話,就是不吭聲,不過王的聲音大了些,太子、老八可都听到了,
老八胤料定胤祚必定會出手幫自己,毫不猶疑地大聲道︰“對,就請六哥主持個公道好了,六哥的話向來可信,大家伙都沒意見吧?”
太子昨兒個也得到了胤的通報,得知胤已經跟老六達成了共識,心里頭雖還有些疑惑,可他原本就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這會兒眼見收拾老八一伙不下,也只好姑且一試了,也開口道︰“好,就听听六弟怎麼說的也好。”
說?說你娘個頭啊,你們愛打接著打,咱只管看熱鬧。胤祚眼珠子一轉,笑呵呵地道︰“大家都是兄弟,有什麼話不可以好好說的,吵來吵去有傷和氣不是?要不這樣,今兒個要議的事大家伙都可以提出來,按事情地輕重急緩一條條地議去如何?”
胤祚這話听起來很是有理,不過真要這麼做了,還有得鬧的呢?啥叫輕重緩急,哪件事輕,那件事重,還不得爭個面紅耳赤。不過話又說回來,胤祚這番話也著實挑不出一點刺,大家伙也沒什麼法子,只好認了,于是爭論的大戲又開始上演了——先是太子提出的刑部大案,接著是老十提出地大理寺卿貪污案,接著老九又提出鹽政弊端案,接著老八又提出幾件太子門下貪污、行為不軌的案子,老四也不甘示弱,也拋出了幾樁八爺門下奴才貪污案。一幫子阿哥你來我往攪得整個大殿烏煙瘴氣地,亂成一團,胤祚樂呵呵地看著,偶爾插上一句,表面上看起來不偏不倚,不過大體上向著老八一方多一些。一大幫子阿哥吵來吵去,也沒個結果,好端端的一個殿前議事就這麼泡了湯,大家伙不歡而散,各自去備本章上表去了。
胤祚一回到王府哈哈大笑著將今日殿前議事的經過跟鄔、林二人說了一番,滿臉子得意地道︰“呵呵,本王不過就是給了老四、老八一些材料,換來得東西還真不少,有意思,這買賣合算得很。”
不肖說,老四、老八手里的那幾個案子中頗有些是胤祚提供地,尤其是鹽政弊案更全部出自胤祚地手筆,從老四手里頭換來了兩個鹽道的缺,從老八手里頭換了幾個地方地肥缺,這生意蠻可以做的,頭前胤祚在金陵收的那幾個才子現如今也有了進士的身份,正好放出去做官,也算是大有斬獲。
鄔思道默默地听完胤祚的匯報,眉頭一皺道︰“八爺的舉止有些不對,這里頭怕是另有蹊蹺。”
蹊蹺?胤祚將整件事情重新回想了一遍,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不禁有些疑惑地問道︰“本王行事並無不妥之處,先生指的是……”
“嗯,八爺怕是打這拉王爺下水的主意,嘿,若是玉露猜得不錯的話,八爺必定會上本保奏王爺徹查諸案。”鄔思道沉著聲道。
靠!老八這貨狠啊,失算了,娘的,光顧著看熱鬧,沒料到老八還有這麼一手,這些案子可都是燙手的山芋,接懷里頭怕是不好整了。娘的,刑部都是老八的人,若是不動真格的壓根兒就查不出個名堂,在老爺子面前可是不好交待的,可真要是下狠手去查,老八固然要倒霉,卻便宜了老二,再要想撼動老二的太子之位,那就難了,這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到了底兒還得跟老八合作,娘的,敢情老八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胤祚心里頭一凜,咬著牙道︰“本王也上奏,保舉老四那家伙去查案,讓老四去為難一下,先生以為如何?”
林軒毅搖了搖頭道︰“不妥,聖上乃聖明之君,欺瞞不易,王爺上此奏章卻有挑唆的嫌疑,現如今也只有上本,將今日大殿中的事如實上報,听憑聖上裁決了。”
小六再次殺到,滾鞍下馬,口稱︰“各位老大,賞小的一點月票吧。”
“兒臣恭叩貴妃娘娘千秋聖壽,祝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今兒個是德妃烏雅氏的三十七壽辰,一大早地,胤、胤祚、胤兄弟三人連同九格格溫憲一起給烏雅氏上壽來了。
烏雅氏在宮中位份不低,乃是皇貴妃的身份,共生了三子三女,長女早夭,幼女年初也去了,這會兒面前跪著的三子一女卻個個都是人中之龍鳳。今兒個壽辰雖不是整壽,康熙老爺子也不在宮中,但各家各府卻沒敢怠慢這位一向不怎麼愛出風頭的貴妃,送來的各種壽禮擺滿了長春宮的過道、穿堂,啥子名人字畫、自鳴鐘、金佛像、玉觀音、麝香、冰片、壽面、壽桃之類的應有盡有。各府有誥命在身的命婦也都趕著進宮給烏雅氏拜壽,壽禮之重、禮遇之高比之整壽也差不到哪去。
烏雅氏是個靈醒人,心里頭明白得很,各家各府巴結她,不過是因為這會兒正跪在自己面前的三兄弟而已,她雖不怎麼愛攬事,可也清楚面前這三兄弟實際上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些親密無間。對于小六跟老四之間的爭斗烏雅氏心里頭是有數的。盡管她不怎麼喜歡老四,可畢竟老四也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怎麼著也有份血緣在,實在不願意瞧見手足相殘的局面,有心勸說一番,可祖宗規矩擺在那兒——後宮嬪妃、御官、監人等有妄言干政者。殺無赦!烏雅氏囁嚅了一陣,最終還是沒有開那個口,只是淡淡地說了聲︰“都起來吧,額娘瞧見你等兄弟姐妹親熱無間,就比啥都高興。”
烏雅氏話雖沒明說,可哥幾個連同溫憲格格都是七巧玲瓏心之人,又怎會听不出其中的奧妙,各自心里頭都有些計較,這其中老四跟大家伙原本就沒什麼往來,不過在這里他是老大。自然得先表個態,起了身忙道︰“額娘說得是,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兒臣等都是曉事之人,定會相輔相攜,勤于政事。斷不會令額娘失望地。”
喲 ,看不出老四這貨那嘴兒還真是甜,呵,有長進,就一冷面冷心的家伙近來的馬屁功夫大漲。真是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厲害,厲害!眼瞅著老四這貨轉了性,胤祚心里頭對老四的提防之心更盛了幾分,不過胤祚演技高著呢,這當口自然不會有啥子表示的,只是笑呵呵地接口道︰“四哥說得對。古人雲︰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我等自幼都是讀過的,都是至理名言,豈有不記得之理,額娘盡管放心,我等兄弟自會和睦共處。共佐聖上的。胤、胤祚這哥倆個嘴都像抹了蜜一般順溜。把好話都說盡了,站一邊的胤可就有些急了。這小子平日就對兵法感興趣,讀書卻不是太用功,眼瞅著兩哥哥把好話都說完,登時把他的小臉憋得通紅,搜腸刮肚了半天終于冒出了一句︰“孩兒听哥哥們的,請額娘放寬心。”那吃力地小模樣兒惹得眾人哈哈大笑,這小家伙自個兒也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笑了起來,不過心里頭卻暗自發誓回頭得好生讀書了。
烏雅氏心里頭也明白這哥三個壓根兒就是在糊弄她,可也不願就此話題再多說些什麼,剛巧看見幾個小太監抬著桌席面進來,笑著對眾人道︰“這多半會就到了進膳的時間了,也罷,你們兄妹平日里也難得到額娘這聚聚,就都一起用了膳罷。”
天家的規矩多,成年的阿哥一年也難得有幾次跟自家額娘單獨聚聚,這會兒兄妹四人圍坐在烏雅氏的身邊,說著笑話兒,湊著趣,專哄著烏雅氏開心,一桌子人熱鬧鬧地用罷了膳,胤祚、胤兄弟倆也到了該出宮的時候了,各自起身再次叩首祝額娘千秋聖壽後相攜出宮而去。
兄弟倆所住的府邸方向不同,胤祚笑呵呵地對老四拱了下手道︰“四哥,有空到小弟府上走走,回見了。”
胤卻回道︰“今兒個難得高興,不如我們兄弟倆騎馬出城散散心,順便看看秋景如何?”
嗯?老四搞啥子名堂?就這麼個冷心地家伙也懂得賞風景?嘿,該是為了前幾日殿前合議的事兒來套口風的,也成,就陪你過兩招。胤祚心中計較一定,也沒多遲疑,同樣笑著道︰“那敢情好,小弟許久沒松一下筋骨了,今日跟四哥比比馬術也好。”
“好你個小六,敢情是打算出四哥的丑來著,也罷,四哥就奉陪到底了。”哥倆個哈哈大笑著各自上了馬,領著一幫子侍衛縱馬沖出了朝陽門,直奔山外的小山頭而去。
胤祚地馬原本就比老四的要好上不少,騎術也不是老四那個半吊子能比的,不過胤祚卻沒有盡力縱馬,始終保持著跟老四並駕齊驅的樣子,只是到了臨登上山頭的時候放開了一點,領先一線到了山頂。
“呼……四哥輸了,呼……六弟還真是吾家的千里駒,哥哥、哥哥甘拜下風。”胤的身子骨雖說還行,可畢竟不是馬上常客,刀馬功夫只是半吊子而已,縱馬奔馳了許久,臉漲得通紅不說,氣息也不勻了。
“四哥過謙了,這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小弟就是個粗人,哥幾個不都叫咱邱八王爺來著,呵呵,小弟也就是馬上還行,其他的可就抓瞎了,哈哈哈……”胤祚笑呵呵地說道,那話里頭順帶堵死了胤可能地試探——咱就會騎馬,其他都不會,所以啥也別問我,咱不懂。
胤雖是個冷面人。那心里頭卻亮堂得很,一听就知道面前這主兒是打定了主意啥都不說的,可胤卻不甘心,好容易有個兄弟獨處的機會,怎麼著也得探個底兒出來不是?陪著胤祚笑了一陣,一抬手,用手里地馬鞭一指山下道︰“六弟且看這大好河山,當思來之不易,自古以來多少興亡皆由吏治不靖而起,我等為上位者。當以掃清吏治為己任,斷不可行坐吃山空之事。”
嘿,小樣,跟老子上起政治課來了,這一套咱前世那會兒早听得耳朵都起老繭了,沒勁!你不就是想說刑部一案嗎?嘿,咱就偏不讓你說。胤祚眼珠子一轉道︰“哈哈。是啊,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盡折腰,小弟見此美景,那酒蟲可就上來了。話說美酒佳肴,那是樣樣不能少地,小弟這幾日覓得了位江南名廚,一手西湖醋魚做得可是真好,小弟每餐可是少不得的,那滋味美的,嘖嘖,想起來就流口水啊……”胤祚廢話說了一大籮筐。一會兒是說那種酒好,可以配哪道菜,一會兒又是哪道名菜值得一試,就是沒給胤一個插嘴說正事的機會。
胤被胤祚這段又長又臭的屁話攪得頭暈腦脹。可又沒法子發作,只好吭吭嘰嘰地隨聲附和一、二,心里頭火冒三丈,恨不得將手中地馬鞭揮下,給老六來個狠地。好容易等胤祚說完了。胤趕忙說道︰“六弟那句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盡折腰說得好啊。此等江山若是不掃除那些蛇蟲社鼠,豈不有負皇阿瑪的厚愛?”
好?嘿,當然是好,不過那句卻是咱剽竊來地,哈哈,老毛同志對不住了,您老將來若是還想寫《沁園春-雪》就得另外想詞了,要不咱反過來告你個剽竊之罪。呵呵,老四這貨還真有點鍥而不舍地勁頭,只不過演技著實爛了一些,這話兒竟然說得如此之明顯,嘿,打算逼咱表態來著,切,咱才不鳥你那一套。胤祚笑呵呵地道︰“皇阿瑪乃聖明之君,他老人家心里頭萬事都有底,我等身為兒臣者只需听從皇阿瑪的指示,照著去做,斷無差錯的。啊,四哥,小弟府上那新來的大廚還有道拿手的名菜,叫啥來著?哦,叫油爆獅子頭,嘿,那滋味著實饞人,四哥要不去嘗嘗,保準吃了一回想二回,還有啊,那大廚……”
胤登時被胤祚噎得直犯惡心,可也沒轍,知道從自己這位兄弟口中得不到任何的消息,也不打算再多留,一等胤祚住了口,立刻有些急躁的樣子道︰“四哥突然醒起戶部衙門里頭還有幾件公文未辦,都是急事兒,得,原打算跟六弟好好聊聊地,又得改期了。”
哈哈,小樣,這就受不了啦,咱還有好多道菜沒介紹呢,啥時候有空了,咱一道道菜慢慢跟您分說,嘿嘿。戲耍了老四一番,胤祚的心里頭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臉子替老四著急的樣子道︰“四哥有正事要辦,還陪著小弟敘話,唉,小弟真是過意不去,四哥,公事可是耽誤不得的,得趕緊,小弟就不送四哥了,您走好。”
胤除了苦笑之外,還真不知道該說些啥才好,對胤祚拱了拱手,飛馬下了山,領著一幫子侍衛走遠了。胤祚收起了笑臉,冷冷地看著老四一伙遠去的背影,“呸”了一聲,自顧自地也縱馬下山,領著侍衛們徑直回了王府。
“王爺,厲河若是料得不差地話,四爺的奏本必然保奏的也是王爺,就指望著王爺去填刑部那個窟窿眼,主意倒是跟八爺想到了一塊去了。”林軒毅听完了胤祚今日與胤的對話,冷靜地分析道。
不錯,是這個理兒,娘的,一個個都沒安好心呢。這一點不需要林軒毅說,胤祚自個兒也猜到了,大家伙都知道刑部一案是個大火坑,都指望著胤祚去送死呢,現如今不是去不去的問題,依照胤祚對康熙老爺子的了解,這個燙手山芋怕是逃不掉的了,目前最要緊地是怎麼做,何時開始做的問題。
鄔思道幽幽地說道︰“此事雖棘手,但也未嘗不是個機會。當今聖明,阿哥們私底下的那些勾當只怕不見得能蒙蔽聖听,聖上之所以不下重手,不外乎三條︰舔犢之情,只要不是太過忤逆,聖上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瞞混過去了,此其一也。吏治是篇大文章,關系到國體,雖有養廉銀在,可貪污腐敗依舊難免,更別說官官相護,彼此藤蔓瓜葛,牽一發而動全身,輕忽不得,只能是徐徐圖之,快不得,玉露料定朝中不久定會有些新鮮血液出現,以取代早已沒了銳氣的朝中重臣,以上制下,此其二也。既是賽馬,總得讓所有地馬都跑起來,才能知道究竟哪匹馬才是真的千里馬,俗話說得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點滴的積累自然能看出阿哥們真實的品性,此其三也。有了這三條,王爺盡管放寬心去做便是。”
林軒毅接口道︰“話雖如此,但此事猶得謹慎,既要能出實績,又不能將八爺傷得過重,一旦八爺受創過重,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全面倒向宮里頭那位,委曲求全,以求自保,到那時,只怕王爺無論欲行何事,牽絆必多,唯有亂中取勢,方是根本之道。”
這道理胤祚也明白,不過道理明白不見得就知道該如何入手,頗有些投鼠忌器之感,略略沉思了一下道︰“此事恐還需老八配合才是,不過聖旨未下,此時前去未免早了些。”
“玉露料定,聖旨數日內必到,王爺還需做好準備,八爺的心大,需得如此……”
听完了鄔思道地話,胤祚地眼猛地一亮,心中已有了計較。
康熙三十六年的第一場大雪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鵝毛般的大雪落了一夜,將整個京師染成了白色。胤祚一大早起來就得報——昨夜的大雪壓倒了數百間民房,死了數十流浪的乞丐,還有數千戶貧苦之家受了凍,急急忙忙地趕著要下令“福源記”羹粥放糧,不過卻被鄔思道所制止,讓胤祚先不急著放糧,先到太子處請示之後再辦,以防有人閑話,若是因辦好事而讓人參個“刁買人心”的罪名卻是不妥。
胤祚只好一邊下令“福源記”做好羹粥放糧的準備,一邊騎馬直奔宮里頭,遞牌子請見太子,足足等候了近半個時辰,就得了句話——太子偶感風寒,不見客。直把胤祚氣得火冒三丈,懶得跟太子一般見識,直接讓人通知劉明川放糧羹衣,救助災民,自個兒到工部衙門坐了回堂,將手里頭的緊急公務處理了一番,放心不下,直接領著手下那幫子親衛到菜市口羹粥的地方巡視了一番才回了府中,心情卻始終有些壓抑。
“二位先生,今年雪大,災情只怕要大了,京師重地災民尚且如此多,下頭那些府縣又怎會好過,若是救助不及時,出了人命卻是不好,一旦鬧起民變就更是雪上加霜,這會兒聖上不在京中,太子又賭氣不理事,這便有些麻煩了,若是派人去請旨,這一來二去地費時不少,時間上怕是要耽誤了。本王拼著被人參也要放糧了。”胤祚眼見京中災民的慘狀。心中著實有些憂郁。
“王爺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只是須將事情辦圓滑了,太子不理事倒也罷了,將來他自然有苦頭吃,王爺須得跟四爺、八爺一道上聯名折子,將災情稟報聖上,與此同時可以先從福源記調撥些銀兩出來救濟災民,等聖旨到後,再從戶部出糧便成。”林軒毅將事情的先後順序詳述了一番。
“厲河這話有理。人命關天,事不宜遲,王爺緊趕著去辦就是了,即便有違制之事,想來聖上也能體貼的。”鄔思道也不反對胤祚動用“福源記”地力量救濟災民。
“好。本王即可便去。”胤祚也不再遲疑,出了門就想往其他阿哥府上而去,不過剛到府門就見王下了轎子,急匆匆地迎著胤祚而來,面色焦急地道︰“王爺,直隸、山西、甘肅三省送來加急,百余府縣雪災嚴重,聖上不在京中。太子又病了,這該如何是好?”
“王大人莫急,本王這就下令福源記各地分號救濟災民,另外本王將提請四爺、八爺一道上表章。請旨開倉放糧。”胤祚也沒隱瞞自己地打算,直接說了出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下官已擬了份奏章,原就打算請王爺領頭上奏的。”王趕忙從大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奏折。遞給了胤祚。胤祚打開看了看也沒再多說什麼。讓親衛拿了筆墨,直接簽了。笑著對王道︰“就有勞王大人多跑跑了,這奏章還得趕緊送聖上行營辦理才好。”王接過了奏章,突兀地說了一句︰“王爺此舉乃菩薩心腸,若是有人膽敢妄言,王某定與其不甘休,告辭!”話音一落,上了大轎便趕著向八爺府而去。
厄,這老爺子說的是啥?投靠自己?表忠心?不像,這老爺子一向古板得很,壓根兒就不會跟阿哥們套近乎,這不跟人罷休又說的是啥意思來著?王倒是走得瀟灑,可臨走時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胤祚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人家對自己沒惡意就成,得,咱還是看看咱的小寶貝去。胤祚苦笑著搖了搖頭,讓清松去“福源記”找劉明川下令各地分號救濟災民,自個兒一路溜達進了後院,直奔秋菊的小院。
剛一進院門,胤祚便听到一陣歌聲傳來,細細一听卻是首《小兒戲具謠》,唱歌的不肖說就是秋菊,那歌聲柔和得很,聲線極美——“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楊柳發芽,打拔
秋菊生性活潑,沒什麼心計,跟誰都合得來,盡管此時府中僅有她生了個兒子,但也從未見她因此而放縱驕橫,整日里都是笑呵呵地,甚是得胤祚地寵愛。這會兒听著秋菊柔和的歌聲,胤祚心中的柔情可就有些泛濫了,童心大起,進了院門,止住了那些欲大禮參見的下人,躡手躡腳地摸到房門口,輕輕地一挑厚厚的布簾,進了屋,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正唱著歌逗小弘歷開心地秋菊背後打算來個突然襲擊,沒曾想小家伙不賞臉,手指著胤祚,依依哇哇地亂叫一通,驚得秋菊回頭張望,正好看見躡手躡腳的胤祚,忙急著要起身見禮。
得,你個小壞蛋,這麼小就懂得出賣老爹,嘿,有種!胤祚一臉子尷尬地走上前去,制止了秋菊的參拜,笑呵呵地道︰“菊兒唱得真好听。小家伙這幾天沒鬧吧?”
秋菊滿臉柔情地看著躺在搖籃里的小弘歷道︰“沒有啊,小弘歷乖著呢。”
小家伙看樣子是听懂了胤祚的話,小臉蛋一皺,兩眼一瞪,沖著胤祚亂揮舞著小拳頭,那副氣惱的小模樣逗得胤祚哈哈大笑起來,一彎腰將弘歷抱了起來,小家伙倒是不見外,笑嘻嘻地揪鼻子挖眼楮在胤祚臉上探起寶來,那小手胖乎乎地煞是有勁,生生整得胤祚苦笑不得,沒奈何只好將交人,手一順讓小家伙找他娘去。小家伙估計是餓了,剛到了秋菊的懷里,一雙小手就急著去掀秋菊的衣服,小嘴兒還嘖嘖有聲地。
胤祚雙手環著秋菊地小蠻腰,美滋滋地看著眼前這幅哺乳圖,心里頭暖烘烘,啥不順心的事兒都拋到了腦後。正值此闔家歡樂的時刻。房門口傳來了丫鬟地報告聲︰“主子,聖旨到了,請主子前去接旨。”
聖旨?唉,該來地總是會來的,就是不該在這個時候來,娘的,真是掃興!胤祚心里頭早已猜到了這份聖旨的內容,必定就是讓胤祚去查辦刑部案件,心中不由地一陣煩惱。可聖旨既然到了,總得去接不是?沒奈何在秋菊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道︰“爺去去便回,乖,晚上等著爺。”把秋菊羞得個滿面通紅。
傳旨地是個青年太監,那貨胤祚也識得。名叫李德全,是新近升上來地秉筆太監,頗有些墨水,平日里也沒少從胤祚手里頭得好處,此時一見胤祚出來,趕緊走上前去,客氣地道︰“聖上有旨,請毅郡王接旨。”
待香案等物擺設停當。李德全扯著尖細的嗓子高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果不出胤祚地意料,這詔書短短幾句就只說了一件事情——讓胤祚徹查刑部“宰白鵝”一案,至于老八等人所上地那些太子門下貪污案、鹽政弊案只字未提,仿若沒有那些事情一般。
胤祚磕頭領旨謝恩一畢。借著接過詔書的時機,一張折疊起來的百兩銀票悄無聲息地塞入了李德全的手心,笑呵呵地問道︰“聖駕到了何處?”
“回王爺的話,聖上到了揚州了。”李德全不動聲色地微一縮手,手里頭地銀票子跟變把戲一般消失在衣袖中。看得胤祚直稱贊——這小子是歷練出來了。前回收咱的銀票子還手忙腳亂地,這回倒是麻利了許多。看樣子這一路沒少收銀子嘛。
“哦,公公遠來辛苦,要不進本王府中喝兩杯,解解乏?”胤祚邊說笑著,邊擠弄了一下眼楮,打了個暗號。
李德全能爬上高位自然是個靈醒人,忙小意地回道︰“謝王爺了,奴才還得到四爺、八爺府上傳旨,聖上有話要問問他們。”這話倒也沒什麼,只不過那“問問”兩字說的音重了一些,胤祚心中一動,已有所悟,臉上卻是笑著道︰“既如此,本王就不耽擱公公了,好走。”
李德全不再開口,躬了躬身子,領著幾個小太監及隨從侍衛徑直往老八府上所在的方位而去。
“聖上這是在警告四爺、八爺不要胡作非為來著,事不宜遲,王爺可以按計劃開始行動了。”鄔思道听完胤祚的情況介紹,毫不猶豫地說道。
“好,本王這就開始。”胤祚點了點頭,向站在書房外的清松道︰“清松帶齊本王府中所有親衛,跟本王上刑部衙門走一遭。”
刑部,中央六部之一。刑部掌全國的刑罰政令,其職掌是︰“掌天下刑罰之政令,以贊上正萬民。凡律例輕重之適,听斷出入之孚,決宥緩速之宜,贓罰追貸之數,各司以達于部。尚書侍郎率其屬以定議,大事上之,小事則行,以肅邦犯。”。刑部職官名額為︰尚書1人,滿、漢左右侍郎各1人,堂主事滿5人,漢軍1人,滿、漢司務2人,繕本筆帖式40人。所屬直隸、奉天等17個清吏司及督捕司、提牢廳、贓罰庫等處,共有郎中38人,員外郎4人,主事38人,司獄6人,司庫人,庫使2人,筆帖式124人,經承98人,總數406人,在六部中是職官最多的一個部。
刑部一向是八貝勒胤地地盤,刑部衙門里大小官員大半都是老八的門下,還有的是老九、老十的門下,剩下地即便不是他們的門下也是跟老八一伙子有關系的人,整個刑部可以說是鐵板一塊,說得上是水潑不進,針插不透。今兒個老八一伙都被聖上派來的李德全叫到八貝勒府上听訓去了,而刑部尚書傅拉塔隨駕去了江南,整個刑部無人當值,刑部內大小官員各自泡茶聊天卻也自在得很,不過他們很快就開心不起來了——胤祚全身披掛整齊,手捧聖旨,領著兩百多親衛氣勢洶洶地進了刑部衙門,滿臉子的殺氣,讓刑部上下官吏個個膽戰心驚。
當值地刑部侍郎畢日赫趕緊迎上前去道︰“下官畢日赫見過王爺,不知王爺這是……”
胤祚掃了眼慌亂地畢日赫,冷冷地地道︰“本王奉旨查辦刑部宰白鵝一案,爾等均是有嫌疑在身,本王今日要徹查刑部,任何人沒有本王的手令均不得擅自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王爺,刑部乃國家公器,亂不得啊,王爺如此作為,怕是不妥吧?”畢日赫眼看勢頭不對,自家主子又不在場,只好硬著頭皮想要扛住胤祚。
“哼,本王奉旨行事,任何人再多言,就以抗旨論處。”胤祚不再理會哆嗦著地畢日赫,冷冷地對清松下令道︰“清松,將所有在場的官員都先押起來,分開關好,但凡有試圖反抗者,殺!有試圖串供者,殺!有試圖逃跑者,殺!都听明白了沒有?”
清松大聲應是,領著親衛們一擁而上,在刑部衙門內大肆收捕,將大小官員全部羈押起來。畢日赫鐵青著臉道︰“王爺,你這是亂命,本官要上奏參你!”
“成,若你是清白的,本王倒是歡迎你來參本王。嘿嘿,來人,將這貨的頂戴花羽摘了,先押起來,本王要好好審審。”胤祚冷冷地說道。
胤祚這頭剛動手,哪一邊剛被李德全代康熙老爺子訓斥完的胤就得到了消息,眼一黑,一頭栽倒在地,惹得眾人大驚不已……
在胤看來,胤祚跟他在對付太子、老四的目標上是一致的,正因為此胤才會上本保奏胤祚去徹查刑部一案。按胤原先的預計,胤祚想要查案難免投鼠忌器,那就得乖乖地跟自己一方合作,怎麼查,查到啥程度還不是自家說了算,若是出了岔子,老爺子要打板子也多個背黑鍋的人。
只要胤祚上了船,再想下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小辮子一揪就能揪得胤祚頭疼腦熱地,可沒想到胤祚居然耍起了“丘八王爺”的脾氣,拿著聖旨將整個刑部衙門一鍋端了,胤氣怒攻心之下,一頭栽倒在地,忙得眾人擁上前去,按人中的按人中,搓揉太陽穴的搓揉個不停,好半會才听到胤悠悠地嘆息了一聲︰“苦啊,這便如何是好?”慢慢地張開了雙眼。
“八哥,咱們跟老六拼了,娘的,欺人太甚了,老子現在就召集人手去,好歹先殺他個痛快!”老十胤鋨跳著腳大罵道。
“十弟休要胡鬧,人家手中有聖旨在,你撞上去沒地自投羅網,還是先搞清楚老六這個混球想干嘛再說。”老九胤趕忙拉住沖動的老十。
“還等個屁,窩都叫人家端了,再等下去,就等著老六上門將大家伙一股腦全提溜了起來,***,趁這會兒還能動彈。不殺上去還等個屁。”老十一把甩開老九那胖乎乎地手,氣沖沖地就想向外沖去。
胤急了。高聲道︰“站住,十弟你要找死嗎,違抗聖旨的罪名豈是你一人能擔得起地,你想要害死大家伙嗎?”
胤鋨頓住了,使勁跺了下腳,滿臉子喪氣地坐倒在椅子上,不停地喘著粗氣,嘴里頭叨咕著,將胤祚罵得個狗血淋頭。
胤定了定神。求救似地看著溫瑞和道︰“先生,此事該如何是好?本貝勒心已亂,實在是沒了主見。請先生教我。”
胤祚這一手實在是太突兀了,壓根兒就沒有任何的緩沖余地,溫瑞和一時間也看不透胤祚此舉背後的用意。可面對著胤求救的目光,也只能先出言安慰一、二︰“八爺莫急,六爺此舉雖詭異,但普橫以為六爺當不至于趕盡殺絕,那樣對他自個兒也沒有好處,還是先等等看,看六爺接下來要干什麼再定我等的應對之策。”
“等等等,再等下去怕是等老六來抓人了。”老十氣哼哼地罵了一句。原本他就不贊同上本保奏胤祚查刑部的,這會兒更是臉黑得像鍋底。
老八、老九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各自喪氣地坐著不動。呆呆地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溫瑞和索性閉上了眼,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幾家歡喜幾家愁,相比于八貝勒府里的愁雲慘淡,毓慶宮內可是樂翻了天。“病了的”太子胤一得到胤祚率人封了刑部。樂得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著對圍坐下首的那幫子心腹道︰“好,太好了。狗咬狗,一嘴毛,讓他們接著斗,最好打起來,本宮就等著看好戲,時候一到,本宮在出面收拾殘局,哈哈,到時參他們一本,也算是出口惡氣。”
凌普陪著笑臉道︰“主子說得對,盡管讓他們斗去,主子只管坐山觀虎斗,到時候來個卞莊刺虎,一舉兩得,此舉大善!”
朱天保算是太子門下中比較老成持重之輩,眼見太子有些得意忘形,心中卻不免有些憂慮,只是他也看不穿胤祚此舉究竟想干什麼,猶豫了一陣道︰“殿下,毅郡王此舉有些突兀,不像其一貫地為人,這其中莫非另有蹊蹺?殿下還是小心看看再說。”
“嘿嘿,小六子就是個丘八王爺,哪回辦差不是弄得轟轟烈烈,鮮血淋灕,嘿,前幾回都在下頭,別人拿他沒辦法,這里是京畿,小六還想玩那套丘八作風,哼,本宮看他怎個死法,等鬧出了人命,本宮在下狠手追究小六的責任,斷不能讓他討到好處,這會兒就讓他先得意著,等他將老八收拾得差不多了,本宮再出面不遲。”胤自我感覺良好地炫耀著自個兒的智謀。
朱天保還想再勸說一、二,不過胤卻沒那個耐心去听了,手一揮到︰“爾等跪安吧,多注意刑部那里的動靜,有異常即刻來報。”話音一落,也不理會眾人的跪安,自個兒興致勃勃地轉入了後宮,嘻嘻哈哈地擁著兩美女徑自上了大床,上演一出春宮大戲,將自個兒地喜悅狠狠地發泄在宮女們的身上,整個毓慶宮內回蕩著淫靡的氣息……
朱天保、陳天遒退出了毓慶宮,各自心中都有些疑惑,彼此商量了一陣,合計著奔向城外頭四阿哥的府邸,想看看四阿哥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四貝勒府上自然也是在議胤祚封刑部衙門的事兒,不過相比于老八府上的愁雲密布、毓慶宮內狂喜淫蕩而言,老四府中卻是冷靜了不少,但疑惑卻更多了些。
頭前胤就希望胤祚能站自個兒一邊出手對付老八一伙,也旁敲側擊過了,始終沒有從胤祚口里頭套出哪怕是一星半點有用的消息,這回倒好,胤祚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竟然是雷霆萬鈞之勢,這也太詭異了些,讓老八一伙措手不及之余,也令胤迷惑不已,他壓根兒就不相信胤祚會是個如此感情用事之人,可又鬧不明白胤祚地葫蘆里賣的是啥藥,不得不將手下的心腹們都召集起來議事。
“主子,奴才以為毅郡王定是打算下重手窮治刑部。一來憑此好邀功請賞,二來徹底打垮八爺一伙。等收拾了八爺,怕是要調頭對付太子爺了,奴才這里有上中下三策——六爺是頭猛虎,非一人之力可以降服,若是任其猖獗下去,朝政必亂,四爺何不趁八爺有難之際,聯合太子爺、八爺地勢力,全力撲殺六爺。此為上策。靜觀其變,等八爺、六爺斗得不可開交之際,太子爺必然也會出手攪局,四爺躡在其後,將那三位爺一鍋膾了。倒也省心,此為中策。下策就是幫著六爺徹底整倒八爺,然後聯合太子爺地勢力打壓六爺,尤其是在海運上作些手腳,讓六爺也陷進去。不過如此一來,太子爺可就安穩了,對四爺也算不得有利。”年羹堯首次參加議事,立功心切。一口氣說了許多,卻忘了胤素來忌諱別人扯出他自個兒地不臣之
听著年羹堯的話,胤的臉頓時青了,斷喝道︰“放肆!本貝勒行事向來出于公心。你個毛頭小子竟敢妄言,掌嘴!”
年羹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也只好自認倒霉,接連扇了自個兒幾十個大耳光,那臉都腫得像個豬頭似的。文覺和尚有些看不過眼。忙開口勸道︰“四爺。亮工也是為了四爺好,言語間雖有不妥。可其心還是向著四爺地,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胤不耐煩地對年羹堯揮了下手道︰“夠了,自個兒到外頭牆角跪著去。”年羹堯素來怕這位冷面主子,也不敢分辨,紅著臉出了書房到牆角跪著去了,不過心里頭卻有了些不一樣地想法。
待年羹堯出去之後,胤長嘆了口氣道︰“現如今朝堂之中社鼠橫行,朝局紛亂,本貝勒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處,只是不能叫那些鼠輩得了意去,可……唉!”
大冷的天,唐國鳴依舊搖著折扇,一副名士派頭,此刻見胤滿臉子憂國憂民地樣子,也不禁莞爾,笑了一下道︰“四爺憂心國政,怕不是好的,不過想要掃清朝堂卻也不急于一時。某觀六爺此舉雖突兀,卻也不失為妙手,現如今八爺地命根子卻是握在了六爺手中,若是六爺有心窮治,則八爺必倒,不過依某看來,六爺定不會如此作為,即便六爺想如此做,四爺怕也不會同意吧?”
胤楞了一下,老半天回不過神來,猶豫地道︰“老八倒了,對朝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先生此言何意。”
唐國鳴笑而不答,搖了會折扇,“啪”地一收扇子,笑呵呵地道︰“年亮工之言雖孟浪了些,不過卻倒有些道理,四爺不妨先看看風向,有空的話,到八爺府上走走也好胤正要問個究竟,管家高福兒來報——朱天保、陳天遒兩位東宮侍講來了。胤想了想道︰“請他們到前院大堂,本貝勒一會兒就去。”
大家都忙得很,胤祚卻也沒閑著,要想達到敲山震虎的目的,讓老八乖乖地跟著自個兒的指揮棒轉,不下狠手是不行地,可下手太狠也是不行的,這里頭可就有個計較了,該從哪下手,下多重的手,那可就是門學問了,按胤祚與鄔思道、林軒毅二人事先商定的法子就是抓大放小,既要讓老八一伙疼,又不至于被重創,目標就是畢日赫。
畢日赫,滿正白旗人,蔭生,時年四十,八爺的包衣奴才,算是老八門下最忠心的幾條狗之一,身份地位也高,堂堂刑部侍郎,正二品大員,拿來交差是足夠的了,不過要想拿下此人卻不是件容易的事兒,為了能達到此目地,胤祚事先可是費了九牛二虎的勁來收集各種證據,還得避開老八的耳目,以免走漏風聲,這其中的艱辛就可想而知了。
“畢日赫,你可知罪?”胤祚高坐刑部大堂之上,一拍驚堂木,斷喝道。
畢日赫雖跪在堂下,頂戴花羽也被摘了,可心里頭還指望著八貝勒會來救自個兒,心里頭可是瓷實著呢,梗著脖子叫道︰“本官無罪,王爺您這是亂命,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喲 ,牛氣,亂命地大帽子都扣咱頭上了,嘿,想激怒老子,讓老子下手打你的板子,然後來個寧死不屈。好上咱家老爺子那兒告狀去,美了你啊。胤祚也不理會畢日赫地叫囂。好整以暇地整了整頭上的郡王冠戴,笑呵呵地道︰“這麼說,你是清白地嘍?”
“本官清廉自守,自是清白地。”畢日赫硬硬地回了一句。
“清白?嘿嘿,好一個清白地貪官!”胤祚冷笑著說道。
畢日赫自忖胤祚拿不到證據,鐵青著臉道︰“王爺說話要有證據,本官雖位分低微,可也是朝廷大員,此等妄言。恕本官不敢苟同。”
“哈哈哈……”胤祚放聲大笑起來,好一陣子才猙獰著臉道︰“本王從不冤枉好人,可也不會放過像你這樣的惡人,嘿嘿,死在本王手下地高官多了去了。也不差你這麼個小官
“王爺請自重,切莫惡語傷人。”畢日赫冷冷地回了一句。
“好,有種!本王就喜歡殺你這等有種的貪官。”胤沉著臉道︰“本王問你︰通州富商何家業康熙三十四年七月八日到你府上行賄,共計白銀八萬兩,而後,其原本被判秋決的三子沒多久就出現在天津衛,可有此事?嗯?說!”
“我……,本官不知道王爺說的是什麼。”畢日赫依舊死扛著。
“不知道?嘿嘿。本王這里可有何家業及其子何誠的供詞,你可要看看?”胤祚從衣袖中取出一疊子供詞,揚了一下道。
“那都是誣陷,本官不服。”畢日赫地頭上雖已經是大汗淋灕了。可嘴還是很硬的。
“不服?嘿,煮熟的鴨子嘴還挺硬的嘛,很好,本王再問你︰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十八日,秋決的監斬官可是你了對吧?”胤祚冷笑著問道。
“不、不錯。是。是本官。”畢日赫已經猜到胤祚要說什麼了,全身哆嗦著。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
“畢日赫你也算是老刑部了,哦,本王算了一下,你自打康熙二十五年入刑部當筆帖式起,到如今已是十一個年頭了,想來對大清律是熟知地了。嘿嘿,那本王問你︰按大清律,監斬官當驗明犯人的身份,不得有差對不?若是斬錯了人,監斬官該當何罪啊?”胤祚步步緊逼地追問著。
“”畢日赫已經是面如死灰,壓根兒就不敢接口,索性來個沉默以對。
“不想說?嘿,那本王來告訴你吧,若是無心之過,監斬官當處流放之刑,若是有意為之,則是死罪!”胤祚笑眯眯地看著不停地發抖的畢日赫,特意頓了頓又接著道︰“畢大人不會是想告訴本王所有犯人都無驗錯吧?嗯?”
“沒、沒、沒有。”畢日赫抖個不停。
“沒有?沒有什麼?沒有驗錯?”胤祚收起了笑臉,冷冷地一揚手道︰“帶上來!”
隨著胤祚的話音一落,數名親衛押解著一個蒙著面的大漢走上堂來。胤祚揮了下手,示意親衛掀開那名大漢臉上的蒙布,露出了一張刀疤臉。
“邱明鶴,匪號翻天鷂子,獨行大盜,于康熙三十五年初在天津衛被擒,按律當斬,原定于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十八日秋決,監斬官畢日赫。本王沒有記錯吧?那畢大人看看面前這位是人是鬼?”胤祚一拍驚堂木,斷喝道。
畢日赫猛地一驚,死盯著邱明鶴不放,他鬧不明白這早已逃之夭夭的大盜怎麼落到胤祚的手中,可看著邱明鶴那蒼白地皮膚,明顯是許久不見陽光的樣子,心中若有所悟,低著頭再也不吭氣了。
娘的,為了對付這混球,老子已經把手中的牌都出盡了,有些虧本,媽地,這些牌原本可以用來敲敲老八的竹竿的,這回算是用早了。胤祚暗罵了一聲,揮手道︰“將這個蠢貨押下去,讓他招供畫押,不老實就往死里打,只要留一口活氣就成。”
數名親衛上前架起畢日赫就往堂下走,一路上只留下畢日赫淒厲的叫冤聲,胤祚不耐煩地下了堂,在大堂上來回踱了幾步,心中卻有些不穩。老八一伙的那些勾當自然是瞞不住胤祚地情報網地,當初邱明鶴剛逃離京師就被胤祚暗地下的人手給生擒了,為此還死了不少人,原本也沒打算馬上就用地,可被老八逼到了牆角,說不得也只能先用來救急了。
胤祚手下那幫子親衛個個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手下狠著呢,壓根兒就不管畢日赫能不能撐得住,就著刑部大堂里有的刑具,給畢日赫一道道地上刑,啥子老虎凳,灌辣椒水、鞭打、烙鐵之類的玩得個痛快,整得畢日赫哭爹叫娘,那淒厲的叫聲回蕩在刑部衙門內,嚇得那些被關押起來的刑部官員個個面如土色,因此而尿褲子的也不在少數。
可憐畢日赫一個老刑部,平日里盡是整治犯人,這回輪到他自己被人整治了,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哭叫著招了供,不但供出了自己的罪行,連帶著旁人的罪也一股腦地全扯了出來。
冬日了天黑得快,還沒到酉時三刻,天色就已經擦黑了。胤祚就著刑部大堂上的***將畢日赫的供詞草草地過了一遍,心里頭卻是沉重得很——胤祚早就知道刑部里頭是黑幕叢叢,原本就不是個干淨的所在,可還真沒想到老八一伙子竟然無恥到那等地步,整個刑部全爛了,除了新任刑部尚書傅拉塔被蒙在鼓里外,從侍郎、郎中一直到下面的牢頭就沒一個干淨的貨色。
胤祚不是沒見識過腐敗,別說這一世,即便是前世也是見得多了,可沒想到刑部竟然從上到下全玩完,這也太可怕了些,要知道刑部可是執掌天下刑獄之所在,刑部爛了,哪還有什麼公平正義可言,有心窮究一番,可惜不是時機,胤祚也只能自個兒在心里頭想想,真要動狠手,只能是為人做嫁衣妝,白白便宜了太子。
胤祚長嘆了口氣,將畢日赫的供詞分成幾份,一些涉及面太廣的供詞全收了起來,只留下一些有關畢日赫自身及一些不太重要的官員的口供,讓親衛將這些供詞歸檔,又下令清松嚴加看管那幫子犯官,自己領了四、五名親隨,搭馬趕回了王府。
“唔,王爺不必太過介意,這世上原本就是如此,即便是貞觀年間冤獄也少不了,王爺若是真想有所作為,也得等候時機不是嗎?”听完了胤祚介紹的情況,看著胤祚滿臉怒氣的樣子,鄔思道出言開解道︰“現如今山也敲了,虎也驚了,是該到討價還價的時候了,王爺還是得辛苦一趟,免得被人佔了先手。”
“不錯,王爺別忘了,徹查刑部的聖旨,不僅王爺手中有,宮里頭那位也有一份在,若是有人橫插一杠子,那事情可就難以收拾了,到頭來便宜了四爺。”林軒毅也贊同鄔思道的看法。
此話不錯!老四那貨在一旁看著熱鬧呢,若是這貨搶先跟老八一伙子搭上了手,那樂子可就大了,嘿嘿,想佔咱的便宜,沒那麼容易。胤祚心中計較一定,霍然起立道︰“好!本王這就到老八府上去轉轉,看老八怎個低頭法。”
密布,胤前後派了不少人去刑部衙門打探消息,可沒有人能進入刑部大堂,所有人一靠近刑部衙門便被胤祚手下的親衛攔住了,壓根兒不得其門而入,試探著派刑部官員的家人去送飯也被擋了出來,說是刑部所有人的伙食全部由胤祚統一安排,斷虧待不了大家伙的,某些官員的家眷想要哭鬧,立馬被胤祚的親衛叉了出去,一點情面都不講。
怎個愁字了得,這會兒命根子全落到了胤祚的手中,真要是胤祚把事情鬧騰得大發了,哥幾個都沒個好下場,滿屋子的人都愁眉苦臉地坐著,不知該如何是好,頗有點搬起石頭砸了自個兒腳的感覺。大家都不是傻子,也不想坐以待斃,可辦法想了一個又一個也沒個準主意,這會兒胤祚可是奉旨辦差,除非是打算起兵謀逆,否則也拿胤祚沒辦法,可問題是即便是想起兵,別說手中沒力量,就算是有力量,時間上也來不及啊。正無可奈何間,管家來報——四貝勒胤來訪,滿屋子的人都傻了眼。
“他***,老四一準是來看熱鬧的,娘的,這個幸災樂禍的狗東西。”老十恨恨地罵了一句。
老九胤皺了皺眉頭道︰“八哥,咱兄弟跟老四沒什麼交情,過節倒是不少,這時節他上門來搞什麼?莫非真打算來看咱兄弟的熱鬧?嗯,我看不像,老四就是個陰冷人,即便要看熱鬧也不會挑這個時節上門,倒像是來拉攏咱兄弟的。”
“九爺這話有理,普橫料定四爺這會兒上門必定是來探底的,若是有可能的話,或許還會出價。八爺不妨見上一見,看四爺能開出啥價碼,應承則不急。”溫瑞和冷靜地道。
胤點了點頭道︰“嗯。本貝勒理會得了,這就大開中門,見見咱的好四哥去。”整了整衣冠大步行出了書房。
八貝勒府門口,四阿哥胤早已下了大轎,悠閑地站在道傍,也不怎麼理會那些捧臭腳的下人,一向冷峻的臉上此時卻帶著笑意。
“喲,四哥,您來了。讓您久等了,小弟著實過意不去。”胤心里頭雖有事,可人家演技派高手的名頭可不是白給的,一出了府門,那臉上可是笑得滿面春風地。
“啊。八弟,四哥今日正好閑著,沒什麼大事兒,听聞八弟最近從江南整來了些好茶,就琢磨著到八弟府上討杯茶喝,可成?”相比于老八瀟灑自如地演技,胤還真是差了點火候,連借口都沒找好。也就是隨口亂扯的罷了。
胤繼續著演技派的風範,一拍額頭道︰“唉,都怪小弟最近事兒忙,渾然忘了四哥就喜歡喝茶。到了新茶都忘了往四哥府上送,還讓四哥跑一趟,恕罪,恕罪。四哥,外頭風大。里面請。”
哥倆個有說有笑。各懷鬼胎地進了廳堂,分賓主做好。自有下人奉上切好地新茶,各自端著茶碗兒假模假樣地喝著。茶確實是好茶,新出的極品雲霧毛尖,不過這哥倆個此時都沒有那份品茶的心思,老八心里頭雖惦記著刑部衙門里的狀況,可面子上卻沒有絲毫的走樣,笑得很是可掬;老四來前雖已經琢磨好了怎個開口法,可畢竟演技差了一些,一時間也不知道咋挑起話題,這哥倆個還真兒個就只顧喝茶來著。
老四演技是差,不過城府卻是很深的,自然不會直統統地就將底牌全都掀開,先是很客氣地聊著茶道,滿口子啥茶配啥水之類的廢話,簡直能把陸羽的《茶經》給背了一番;老八心里頭雖有事,可演技好,面帶笑容地听著,不時地插上幾句,點評一下,倒也兄弟情深,一派和氣;可總這麼扯著茶經也不是個事兒,到了末了,胤的耐心可就被磨完了,話題一轉說道︰“八弟,這什麼水配什麼茶可是有些講究,那是千萬錯不得地,若是錯了的話,好端端一壺茶可就全毀了,可惜了不是?”眼瞅著要轉入正題了,老八胤的精神一振,笑容不變地道︰“四哥說得極是,小弟一向粗疏,還真沒注意到這許多,多虧了四哥提醒,趕明兒小弟也得好好琢磨一下《茶經》,免得鬧笑話兒。”
“嗯。”胤點了點頭道︰“茶雖小道,可也有大學問不是?這治理國家其實就跟茶道沒太大的區別,講究的就是個搭配和火候,八弟以為如何?”
“對,是極了,四哥說得一點都沒錯,書雲︰治大國如烹小鮮就是這個理兒。”老八附和地答道。
“哈哈哈……八弟說地好,治國平天下乃是丈夫之志向,可若是朝中有些個不軌之輩總利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期瞞聖上,邀功請賞卻是要不得的,如此奸佞之徒,你我兄弟當攜手共舉,不可令小人得志才是啊。”胤很是語重心長地說道。
胤原就是伶俐人,如何听不出胤所說的那個邀功請賞的奸佞就指的是胤祚,這會兒雖說心里頭恨死了胤祚,可沒搞清胤的底牌之前,胤可不想先漏了自個兒的底牌,滿臉子樂呵地隨聲附和道︰“四哥說得好,奸佞小人不過能一時得志罷了,卻不能長久,自作孽不可活,天會收拾他地,我等拭目以待就是了。”老八這話的意思里頭就是胤祚不過是暫時得意罷了,就先讓他得意幾天,咱有辦法對付他,話里頭卻沒有絲毫要跟胤聯手的意思。
胤愣了一下,一時間也摸不清胤手里面是不是還藏著大牌沒出,也不敢肯定胤就已經走頭無路了,略略想了一下道︰“大丈夫行事當以掃清奸佞為己任,豈可任宵小猖獗,四哥雖不才,卻不能容此惡人逍遙的,難不成八弟另有打算?”
胤打小了起就是只狐狸,除了實在斗不過胤祚那只更狡猾地老狐之外,還真沒吃過別人的虧。眼瞅著老四把話都說得如此露骨了,除了在心里頭狠狠地鄙視了一下胤的演技外,更是料定胤不是胤祚的對手。跟胤聯手壓根兒就沒多大的戲,簡直是自取滅亡,可在此危難之際也不想再多樹胤這個強敵,仗著演技好,滿臉子堅決地道︰“四哥既有此雄心,小弟願附驥尾,定不能讓賊子得了意去。”
“哈哈哈……好,八弟這話說得好,四哥心里頭痛快來著。四哥負責戶部,八弟負責刑部,咱們兄弟齊心,其力斷金,必能制止賊子地野心。還朝廷個安寧。”胤很是豪爽地說著,接著頓了一下道︰“四哥地戶部在糧道上卻有些棘手,有些事兒一時拿不定主意,還得八弟從旁協助一、二,若是八弟門下有些干才,不妨推薦幾個,也算是幫了四哥的大忙了戶部管著糧道是沒錯,不過現下糧道卻不在胤地手上。都在胤祚手里頭捏著呢,戶部根本就插不上手,除了驗收一下到京師的糧草外就剩下管倉庫的活計了,那些人事安排啥地。全是胤祚說了算,也算是熙朝的一大怪事了。胤這話已經說得很明了,那就是他幫胤渡過此難關,並且許諾一旦收回糧道的權利,就分出些肥缺給胤。前提條件是胤幫著他收回糧道的權利。說是趁火打劫也好,說是威逼利誘也罷。總之跟他聯手好處大大地有。
胤一听就明白了老四的話,原本想一口應承下來,可眼珠子一轉卻想起了胤祚那張總是賊笑兮兮的臉,心頭不由地一寒,趕忙答道︰“四哥說得極是,人選嘛,小弟還得斟酌一、二,要不小弟整理一下,明兒一早到四哥府上拜訪時再議議如何?”
胤見胤雖沒有滿口子應承,可話里卻透出了附議的意思,也不多耽擱,笑呵呵地道︰“成,明日哥哥就在府中等候八弟的大駕,時候不早了,哥哥家里頭還有些小事,這便告辭了。”
胤滿面春風地送了胤出了大門口,緊趕著回了書房,將胤的來意對眾人述說了一番,大家伙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還是老十胤鋨最沉不住氣,跳起來道︰“我看可行,奶奶地,先干倒老六,大家伙再慢慢跟老四玩玩,總好過被老六那個混球活活折騰死。”
“不錯,明兒個,咱們就發動所有的人馬一起上彈章,連同宮里那位。外帶老四,足夠湊出數百人的了,那些彈章即便壓不死老六,也能叫他動彈不得,算是圍魏救趙罷了。”一向陰惻惻的老九胤這會兒也跳著腳,滿臉子肥肉亂顫地嚷道。
胤卻沒理會兩位弟弟的瞎嚷嚷,看著緊閉著雙眼地溫瑞和道︰“溫先生以為老四的提議如何?”
“道理上行得通,不過……”溫瑞和話音未落,管家就急急忙忙地沖到了書房門口,氣喘吁吁地道︰“主子,毅郡王來了,正在大門口候著呢。”
“什麼?來了多少人?”老十胤鋨跳了起來,生恐胤祚這個“丘八王爺”就這麼帶兵前來逮人了。
“主子,毅郡王就,就,就帶了四個戈斯哈”管家眼瞅著滿屋子的人都拿眼瞪著他,不禁有些膽怯,話也說得結結巴巴地,不成個調兒。
一听胤祚只帶了四個親衛,原本被嚇破了膽的老十立刻又亂嚷嚷著道︰“來得好,大家抄家伙,先拿下老六,看他還囂張個屁……”
“夠了,十弟,你長點腦子成不?別說拿不住老六,就算能拿住老六又能怎樣,是殺?是關?簡直是沒頭腦。”胤心里頭煩著呢,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十胤鋨那些沒營養的廢話,看著溫瑞和道︰“老六急急忙忙地趕來究竟是何用意?”
溫瑞和雙眼中閃爍著精光道︰“來討價還價的,無論六爺出得是啥價格,都先答應下來,回頭再商議。”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大步向府門外走去。
胤祚末時三刻就已經到了老八府邸的附近,不過大老遠就瞧見了老四的轎子停放在大門口,心知自己晚到了一步,也明白老四這會兒正在老八府上拉攏著老八一伙,雖不明白老四究竟許下了何等地諾言。也不知道老四想要得到啥好處,不過有一點胤祚是清楚的,那就是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就得作廢了。趁著老四還在老八府上。胤祚隱在老八府外不遠處的茶館子里,一邊觀察著老八府上地動靜,一邊緊張地思考著對策,直到老四出了門,轎子走遠了,胤祚才決定了自己究竟該怎麼說,這才領著幾個親衛向老八府上而去。
胤急急忙忙地領著幾個下人打著燈籠迎出了大門外,臉上笑得甜蜜,一抱拳。一躬身道︰“六哥,小弟迎候來遲,六哥莫怪。”
喲 ,小樣,還很鎮定的嘛。看樣子老四那貨沒少許諾,嘿嘿,要跟咱斗,你老八還是差了點。胤祚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看了看胤道︰“六哥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個是有大事要跟八弟商議來著。”
胤祚所說地大事自然就是刑部之事,胤心里頭是有數的,可沒想到胤祚竟然人都還沒進屋。在大門口就揭出來了,不由地愣住了,好半會才接著道︰“成,六哥有事盡管吩咐。小弟一定照辦就是了。六哥里面請。”
“嗯。”胤祚也沒客氣,沉著臉跟胤並肩走進了府門。
大廳還是那個大廳,茶也還是同樣的新茶,不過胤面對地胤祚卻是個演技派地絕頂高手,那演技比起老四胤那個半吊子可是強多了。壓根兒就沒談啥子茶經。也不開口,沉著臉只管喝茶。那臉寒得比外頭的雪還冷,鬧得胤吃不住勁了,心里頭七上八下地,也不知道胤祚究竟拿住了自個兒多少把柄,也不清楚胤祚是不是要翻臉,臉上地笑容可就有些僵了,強撐了一陣,終于憋不住了,試探著問道︰“頭前六哥所說的大事,究竟是……”
呵,撐不住啦,小樣,看你還跟老子裝,再裝啊,娘的,一會兒有你哭的時候。胤祚心里頭爽得很,可臉上依舊跟結了冰似的,冷冷地發出一陣笑聲︰“嘿嘿,事情不小啊,有人要倒大霉了。嘿嘿。”
胤被胤祚的笑聲弄得毛骨悚然,苦著臉道︰“六哥有話盡管直說好了,咱們自家兄弟,有什麼話不能說地。”
哈哈,這回不笑了吧,嘿嘿,不嚇嚇你,你小子還不得跟老四那蠢蛋搞一塊兒去,老子可不是受虐狂,讓人背後捅刀子還能樂呵的。胤祚冷笑著道︰“老八,你好大的膽子啊,嘿,要不是六哥這給你留著面子,只怕宮里頭那位就能拿你開刀了。”
開刀?這會兒能拿胤開刀的也就只有胤祚了,胤哪會听不出胤祚的意思,那話里頭就是別跟老子耍花腔,宮里頭那位還站邊上看著呢,你小子若是想歪主意也成,拿你開刀就是了。
胤心里頭明白著呢,可明白歸明白,這會兒他是魚肉,胤祚可是刀俎,沒奈何只能低聲下氣地道︰“小弟承六哥地情了,小弟年紀小,總有些事沒辦妥貼,六哥總不會跟自家兄弟多計較的不是?又事情還是請六哥多擔待一些不是?”
靠!老八這貨還真是厲害,能屈能伸,娘的,演技也高明,若不是那個多謀少斷的壞毛病,還真不好對付呢,跟這家伙打交道還真得小心,一個不好,這貨就能將咱給賣了。胤祚心思動得飛快,臉上的寒冰瞬間就不見了,一副笑臉冒了出來,鼓著掌道︰“不錯,老八這話說到六哥心里頭去了,咱們兄弟有什麼話不好說的呢,得,六哥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有些東西得讓八弟瞅瞅,順便幫六哥出出主意。”
胤祚手一伸,像變戲法般從衣袖中掏出了一疊子厚厚的供詞,笑呵呵地遞給胤道︰“今兒個哥哥奉旨辦差,剛巧逮著了個不長眼的家伙,這里頭可全是那家伙地供詞,八弟既管著刑部,這事兒還得八弟拿拿主意,哥哥也好有個底不是?要不皇阿瑪那頭可不好回話了。”
明知道這事兒就是胤祚在整他,可也沒辦法,胤苦著臉接過了那疊子供詞,剛看了一會兒,原本裝出來的苦臉就徹底苦得煞白了,手一抖,那疊子供詞落了一地,愣愣地發著呆,好半會才回過神來,眼珠子一轉,心中有了計較——胤祚既然敢拿這疊子供詞上門,就必定不會拿到朝堂上去的,眼下的關鍵是要付出多大地代價才能堵住胤祚的嘴,能讓胤祚先幫著撐過這一關,其他事兒等日後使些手段,或是殺,或是外放,將知情人一一趕出京去,也就不怕胤祚拿住把柄了。
胤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六哥,小弟慚愧,管了刑部多年,也沒察覺自家奴才畢日赫是此等該殺之人,現如今這奴才既然犯了十惡不赦之罪,六哥拿了他,也是幫小弟除了一害,小弟歡喜得很,呵呵呵……”
嘿,不錯,好你個小八,滿靈醒的嘛,就這麼壯士斷腕也能成,咱跟老爺子那里也有個交待,不錯!上道,不過嘛,你小子能逃過這一劫,不付出點代價咋行,咱這會兒不敲敲你的竹竿更待何時?胤祚突然苦著臉道︰“唉,六哥難啊,手下剛收了幾個奴才,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太好的缺,這事兒實在不好整,嗯,听說浙江寧波府地缺剛出,不知道是真是假?”
浙江寧波府並未出缺,不過這會兒寧波府地知府仇炎九卻是老八的門下,胤祚這話地意思就是讓老八讓出此肥缺。明知道胤祚在敲竹竿,胤也只能硬著頭皮道︰“小事情,六哥盡管放心,這事兒包小弟身上了。”
“嗯,如此就多謝八弟了,還有,唉,真不好開口啊。”胤祚故意裝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氣得胤心里頭火冒三丈,可形勢比人強,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陪著笑道︰“六哥還有何事需要小弟的,盡管說。”
“哦,多謝八弟了,嗯,山西太原府、大同府都是不錯的地方,呵呵,哥哥很是喜歡啊。”胤祚獅子大開口,又是兩個老八門下的知府之位提了出來。
“成!哥哥既然喜歡就派些個奴才去管管,將來也好趁便去看看不是?”胤心里頭在滴血,可臉上還是笑著,只是那笑容未免僵了些。
“哈哈哈,好,爽快,哥哥就多謝八弟了,哦,天色不早了,哥哥家里頭兩娃還鬧著呢,回見啊。”胤祚哈哈大笑地起了身,告辭而去,一副志滿意得的樣子,不過出了老八的門,那滿臉的笑意就立刻不見了,強自壓抑著心中的煩悶,翻身上馬,領著那幾個親衛直奔自家的王府而去,只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馬蹄聲在夜空中回響。
夜深沉,可夜幕下的京師卻更是陰沉,多少的密謀正悄悄地謀劃著,明日就將是見分曉的時刻……
胤跟送瘟神似地送走了胤祚,鐵青著臉走回了書房,將與胤祚交涉的情況一說,老十胤鋨就跳了起來︰“他***,老六這混球趁火打劫來了,咱們兄弟搞下那幾個缺花了多少力氣,他一句輕巧話就想搞走,門都沒有!”
老九胤將胤手里頭那疊子供詞粗粗地看了一遍,肥胖的臉頰抖個不停,長嘆了口氣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如今也只能先應承下來,以後再想法子扳回來了,唉。”
“溫先生,本貝勒心已亂,此事究竟該如何應對,還請先生教我。”胤搖著頭道。
“八爺莫急,此事並未到不可為的地步,現如今四爺、六爺都已出了價,依普橫看來,六爺雖貪卻從不食言,些許肥缺給他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至少六爺不會對八爺下死手。”溫瑞和溫言答道。
“依先生之意,我等還是跟老六合作,那老四那頭咋說?”老十胤鋨追問了一句。
溫瑞和輕輕一笑道︰“十爺問得好,這回可以跟六爺合作,可也不見得就不能跟四爺合作不是?”
胤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不錯,是這個理兒,只是……”
溫瑞和笑了,兩眼閃爍著精光道︰“六爺所提的那些條件不過是安八爺的心罷了,有沒有給他那些缺其實都無所謂,即便不給,六爺也不見得會將八爺往死里整,至于四爺,嘿。他才真的是打算趁火打劫,其本意就是想著撈回糧道,八爺答應他又有何妨。只需如此……”
“好!”胤鼓了下掌道︰“趕明兒就依先生之意行事。”
胤祚匆忙趕回王府。直奔書房。早已等候在書房內的鄔、林二人一瞧見胤祚那張有些沉悶的臉就知道事情起了波折,鄔、林二人對視了一眼,林軒毅微笑著道︰“王爺可是去遲了一步?”
胤祚愣了一下道︰“先生怎地知道?”
“呵呵,若是王爺沒遲一步地話,按時間算早該回來了。”鄔思道笑著道。
“不錯,本王到時,正好瞧見老四那貨的轎子停在老八府門外,耽擱了些時間。嘿,讓老四搶先了一步,不過本王也沒白去,老八……”胤祚突然停了一下,回身對守在書房門口的清虛打了個手勢,自己則邊走向窗戶邊笑著道︰“老八真是個死腦筋,竟然……”話未說完,胤祚身形一閃已從窗戶縱了出去。躍上了屋頂,與此同時,書房門口地清虛猛地抽出長劍也飛身上了房。
房頂上一個俯身趴在瓦片上地黑衣蒙面人眼見形跡敗露,卻也沒有絲毫的慌張,默不作聲地立了起來。隨意地站在那兒,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胤祚也不廢話,雙掌一立,一招“否極泰來”向黑衣人攻了過去,與此同時。清虛手中的長劍一抖。一招“三環套月”封住了黑衣蒙面人的後路。
面對著兩大高手的夾攻,黑衣蒙面人哈哈大笑著。身形一閃,向胤祚沖了過去,雙手一揮,結成了一個法印,隱隱然直指胤祚的胸口破綻之處。胤祚身形猛地一頓,雙掌劃了個圓環,一招“如封似閉”迎了上去,雙方的勢子都快,轉眼間撞在了一起,連對了兩掌,爆出兩聲脆響,胤祚立身不穩,向後退開了數步。那黑衣人也沒討到好,消瘦地身形同樣被震得飛了起來,正趕上清虛背後殺來的那招“三環套月”。
黑衣人已避無可避,眼瞅著將命喪清虛劍下之時,胤祚高聲叫道︰“小心,是大手印。”黑衣人哈哈大笑著在空中一個翻身,雙手結印,似輕實重地在清虛的劍身上按了一下,將清虛震退,借著反震之力,人在空中幾個翻身,落到了院子中,接著幾個縱身飛上了院牆,身形閃動間落入了黑暗中,消失不見了。
是他?媽的,這禿驢怎跑到京城來了?胤祚跟那黑衣蒙面人交手雖只有一招,卻從其手法和笑聲中認出了來者,這人就是當初昭莫多之戰時遇到的那個名叫丹增的怪喇嘛。清虛的武功雖也算高強,但較之胤祚尚有不如,跟丹增比起來就差得更遠了,被丹增一擊之下撞下了屋頂,丹增早走遠了,他才飛身上了房頂,來到胤祚身邊道︰“王爺,屬下無能……”
胤祚一揮手打斷了清虛的話道︰“不必再說,那禿驢敵友未分,身手了得,原就不是你所能應付地。今日府中守衛空虛,你多辛苦些。”
清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卻是沉重的很,讓人不知不覺地混進了王府,胤祚雖沒責怪他,可他身為王府教習卻不免有失職之過,技不如人也只好自認晦氣,心里頭可是暗下狠心,打算好生修煉一番,斷不能丟了武當派臉面。胤祚沒有理會正發著呆的清虛,自己飛身下了屋頂,走入了書房中,將丹增的來歷及今日見老八的情形都詳述了一番。
一陣沉默之後,林軒毅先開了口︰“王爺,厲河若是沒料錯地話,四爺是打算趁此機會跟老八聯手,搶回糧道的差使,用的是圍魏救趙的手法,明日只怕還有事端。”
“嗯,厲河此言有理,但依玉露看來,八爺並不一定會跟著四爺的腳步走,至少在眼下不會,日後則難說,王爺心中有數即可,倒是要提防宮中那位明日可能會插一手,王爺只需如此……即可。”鄔思道拈著胡須笑道。
胤祚在房中踱了幾步,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望著窗外地夜空心里頭卻是波瀾起伏不定——螳螂捕蟬,誰是那只黃雀?
四貝勒府中,早已得知胤祚去見過老八地胤也沒閑著,議的也是明日之事。待眾人都發表過自己地看法後,唐國鳴滿臉笑意地開了口︰“四爺,俗話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四爺何不看看哪個能成黃雀?別忘了徹查刑部一案的聖旨可有兩份,這其中就有文章可做了。”
“先生之意是……”胤若有所思地點著頭道。
唐國鳴但笑不語,手中的折扇卻指向皇宮所在的方向。胤眼楮一亮,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點著頭道︰“好,明日一早本貝勒就進宮去。”
康熙三十六年十一月初五,大雪,鵝毛般的大雪落個不停,天冷得夠嗆,胤祚心中有事,一大早就醒了,悄悄地起了身,看了看熟睡中的秋菊和小弘歷,躡手躡腳地更了衣,到院子中練了回武,由著丫鬟們服侍著梳洗了一番,對付著用了早膳,領著四、五個親衛騎上馬冒著雪急匆匆地向刑部衙門趕去。
剛到了地兒,老遠就瞧見老十、老九都立在傘下,早等在刑部衙門外了,胤祚翻身下馬,笑呵呵地對迎上前來的哥倆道︰“這大雪天的,你倆不在家歇著,一大早就跑這來了,勤勉之心可嘉啊。”
胤祚這話刺得那哥倆個面色通紅,老十脾氣雖躁,可向來怕胤祚,沒敢還嘴,氣鼓鼓地扭著頭不吭氣,老九胤城府深,心中雖有氣,可臉上還是陪著笑道︰“六哥早,弟弟們兼著刑部的差使,特地來听從六哥的指示,呵呵。”
嘿,听從咱的指示?老九這貨還真會說話,老八那個混球果然如同鄔、林二人分析的般躲起來了,嘿,想當黃雀,老子可是獵人來著,專打的就是黃雀。胤祚心里頭叨咕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笑了一下道︰“成啊,既然來了就進衙門內說事吧。”言畢也不再理會那哥倆在想些什麼,率先走入了刑部衙門,老九、老十對看了一眼,怏怏地跟在胤祚的身後也進了刑部大堂。
大堂之上,胤祚絕口不提刑部的案子,笑呵呵地扯了一堆閑話,啥子美酒佳肴地亂說一通,把那兄弟倆給忽悠得夠嗆,幾次想要將話題轉到刑部案子上都被胤祚輕輕地推開了。屁話扯了好一通,老十胤鋨實在是憋不住了,悶聲悶氣地道︰“六哥,昨兒個您不是答應今兒一早放人來著,莫非變卦了不成?”
嘿,臭小子,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還真是個沒頭腦,呵呵,人是要放的,那幫子廢物貪官咱留著干嘛,不過放人也得有個時機不是?嘿,先逗你們玩玩。胤祚樂呵呵地笑道︰“放,為什麼不放,不過嘛……”胤祚的話故意說了一半,急得老十高聲道︰“還有啥子事,六哥您倒是說啊。”
胤祚一副沉思狀,苦著臉道︰“哥哥倒是想放人來著,不過怕別人會有意見,真要是鬧起來,哥哥也難做不是?”
“***,誰敢說閑話,咱活劈了他。”老十實在是受夠了胤祚的氣,坐不住了,跳了起來。
胤祚還沒來得及接話,刑部衙門口一陣轟亂的聲音傳來,心中頓時一動——來了,總算是來了。
刑部衙門口的騷亂聲驚動了大堂內端坐著的三兄弟,個個臉上都是驚疑不定的神色,不過老九、老十是真的驚疑,胤祚卻是心中有數,他早已料到今兒個一早太子必到。胤祚之所以跟老九、老十兄弟倆瞎扯,等的就是太子,若是不趁太子在場時將事情一並料理了,只怕將來胤祚還得吃掛落,這會兒一听到門口的紛亂聲,胤祚立馬起了身道︰“走,看看去,哪個有吃了豹子膽,敢來刑部衙門鬧事。”胤祚表了態,那兄弟倆也只好跟著胤祚一道出了大堂,心頭卻沒少犯叨咕。
刑部衙門口停放著兩架大轎子,其中一架明黃色的自然是太子的大轎,不過太子本人並未露面,厚厚的轎簾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另外一架轎子卻是四貝勒胤的大轎。此刻,胤手下的親衛、毓慶宮的大內侍衛正跟胤祚的親衛對峙著,雙方吵成一片,胤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就站在雪地里看著。待得瞅見胤祚三兄弟出來了,胤走上前去,冷著臉道︰“六弟好大的威風,你手下那幫子奴才連太子的大駕都敢擋,嘿嘿,了不得啊。”
靠死你個老四,你小子行啊,一見面就給咱扣上個御下不嚴,沖犯太子的罪名,嘿,小樣,咱不鳥你。胤祚壓根兒就沒回答胤的話,繞過胤直接奔向胤的大轎子,單膝點地道︰“不知太子哥哥駕到,臣弟接駕來遲,請太子哥哥恕罪則個。”
老九、老十雖不待見太子那副孬樣,可人家是半君,既然來了。也得迎駕不是?沒奈何跟在胤祚身後也跪了下去,不情不願地道︰“臣弟見過太子哥哥。”
轎子里頭沉靜了片刻才慢慢悠悠地道︰“免了,都起來吧。”
靠。小樣。擺出這副半君的德行不就是打算給咱來個下馬威嗎?嘿,禮數咱絕對做足,其他的事走著瞧好了。胤祚一听叫起,也沒客氣,立起身來道︰“太子哥哥,臣弟奉旨查辦刑部一案,現如今已有了點眉目,原打算進宮跟太子哥哥好生商議來著。不過听說太子哥哥有病在身,呵呵,臣弟也就自作主張胡亂斷了起來。”
胤祚的話里頭含著刺,狠狠地挖苦了胤一番,指稱胤是假病來著,不過無論是從說話的語氣還是話本身都挑不出任何地毛病,尤其是那句奉旨斷案更是堵住了胤拿大駕被擋來做文章的可能性,愣是把轎子里的胤噎得夠嗆。可又挑不出胤祚地話里地毛病,自個兒在轎子內生了好一會氣,才一掀轎簾走了出來,邊上的小太監趕緊打著傘遮住了胤。
胤看了胤祚一眼,冷著聲道︰“本宮昨兒一早偶感了風寒。今兒個卻也好了許多,听聞六弟查案有了眉目,可可里想起頭前皇阿瑪也給了本宮一道旨意,讓本宮徹查此案來著,怎麼六弟不歡迎嗎?”
歡迎。怎麼能不歡迎呢。嘿,咱就等著您來背黑鍋了。哪能不歡迎。胤祚心里頭可是樂開了花,自個兒將熱碳團從火里頭拔出來,有人要接著哪能不歡迎,滿臉子笑意地道︰“太子哥哥說哪的話,臣弟早盼著太子哥哥來指導一、二的了,太子哥哥里面請。”
老九、老十這哥倆臉上的表情可就好看極了,壓根兒就沒想到胤祚竟然沒有跟太子起沖突,就這麼輕易地讓太子進了刑部,那心里頭可是急壞了,各自對視了一眼,悄悄地落在後頭,暗自跟自家的戈斯哈叨咕了幾句,才急匆匆地走進了刑部大堂。
嘿,老八打算當黃雀,咱就讓你當個夠,看看太子跟老八倆黃雀誰叫得更響,呵呵,很是期待。老九、老十那些個小動作壓根兒就瞞不過胤祚,胤祚也沒有讓手下阻止老九一伙的小動作,任由他們玩去,陪著太子進了大堂,自個兒正襟危坐地坐在下手,一臉子正經狀恭候太子的訓示。老四、老九、老十各懷心機,各自落了座同樣是一聲不吭地坐著,滿大堂坐著五個阿哥,都不開口說話,那場面詭異得很。
太子胤高坐上首,原本打算著讓胤祚出來匯報案情,可沒想到胤祚一落座就跟泥菩薩似地再也沒了聲響,等了好一陣子也沒見胤祚出面,心中頓時有些來氣,假咳了一聲道︰“六弟,案子究竟審得如何了?”
胤祚刷地站了起來,行動之突然,嚇了大家一跳,不過胤祚卻不管別人的感受,一躬身,很是客氣地說道︰“臣弟奉旨斷案,現已查明刑部侍郎畢日赫,罔顧國法,收買人命,現已將其下獄,有關人等均已在押。”
“好!六弟辛苦了,本宮既然奉旨查辦刑部宰白鵝一案,按理是要問個明白的,斷不能叫那些鼠輩欺瞞了去,若是有些個小人試圖作祟,定要他嘗嘗國法之無情。”胤瞥了一眼老九、老十這哥倆個,話里有話地說道。
老九、老十哥倆個心中那個火可就大了,只不過這會兒老八不在,心里頭不免有些發虛,一時間也不敢就此發作,臉上卻都有些不好看了,各自轉開臉,不理會胤的冷諷。那哥倆個的不自在胤祚可是看在眼里,樂在心頭,卻也不理會,一臉子嚴肅地躬身道︰“臣弟不敢居功,全仗皇阿瑪英明,太子哥哥睿智,臣弟不過是跑跑腿罷了。”
“六弟過謙了,既然已有了線索,這就將人犯帶上來吧,本宮倒想親自審審。”胤笑呵呵地說道。
呵呵,好小子,打算摘桃子來了,嘿,這桃子只怕不那麼好摘的哦。線索?你還真打算從畢日赫身上套出老八一伙子來啊,真是個沒腦子的家伙,咱早等著看你的笑話了。人當然可以交,不過嘛,可不是這會兒,等老八來了再說。胤祚做出一副有些為難地樣子道︰“太子哥哥的意思是……”
“怎麼,六弟審得,本宮就審不得?”胤冷笑了一下道。
胤祚故意裝出一副陪笑的樣子道︰“呵呵,太子哥哥誤會了,太子哥哥既是要審,那是當然之事,臣弟這里有畢日赫的供詞在,太子哥哥不妨先過目一下,心里頭也好有個底。”胤祚從衣袖中摸索了好一陣,總算掏出了幾張供詞,遞交了過去。
胤草草地將那幾張供詞翻了翻,有些不滿地道︰“如此大的案子,豈會是一個小小地侍郎能做得了主的,六弟定是被人欺瞞了,這便將人犯帶上來吧,本宮要好好審審。”
“這個……”胤祚一副遲疑不決的樣子。
“嗯?六弟不想讓本宮審案不成?”胤的太子脾氣立刻發作起來。
“哪能啊,太子哥哥言重了,行,臣弟這就去提人。”胤祚微一躬身,也不理會老九、老十在一旁拼命地使眼神、打暗號,徑自大步出了大堂,不過胤祚這一去就是好一陣子不見人影,只急得滿堂的阿哥都有些做立不安,大家伙平日里就不睦,這會兒更是無話可說,四個阿哥傻不楞登地就這麼干坐著。
胤在府里頭一得到太子、老四都到了刑部,心知大事不妙,也顧不得乘轎子,跟溫瑞和商議了幾句,急急忙忙地騎著馬冒雪就向刑部趕去,可憐他那一向就不怎麼靈光地馬術,一路狂奔到刑部衙門已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剛進了刑部衙門口,就撞見胤祚正笑呵呵地看著他,心一急,話就脫口而出︰“六哥,事情怎會到如此…”話說了半截,自個兒也覺得有些失言,立馬住口不說了。
嘿嘿,小樣,急了吧,看你小子還敢算計咱,不給你點苦頭吃吃咋行。胤祚一見第二只黃雀也到了,心里頭那個樂呵就別提了,笑嘻嘻地道︰“八弟來得正好,六哥奉太子哥哥之命正要去大牢里提人呢?八弟可要同去?”
胤愣了一下,鬧不明白胤祚究竟想干什麼,不過能先跟畢日赫見個面總是好地,平定了一下心情,眼珠子一轉道︰“如此甚好,就有勞六哥了。”
胤祚也沒客氣,笑呵呵地領著胤直奔刑部後堂的大牢,到了門口,突然像想起了何事一般道︰“哦,哥哥有些內急,八弟只管先去,哥哥一會兒便來。”說完也不給老八說話地機會,自個兒轉身便走。胤略一猶豫,跺了下腳,急步走入大牢中,守在牢里的那些個胤祚的親衛也不說話,徑自領著胤及其親衛直奔畢日赫的牢房……
胤祚的親衛領著胤一伙子人馬到了畢日赫的牢房前,開了鎖之後,全部撤出了大牢,整個大牢內除了那些子不斷喊冤的刑部官員之外,就只剩下胤一行數人。耳听著手下的那幫子奴才們求救的呼聲,胤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胤祚為何會給他這麼一個單獨跟畢日赫會面的良機,站在畢日赫的牢門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畢日赫昨日受刑不過將實情和盤托了出來,心中惶恐不安,既想著自家主子能來搭救自己,可又擔著心思,畢竟他自個兒所犯的罪足以炒家滅罪的了,更別說出賣主子的奴才在這時節是十惡不赦之罪,這會兒一見胤就在眼前,心中喜懼參半,顧不得自己身帶重刑之具,踉蹌著撲倒在地,手銬腳鐐叮當作響,口里頭哽咽著道︰“主子,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胤強自忍住心中的不安,面色沉穩地開口道︰“畢日赫,你好大的膽,竟背著爺做下如此罪孽,你可知罪?”
畢日赫咋一听胤的話不由地愣了小半會,心念電轉之下已然明白自家主子的用意——這是讓他將所有的罪責全都扛下。畢日赫落在胤祚手里,原就知一死難逃,僅存一線希望,就指望自家主子能出手搭救,這會兒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人反倒放開了,磕著頭道︰“奴才背主私自妄為,不敢求主子搭救,但請主子能看在奴才往日用心巴結的份上,給奴才家小一線生機,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主子的大恩大德。”
畢日赫這話就是在講條件了,那話里的意思就是——要我背下全部罪責可以,可您得保住我的家小。畢日赫之罪足夠抄家滅族的了,不過按清律。似他這等滿族出身之人抄家難免,滅族則未必,只要康熙老爺子不下死手,卻也不至于落到滅族的地步。胤原就是個七竅玲瓏之人。如何會听不出畢日赫話里頭的含義。略一沉吟道︰“爺一向的為人你是清楚的,該你地自然會有你的。一會兒太子殿下要問案,你切不可自誤,有什麼說什麼,若是……”胤頓了頓,回身對身後的一個侍衛道︰“去,扶他起來。”
一個侍衛走上前去攙扶畢日赫,悄悄地將一樣事物塞入了畢日赫的手心。畢日赫眼中閃過一絲死灰。面色慘淡地回道︰“主子大恩,奴才當來世在報……”話未說完,胤祚已領著一群親衛走了進來,高聲道︰“八弟,哥哥來了,若是讓太子哥哥等急了怕是不好,這便同去如何?”
胤飛快地對畢日赫打了個眼神,接著轉過身來笑眯眯地道︰“成。小弟听六哥地,這便去。”
嘿,小樣,事情辦妥了吧,娘地。咱給你個唱戲的時間,若是這樣還唱不好,那你也就沒資格當黃雀了。胤祚眼瞅著老八臉上的笑容就知道這主兒必然已經擺平了畢日赫,也不說破。笑著對手下親衛下令道︰“來啊,將這貨押到大堂上去。”數個親衛一擁而上。不由分說架起畢日赫便向牢門外行去。胤祚、胤哥倆個各懷心思一路說笑著也出了大牢向刑部大堂而去。
太子胤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數次派了侍衛去尋胤祚。卻始終沒找到人,那幫子侍衛到了刑部大牢就被胤祚的親衛擋了回來,刑部大牢上封著胤祚的欽差關防,那幫子毓慶宮侍衛也不敢冒著殺頭的罪名強闖,只能灰溜溜地回報太子找不到人,可把胤給氣得夠嗆,這會兒眼見畢日赫被押解入大堂,頓時精神一振,拿起桌子上的驚堂木猛地一拍,高聲道︰“畢日赫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有負聖上厚愛,犯下此等滔天之罪,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畢日赫低著頭回道。
這話里的意思就是所有地罪過都是他一人所為,登時把一心想要讓畢日赫供出幕後主使的胤氣得夠嗆,冷著臉斜視了一下悠哉地坐在一旁的老八一伙,咬著牙喝道︰“畢日赫,你好大的狗膽,以你這麼個小小的侍郎如何能做下此等滔天之罪,若是從實招來,將功折罪,本宮保你不死,另有重賞,說吧。”
呵,老二這傻逼還真是嫩得可以,審個案子都不會,一點兒問話的技巧都沒有,硬生生就想讓人招供,這話問得沒半點兒技術含量。胤祚正襟危坐,冷眼旁觀著,肚子里狠狠地鄙視了一把胤;老八一臉子笑意地看著畢日赫也不開口打斷太子的問話,老九、老十試圖想說些什麼,可眼見老八不開口,也就各自忍了回去;老四眼見太子實在不是個斷案的人才,皺著眉頭掃視了一下堂上坐著地各位阿哥,冷冷地插了一句︰“畢日赫,爾須知國法無情,你自己生死事小,家人怎辦?難道你真要為他人頂罪而禍及家人不成?”
都說老四這貨陰險,還真***是這回事兒,這話問得誅心,比老二那貨強多了,嘿嘿,看老八是怎個調教自家奴才的,有點意思了。胤祚微微一笑,也不開言,就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熱鬧。
畢日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里頭掙扎了許久,還是咬著牙道︰“臣一人做事一人當,臣自知死罪難逃,也不敢奢望聖上法外開恩,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你……”胤氣得跳了起來,手哆嗦地指著畢日赫道︰“你這個下賤胚子,竟敢跟本宮耍無賴,來啊,拉下去,重重地打,本宮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胤下了令,自有毓慶宮侍衛上前將畢日赫拉出堂口動刑。胤怒氣沖沖地在堂上走來走去,鼻息喘得極重,其他幾個阿哥都各自懷著心思看著胤那副狗急跳牆的樣子,各自心里頭都覺得好笑,即便是老四也在心里頭狠狠地鄙視了太子一把。
堂口傳來一陣打板子的聲音,隨即畢日赫高聲呼了幾聲“疼”之後,沒了聲息,毓慶宮侍衛慌亂地探了下畢日赫地鼻息,這才察覺人已經死了。頓時慌了手腳,著急著回報太子︰“稟太子,人死了。”
“什麼?”胤立時傻了眼,呆立在那兒。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胤不說話。老十胤鋨可就開口了︰“死了?怎麼會呢?難不成有人打算殺人滅口來著?”
老十那不陰不陽的話頓時將太子刺得一暈,手指著老十道︰“十弟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敢懷疑本宮?”
老十攤了下手,一臉子委屈地道︰“沒有啊,小弟怎敢懷疑太子哥哥。不過人死了總是事實吧?”
老九幽幽地加了一句道︰“是啊,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動刑就沒了呢?唉,這也太不經打了吧?”
老十馬上接上嘴︰“對。這里頭絕對有問題,是不是該好好查一下死因啊?”
胤氣得全身發抖,怒氣勃發地吼道︰“大膽,放肆,爾等竟敢如此跟本宮說話。”
老九、老十壓根兒就不吃太子那一套,各自仰著頭看天花板,任由胤自個兒在那里大發雷霆。老四眼看形勢不妙,心里頭也有些急了——人死了事小。線索也斷了,真要是再被老八一伙子反咬一口,那可是跳入黃河都洗不清了,略一沉吟開口道︰“太子哥哥莫急,這事兒有蹊蹺。得讓仵作來驗驗尸,看看究竟是因何而死的,再作打算。”
老八笑著加了一句︰“不錯,是該好好驗驗,人既死了。總得有個說法不是?要不到了皇阿瑪那兒也不好交待啊。”
呵呵。老八這狗東西狠啊,咱早就料到你小子會殺人滅口。不錯,也沒浪費了咱給你留的機會,有趣。胤祚該辦地事都辦完了,這會兒人可是死在老二地手里,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自家手里頭也有東西能到康熙老爺子那兒交差,這會兒可是樂得看熱鬧,看看兩只黃雀誰叫得更響一些,胤祚自顧自地眼觀鼻、鼻觀心,面無表情地坐著一動都不動。
驗尸地結果出來地很快,仵作手上捧著個托盤進了大堂,一頭跪下道︰“回稟太子殿下及各位爺,人犯死于毒傷——有針一枚,長半寸,斜插入咽喉,針上有巨毒,見血封喉。”
仵作的話音一落,滿堂的阿哥們各自都是一副驚訝難言地樣子,好半會沒了聲音。一陣詭異地沉默之後,老九胤陰陰地道︰“這事兒有蹊蹺,早不死,晚不死,嘿,偏偏這會兒死了。”
老十也接著道︰“對啊,怎麼會這樣呢?六哥在時都好好的,怎麼這時候會死了呢?”
這哥倆個的話里將毒死畢日赫的罪名生生扣在了胤的頭上,氣得胤面色發青,可人是死在毓慶宮侍衛的手中,一時間也找不出個借口來反擊,一張臉青得嚇人,怒視著老九、老十直喘粗氣。
老四胤一看不妙,真要是太子受了過,他也討不了好,眉頭一揚道︰“人是死了,可不見得就一定是這會兒出的岔子,這枚毒針從何而來卻是關鍵,需要好好查查究竟是誰給了畢日赫毒針,讓他自殺的。”老四這話一口咬定畢日赫是自殺而死地,跟太子一方沒有半點關系,可話里的矛頭卻轉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胤祚,畢竟畢日赫一直在胤祚的手中。
靠,老四你個混球,還真打算做第三只黃雀,娘的,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叫大家把火力都對準咱來的嗎?小樣!陰得夠狠的。胤祚心里頭火大,不過臉上卻不動聲色,笑呵呵地道︰“八弟,頭前咱倆一塊兒去提地人,啊,六哥那陣子內急,離開了一會兒,可有旁人見過畢日赫?”
胤祚毫不客氣地將球踢給了胤,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老八單獨跟畢日赫見過,要出事也是那會兒的事,跟咱沒關系,你們接著斗。胤眼見胤祚一轉手就將自個兒給賣了,心中那個氣可就大了,可人家說的是事實,這會兒就算是想否認也沒這個可能,氣歸氣,還發作不得。只能笑著道︰“那倒是不曾有旁人來過,不過小弟也沒有單獨進牢,這一點六哥的親衛也可以作證地。”
胤祚笑而不言,胤立馬就像撿到了救命稻草般發作了起來︰“八弟。你好樣的。這狗才可是你的奴才,要打要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嘿嘿。”
胤臉上笑容不變,悠然地說道︰“臣弟不曾私下會過那個狗才,至于他死了,雖是罪有應得,不過未免死得太快了些,有些人是怕自家的丑事露了出來。就這麼滅了口,唉,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胤反咬一口,指稱畢日赫地幕後主使就是太子,頓時把太子噎得夠嗆,跳著腳道︰“你,你,畢日赫可是你地奴才。”
老十立馬接口道︰“這年月賣主求榮的海了去了。前幾日臣弟才剛杖殺了個偷東西地家奴。”
太子被噎得難受。沉著臉道︰“本宮要上奏皇阿瑪,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哼!”大袖一揮,氣惱萬分地出門而去,老四還想說些什麼,可眼見太子走了。也沒了奈何,只能苦笑著跟著離去。
厄,這戲就這麼演完啦,沒勁。胤祚見太子被氣跑了,也懶得多留。笑呵呵地起了身。對著老八一伙子人道︰“啊,六哥忙了幾天。累得慌,刑部這兒就交給三位弟弟了,哥哥先走一步了。”話音一落,也不理會那兄弟三人地挽留,領著手下兩百多親衛上了馬徑自回了王府。
“哈哈哈……,今兒個看了場大戲,本王心里頭爽快得很。”胤祚一見了早已等候在書房內地鄔、林二人,立刻笑呵呵地將今兒個刑部衙門里的事詳細地述說了一番,差使已了,燙手的山芋這會兒全在太子跟老八的手里,胤祚心里頭自然是爽得很。
兩大謀士卻沒太多的得意,畢竟這些事兒早就在他倆的意料之中,這會兒他倆想的卻是善後的事情。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林軒毅率先開了口︰“這事情前前後後透著古怪,厲河跟玉露商討了許久,總覺得刑部一案聖上地做法有些蹊蹺。”
蹊蹺?胤祚不由地有些發懵——老八一伙之所以被整,完全是出于胤祚禍水東引的計策,原本就打算讓太子跟老八去狠斗一場的,大部分的事情經過都在鄔、林二人的算計之中,也沒有大的走樣,康熙老爺子又不在京中,在京師這場鬧劇里老爺子發揮的作用有限得很。胤祚想了好一陣子也不明白林軒毅所說的蹊蹺在何處。
鄔思道盤腿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一臉子疑惑地胤祚,嘆了口氣道︰“王爺不覺得聖上離京太倉促了些嗎?”
倉促?唔,是有點倉促,剛秋狩完沒幾日就急著下江南,這里頭看來是有點文章,嗯?還有叫老十三代祭泰山也透著古怪,老爺子究竟想干啥來著?莫非……胤祚心中一動,若有所悟地問道︰“先生說的是……?”
“不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忘了獵人手里還舉著弓箭呢。”鄔思道冷冷地說道。
靠,好狠的老爺子,媽的,將所有的阿哥們全算計進去了,唔,阿哥們開府建牙這是祖宗規矩,即便是老爺子乃一代雄主也不敢明著反對,頭前京師動亂,老爺子怕是感受到阿哥們手中地力量了,雖然屢次削了阿哥們的權柄,可畢竟還是放心不下,這回又上演了一番離京出走,讓阿哥們自個兒跳出來大斗上一場,他老爺子再回來收拾殘局。娘的,又被老爺子擺了一道。胤祚有些煩惱地搖了下頭道︰“箭怕是已經射出來了,這場池魚之殃怕是躲不過去了,不知二位先生有何見解?”
“聖上乃一代雄主,眼里頭摻不得沙子,斷不能跟聖上鬧別扭,該做的事還得照著去做,以王爺的睿智當無須玉露再多說些什麼了。”鄔思道拈著胡須道。
胤祚默默地點了點頭,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地積雪,長嘆了口氣,心里頭卻是有種別樣地滋味——父子相疑到這等程度,也算是自古以來皇權的一大特色罷了。
康熙三十六年十一月初六,刑部侍郎在公堂之上離奇死亡,在場諸阿哥各自上本奏事,不料全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沒個消息,康熙老爺子對此事竟然不發一言,所有涉案阿哥都不明白老爺子究竟想干嘛,各自惶恐不安。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初八,康熙老爺子大駕回到京師,並未進城,而是入住了暢春園,召豐台大營萬余官兵衛戍,並調北古口振武將軍狼璋大軍回京于西山設立西山鍵銳營,召太子及諸在京成年阿哥入暢春園議事。
太子及諸阿哥進園後並未立刻被老爺子召見,李德全傳老爺子的話,讓大家伙候著。這一候著就候到了申時,一幫子阿哥都是一大早就被喚來,早膳都沒用,頭前還各自湊伙子瞎扯著,到了這會兒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可老爺子始終沒理會這起子阿哥,就連派個人來送膳食、點心都沒有,大家伙這才有些慌了起來,又不知道老爺子究竟想干啥,各自猜疑著,連聊天的興趣都沒了,一幫子阿哥就這麼沉默地坐著、等著。
別人不清楚,胤祚心中卻是有數的,老爺子這是在玩心理戰呢,先冷落一下阿哥們,待會兒大棒子揮下來那個疼才叫厲害,雖不太明白老爺子究竟準備了多大號的板子,可挨打卻是難免的事兒,因此胤祚壓根兒就不著急,也懶得跟其他阿哥胡扯。來了之後除了開頭寒暄一下外,就自個兒躲一邊閉目養神去了。
申時三刻,日頭都有些偏西了,老爺子始終沒有召喚阿哥們,大家伙真的有些坐不住了,可瞧著外頭那些善撲營軍士全副武裝地樣子又不敢隨便走動,正等得心焦之時。李德全手捧著聖旨來了。眾阿哥忙跪倒在地,口稱萬歲,預備著接旨。
李德全消瘦的臉緊繃著,緩緩地展開聖旨,用尖細的嗓音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詔書不長,可內容卻甚是驚人,康熙老爺子一道詔書下來,將所有阿哥的差使全免了。就連太子原本名義上兼著的吏部也不例外。這道詔書頓時將阿哥們全震住了,只有老大無所謂,反正他原本就沒有差使,此刻見弟弟們傻眼的樣子,他倒是得意起來了,太子還沒說話呢,他就領頭謝恩起來,這才驚醒了一群傻了眼的阿哥。大家伙亂糟糟地謝了恩,面面相覷地站了起來,各自心頭都是淒涼一片。
靠!老爺子搞啥子名堂,這手也太狠了吧,一家伙就將大伙兒手里頭地權柄削得干干淨淨。奶奶地,唱得是哪出戲?饒是胤祚早已知道要挨板子,可也沒想到這頓板子會如此之重,滿臉子郁悶地站著,心中不免有些苦澀。可也沒轍。老爺子的話就是金口玉言,吃了虧你也得忍著。沒個說理的地方去。
大家伙頭腦發懵,心里頭發虛,都急著回去召集心腹手下議事,可老爺子沒叫走,誰也不敢走不是?老八跟老九、老十低聲叨咕了一陣之後,悄悄地湊到胤祚身邊,笑咪咪地問道︰“六哥,您瞧這事咋辦成這樣了?嘿,小弟刑部差使沒辦好,撤了也是該當,怎會連六哥您都吃了掛落,要不大家伙一起去皇阿瑪那問問?”
嘿,你個死老八,跟老子玩起這手來了,還真指望著咱出頭去撞牆啊,娘的,你小子可算是陰險到了家了。胤祚心里頭自然明白老八這貨是打算挑唆自己去鬧事,不過臉上卻是笑著回道︰“啊,好啊,就請八弟辛苦一趟吧,六哥在這等著就是了。”
老八見胤祚不上當,卻也不急,他原本就知道胤祚精得很,也沒指望能騙得倒胤祚,只不過是起個話頭而已,笑笑著說道︰“六哥行事光明磊落,定是有小人作祟,待會兒皇阿瑪見召之時,小弟定會幫六哥說話的。”
嘿,這小子擔心咱告他一狀,都巴結到這份上了,有意思,娘的,老子若不是要用你去扛太子,能幫你小子掩飾嗎?嘿,大家伙心知肚明的事兒,有啥可說頭的。胤祚笑呵呵地正要回話,李德全領著幾個小太監又來宣旨了︰“皇上口諭,宣毅郡王胤祚見駕。”
嗯?咋回事?按理該是先見太子,怎會先輪到老子,媽地,老爺子又想將咱架火爐上烤了,您老就不能換個新花樣?胤祚心里頭知道老爺子這是要讓他成為阿哥們攻擊的標靶,心中不免又氣又恨,可也沒轍,皺了下眉頭,在一幫子阿哥們嫉妒的眼光里向煙波致爽閣而去。
“兒臣見過皇阿瑪。”胤祚一看見正含笑坐在上首的康熙老爺子立刻一頭跪倒在地。
“唔,起來吧。”康熙老爺子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會兒胤祚,才讓他平身。
“謝皇阿瑪。”胤祚站了起來,躬著身,既不看侍立在兩邊的那起子上書房大臣,也不多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康熙老爺子笑著說道︰“小六兒海運的差使辦得不錯,朕心甚慰,唔,皇阿瑪該賞你些什麼好呢?”
賞啥好,***,您老爺子不是賞了嗎,一板子打下來咱的差使就沒了,扯。胤祚心中雖有氣,可哪敢這會兒發啊,只好老老實實地回道︰“全是皇阿瑪英明指導,兒臣不過是跑跑腿而已,實不敢居功。”
“哈哈哈……”康熙老爺子放聲大笑起來,看樣子將阿哥們地權柄全削了,心情不錯,笑了好一陣子才道︰“做錯了得罰,做得好自然得賞,嗯……”康熙老爺子似乎在考慮該賞胤祚些什麼的樣子。
胤祚心中突然一動,想起了一件事兒——原本胤祚手里頭控制了海運,搞海外貿易的事兒早已開始著手。就等著漕船一完工就上商船,可這會兒差使沒了,要想搞海外貿易怕就難了,此時老爺子說要賞,何不趁機要下個海外貿易地關封?胤祚計較一定,立刻開口道︰“兒臣想向皇阿瑪討個賞。”
“哦?說來給朕听听。”胤祚主動討賞還是頭一回,康熙老爺子倒也來了興致。
“皇阿瑪。漕運所需的大海船現已竣工二十艘。預計到今年年底還能有兩百艘漕船投入使用,已可轉運近半漕糧,余下兩百余艘最遲後年年中也可投入使用,至此海運已可完全代替內河漕運,若是兒臣再次擴大船廠規模地話,今年年底前就能將所需的四百余艘漕船全部建造完工,只是如此一來,兒臣手里頭那家船廠便活計不多。若是就此關閉,一旦漕船有所破損,再要想整補怕就不易了。”胤祚扯了一大堆還是沒說到他究竟要何賞賜,听得康熙老爺子一愣一愣地,鬧不明白胤祚究竟想要干嘛,沉吟了好一陣子,定定地看著胤祚道︰“小六兒,甭跟朕兜***。你想要何等賞賜就直說吧“是,皇阿瑪,兒臣想要一份海外貿易的關封。”胤祚直接將自己想要的東西說了出來。
“嗯?”康熙老爺子愣了一下,海運關封雖是難弄,可以這幫子阿哥的手段要從海關總署搞個關封也算不得難事。胤祚卻如此鄭重地提出此事,這里頭可就有文章了。老爺子想了一下問道︰“說說理由。”
胤祚自然不會將自個兒那些真實地想法說了出來,略一停頓,開口道︰“皇阿瑪明鑒,國庫如今僅有存銀壹千五百余萬兩。較之康熙二十七年地五千余萬兩而言。實是少了許多,河工、漕運上還有不少開支未算。雖有皇商捐贈換鹽引之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現如今準格爾戰事雖平,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旦戰事再起,國庫無銀總不是個辦法,若是加派捐稅又恐傷及民心,兒臣不才,手下幾個廠子每年也能繳納國稅近兩百萬兩,若是允許兒臣開海運,兒臣每年至少還可繳納關稅五百萬兩以上,雖不算多,于國卻不無小補。”
胤祚一連報出的幾個數字頓時驚得那幫子上書房大臣個個目瞪口呆,大家伙都知道胤祚有錢,卻沒想到胤祚竟然有錢到如此地步,光是每年地稅款都已是兩百萬兩,那胤祚自己又能賺多少錢?雖說這會兒商業稅較高,可落到胤祚手里頭的也不會少于兩百萬兩,真可以說是富可敵國了。
大家伙震驚于胤祚的有錢,不過康熙老爺子卻不這麼想,在他看來胤祚這是要自污,是在告訴自己,他沒有爭儲之心,心中雖有所不喜,可一來頭前已算是答應了胤祚要賞他,二來嘛,康熙老爺子也想看看胤祚是不是真的能每年上繳五百萬兩白銀的關稅,那可不是小錢,若是真的能行地話,倒也不妨讓胤祚去試試看。康熙老爺子沉吟了一下道︰“既如此,朕就讓你去試試。跪安吧。”
眼瞅著多年的籌劃終于要到了實現的那一天了,胤祚心里頭可是高興壞了︰海運一開,滾滾而來的不但是金錢,還有更為是重要的技術、思想之類的東西也有進來的時候,盡管到時候還會有眾多的紛爭、挫折,可只要海運地大門打開了,大勢所趨之下,所有的抵抗將不值一提,而這正是當初胤祚設計破壞胤清虧空時埋下的伏筆——國庫空虛,康熙老爺子又好面子,不但不願加稅,還喜歡不時地免去各地的捐稅,清欠又沒多大的成果,這國庫自然豐盈不起來,沒了錢老爺子也會急,胤祚要地就是這個效果。
胤祚心里頭高興,一回到王府就將今日的事兒像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來,不過兩個謀士卻對海外貿易不怎麼感興趣,倒是琢磨起老爺子收權的舉動來,畢竟一來二人都是儒家子弟,不怎麼喜歡談錢,二來兩人受時代的局限,眼光看不到整個世界,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胤祚見二人對海外貿易不感興趣也就不再多說,心想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說破,總得給自己留一手底牌不是?
“聖上之所以不提刑部一案,怕是心中早有定算,削阿哥們地權柄是要整頓朝綱了,現如今阿哥們都成了辦差阿哥,而不是主事阿哥,依厲河看來,至少在三、五年之內,聖上是不會再次放權地,如此也好,王爺當趁此機會潛心布局,以免到時聖上放權時措手不及。”林軒毅想了一陣之後率先開了口。
“不錯,一張一弛文武之道,聖上沒整頓好朝局之前是不會再次放權的,王爺提出海外貿易一事雖有自污地嫌疑,卻也不失為一手妙招,至少在聖上看來,王爺不會對聖上的地位構成威脅,若是真能憑著海運增加國庫收入,對王爺的聖眷確有不少幫助。”鄔思道客觀地分析了一下形勢。
嘿嘿,辦差阿哥就辦差阿哥,交給咱辦的事咱就辦,沒事咱就歇著,也不用整日泡工部衙門里當值,反正那兒有劉思遠盯著,也出不了啥大亂子的,咱還是趕緊將海運搞起來再說,唔,要做的事情還真不少呢,船隊、貨源,人手,嗯,還有新型火炮的研制也得開始著手了,這事兒還是交給工部去搞,省得被人參上一本。胤祚心中思潮涌動,抬眼看著窗外那黑漆漆的夜空,仿然間似乎看見飄揚著龍旗的遠洋艦隊正滾滾而來……
七月正午的陽光火辣辣地燒烤著大地,樹葉兒無力地掛在枝頭,隨著微風輕輕地顫抖,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在吟唱,寬闊的津京大道上僅有一隊人馬在趕路——數十名騎兵緊隨在一員身著九蟒五爪袍服,頭戴藍寶石頂戴的青年將官身後,護送著數輛馬車在烈日下狂奔著,不過除了為首的那員將官之外其他軍士的騎術實在是有夠糟糕的,僅僅是能騎馬而已,壓根兒就談不上騎術。
青年將官伸手摸去臉上流淌的汗珠,摘下了頂戴,露出了一張刀疤臉,抬頭看了下天色,有些不滿地罵了一句︰“娘的,都***快點,要是誤了時辰,老子扒了你們的皮。”此人正是胤祚的前任親衛隊長,現任福建水師參將的劉耀。
劉耀這會兒心里頭急得很,眼瞅著天已正午,離京師卻還有不少的路程,若是錯過了自家主子大公子的抓周和嫡子的滿月酒,就算主子不責怪他,他心里頭也過意不去,可劉耀再急也沒招,別說手下那幫子親隨都是南方人,馬術差勁得很,就算親隨個個馬術高明也沒用,隊伍中那幾輛馬車速度壓根兒就提不起來。
自打康熙三十五年十月起,劉耀已經快兩年沒見著胤祚了,這一次趁著回京述職的時機,原打算早些動身,也好趕上自家主子嫡子的誕生,不過臨行前接到胤祚來信,要他到上海接人,不得已只得乘水師戰船到了上海。接了人,又換乘漕船,一路顛簸昨日夜里才趕到天津衛。今兒個一大早就從天津衛驛站調了些馬匹、馬車拼老命地向京城趕,可算算時辰怕是要耽擱了。心里頭急得直冒火。
那幾輛馬車里除了一輛是劉耀和老子劉雙成的禮物外,其他三輛都是些劉耀不認識地草民,個個土不拉嘰地,沒點兒正形,劉耀真恨不得將那些人都丟路上,自個兒快馬加鞭直奔京師,不過他也只能想想而已,那群人可是胤祚交待要接的人。再給劉耀十個膽,他也不敢這麼做,不得已,只能放聲催促手下加快速度,大隊人馬卷起一路煙塵向京師方向狂奔而去。
忙、忙、忙!胤祚今兒個忙得團團轉,長子弘歷周歲了,得抓周,次子剛滿月。得喝滿月酒,一會兒是聖上來傳旨,給嫡子起名為弘揚,得謝恩,一會兒又是朝臣們上門來道賀。得應酬一、二,一會兒又得安排晚上的家宴,雖有喬姐兒、劉全等管家幫著,可要胤祚點頭拍板地事兒還是多得夠嗆,攪得胤祚頭昏眼花。好容易到了末時才算能歇口氣。用用午膳,順便想想心思兒。
自打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初老爺子回京將阿哥們手中的差使全收了之後。所有地成年阿哥輪著到外地辦差,就連一向受冷落的老大胤也撈了幾次辦差的機會,唯獨胤祚被晾在了一邊,啥差事都沒派過。二月以來,朝中人事更迭,康熙老爺子新啟用了幾個新銳,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前工部尚書張瑛之子張廷玉,以一個新進的二甲進士,僅當了年余的吏部員外郎,因一言合了聖意立刻被提升為庶吉士,而後又升為內閣學士,上書房行走,僅差一步就是披麻拜相之位,恩遇之隆為熙朝所獨有,比之當初的高士奇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康熙三十七年六月,胤祚的正福晉蘭月兒懷胎十一個月才產下了麟兒,今兒個正是滿月地日子,聖上賜名為弘揚,詔書中雖未提及讓此子為王世子的話,不過其詞語間卻隱約有這麼個意思在。按常理來說,嫡長子自然應為王世子,不過有清一代對嫡長子繼位一事向來不感冒,歷任清帝大多非嫡長子,而是取賢者為帝,不過輪到胤祚頭上卻有些麻煩——長子弘歷之母是漢人,而嫡子的娘蘭月兒卻是正兒八經的滿上三旗出生,這里頭可就有得計較了,老爺子雖口口聲聲滿漢一家,可到了底兒還是重視血統的。
滿漢分際之類的玩意兒胤祚一向是不在意的,作為一個穿越者,他自然是清楚大家都是炎黃子孫,原本就是因地緣、生活習性不同而分成各個民族,究根結底並未有太大的不同,況且他自個兒前世也是漢人,心里頭壓根兒就沒有啥民族偏見,原本就打定了主意,誰能干誰就是王世子,可老爺子這麼一道詔書下來還真是讓胤祚傷腦筋,這不,邊用著午膳,邊跟鄔、林兩大謀士議著這事兒,不料一向意見一致地兩大謀士在這事情上的看法卻截然相反。
林軒毅向來是儒家子弟,率先開口道︰“王爺,嫡子為世子乃是禮教,況且聖上也有意立此子為世子,若是不遵,怕是有傷物議。”
“厲河兄此言謬矣,我朝大位向來是有德者居之,從太宗起便是如此,世子之位事關重大,不可輕立,今諸子未長,王爺不若虛懸世子之位以待將來。”鄔思道手搖著羽扇慢慢地說道。
“話雖如此,可聖意難違,若是因此而影響到王爺大計卻也不好。”林軒毅的話雖委婉,可還是堅持立弘揚為世子。
“世子賢明猶可,若是稍有閃失,這便如何是好?”鄔思道不以為然地說道。
“好啦,好啦。”胤祚眼瞅著鄔、林二人意見不統一,生怕兩人起了沖突,忙揮手制止了鄔、林二人的爭辯,笑呵呵地道︰“這事兒以後再議,等兩小家伙都大了些再定也不遲,呵呵,將來指不定本王還有多少個兒子,若是世子之位定早了,小家伙們都沒了奔頭也不妥,就按鄔先生的意思辦吧。”
胤祚跟朝臣們都沒有什麼深交,可上門送禮地卻著實不少。不過胤祚地規矩向來是收禮單不收禮,送來的禮單留下,東西還請搬回去。大家伙一視同仁,即便是自家門下奴才也是一般辦理。雖說有些不近人情,可也落下個清白的名聲,所不同地是自家地奴才可以參加家宴,那些朝臣們賞杯茶就打發出去。不過對于阿哥們送來地禮,胤祚卻是笑納得很,對那幫子富得流油的兄弟們胤祚可是毫不客氣地,送來的禮物全部收下,按胤祚的話說就是︰那些都是民脂民膏收了也白收。御史台那兒也沒得話說。
酉時整,在京的阿哥們都來了,除了太子、出京辦差的老大、老四外其他的可都到齊了,滿滿當當地擺了兩大桌,一屋子阿哥大呼小叫地鬧得歡快,渾然一派兄弟無間地氣氛,到了酉時三刻,酒飽飯足才各自散去。胤祚送走了阿哥們。回過頭來吩咐家宴開始。
胤祚門下奴才在幾個阿哥里算是少得了,可也有三、四十人之多,遠在外地的像劉雙城、海達、郭璞、劉長寧等未能前來之外,近的可來了不少——文的有新任山西大同知府的程天鳴、山西太原知府林承斌、山東濟寧道台何麟、工部郎中陳琪等一大溜,武將里頭有李柯、梁思澤、鄧明等。京官、外官都有,不過有一樣是相同的就是都是年輕人,文才武略都不缺,彼此間原本極少見面,趁著這麼個機會可也算是彼此熟悉了一番。既然是家宴。也就沒那麼多規矩。大家伙敞開了聊,就連李衛、周用誠那兩小混球都湊在桌上灌著酒。
胤祚瞧著滿花廳的青年才俊。自個兒心里頭可是樂開了花,這些人都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都是他將來地班底,別看眼下職位都不高,將來卻都能派上大用場,心里頭別提多美了,笑呵呵地跟手下這幫子奴才們喝個高興,酒過三巡,終于到了今晚最重要的節目——嫡子出場、長子抓周。
先是蘭月兒懷抱著剛滿月的小弘揚,由著四、五個丫環、老媽子陪著出來讓大家伙見識一下嫡子的威風,一花廳的青年俊杰各自上前拜見主母及嫡子,用地禮節卻是參見世子的大禮。蘭月兒是開心了,胤祚卻不由地皺起了眉頭,不過這等場合也不好說些什麼,只是淡淡地笑著。小弘揚倒是不認生,登著一雙大眼楮左看右看,偶爾還揮動一下小拳頭,啞啞幾聲,倒像是在跟大家伙打招呼,那煞有其事的樣子卻也可愛得很。正笑鬧間,劉耀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見著胤祚忙跪倒在地,笑呵呵地道︰“主子,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嘿,奴才總算是及時趕到了。”
哈哈,小妖來了,這小子當了幾年的官,還是這副嬉皮笑臉的德行。胤祚笑著道︰“你來遲了,得罰酒三碗。”
“成,奴才正口渴呢,還是主子最知道奴才地心,拿酒來,咱先喝它個三壇子。”劉耀嬉皮笑臉地說道。
“一邊去,當爺地酒不要錢啊,一來就是三壇子,美了你。”胤祚笑罵了一聲,揮手讓劉耀入座。在場的官員里李柯地官餃最高,已是正二品,再來就是劉耀的正三品,不過李柯當初還是劉耀的手下,這會兒倒也不敢拿大,讓出了緊靠在胤祚身邊的位置,劉耀也沒多客氣,笑呵呵地錘了李柯一拳道︰“臭小子,官當得比咱還大了,有出息。”
李柯雖一向嚴肅,不過那是對外人的,見了老上司哪有啥不敢說的,笑呵呵地回道︰“嗯,還不上來見過本長官?”
“切,臭小子,欺負咱官小,一會兒非要把你灌趴下不可。”劉耀裝出一幅悻悻的樣子道,頓時激起了滿屋子的笑聲。
蘭月兒抱著小弘揚剛走,秋菊領著小弘歷就出場了,這小家伙剛會走路,也不讓人抱,即便是秋菊也不行,非得自己走不可,小腿兒有勁,走起路來卻也平穩得很,此刻見了滿屋子的生人,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一雙大眼楮轉了一圈,找準了胤祚,掙脫了秋菊的手,一溜小跑地沖了過來,口里頭含糊不清地叫著︰“騎、騎。”
騎?騎啥?不就是騎胤祚唄,誰讓胤祚老是將這小家伙放自己脖子上。都成了小家伙的御駕了,不過那都是在自家內院里玩耍,這會兒手下地奴才們都在。面子還是得要的。胤祚將小家伙提溜了起來,笑呵呵地道︰“走。爹給你看一些新玩具,喜歡哪樣你自己拿成不?”小家伙看了看胤祚沒吭氣,臉上卻是一副思索的樣子,好半會才笑著點了點頭。
下人們早已將抓周地事物準備停當了,就在花廳外頭擺上一張大桌子,墊上塊紅布,上頭滿是刀、剪、弓、筆、書、線、錢、算盤、香水、胭脂之類的東西和幾種糕餅、水果。這些都是常有之物,唯一跟民間不同地是︰紅布上頭還擺上了一方不大的印信。胤祚笑呵呵地將小弘歷放在了長桌上。指著紅布上頭的那些東西道︰“去,看你喜歡啥,盡管拿。”
小家伙站在桌上,回頭看了眼胤祚,眼里頭滿是迷惑的神色。胤祚笑呵呵地道︰“去吧,爹說的,喜歡啥就拿啥。”小弘厲沒吭聲,邁開小步子。走向了那塊紅布,看看這樣,又瞅瞅那樣,始終沒有拿起任何一件東西,滿屋子的人都好奇得很。都沒作聲,就想看這位王長子究竟要拿些什麼東西。
小弘歷想了一陣,終于彎下了腰,一雙小手把各種物品都攏成了一堆,笑嘻嘻地就往懷里抱。不過手太小抱不過來。索性坐在那一堆東西上直樂呵,那副得意勁逗得滿屋子的人都笑得直打跌。
我靠。這小子還真是貪,啥都不想丟,娘的,人小鬼大。胤祚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不是太滿意——啥都想要,到最後要嘛全部到手,要嘛啥都得不到,不過後者地幾率要高得多,這臭小子心太大,若是沒本事心還高,只怕到頭來一場空。胤祚心里頭暗自打定主意,對這個小家伙要嚴加管教,若是能成材固然好,若是不成材,便早早地讓他死了爭世子的心。
眾人正笑鬧間,劉耀悄悄地走到胤祚身邊,低聲道︰“主子,您要接的人已經到了,奴才已將他們都安排在小串子胡同那宅子里。”
胤祚的精神為之一振,笑了一下道︰“好,辛苦你了,今夜那兒的守衛就交給你了,爺明日一早便去。”
劉耀低聲道︰“是,奴才遵命。”也不問那些究竟是何人,自顧自地退到了一邊。
不錯,小妖是歷練出來了,懂得何事是他該問的,何事是他不該知道的,嗯,有出息了,不枉咱培養他的一番心血。胤祚對劉耀地進步很是滿意,心里頭暗自盤算著如何給劉耀再提提餃。
俗話說,有人歡喜就有人憂,這會兒蘭月兒、秋菊都開心得很,可春蘭卻有些暗自神傷了,同樣是側福晉,只因為秋菊生了個兒子,而她生了個女兒,熱鬧便沒了她的份,在後院的酒席上強顏歡笑地吃了幾杯酒,陪著蘭月兒、秋菊樂呵了一番,找了個借口抱著逸雪郡主回了房,看著懷中早已熟睡的小郡主,暗自流著淚,神傷了一番,讓丫環們侍候著梳洗了一番,正打算早些休息,就听見門口傳來丫鬟們的聲音︰“王爺來了。”
“啊?”春蘭忙著要整衣衫,正慌亂間胤祚已經大步走了進來,笑呵呵地道︰“春蘭,本王地小公主呢?今兒個可是她的生日啊。”
胤祚喝得有點兒多了,聲音高了一些,將熟睡的小逸雪給驚醒,小家伙毫不客氣地放開嗓門大哭起來,頓時忙得一屋子人團團轉,胤祚一臉子尷尬地撓了撓頭,從懷里取出件珍珠串子湊到小丫頭的身邊,哄著︰“乖,小雪兒乖,爹給你送生日禮物來了,瞧,喜歡不?”小家伙哭得正歡,壓根兒就不理睬胤祚,倒讓胤祚有些不自在了。
說實話,胤祚對男孩、女孩倒不是很看重,這會兒兒子有兩個了,女兒還就這麼一個,原也打算為小郡主過生日來著,只是這時代女子沒地位,沒有跟兒子同時過生日的禮,胤祚也不想讓人非議,只好就此作罷,不過自個兒心里頭卻沒有忘記女兒地生日,早早就備下了禮物,打算給小家伙一個驚喜地,可小家伙不領情,胤祚也沒轍,只好訕笑著將珍珠放下,自個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春蘭心中一陣酸痛,望著窗外皎潔的月色,默默地流著淚……
海外貿易自秦漢時起就已萌芽,到隋唐時期,由于“絲綢之路”阻塞及陸路交通的不便,海外貿易開始繁榮起來,至宋朝達到一個頂峰,中國海船行遍了印度洋,最遠到達了波斯灣,與當時近百個國家和地區發展了海上貿易關系。
自元代起海運開始衰敗,到明朝中葉鄭和下西洋這個最後的輝煌之後,中國的海運徹底陷入了低谷,尤其是清朝初年的遷界、禁海之策更是將海外貿易基本扼殺,除了些民間的小規模走私之外,海外貿易已經不復存在,康熙二十六年八月,康熙下令取消“海禁”,但僅僅設立了澳門、漳州、寧波、雲台山四個口岸,分別設立了四個海關,且限制極為嚴格,沒有朝廷關封任何人都不準私下貿易,整個海外貿易額連宋朝時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海外貿易之所以衰敗如此,這其中原因復雜,並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事情,但究其根本與儒家思想中那不思進取、唯取中庸的治國之道卻是脫不開關系的。
海洋的重要性胤祚是清楚的,其爭奪的殘酷性胤祚心里頭也是有數的,要想讓已經有些落後的中華民族重新回到世界之巔,海外貿易就是必不可少的那扇大門,為此胤祚做出了種種的安排,其間耗費的心力之巨是難以想象的,更為可悲的是︰胤祚在這個時代找不到一個可以述說地對象,就連他的兩大謀士都不是很贊成搞海外貿易,只不過胤祚始終堅持。他二人才不得不盡心謀劃此事。
國門一旦打開,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金錢、技術、思想,隨之而來的還有朝堂的論戰、海上的征戰,若是不能提前做好各項準備,到時候倒霉的一定是首倡海外貿易的胤祚自個兒,為此胤祚不得不提前作出各種各樣的安排和應變的手段,這其中胤祚今兒個要見地那些人就是關鍵地所在。
小串子胡同的廳堂內,胤祚一身便裝高坐上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五、六個面色黝黑的壯漢,沉默了一陣才開口道︰“都起來吧。本王久聞各位都是海上豪杰。船行天下的漢子,大家都隨意一些,本王今兒個只是想跟大家聊聊天而已。”
胤祚的話雖客氣,可那幫漢子哪敢失禮,各自磕了個頭,連稱不敢,始終低著頭跪著。胤祚也不勉強,笑了一下道︰“哪位是喬山。喬老大?”
一個身穿紫色上衣,下穿黑色鼻竇褲,四十出頭的壯漢抬起頭來道︰“回稟王爺,小的便是喬山。”
“嗯,好,本王听說喬老大自幼便在海上行船,遠渡重洋如履平地,深識海性。可有此事?”胤祚笑著問道。
“是,小地自五歲起就跟隨家父走東瀛、下南洋,確曾去過不少地方,即便是歐羅巴州也曾到過。”喬山回答得很快。
嗯?這小子竟然跑到歐洲去了,難得。哈哈,找到寶了。胤祚心中大喜,自打來到這個時代雖也見過幾個歐洲來的傳教士,不過那些人除了滿口子上帝之外,最多算是個學者。加之離開歐洲已久。對歐洲的情況並不清楚,胤祚也沒法子知道這個時代歐洲究竟發展到了何種程度。這會兒突然出了個到過歐洲的喬山,心中歡喜之下,趕忙問道︰“好,喬老大不愧是走南闖北的漢子,本王想知道現如今歐羅巴州哪個國家海上實力最強,使用的是何種戰船、火炮?”
喬山沒想到胤祚會問這些問題,愣了一下才道︰“回稟王爺,小的僅僅到過一次歐羅巴州,只是在一個叫“為你吃”的港口停過船,並不太知曉歐羅巴州地情形,不過倒是听說歐羅巴州的國家都是生番,沒事總打來打去,現如今是個叫“英格禮西”的國家的船隊最強大,這會兒南洋大部分都歸他們佔領了。使用的也是帆船,大小不一,大地有三層炮樓,每層十二門火炮,小的兩層炮樓,每層八門火炮。至于火炮究竟是怎樣的小的也不太清楚。”
為你吃?嘿,是威尼斯罷了,嗯,看樣子自己的到來並沒有將歷史全搞亂,這會兒應該正是西班牙、葡萄牙徹底沒落、英格蘭強勢崛起地時候,嗯,按時間算,英格蘭這會兒應該正忙著收刮各殖民地呢,有意思,看來還真得做好有朝一日跟英格蘭大一場地準備。唔,貌似美國佬有句名言——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咱也可以有樣學樣地來上一句︰亞洲是亞洲人地亞洲,嘿嘿,走著瞧。胤祚想得有些走神了,老半會才記起來面前還跪著一堆人呢,自嘲地笑了一下道︰“哦,本王有意投入海運之事,現如今最缺的就是像你們這樣懂航海的好漢子,跟著本王干,斷虧待不了各位的,嗯,每次走船歸來爾等均可佔一成利如何?”
一成利對于這幫子航海的人來說並不算多,一般而言他們幫別人跑船也能拿到一成甚至更多,可問題是別人的都是小大小鬧,即便是整船的貨也值不了多少錢,胤祚卻不同,手筆大得很,光是船就比旁人大了近百倍,出海就是一個船隊十幾艘,那貨物的價值比起旁人來真不知道要高出多少,這一成利就高得嚇死人了。一幫子壯漢個個眼露奇光,驚疑不定地相互看著,不敢相信胤祚竟然給出了如此高的重賞,喬山顯然是眾人的主心骨,大家伙都拿眼看著他。
喬山顯然也被如此重利嚇住了,臉上神色變幻了好一陣子,深吸了口氣,平定了一下激蕩的心情,猛磕了一個頭道︰“王爺大度,如此重賞我等實不敢受。若是王爺同意,我等只願收半成,余者請王爺收回。”
“嗯?本王這不過是按常例罷了,也算不得重賞,大海無情,爾等拿生命為賭注,原也值得此賞。”胤祚笑著說道。
喬山眼見胤祚並不難說話,心里不免有些活絡起來,試探著問道︰“王爺,我等有個不情之請。只是……”
胤祚笑了一下。一收手上的折扇道︰“說來听听,若是本王能辦得到的自然不會虧了爾等。”
“謝王爺,我等都是以海為家之人,漂泊無根,原也是海里頭討口飯吃,祖祖輩輩都靠海吃飯,只是……”喬山看了一下胤祚,咬了咬牙道︰“只是想讓兒孫們有個前程。我等哪怕一文錢不拿也成。”
嗯哼,這不是送上門來的海軍將領嗎,嘿嘿,這幫子人地後代大海里行慣了,稍加錘煉的話,成大器也不是啥難事,還真是瞌睡就有人送來枕頭。胤祚心里頭樂呵著,臉上卻很是平靜。一副沉吟的樣子,看得喬山滿頭是汗,以為沖犯了胤祚,趕緊磕頭如搗刷,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御下嘛。就得恩威並施,一味慈悲是不成的。胤祚為上位者久矣,這個道理還是懂的,沉默了好一陣,估計將這幫海上漢子嚇得不輕了。才淡淡地開了口道︰“本王說過賞你們一成利。這是不會變的,至于爾等兒孫的前程嘛。本王倒是可以給,不過爾等總得先做出成績來不是?這樣吧,爾等家中有通曉航海的報幾個上來,回頭讓王豪找劉耀把這事兒辦了,就先掛個千總的餃兒,待日後有了功勞再行升賞如何?”
“王爺大恩,我等粉身碎骨難報萬一,我等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一幫海上漢子眼瞅著子孫功名有望,登時痛哭流涕地直表衷心。
胤祚揮手讓這幫漢子先退下,接著笑呵呵地對站在一旁的王豪道︰“王豪,海運之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了,但凡船隊,貨源地調遣若有不趁手地地方就去找劉明川,若是劉明川也解決不了,你盡管來找本王,去吧。”王豪躬身應了聲是,自個兒大步走出了門外,自行去尋劉明川辦理交接不提。
胤祚之所以要將海運之事交給王豪,而不是交給劉明川,說穿了其實也是一種玩平衡的手段——這些年來,劉明川跟著胤祚很是大發了起來,族人弟子當官的當官,發財的發財,個個都飛黃騰達起來,再加上其兄劉雙成一系的人馬,隱隱然成了胤祚手下最強大的勢力。雖說劉氏一族對胤祚都是忠心耿耿,可為上位者卻不能不防著一手,自古以來黃袍加身或是權臣橫行那還少嗎?胤祚扶持王氏一族也就是起個平衡的作用,不讓一家獨大罷了。
船隊、船長都已搞定,手頭外貿關封也不缺,貨源等的調集也沒大問題,由王豪和劉明川這等老江湖去辦理這麼些雜事想來也不會出大問題,接下來地事兒卻有些棘手了——要搞海外貿易難免會跟歐洲那幫子海上強盜起沖突,戰爭是遲早的事情,以大清朝此時的海上力量而言,首戰必敗也是板上的事情,但一敗可以卻不能再敗,否則損失些錢財事小,損了國威事大,胤祚必須做好這方面的準備。
鐵甲艦?嘿,那純屬瞎掰,這會兒別說內燃機、蒸汽機,就連鋼材產量都低的很,那些航空母艦之類的玩藝兒只能想想而已。機械制造胤祚是懂,至少那些原理是很清楚的,可問題是機床在哪?電力呢?更別說其他一些基礎設施了,鋼材地冶煉胤祚壓根兒就是門外漢,最多只知道焦炭煉鋼能出好鋼,可究竟怎麼個練法那就抓瞎了。礦山胤祚倒是不缺,前些年買下的那些荒山倒也探出了些礦,也利用管著工部的時日,集中了不少的能工巧匠,專門攻克煉鋼的難題,只是三、五年過去了,始終沒有太大地進展,這讓胤祚也無可奈何,只能是加大投入,出重賞以求突破。
炸藥,這玩意兒胤祚清楚得不得了,別說是黑色火藥,即便是黃色炸藥、塑性炸藥之類的胤祚也是門兒倍清,這會兒胤祚已經有了伏打電池,具備了大規模生產硝化甘油的基礎,不過胤祚始終沒有大規模上馬。這其中固然有硝化甘油危險性極高的因素,更主要的是康熙老爺子並不喜歡搞武器革新,胤祚不想犯了老爺子地大忌,所以始終沒有正式上馬這個項目。當然,胤祚私底下卻沒有放過這麼個好東西,幾年前就在荒山里頭搞了個小實驗室,從他所辦地蒙學技術培訓班里找了十幾個可靠的學子專門從事這方面地工作,成果不用說是喜人的,也制造了不少的黃色炸藥。
有了炸藥,火炮的問題就算是解決了一大半,可問題是炸藥好搞,火炮難整,炸藥這玩意兒只要不是在公眾場面上露出來,荒山野地里搞個山洞就能解決,可火炮就不同了——別說火炮的試射,就算是鑄炮都不簡單,也不是幾十個人就能搞定的事兒,一旦私下鑄炮那罪名可就大了,即便胤祚是阿哥也沒個好下場,因此胤祚始終沒敢動手,不過事到如今也該開始著手這事兒了,否則到時候戰事一打響,胤祚手里頭沒有王牌拿啥子去說服康熙老爺子和那群朝中重臣。
按清制,工部管制造兵器,兵部管接收、發放兵器,軍隊只管使用兵器,私人嚴禁私造兵器,尤其是火器。胤祚想要搞火炮就離不開工部、兵部的配合,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這不,胤祚送走了王豪等人,立刻將工部尚書劉思遠找了來,密密地叮囑了一番,又對劉耀細細地囑咐了一遍,就等著明日劉耀見駕述職之時上演一番大戲了。
康熙老爺子自打二月初南巡歸來就沒回過皇宮,也沒上過朝,始終住在暢春園內,所有的政令全從煙波致爽閣發出,皆出于老爺子聖心獨裁,別說阿哥們,即便是那起子上書房大臣也只剩下參贊和辦事的權利了。老爺子又是接見各地大員,又是提拔新銳、調動軍隊,忙得不亦悅乎,到了七月初才算是穩了下來。別人或許不知道老爺子這是要干什麼,胤祚心里頭卻是明白得很,老爺子這是要大權獨攬,要重振朝綱來著。
自打來到這個時代,胤祚算得上一帆風順,沒受過啥太大的挫折,即便是跟那些兄弟們狠斗了幾回也是佔盡了上風,唯獨拿老爺子沒辦法——這年月強權就是真理,老爺子大權在握,說啥就是啥,加之老爺子也實在太精明了,不好糊弄,胤祚還真是有些無可奈何,不過這會兒事情逼到頭上了,胤祚也只能狀著膽試圖忽悠老爺子一把了。這不,一大早胤祚就起了,跟自家的兩大謀士再次議了一回,匆匆地對付了一下早膳,乘了大轎子就往城外的暢春園趕去。
胤祚到得早,這會兒阿哥們、上書房大臣們都還沒來呢,只有一個頭戴起花珊瑚頂戴,身著九蟒五爪官服,外罩錦雞補服的青年官員靜靜地站在水榭亭中候見。這哥們胤祚認得,這人正是新進上書房行走張廷玉。
張廷玉,字衡臣,號研齋,安徽桐城人,致仕工部尚書張瑛之子。康熙三十六年二甲第七名進士出身,(原本應是康熙三十九年進士,胤祚的到來攪亂了歷史。)“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就是這哥們的座右銘。
張廷玉一見胤祚進來。忙躬身行禮,口稱︰“下官見過毅郡王。”禮數周到,面上卻沒有絲毫獻媚的表情。見過禮之後就不再多言,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胤祚笑呵呵地點了一下頭道︰“衡臣,來得很早啊,勤勉可嘉。”張廷玉沒有作答,只是恭敬地再次行了個禮。
呵,這小子有意思,跟他老爹一個樣子,有點名臣的味道。胤祚見張廷玉不想跟自己套近乎也不勉強。笑著向等候在水榭外地一個小太監招了下手道︰“李公公,將本王的牌子遞上去。”隨手賞了那個小太監五十兩銀票,樂得小太監眉開眼笑,屁顛屁顛地去遞牌子不提。
過不多時,阿哥們、上書房大臣們都到了,各自寒暄了好一陣子,聊的自然都是今兒天氣不錯之類的廢話。煙波致爽閣傳來聖旨,讓上大家伙覲見。一幫子人各自整好儀容,排著隊兒進了閣,三呼萬歲已畢,阿哥們站右,朝臣們站左。議了會朝政,這便到了外地官員面聖述職地時候了,雲南總督蔡挺、四川提督吳赫等依次進閣面聖,卻也沒甚大事,老爺子對這幫子封疆大吏溫言嘉獎了一番。也就一一打發出去了。不過輪到劉耀時樂子可就來了。
胤祚還住宮里的阿哥所時,劉耀就跟著胤祚。面聖可不是第一回了,規矩倍熟,一進煙波致爽閣,立刻跪倒在地,大聲道︰“臣福建水師參將劉耀,見過皇上。”
“唔,你這個小猢猻也長進了,現如今也是三品大員了嘛,想當初頭一回進宮,見了朕還問朕是誰來著,這一晃數年過去了,有出息了。”康熙老爺子笑呵呵地說道。
劉耀初進宮當差那會兒,懵得很,宮里頭道路復雜,這臭小子迷了路,瞎轉悠,恰巧遇到正打算出宮微服私訪一下的康熙老爺子,忙拉住老爺子問東問西,好生鬧了回笑話兒,卻也讓老爺子記住了他,後來劉耀先是跟從胤祚在昭莫多立了戰功,又隨胤祚大破白蓮教,老爺子對他地印象還是不錯的。
一見康熙老爺子夸獎了,劉耀趕緊回道︰“臣蒙聖上厚愛,自當效死以報皇恩。”
“哈哈……”康熙老爺子心情不錯,放聲大笑起來︰“你個小猢猻,盡拿好話糊弄朕,嗯,听聞福建水師近來剿滅了幾股海匪,朕心甚慰啊。”
“全仗皇上洪福齊天,全軍將士用命,臣等不敢居功,只是……”劉耀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頓時引起了康熙老爺子的好奇心,上下打量了劉耀一陣,有些疑惑地問道︰“只是什麼?說來給朕听听。”
“臣不敢欺瞞聖上,我福建水師之所以能剿滅海匪並非依仗船堅炮利,實際上我水師曾與海匪交戰數次均無功而返,只是趁夜偷襲方見奇效,但並未全殲海匪。台海一帶素來匪患猖獗,更兼紅毛國(荷蘭)奪我台灣之心不死,私下資助盜匪,其中最大的一股鄧三炮竟然有大小船只近百艘,其中最大的為千料船,上下兩層炮樓,各設火炮八門,每門炮射程為三百丈。我水師最大戰艦龍威級僅為五百料船,只有六門火炮,每門炮射程僅有兩百丈不到,船小火力弱,全賴將士死命拼殺才數次擊退鄧三炮海匪,但往往追擊之時每每被紅毛國艦隊所阻攔,不得盡全功。臣等有負聖恩,實不敢欺瞞。”
“嗯?”康熙老爺子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半天也沒開口,紅毛國當初是被鄭成功趕跑的,而清軍又擊敗了盤踞台灣地鄭氏勢力,按老爺子的想法,大清水師理應遠勝紅毛國才是,現如今听劉耀說自家的艦、炮遠不如紅毛國,甚至連海匪都比不上,那心中的火可就大了。
哈哈,老爺子動氣了,好,是時候加上一把火的了,好個小妖,沒讓咱白培養你一場,嘿嘿,接下來該咱上場秀一把了。胤祚大步出列一頭跪下道︰“皇阿瑪,我天朝上國豈能容忍那些生番侵我海疆,犯我國威,兒臣以為當重整水師,以樹我大清之威名。”
康熙老爺子想了想。看著那些上書房大臣問道︰“諸愛卿以為如何?”
佟國維身為上書房大臣之首,第一個站出來道︰“聖上,微臣以為此事還當詳查,準格爾剛平。我大清實不當再動兵
馬齊當過戶部尚書,深知現如今的家底薄得很,根本無力整軍備武。遲疑了一下也站出來道︰“聖上,微臣也認為此事還是慎重一些為好,若是海疆真有不靖,再作決定也不遲。”
康熙老爺子點了下頭沒有說話,瞥了一眼李光地道︰“晉卿,你可是福建人,對海疆一事有何見解?”
李光地號稱熙朝官場上的“不倒翁”,向來就是最圓滑不過的一個人。此時見兩位首席上書房大臣都表態暫緩整頓水師,心中已然有了計較,立刻出列回道︰“聖上,臣以為佟、馬兩位大人之言有理,然海疆不靖勢必會影響到漕運,卻也不能不防,臣不懂海事,實不敢妄言。”
李老兒還真是個老滑頭。說了半天等于啥也沒說,怪不得人稱“油嘴葫蘆”,娘地,還真是這麼回事兒。胤祚心里頭狠狠地鄙視了一把李光地,暗自組織了一下思路。正打算開口,老爺子卻看向了站在隊尾地張廷玉問道︰“衡臣,你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聖上,臣以為此事關系到漕運,不可不慎。然戰艦、火炮之事歸工部掌總。聖上何不問問劉尚書?”張廷玉出列恭敬地回答道。
“好,宣工部尚書劉思遠覲見。”康熙老爺子點了下頭道。一旁侍立著的秦無庸立刻領了老爺子的口諭,急步出了閣去工部衙門宣劉思遠來見。趁著劉思遠未來之前,康熙老爺子詳細地詢問了福建水師現如今的戰備情況及剿匪地經過,劉耀對答如流,飛快地報出福建水師現有的人員配備、戰艦、火炮數量等情況,同時提交了幾份被俘海盜的口供,愣是將屎盆子扣在了荷蘭人地頭上。
說實話,荷蘭人對台灣始終是有野心的,也確實資助過那些海盜,可並未將整艘戰艦交給海盜,也沒有真兒個出面攔截過大清水師,這一切地一切不過都是胤祚在導演罷了,為地就是能激起老爺子的要面子心理,這會兒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胤祚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阿哥們地隊列靜靜地听著。
過不多時,劉思遠手捧著一堆的圖紙,匆匆進了煙波致爽閣,一頭跪下道︰“臣工部尚書劉思遠見過皇上。”
“愛卿平身,朕問你,我大清水師現如今戰船、火炮監造如何?”康熙老爺子讓劉思遠站起來回答。
劉思遠躬身答道︰“啟奏陛下,戶部每年撥銀五百萬兩制造軍械,其中又分成號衣、火炮、兵刃、弓箭、戰船等項,戰船又分內河水師、海疆水師兩大塊,所撥銀兩扣除兵刃、號衣等項之後,僅余五十萬兩能用在水師上,自打康熙二十六年以來,水師已不曾增添過新船,唯有修補舊艦、更換破損的火炮而已。”
十年未更新一艘戰艦,那戰艦地破舊自然是可想而知了,康熙老爺子陰著臉沉思著,康熙乃一代雄主,自然明白水師現如今基本上已是徒有虛名,壓根兒就不堪一擊,可要想重整水師,一來是所需的銀兩不少,這會兒國庫空虛,實在是有點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感覺;二來嘛,老爺子對于紅毛國可能挑起戰事雖有所提防,但並未真兒個地就相信確有其事,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太可信,一時間也沒有說些什麼。
“聖上,工部雖未造新艦,但並未停止新艦、新火炮的研制,臣這里有詳細資料可供查詢,現如今新艦、新火炮的設計圖紙已成,只待測試即可投入制造。大船兩千料、每船連火炮共需銀兩三十二萬,小船一千料,每船連火炮共需銀兩二十一萬余。火炮每門造價約三百兩銀子,射程可達六百余丈,另有新型火藥一種,威力可達黑色火藥的二十倍。”劉思遠一口氣將各種情況統統報了出來。
嘿,老爺子怕是為錢發愁了,嘿,該輪到咱出場表演了。胤祚再次出列道︰“皇阿瑪,兵者國之大事爾。不可不慎,現如今海運漕糧已啟動,共計兩百余艘漕船已投入調糧,此事關系到南糧北調之大事。斷不容有失,若是海疆不平,則航道難靖。水師整軍備武勢在必行,所缺著不過是銀兩而已。兒臣以為此事可分三步走︰頭前兒臣所上的捐銀換鹽引之策可以再延期一年,先籌集五百萬兩銀子供工部將戰艦、火炮、火藥等加以完善,試制出少量戰艦以備為漕船護航,並用之訓練新軍,此其一也;兒臣以為海外貿易必能帶來巨額利潤,以目前關稅計,每年當可多千萬兩以上。若是以海關厘金調撥水師,增添戰艦、訓練水軍,必可見奇效,此其二也,以新練之水師為我大清商船護航並收取護航捐稅,一來可揚我國威與海上,二來可以護航之收入養軍,此其三也。”
胤祚暢暢而談。說得開心,可一邊听著的那幫子阿哥可就不開心了,生恐胤祚得了寵,各自臉上都不好看,老三胤祉率先站了出來道︰“兒臣啟奏皇阿瑪。兒臣以為毅郡王所言于禮不合,水師乃我大清海疆地屏障,豈可為逐利之商人護航,此舉有失國體,殊為不妥。”
老八胤也跟著出列道︰“皇阿瑪。兒臣也以為水師乃是朝廷公器。豈可淪為逐利之物,毅郡王此言謬矣。”
太子胤眼見兄弟們都忙著攻擊胤祚。他也閑不下來了,站了出來道︰“皇阿瑪,兒臣以為三弟、八弟之言有理,毅郡王此言實乃誤國之言。”
嘿嘿,咱故意留一個破綻,這幫家伙果然全崩出來了,跟咱玩攻其一點不及其余的把戲,這第三條咱原本就沒指望它能通過,提出來就是要讓爾等去忙乎地,只要不反對咱前兩條就成。胤祚眼瞅著哥幾個使勁攻擊自己所提的第三條,心里頭直樂呵,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淡淡地,只是看著康熙老爺子也不開口辯解。
康熙老爺子皺著眉頭想了片刻,也不理會阿哥們在說什麼,直接看著張廷玉道︰“衡臣,說說你地見解。”
“回稟聖上,微臣以為諸位阿哥說的都在理,水師不整,航道不靖,漕運必然受影響,臣以為毅郡王所言除第三條外理應可行,臣並無異議,一切恭請聖裁。”張廷玉躬身回答道。
“唔。”康熙老爺子不置可否地吭了一聲,轉向其他上書房大臣道︰“這事兒諸愛卿都好好想想,明日一早上個折子,朕看看再定。”
嘿,老爺子的心動了,不過是防著朝議罷了,咱就不信這幫子上書房大臣會提出啥好見解來,嘿,當務之急是要讓海外貿易出成果,只要海外貿易能搞到大把地銀子,老爺子自然會看到其中地利益地。海軍整頓原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定下來的事兒,只要老爺子心里頭存了這個念頭就成,時機到了,老爺子自然會點頭地,嘿,這時機就看咱如何去創造了。海軍整頓的事兒雖沒有定論,不過胤祚卻不失望,跪安之後也沒跟那起子阿哥、朝臣們多粘乎,自個兒乘了大轎便回了王府。
海外貿易的事兒有王豪主理,劉明川從旁協助,原也出不了太大的亂子,胤祚樂得當甩手掌櫃,至于戰艦、火炮之類地事兒胤祚也不打算插手,該給劉思遠的圖紙都已經給了,該交待的也交待過了,再多接觸此類事情那可就要被人參個干涉朝政的罪名了,畢竟胤祚現在沒管著工部了,有些事情還是得避避嫌疑不是?
胤祚今兒個心情不錯,回了王府跟兩大謀士議了議今兒的晉見,閑扯了一番,溜達著向後院而去,原想著去春蘭那兒看看女兒,畢竟前日沒給女兒過生日,胤祚心里頭還是有些子愧疚的,可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後花園中才想起自個兒好像走錯了路,自嘲地笑了一下,剛打算折回去,卻听到不遠處的一叢竹子背後傳來一陣低低的對話聲,不由地好奇心起,悄悄地繞到了竹林後,仔細一听,不由地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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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瑩瑩原本是胤祚的隨身丫頭,不過自打王熙鳳進了王府之後,胤祚就讓這丫頭去服侍王熙鳳了,這半年多來,胤祚很少到王熙鳳處,並不是胤祚有意冷落王熙鳳,一來是太忙,二來嘛,胤祚心里頭還是有些發虛——人是進了府,不過始終沒個名份,只是安置在王府的一個單門獨戶的院子中,當然例銀是不少的,用度也不缺,光服侍的丫環、老媽子就有十余人之多,一切的待遇都比照側福晉的給,不過王府內的活動王熙鳳一向是不參加的,胤祚也沒勉強她。至于陳瑩瑩何時跟清虛好上了,胤祚也不知道,不過胤祚卻是不反對他倆能成個正果的。
陳瑩瑩身世可憐,全家都遭了難,無依無靠的,而清虛更是自幼就上武當修行,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他倆倒是滿般配的,但有一條——王府畢竟是王府,規矩還是要地。若是所有的家丁、丫環之類的都搞個自由戀愛出來,光是爭風吃醋就能整出不少地事來,更別說一旦傳了出去,對胤祚的名聲可是大有影響,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一下,應景兒上奏一本,也有得頭疼的不是?
胤祚默默地站了一陣,輕輕地假咳了一下。頓時亭子里傳來一陣慌亂,片刻之後,陳瑩瑩捂著臉飛也似地逃了。清虛紅著臉、低著頭走了出來,手足無措地站在胤祚面前,低聲道︰“王爺,我……”
嘿嘿,好小子,還會臉紅,有意思,咱來逗逗他。胤祚看著面紅耳赤的清虛,一時間童心大起,故意板起了臉。冷冷地道︰“你們倆在這干什麼?釣魚嗎?嗯?”
“……”清虛低著頭不敢吭氣兒。
“不說?好啊,這事兒歸福晉管,回頭本王就讓福晉家法侍候了。”胤祚板著臉道。
“不要,王爺,都是屬下的錯。要打要罰,您就罰我好了,別為難瑩瑩,我……”清虛一听要處罰陳瑩瑩,立刻跳了起來。
“哦?”胤祚上下打量了一下清虛。嘴角一挑露出個詭異的笑容道︰“這麼說是你先勾引她的嘍?”
“王爺。我們……”清虛有些急了,咬了咬牙道︰“王爺。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求王爺成全。”
“哈哈哈……”胤祚放聲大笑起來,繞著清虛轉了一圈,搞得清虛渾身不自在,又不知道胤祚打算怎樣處罰自己,一時間傻呆呆地站著不動了。
“嘿嘿,論身份,我是王爺,論輩分,你得叫本王一聲師兄,那本王能不能為你做主啊?”胤祚笑嘻嘻地說道。
清虛一听胤祚地話像是答應了他跟陳瑩瑩的事兒,不由地喜出望外,撓著頭只顧得傻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靠!還真是個傻小子。胤祚被清虛那副傻樣給逗樂,笑呵呵地敲了一下清虛的頭道︰“臭小子,沒問過本王就私相授受,真不怕本王棒打鴛鴦啊。你個傻小子眼光還真不錯,瑩瑩是個好女孩,莫辜負了人家,否則本王定不饒你,還不快滾!”
“是,王爺!”清虛如獲大赦,一溜煙地跑了,簡直比兔子還快。胤祚看著清虛地背影苦笑地搖了下頭,心里頭想到一件事兒——王府內外家丁、丫環眾多,人一多事就多,一幫子男男女女的,談個情說個愛也是人之常情,可若是搞出了個大肚子那麻煩可就來了,光靠內外院牆怕是擋不住的,這事兒還真不好整,得找個妥貼的法子給解決一下才成。
胤祚邊想邊走著,那腳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王熙鳳的院門口,直到听見丫鬟們見禮的聲音才算是醒了過來,都到這會兒了,再想轉身而去是不成的了,胤祚也只好硬著頭皮走進了院子,迎面就撞見陳瑩瑩正端著洗衣盆站在院子中。那丫頭以為胤祚是來找她算帳的,頓時嚇得臉色發青,手一顫,連盆帶衣物全落到了地上,用顫抖的聲音低低地叫了聲︰“王爺。”那小模樣兒登時將迎出門來的王熙鳳嚇了一跳,忙追問道︰“爺,出了何事?”
何事?嘿,好事啊。胤祚看著一身貼身旗袍裝地王熙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王熙鳳人雖進了王府,可一向都著的是民間裝束,這還是胤祚第一次看見王熙鳳川旗袍,不由地心中一動,笑呵呵地說道︰“沒,沒什麼,就一件小事兒,本王就一樁小事兒要跟鳳兒打個商量。”王熙鳳疑惑地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陳瑩瑩,又看了看賊笑嘻嘻的胤祚,好看的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
靠,搞錯了,奶奶地,不是你想的那樣。胤祚一看王熙鳳臉上的神色就知道這丫頭誤會了,趕緊說道︰“鳳兒,是這樣的,本王有個侍衛叫清虛,啊,你是見過的,清虛呢,跟咱們地瑩瑩丫頭對上了眼,找本王做主,本王一想,這丫頭是鳳兒地人,這不,本王就找上門來了,呵呵。一听胤祚當場揭穿了自家的心思,陳瑩瑩原本蒼白地臉上立刻布滿了紅暈,“嚶嚀”一聲,捂著臉不管不顧地逃出了門去。胤祚被陳瑩瑩那副羞澀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起來,不過沒等他笑完,王熙鳳走了過來,使勁地掐了一下胤祚道︰“呸,沒羞,哪有你這樣做主的,瞧把人家小姑娘都嚇跑了。”
小姑娘?這口氣听起來怪怪的,小鳳兒貌似比人家還小幾個月來著,這都哪跟哪啊。胤祚有些哭笑不得地道︰“鳳兒,這話好像不對吧,本王可是為了她好啊。”
王熙鳳不說話,只是使勁地掐胤祚的胳膊,自個兒臉上也是紅暈密布,滿臉子的羞澀,看得胤祚直吞口水,心里頭一熱,鼻血險些噴了出來,賊笑了一下,一把抄起王熙鳳,也不顧王熙鳳發出的驚叫聲就往屋里走,院子里的丫環們見此少兒不宜的舉動,各自臉紅紅地退了出去。
王熙鳳自然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除了最開始被胤祚突然抱起時發出了一聲驚呼之外,乖乖地伏在胤祚的胸口,臉紅得像天上的朝霞,心兒跳得像撞鹿一般,一雙大眼閉得緊緊的,只有長長的睫毛輕輕地在顫動,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小嘴兒微微張著,一雙紅唇鮮艷欲滴。
胤祚輕輕地將王熙鳳放到在床上,低著頭吻了一下王熙鳳的紅唇,輕輕地道︰“鳳兒。”王熙鳳閉著眼,輕輕地“嗯。”了一聲,那一聲低低的回應頓時激起了胤祚的無窮欲望,胤祚慢慢地吻著王熙鳳的額頭、雙眼、鼻子,耳朵,舌尖輕輕一挑王熙鳳的耳垂,登時激得王熙鳳全身顫抖起來,發出一陣微微的喘息聲。
王熙鳳那吐氣如蘭的喘息令胤祚色心大動,輕輕地叼住王熙鳳的紅唇,柔柔地吸著,靈巧的舌尖一頂,撞開了王熙鳳咬緊的牙關,一吸之下,一條香舌已然卷入口中,卷、舔,揉,頂,挑動著王熙鳳處女的火熱,一雙大手慢慢地攀上了王熙鳳高聳的胸部,揉著、搓著,挑著,激得王熙風全身柔軟,恰似成熟的櫻桃任君采摘。
胤祚已不是新手,見時機已到,雙手輕動,解去了王熙鳳的衣裳,低著頭一路從頭吻了下去,慢慢地移到了兩座山峰之上,舌尖一頂,將“櫻桃兒”頂進了雪峰,舌尖一卷,再次從雪峰中將櫻桃吸出,含在嘴中,輕咬一下,接著慢慢地允吸著,另一手順著雪峰向下探索而去,一路滑過平坦的小腹,走過茸茸的草地,直抵花心,那里早已是桃花塘水三千丈。
胤祚的手指尖輕輕一踫,驚得王熙鳳全身顫抖著發出陣陣呢喃聲,一股蜜泉涌出了桃花源,打濕了胤祚的手,樂得胤祚哈哈一笑,三下五除二去了自己的衣裳,躍馬橫槍,直取花心,但听一聲呼疼,已是落紅片片,呢喃聲中,波瀾起伏,戰事方酣,滿室春光無限,正所謂只慕鴛鴦不慕仙……熙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