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康熙末年
作者:雁九
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预防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宴请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提亲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病逝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身后事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众生(二合一)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骚动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父子合议
泪奔求月票,小九碎碎念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风头(求双倍月票)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变动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双喜(二合一)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转变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人头(二合一)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藏金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抹平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亲上加亲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儿女债 第一千四百章 将行 (附新书公告)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察觉(新书发布求收藏、推荐票)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谁走了,谁又回(大结局)      
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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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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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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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病逝
    曹颙直觉得太阳穴直跳,脑子里不知不觉出现静惠早年的样子。

    先是昏倒的小厮,随后是患“哑疾”的丫鬟,最后身份大白,成了李鼎退婚的前未婚妻,自己姻亲家的表妹。

    这个女子,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可骨子里却那么坚韧。

    二房有个脾气各色的婆婆,下边一堆小叔子、小姑子,可却没有人能挑出静惠的不是。

    就是曹颙这个大伯哥,心里也是念着静惠的好。

    当初初瑜怀天佑时,妊娠反应厉害,什么都吃不进去,差点就出大事。

    是静惠先是做了京味儿饽饽,后来负责初瑜的小厨房,精心照料,才使得初瑜度过那段危险期。

    人心都是肉长的,曹颙心里虽偏着曹颂,可也不愿委屈静惠这个好姑娘。

    等到静惠进了曹家,曹颙与初瑜心里,更多的不是将她当成弟媳,而是将她当成半个妹妹……

    再想想两个侄女,弄潮随了静惠,腼腆文静;弄玉则有些曹颂小时候的性子,娇憨活泼。都是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遇母丧。

    还有天望,虚岁四岁……

    弄玉的年纪还能等到下一次选秀,弄潮耽搁明年选秀的话,就要报逾岁,自家婚配。

    李卫长子李星垣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加上年岁已至婚龄,多半明年选秀时有恩典下来。

    次子李星聚亦是他发妻嫡出,比弄潮长一岁,可做姻缘。

    李卫的心中并无恶意,可曹颙却不能亦不会接受这份“好意”。

    有一份圣意在,两家不算私仇,可到底嫌隙已生,哪里好做的姻亲?

    李卫的信已经到京,天佑打发回来报丧的人,也迟不了几日,到时怎么同曹颂开口?

    小儿夭折的消息还瞒着他,还想着等静惠到京在告诉他,如今……

    曹颙直觉得心浮气躁,在外书房也坐不住,起身就出去。

    到了二门,正好与初瑜碰个正着。

    见丈夫脸色不好,初瑜不由忧心道:“老爷,是不是二叔那边……”

    曹颂的官司尚未尘埃落定,初瑜只当丈夫还操心此事。

    看着妻子入秋后清减的面容,曹颙很是无奈。

    他虽不愿妻子经丧亲之痛,可这消息也瞒不了几日。

    况且二房那边的大事,还多要妻子出面帮忙准备。

    他没有立时说话,而是夫妻两个回了九如院,他才开口道:“静惠没了……报丧的人估摸这两日就到京……”

    初瑜开始还安静听着,好半响才醒过神,脸上血色褪尽,扶着丈夫的胳膊,想到妯娌两个多年情分,想着前两日才被接回东府的两个侄女,还有江宁的天望,眼泪簌簌落下:“就这么去了,怎么就这么狠心……二弟怎么办?几个孩子怎么办……”

    这样的大事,瞒是瞒不住的,总要让二房有个准备。按照规矩,身死外地的,除了是国家功臣、重臣,得皇帝上谕,准许灵柩进京的之外,其他人死在他乡,绝对不能将灵柩运回城中。

    丧家扶灵回京,也只能在城外找寺庙停灵治丧。

    曹颂那里……

    曹颙头疼无比,到底心疼这个堂弟,便使人请了曹项过来。

    虽说曹项早得了消息,知道侄儿夭折、嫂子病重之事,也晓得天佑南下侍疾,可从没想到静惠会病故。

    他早年虽因受嫡母薄待心生怨恨,可从没有怨过曹颂夫妇。

    对于这两人,他这个当弟弟、当小叔子的,始终心存敬爱。

    有兆佳氏这个任性又偏心的长辈,曹家二房却能兄弟融洽、妯娌和睦,大半是静惠这个长嫂的功劳。

    见曹项呆呆的,曹颙只能道:“打发人去城西的几处寺庙看看,寻处干净的地方,供些香火,省的灵柩到京时仓促……”

    曹家的坟茔地,就在城西,将治丧地定在那附近,两下也便宜些。

    曹项低头应了,声音已是带了哽咽。

    曹颙叹了一口气,道:“怕是只能瞒这几日,即便不在城里治丧,可等报丧的人到京,也当预备起来了……”

    曹颙这房是堂亲,上到李氏,下到天宝,都是有服的。李氏与曹颙夫妇、长生义服缌麻,天佑、天慧这一辈,要服五个月小功。

    到东府本房头上,除了弄潮姊弟要重孝三年外,其他人都是不杖期到小功不等。

    就是出嫁的几位姑奶奶,也都是有服的……

    丧信,是两日后报到京中的。

    回京报信的,是随着天佑南下的吴盛。

    他风尘仆仆回到曹府时,正好曹颙才从衙门回来,才换下衣服要吃晚饭。

    听说江宁回来人了,曹颙忙里撂下饭碗,快步到了前院。

    曹颙虽早已心有准备,可看到一身素服的吴盛捧上素白信封时,心里也揪得生疼。

    待看了天佑的亲笔信,晓得静惠咽气前的情形。

    早在天佑没到之前,静惠就病入膏肓,却是强撑着。直到看到天佑到了,指了指儿子,她才闭上眼。

    天佑人在江宁,长辈不在跟前,就自己做主,等“接三”后便扶灵北上治丧,行的是水路,如今灵柩已经在半路上。

    曹颙唤了曹方过来:“传话给太太,二太太没了……”

    曹方被惊的不行,苍白着脸,去二门传话去了。

    曹颙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吴盛道:“随我一道去东府,说不得二老爷还有话问你……”说到这里,看他风尘仆仆,面带憔悴,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一路定是疾行回京,顿了顿道:“你奔波回来,也辛苦了,等往东府报了信,就好生歇几日……”

    见曹颙脸色晦暗,眼底乌青,吴盛忙道:“小的不辛苦,家里事多,老爷还需多保重……两府老幼,还多要依仗老爷……”

    这话换做其他人说,就有些逾越。

    吴盛却是服侍曹颙二十来年,是他最得用的管事,说出的也都是心里话。

    不管是两府主子,还是下人奴仆,不能说兴衰荣辱都牵在曹颙身上,也差不多。

    曹颙点点头,吩咐人备了马,带着吴盛出门。

    东府的位置,距离曹家新宅这边不远,也不算近,七、八里路,骑马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曹颙直接带吴盛进了宅子,等着管事传话给曹颂、曹项。

    曹项心里明白,多半是南边报丧的人到了;曹颂却不知这个,只当堂兄是来探望自己,面上带了雀跃:“大哥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叫弟弟过去就是……”

    曹项跟在曹颂身后,心里沉甸甸的,想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八字,长兄丢官挨官司不说,还丧妻丧子,江南果然是凶地。

    对于宦海沉浮,他早去丢了书生意气,心里添了畏惧。

    曹颙看着满脸欣喜的曹颂,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嗯?大哥怎么了?”见曹颙神情肃穆,曹颂的笑容凝固,小声道:“莫非是刑部有消息……”

    曹颙摇摇头,终是开不了口,便指了指吴盛,示意他开口。

    曹颂顺着曹颙的手指望去,瞧见面带风霜的吴盛,不由好奇道:“这不是吴管事么?有些日子没见你,忙什么去了?”

    吴盛是曹颙身边老人,自是晓得自己老爷与二老爷的情分,名为堂兄弟,实际上同亲兄弟无二。

    又因年纪相仿,相伴长大的缘故,真要说起来,老爷待二老爷这个堂弟,丝毫不亚于同胞所出的七爷。

    想着二老爷现在的处境,吴盛也跟着心酸,跪下道:“二老爷,小人随大爷去江宁了,大爷打发小人回来报信,二太太走了……”

    曹颂还在不解:“报信,走了……二太太不回京,往哪里走?”

    说着,他自己也醒过神来,浑身颤抖着,看看吴盛,又看看旁边缄默的曹颙,满脸无助,带了几分哀求道:“大哥,他在扯谎……”

    曹颙立眉道:“你是小孩子么?你要记得自己不仅是长子长兄,还为人父、为人夫……不要再让弟妹操心……”

    曹颂神情木木,身子趔趄,差点摔倒。

    曹项正盯着他,见状忙上前扶住。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曹颂脸色青白,双眼紧闭,挑了挑嘴角,喃喃道:“梦都是反的,呵呵,我在做梦……”

    曹项眼是红了眼圈,望向曹颙。

    曹颂能自欺欺人,曹颙这个曹家掌舵人却不能自欺欺人。

    “挂白,报丧。”曹颙轻声道。

    曹项点点头,扶着曹颂,将他安置在椅子上,想要下去吩咐人。

    曹颂却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拉住曹项的胳膊:“去哪里儿,不许去?”

    曹项哽咽道:“二哥……想想几个侄女侄儿,不要让二嫂担心……”

    曹颂眨眨眼,道:“我的官司总不能拖到万寿节,就要了了,你二嫂还担心什么?”

    他这会儿倒是明白起来。

    曹颙仰起头,望着雕花的房梁,眼里也是水润一片……

    等内宅得了消息,孩子们与下人都换上丧衣,曹颂还一会儿睁眼、一会闭眼地痴缠。

    众人哭声一片,兆佳氏被搀扶出来,见曹颂浑浑噩噩的,颤颤悠悠地上前,抱着曹颂,嚎道:“我苦命的儿……我的好媳妇啊……”

    曹颂这才安静下来,眼泪“嗒”、“嗒”地落下……

    这会儿功夫,初瑜扶着李氏,带着几个小的到了……

    曹宅外,白纸糊门,挂起了白灯笼。

    几位出门的姑奶奶与近亲,当晚就收到曹府的丧信……
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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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众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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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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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父子合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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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泪奔求月票,小九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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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风头(求双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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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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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双喜(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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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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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人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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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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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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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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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儿女债
    新人进门的各种仪式繁杂不已,可人人都带了笑。

    曹府院子里,处处挂着红灯笼,映照着红彤彤的一片。

    新人迎进门,送进洞房后,喜棚里宴席又开,喧喧闹闹。

    娘家负责送亲的客人,有王府宗亲庄亲王、康亲王崇安,至亲世子永谦,舅亲完颜永胜。

    除了崇安之外,都是曹颙的熟人,曹颙的酒哪里能躲得开。

    等到夜色渐深,客人相继散去时,曹颙原本的三分醉意就成了九分。

    被扶回九如院时,曹颙已经睁不开眼,闭着眼睛任由人服侍了,梳洗躺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曹颙是被憋醒的。

    使劲揉着太阳穴,趿拉着鞋,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依稀月色,曹颙摸到外间,在屏风后找到子孙桶。

    寂静的夜晚,“哗啦”、“哗啦”的声响,格外清晰。

    里间传来翻身声。

    曹颙一哆嗦,提起裤子,盖好子孙桶,转身进了里间。

    里间已经点灯,初瑜披着衣服站在桌子前,手中把着茶盏。

    见丈夫进来,初瑜端了盏茶递过来:“老爷吃多了酒,定是口干,且润润嗓子。”

    曹颙确实渴得狠了,接过三口两口饮尽,还觉得喉咙响干,又给自己倒了两回温茶,才觉得好些。

    窗外还是肃静一片,曹颙坐在床边,摸着怀表看了,才寅初二刻(凌晨三点半),离天明还早。

    夫妻两个重新熄灯安置。

    曹颙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十八子手串,心里带了几分激动与雀跃。

    与其战战兢兢地熬到雍正末年。等着曹家平稳度过皇权更替的动荡在“致仕”,还不若现下就找由头得自由身。

    二房那边,因五儿的缘故,是贴了标签的“四皇子党”,自然是稳得富贵。

    自家这边,自己隐退,天佑年岁、威望不足,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分量。随大流就是,反而比自己立在前头更稳当。

    等到乾隆上台,天佑与恒生都是新帝嫡系,更是稳妥得很。

    名寺多傍名山大川,自己打着“礼佛”之名。趁着体力尚足,四下转转也好。

    媳妇进门,闺女即将出阁,天佑足以支撑门户,家务没什么不放心的。

    母亲膝下,有幼子长孙……像是杭州灵隐寺、苏州报恩寺、江宁清凉寺这些地方,曹家还可以以礼佛之名,营建几处别院。

    待李氏在京中腻歪了。还可以南下散心。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

    曹颙侧过身来,望向妻子。

    寂静的深夜,一声轻叹低不可闻。

    “怎么了?”曹颙低声问道。

    “虽说媳妇进门,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有些发堵……”初瑜小声嘟囔道:“总觉得儿子以后是别人的了……”

    曹颙笑道:“权当多个闺女吧,将最疼爱的格格送出门,难受的当是简亲王夫妇才是……”

    “嗯……”初瑜带了怅然道:“听老爷一说。也是这么一回事,希望亲家老太爷、老太太也能这样想……”

    曹颙听了,心中复杂难辨,这就是当娘的,永远都儿女放在第一位。

    自己这个当老子的,反而想着儿女长大自立,就可以放手。

    自己改如何跟她开口?

    可若是不开口的话。难道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做个富贵官家,在御前做个磕头虫,回家摆出家主、老子的谱儿来训子教孙?

    曹颙摸着手腕上的串珠,叹了一口气,自己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

    西院。上房。

    大红的龙凤烛,映照着新房里红彤彤的一片。

    幔帐下,一对新人交颈而眠……

    *

    不知不觉,东方渐白。

    真儿睁开眼,开始了在婆家的第一日……

    有李氏在,家礼自然设在福源堂。

    饶是真儿性子大方活泼,这新媳妇第一日也是满身羞涩,低着头随着丈夫到了福源堂。

    天佑侧身看着一身吉服的妻子,眼睛中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怜惜。

    想起昨晚洞房,天佑不禁身上发烫。

    虽说在男女之事上还是头一回,可他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少年。自小阅览群书,聪明博达,加上侍卫处同僚那边的耳濡目染,早已使得他“理论上”博学得很。

    不说旁的,就是那《金瓶梅》、《痴婆子》等书,不能说倒背如流,可也是读过数遍的。

    前几年,刚通人事时,看着丫头们白嫩的手腕,苗条的身段,也引得他的少年心发颤。

    否则的话,也不会与乐青有了男女之思。

    只是家教始然,加上书读多了,心高气傲,不愿意在旁人跟前露出不尊重来,使得他与乐青能发于情、止于礼,顶多不过是拉拉小手。

    昨晚,却是名正言顺地夫妻敦伦。

    天佑温柔小意之下,是翻来覆去的“折腾”。

    换做其他女子,破瓜之痛后,怕是早就流泪祈求。

    真儿除了最初呼了一声“痛”,其他的时候却是含羞带喜地望着他,温柔着带了依恋。

    天佑也不是莽汉,怜惜中带了体恤,小夫妻两个的鱼水之欢,甚是相得。

    真儿虽是初尝人事,可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从丈夫最初的镇定自若,到行房过程中无意露出的茫然不定,到云雨后的真心怜爱,她也瞧着一二来。

    心中惊诧之后,就是浓浓的欢喜。

    欢喜之下,就成了带了青涩的回应……

    福源堂里,李氏坐了上位,左手边是曹颙夫妇、天慧。右手边是长生、恒生、天宝。

    见天佑与真儿到了,几个小的都从座位上起身。

    李氏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却有些诧异,偶尔望向儿子、媳妇。

    儿子精神还罢,媳妇面上虽笑着,脸上却涂了不少粉,笑容也有些僵硬。

    莫非昨天的喜事有什么不顺当,李氏想了一回。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好先放下。

    这会儿功夫,天佑已经带了真儿上前,在李氏跟前跪下敬茶。

    天佑虽故作稳重,真儿也只是含羞低头。露出半个下巴,可小两口之间那种甜甜蜜蜜的感觉,却是瞒不过人的。

    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地点头,吃了孙媳妇的茶,将一对镶宝镯子放在茶盘里。

    再到曹颙夫妇跟前。

    曹颙欣慰地接过茶饮尽,初瑜却有些恍然,迟迟没有伸手端茶盏。

    天佑瞧着母亲神色有异。心中犹疑不已;真儿的心里,则是生出不安。

    “太太……”天慧见状,忙侧身一步,低声唤道。

    初瑜这才醒过神来,忙接了茶吃了,和蔼地说了两句。

    在门外侍立的陪嫁妈妈与丫鬟,见状都松了口气,她们方才还真是悬着心。生怕初瑜给自家格格“下马威”……

    接下来,小两口又见了余下众人……

    曹颙还要去衙门,众人行了家礼后,便又到了祠堂,拜了曹家众位先长。

    曹颙亲自执笔,在家谱上“长子霑”的旁边写上真儿的姓氏。

    至此,真儿成为曹家名正言顺地嫡长媳……

    早饭后。曹颙出门往衙门去了,李氏将小两口赶回新房,留下媳妇初瑜说话。

    “瞧你气色不好,是不是累着,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李氏关切地问道。

    初瑜闻言。眼圈一红,差点道出心中隐情。

    不过,想到昨晚丈夫满脸满脸的期待,她又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下,道:“不过是昨儿晚上多吃了两盅,走了困,没歇好,不用劳烦太医……”

    李氏仔细打量她两眼,确实是眼下发青隐藏疲惫的样子,便点点头道:“既如此,你早好生回去歇着……”

    初瑜应了,回转九如院,吩咐了丫鬟婆子两句,便在屋子里歇下。

    少一时,天佑与天慧兄妹两个便都得了消息,晓得母亲因昨日没歇好白日补眠,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没等新媳妇进门满月,曹府就迎来又一件喜事,天慧大定。

    初瑜自打媳妇进门,就精神恹恹,一直没有缓过来,除了天慧的嫁妆还问上两句,其他的诸事不问。

    李氏原本还担心她对真儿有不满之处,可她不仅将管家大权都交给真儿,还将自己身边得用的几个妈妈也都打发到真儿身边协理,使得真儿顺利接手家务,没有半点为难不喜之处。

    如今曹府上下都晓得,现下是大奶奶当家。

    如此一来,府中上下就当都猜她是舍不得女儿出阁。

    李氏亦是嫁过女儿的,少不得劝慰一番,并且吩咐孙女每日多往九如院去。

    就连恒生,因担心初瑜,也几次催促兄长早日生个侄女,好送到九如院,补太太嫁女之痛。

    天佑听了,虽记在心里,每晚很是卖力气,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请太医来看过,除了心有郁结,母亲身上确实无其他不适。

    只有曹颙,晓得妻子是心病,少不得将那山山水水的自在生活又描述一遍。

    并非是生离死别,不过是趁着还有精力还足的时候,出去转转。

    初瑜虽心里并不赞成丈夫的决定,可见丈夫如此期待,到底不忍心坏了他的安排。

    加上丈夫并非是真的抛妻弃子,只是想要从官场脱身而已,初瑜想了想去,便也慢慢想开了……

    她精神转好,曹府一切又恢复正常。

    等到端午节后,真儿从娘家住完“对月”回来,初瑜就还是那个温和端庄的福瑞郡主。

    曹府再次张灯结彩,操办了曹府大姑娘的出阁之礼……

    *

    儿女债先还了,下面就是倒计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分卷阅读 第一千四百章 将行 (附新书公告)
    东长安门外,鸣螺阵阵。

    雍正皇帝率文武百官,为西征将士送行。

    大将军傅尔丹为首的出行将领,皆佩弓矢跪辞,场面分外肃穆庄宁。

    雍正从御驾上下来,走到傅尔丹跟前,将颈上的朝珠摘下,亲自给傅尔丹戴上。

    傅尔丹激动地难以自已,哽咽着叩谢皇恩。

    围观的王公大臣,望向傅尔丹,少不得羡慕嫉妒。

    能熬到御前的臣子,多是康熙朝就出仕的官员,可像傅尔丹这样,得两代帝王信赖器重,却寥寥无几。

    只有曹颙,面色平和地站在队列中,目光却望向傅尔丹身后跪着的一人。

    这次朝廷出兵,完颜永庆以三品参将的身份随同大将军出征。

    永庆比曹颙还年长数年,已是不惑之年,对于武官来说,若是不能再进一步,过几年就要致仕。对于他来说,这回西征是最后的机会。

    加上主将是他姻亲长辈,多少还能照拂他,不会出现被排挤抢功之类的事。

    旁人不知晓,曹颙却是知道,这只是序幕,西边要乱上数年。

    鼎鼎大名的军机处,也差不多就要成立。

    永庆身后再两行,跪着的是郑虎,他领的是正四品都司。

    他本无意仕途,因妹子早年受了委屈才捐官出仕。

    这次开口央求曹颙,挤上西征名单,想要建立功勋,光宗耀祖,给子孙留爵位。

    他跟随曹颙多年,早年也是为曹家效力过的,既是有这个心,曹颙自然成全他。

    出征的将领,除了傅尔丹这个受皇上器重的老臣外,多是像永庆这样冷清多年的,或是郑虎这样在军中没甚根基的。各大王府得意门人反而鲜少在列。

    宗室诸王心里明白,龙椅上那位看似温和,心里对宗室始终防备。

    虽说心有不甘,可也没有人傻乎乎地出头,只是望向怡亲王时,眼中藏了不少幸灾乐祸。

    再得皇上重用又如何,怡亲王府门下的武官,都被摒弃在西征队伍中。

    尤其是那个王全泰,早先有风声出来,说是要为傅尔丹副手的。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怡亲王浑然不觉,只是熟悉的人都不难发觉,原本就清瘦的身形越发佝偻的厉害。花白的发辫,似乎越发稀少单薄……

    仪式完毕,皇上銮驾回宫,文武大臣中,礼部与兵部官员,则要前往德胜门。继续另外一场送别仪式,其他官员则回六部衙署……

    经过数年经营,户部早已不是康熙末年那个千疮百孔的户部,在银库丰盈的前提下,难事也就变成了易事。

    即便去年是大灾之年,也没有使得户部伤筋动骨。

    曹颙用两个时辰的功夫处理好公文,其他的时间。则是动笔。草拟一篇文章,这篇的主题是“闭关锁国”的危害。

    虽说决心隐退,可总要为后代子孙中华尽份心力,曹颙便想要用个“十二策”、“十三策”之类的东西,来留下点种子。

    潜移默化,只为能为世人多些眼界,不为外敌所欺辱。

    这件事,他是瞒着世人做的。即便亲近如蒋坚,也不知晓此事。

    写满一张。曹颙都自己收好。

    两个月来,已经写完四篇,《闭关锁国之危害》、《洋人野心考》、《何以致夷论》、《世界殖民潮》。

    其中,不乏有争议之处。

    要知道,历朝历代都有“文字狱”,满清更胜一筹,曹颙即便有心泽披万民。也不会让子孙承担这份风险。

    即便笔墨无意落到旁人跟前,曹颙也不怕,因为他用了拼音。

    有的时候,他也不由好笑,原来“天书”就是这样弄成的……

    落衙回家。曹颙就感到妻子心情大好。

    明日,天慧出阁满月。就要回来住对月。

    “老爷衙门里可安排好了……”初瑜一边给服侍曹颙换下官服,一边问道。

    曹颙点点头,道:“安排妥了,我午后再过去。给亲家的礼,可预备下了?”

    初瑜笑道:“早预备得了……”

    曹颙想起永庆,道:“永庆那边儿媳妇娶的急,闺女刚过门就操办小姑婚嫁大事,怕是也累了,明儿回家歇一日,后儿就去海淀园子吧……”

    初瑜闻言,不由迟疑:“老爷,过几日,小七就要参加院试……”

    曹颙道:“顺天学政驻地在通州,到时候老四会带着长生他们叔侄几个去通州。我们留不留在城里,倒也无所谓……”

    初瑜听了,这才安下心来……

    次日,曹颙用了早饭,便前往大学士府。

    “爹接娘送”,也是昭显娘家对女儿的看重。

    徐元梦年初以“年齿已高、精力不济”为名,递了祈老折子,雍正留中不发,只是免了其小朝。

    另外,还加派了几个翰林官为徐元梦属官。

    如今,他这个《明史》总裁并不用日日去衙署,日子过的倒是自在。

    听说曹颙来了,老爷子亲自带着舒赫德出迎。

    换做以往还罢,有同朝为官的缘故,外加曹颙的身份比老爷子显贵;如今做了姻亲,曹颙就要矮一辈,如此就有些“受宠若惊”,忙疾行两步上前道:“老爷子怎么出来了?”

    徐元梦笑道:“贵客盈门,不过这两步路,老朽还走的稳……”

    昨日文武百官随皇上送西征将领,两人都在队伍之中。

    只是站的队列不同,加上场合肃穆,两人不过颔首打个招呼,没得说上话。

    寒暄着,曹颙被迎入客厅。

    看着侍立在旁的舒赫德,身形挺拔,眉目清俊,说话行事亦算是稳重,可谓是才貌具佳,曹颙心中的挑剔少了几分。

    舒赫德硬着头皮,亲自给自己的泰山老丈人奉了茶。

    他心里也惊诧,为何岳父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挑剔。

    早在两家没定亲前。岳父看自己时,尽管也带了挑剔,却是喜欢与肯定居多。

    随着婚期临近,这目光就越来越严厉。

    他实在是受不住,开口问了大舅子,引得天佑一阵大笑。

    不过,他也知晓了,看姑爷不顺眼,不是自己独一份遭遇。

    自己的大舅哥,同自己同命相连。在简王爷面前的待遇大同小异。

    只是简亲王的脾气直爽,向来心里有什么说什么。大舅子成亲才多久,就已经被逼着许下数条“城下之约”。

    自己这岳父大人虽一句话没说,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大学士府设了午宴,除了徐元梦祖孙外,舒赫德的两个叔叔也从衙门赶回来陪客。

    用了午饭,太夫人又预备大包小包,带了两个媳妇将孙媳送出二门……

    曹颙将天慧送回府。便去了衙门。

    曹府这边的女眷相聚,自然又一番热闹。

    待到香亲得差不多,李氏便打发初瑜母女下去,不过是留出空来,让她们母女说体己话。

    真儿这边,则要有家务要理,也回去打理不提。

    长孙媳进门。长孙女出阁。天宝还小,恒生是已经定好的,李氏当操心的就剩下长生。

    如今只等着今秋秀女大挑后,再做打算。

    说起来,并非是曹家有心攀附宗室,只是除了宗室女之外,想要说个合心的媳妇也不容易。

    家世相当,品貌拿得出手的,多是宫中留牌子。

    被撂了牌子的。多多少少的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想要说上个合心的小儿媳妇,说不得真要舍下脸来,往宫里走一遭。

    明明当安心养老,可为何总觉得儿子、媳妇这两月有些不对劲。

    李氏手中捻着佛珠,不由有些愣神。

    好像是从孙媳妇进门,就有些不对劲。

    媳妇莫名精神不好,早早地交出家务。除了在天慧婚事上还问上两句,其他诸事不理……儿子那边,虽隔三差五过来陪自己用饭,可每次都赶在自己吃斋的日子。

    她使人问过厨房,九如院现下每顿都有半数菜品是全素。

    想到儿子手腕上常把玩的佛珠。李氏的心里不由一颤。

    她实在有些坐不住,起身出了屋子。

    丫鬟们忙跟上来。李氏也不说话,径直往前。

    大丫鬟绣鹙得了消息,追上来,见李氏神色,也不敢多问,只是拿了伞,遮住午后烈阳。

    众人都诧异不已,明明是大姑奶奶回来的好日子,方才福源堂上房还说说笑笑,这会儿老太太怎么就像似恼了?

    走到九如院跟前,李氏却停下脚步。

    她方才惊怒之下,有些难以自已,才急匆匆过来。

    到了九如院门口,她晓得自己鲁莽。

    不管事实如何,自己诸事不明,闹了出来,只会阖家动荡,让孩子们跟着不安。

    她叹了一口气,又转身回了福源堂。

    初瑜并不在九如院,而是跟着天慧去了天慧的旧院子。

    这里的家具陈设,都是昔日模样。

    虽才离开一月,天慧却是想的不行,一点点的摩挲着,不知不觉已是红了眼圈。

    初瑜哪里忍的住,将天慧搂在怀里,哽咽道:“都给你留着,往后什么时候想家,就让你大哥接你回来住……”

    天慧使劲地点头,心里也晓得,没有娘家给出嫁女留空院子的道理。

    现下家里人口少,等以后有了侄子侄女,侄女侄女渐大,这院子总要住进新主子。

    将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初瑜少不得问了几句私房话。

    女婿晓不晓得心疼人,月事干净几日,有没有可能已经受孕之类。

    舒赫德是承重孙,又没手足兄弟,子嗣重担就落在天慧身上。

    天慧红着脸一一答了。

    听说女儿前几日来了月事,初瑜想起亲家老太太,担忧道:“亲家太夫人有没有说什么?姑爷已经及冠之年,你们的亲事又因守孝延了一年,亲家太夫人定是等急了……”

    天慧摇摇头道:“祖母并没有着急,她老人家说,不让我们心急,早来有早来的好,晚来有晚来的好……早来她老人家能多带两年。晚来我身子骨养结实,孩子也身壮。还说让我们夫妻两个,趁着孩子没上身,多恩爱些时日……”

    听了这话,初瑜真要想要合十拜菩萨。

    对于这门亲事,至此她才算真的放下心。

    看着初瑜脸上露出笑模样,天慧也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母亲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母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初瑜满腹心事,可又如何好对女儿开口?

    实话实说的话。倒是能安儿女的心,却容易让丈夫的计划露出马脚,说不得生出什么祸事。

    半遮半掩的话,说不到要吓到孩子们。

    她寻思一番,有了主意,道:“是有些事二,要同你们兄妹几个说一声,只是也不急。等哪日里你二哥回来再提吧,省的翻来覆去说几回。”

    儿女既安排妥当,她就没什么可操心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缠磨,丈夫已经答应她,等过两年可以带小儿子出京,提馏在身边教导。

    大的都安排妥当,小的也会有人教导。她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她放下心结。脸上露出几分真心笑容。

    天慧见她并无伪色,原本的担忧也散了大半……

    晚上,除了当值回来的天佑,恒生也回来用晚饭。大家齐聚福源堂,用了团圆家宴。

    这会儿功夫,作为前管家太太与现任管家大奶奶,自然都有耳报神,私下得了禀告,晓得李氏下午神色异样在九如院门口转了一圈的消息。

    只是婆媳两人各有思量。见李氏神色如常地同儿孙说笑,并没有提下午之事,便也只做不知。

    晚饭后,初瑜问起真儿明日往海淀别院之事。

    真儿诸事安排妥当,早已安排一部分人今日过去收拾,明日直接过去即可。

    天色渐晚,李氏打发众人散去。独独留下曹颙。

    曹颙还不知道,他这两个月的举动,尚未引起宫里那位注意,就先吓到家里老人。

    “儿子,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与媳妇有什么口角,还是衙署里有糟心的地方?”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李氏满脸满眼的担忧道。

    曹颙闻言一愣,神色有些恍然:“母亲说的是?”

    李氏见他不言语,皱眉道:“别想要糊弄我,我还没有老糊涂。好好的,你为何茹素?又住到小书房去?”

    曹颙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儿女们那边,或许得半遮半掩,省的他们年轻有什么露了话锋的地方招惹祸端。

    李氏这边,他从开始便没有打算隐瞒。

    毕竟李氏年将花甲,哪里受得了大喜大悲。若是不对老人家说妥当,要是真因曹颙隐退之故有个万一,那曹颙就成了不孝之人,自己也原谅不了自己。

    他坐在炕边,长吁了口气,缄默半晌,方幽幽说道:“母亲,儿子进京二十载……委实累了……”

    李氏听了,不由惊慌,拉着曹颙的胳膊,心疼道:“可是又有什么不舒坦,这几年你身子一直不怎么利索,本该多歇歇的……”

    曹颙摇摇头,轻声道:“身上无恙,儿子是心累了……这半辈子,儿子顾不得想别的,就是想着曹家,想着儿女……官场凶险,勾心斗角,稍有不察,就要粉身碎骨……儿子实在是乏了……”

    这一番话,要是对天佑、天慧等小辈听了,他们未必能感同身受,李氏却是经历过风雨的。

    听了这话,她心里也跟着打颤,眼泪已经流下,哽咽着道:“连十三爷日子都艰难,死了儿子,都不敢大肆发丧,何况咱们做奴才的……是不是宫里有什么不对?这辈子荣华富贵我都经了,如今什么都不盼,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吃糠咽菜我也情愿……”

    曹颙忙道:“哪里到这个地步,母亲不必担心,儿子可是最惜命的……曹家如今已经势成,即便在八旗中排不到前面,也无人敢小觑……越是显位,越是容易遭人嫉恨。儿子只是厌了,宁愿做个田舍翁,也不愿意在勾心斗角……”

    李氏擦了泪,道:“你想要从朝廷退下来,想要什么法子不行,怎么还借佛生事?就是舍了我这条老命,让你回家丁忧,我也不会许你遁入空门!”

    母爱似海深。

    李氏神容坚定,没有半点说笑之意。

    曹颙的心里沉甸甸,眼圈滚烫。

    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不是妻子儿女,而是生身父母。

    他压低了音量,道:“旁人与孩子们跟前,总要瞒的,儿子却不能骗母亲。儿子即便再不愿做官,也不会真的去做和尚……不过是给宫里那位看的,许是多少还要闹一场。本打算等天慧住完对月再同母亲说……儿子少时就有个心愿,想要看遍四方山水,只是家族重责,入了官场,始终抽不出身来……偏生咱们这一支,在京中住了多年,同原籍早已分谱。儿子即便想要‘病退’。也只能在京城养老,皇上眼皮底下,日子想想也憋闷……如今家族责任已了,儿子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愿活几年,打了遁世礼佛之名,儿子便有借口出京,趁着身强力壮,遍访名川大山,过几年走不动了。就回京养老,岂不两全?”

    李氏本以为儿子是历经仕途变化,加上因十三爷近况不佳才“心灰意冷”,哪里能想到他另有打算。

    看着儿子满眼放光,李氏不由有些讶然:“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外头有什么好的?你又不是没出过门?”

    曹颙搬着手指头。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就是六处,外加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九华山四大菩萨道场,闻名天下的就十地。还有其他各种人杰地灵之处……儿子真的想要去看看。若是再在官场熬下去,即便夹着尾巴。小心翼翼过日子,等到平安退下来,也没有了出京的精力……儿子本不是心有大志之人,早年所期盼的也不过是富贵闲人的日子,不过因长子长孙的缘故,有不得不担的责任,才勉强熬了这些年……”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轻松来:“如今天佑娶了媳妇,儿子终于能歇歇了……”

    见曹颙脸上无怨无悲,只有深深的期盼,李氏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是啊,整整二十年。

    自康熙四十八年进京,至今整整二十年。

    他说,他累了。

    能不累么?

    一个人进京经营,奴才秧子的身份,没有助力,一点点地熬着,挣命一般,一点点成就今日富贵。

    不仅要教养儿女,还要拉扯堂兄弟们,他这个长子长兄,当年又才多大点年纪?

    这其中的苦楚艰辛,只要想想,李氏都觉得心疼的不行。

    她怎么能拦着?

    他的儿子告诉她,他累了。

    他的儿子告诉她,他少年的心愿是看遍四方山水。

    他的儿子告诉她,如今家族责任已了,他想要为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几年。

    不想拦,亦舍不得拦。

    李氏含着泪,使劲点了点头,笑道:“好,好,这些都是好地方,都是菩萨保佑的圣地,你好好去瞧瞧,也代母亲给菩萨们上上香……”

    李氏的反应,并不出曹颙的意料。

    这个世上,真心疼爱儿女的父母,又有哪个不是顺着儿女心意的?

    “母亲,远处的且不说,儿子打算先去几处离京中近的地方……若是道路顺当,像五台山、泰山这样官道便利的,母亲同去可好?”曹颙想了想,道。

    李氏听,很是意外,迟疑道:“我……我也能去?”

    曹颙笑道:“怎么不能去?除了几处远途之地,其他的本就打算奉了母亲前往……儿子还想着在五台山与苏杭一代,在香火繁盛之地,建几处别院,如此即便母亲前往礼佛,也有歇脚之地……说不得,母亲到时乐不思蜀,不愿回京……”

    李氏这几年本就礼佛越加虔诚,听了儿子的话,对于山山水水这些兴趣不太大,对于各色菩萨道场却生出向往之意:“旁的且不说,若是能走遍四大菩萨道场,也就阿弥陀佛了……”

    九如院里,初瑜忍不住又看看座钟。

    亥正(晚上十点)了。

    婆婆留下丈夫说话,已经将一个时辰。

    若是刚才还混沌,可同下晌的事情联系到一处,初瑜也就猜到婆母留下丈夫所谓何事。

    茹素,分居。

    放在任何人家,这两件都不是小事,更不要说丈夫现下还是曹家家主。

    固然开解自己两、三个月,已经默认了丈夫了决定,可眼下事发,初瑜还是多少觉得有些委屈与难堪。

    茹素这一条还罢,只能说丈夫有礼佛之心;分房而居,传到外头,责难却要落到她身上。

    毕竟,丈夫如此决定,外人猜测最多的、笑话最多的,就是她这个当妻子的。

    悍妇之命,背负多年,说不得这回又得什么恶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分卷阅读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察觉(新书发布求收藏、推荐票)
    既是李氏已经首肯之事,曹颙“茹素、分居”两举,在曹府也就不再是秘闻。

    先时,小辈们多少听到些风声,可也没有往严重想,大多还以为父母之间有了什么口角。

    待到在李氏找曹颙说话后,九如院依旧是老样子,几个小的就察觉出异样。

    虽说没人敢到曹颙面前大放厥词,可少不得在李氏与初瑜跟前旁敲侧击。

    李氏与初瑜都半遮半掩地说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曹颙有心出世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天佑尚且能保留三分清醒,用心探究其中深意;恒生却是个心里诚实的,直接红着眼睛找到书房。

    “父亲,要是,儿子随您同去……”他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哑子嗓子道。

    他没有说什么曹家离不开曹颙,说什么母亲委屈,兄弟们都舍不得父亲的话。

    他只是晓得,养父要是真的“出世”,就一个人了。

    在恒生看来,养父就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既是他要“出世”,那“出世”定是好的。即便与家人生离,可既是养父决定,那出世的“好”定会大过家人生离的苦楚。

    他心里虽难受,可没想过忤逆养父,也不愿与养父作别。最好的法子,就是他跟在养父服侍,既能尽孝心,家里人也多少放心些。

    这点心思,全铺在曹颙眼前。

    曹颙见状,心情大好。

    不管恒生现下是什么身份,他还是那个最依赖自己的好儿子。眼见孩子们一个个都大了,各有各的行事。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也有限,他心中不无失落。

    只是恒生这话也只能听听罢了,曹颙的身份,致仕出游不算大事;恒生的汗王世子身份,却注定他只能生活在皇权眼皮底下。

    他轻哼一声道:“哭哭啼啼做甚,眼泪憋回去!我不过是迷上佛理,如同你大哥喜欢古董珍玩、你好拉弓开箭一般,哪里就要不得?难道我如何行使,还要需你们这些小辈点头许可不成?”

    恒生抽着鼻子,似真的要将眼泪憋回去似的。可哪里憋得住,豆大的眼珠滚落下来。

    他紧紧地抿着嘴。看来是不敢再说话,可面上的伤心不舍却是令人心揪。

    看着他涨红了脸,曹颙到底不忍心,轻声道:“你孝期还有两年。若是有机会,也可以随我出去走走……”

    恒生闻言,立时双眼放光。

    他从不担心养父会抛弃一家人,在他看来养父即便“出世”,也不会是换个行当罢了,同做官没什么两样。只是做官操心的事情多,“出世”后日子清净罢了。

    父亲向来是好享受的。腻歪了操心,想要过两天清净日子也无可厚非。

    不得不说,他这旁人听起来幼稚无道理的话,偏生最是接近真相。

    书房门外。天佑本蹙眉站着,听了这一句,却是神色越发黯然……

    不管是初瑜、还是大奶奶真儿,治家都称得上有方。曹家下人,也鲜少有长舌的,因此曹家府里的异样并没有传得四下都是。

    可同朝为官的同僚也好,还是曹家的姻亲故旧也罢,都慢慢察觉曹颙的变化。

    自打曹家长子娶妻。曹颙就鲜少外出应酬。同僚与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也多是长子出面。

    到曹家嫁女后。曹颙更是如此。除了衙门,就是自家。日子过得岂是是“刻板”两个字能说的清的。

    因曹颙过去的行事做派,众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谨慎头”又发作,才这样“小心翼翼”度日。只是他毕竟是一品大员,这番行事到底太过小气。

    不少人,拿此事当笑话讲;有那心思细腻着,则琢磨曹颙是不是得了内部消息,皇上又要拿臣子开到?毕竟,曹家的长子与养子同两位皇子关系都很亲近。

    于是,不少自以为聪明的京官,不约而同地效仿曹颙行事,减少一切外出应酬,全部心思办差。一时之间,六部气象立时一新。

    只有什刹海周遭的私窑里,老鸨们看着自家买卖门可罗雀,心里骂爹骂娘不提。

    这么多官员行事异于往常,如何能不引起雍正重视?

    打使人梳理一番,晓得根源在曹颙身上,他心中委实有些愤怒。

    难道自己的匾额白赐了么?才觉得曹颙这两年长劲些,转眼又成了这个模样。在雍正眼中,是曹颙辜负了自己的期望。

    他心里愤怒,自然无须同臣子克制。

    次日,刚好是户部轮班,曹颙同户部堂官去圆明园小朝。

    小朝后,雍正就命曹颙留下,劈头盖脸地呵斥道:“难道朕是暴君,哪里就吓到了你闭门不出?朕自问从不曾有亏待你曹颙的地方,作甚让你对朕如此提防?”

    曹颙是真愣住,一时之间,有些没明白雍正说的是什么。

    见他满脸懵懂,雍正越发着恼,指着曹颙大骂道:“混账东西,别跟朕装糊涂,跟朕说清楚。谁还离不得你不成,用得着你千防万防?若是不稀罕为朕效命,就去了顶戴,朕身边还缺奴才?”

    显示已经是十分愤怒,他瞪大眼睛,额头上青筋蹦起。

    曹颙跪在御前,只觉得手足冰冷,尽管勉力克制,脸上血色依旧一点点退去。

    莫非自己哪里出纰漏,让雍正察觉到自己的真正用意?不应当啊?他并不是一夕更改,身上的“病弱”,对于佛道之类的喜好,前些年就若隐若现。

    即便雍正器重自己,也不当气成这个模样吧?

    就如雍正所说,这朝廷又不是离不得曹颙。只要他空出位来。不知多少人挤着脑袋钻营。

    想到这里,曹颙的心里又镇定下来。不过是想要致仕归隐而已,又不是十恶不赦之罪。不过是看要怎么说辞。像雍正说的这样,“疑君”这一条是万不能认下的。

    否则的话,身为臣子,就是“不忠”之嫌。别说信赖曹家,说不得就要厌弃曹家。

    皇权之下,被君王厌弃的家族,还能有好?

    因此,曹颙忙道:“皇上,臣惶恐……不是臣爱惜残躯,不堪驱使。只是臣今春三月以来,头疾发作。夜不能眠……直到偶然诵经,得菩萨庇佑,情况方好些。每日往返衙门已是勉强,更不要说出门应酬。”

    雍正闻言。却是不由一愣:“你先平身。是病了?身体可有妨碍?”

    曹颙谢恩而起,道:“三月里重些,几乎夜不能眠,头痛欲裂……现下,情况虽好些,可臣总觉得精力不复以往,身子越发沉重……”

    眼前可是自己信赖的臣子。又正值壮年,本是要将他留给儿子使的,雍正心里自是有几分真心。

    先前的愤恨已抛到脑后,他忙使唤传园子里当值的太医过来给曹颙诊看。

    帝王本就多疑。即便再信任曹颙,雍正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疑惑。

    毕竟曹颙年纪在这里,怎么总是大病小灾的?这两年病了几遭,都是搅风搅雨,这次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可仔细打量曹颙,面色是有些泛黄,眼下发青,看着精神恹恹。却是不像是无恙的。

    疑惑的不单单是雍正,还有曹颙。

    自己的“病症”都三个月多月。怎么龙椅上这位还像是不晓得似的?九如院里那几位,是不是太不给力了?

    他哪里晓得。自家府里的日子实在是太规矩,主子们规矩、下人们规矩,一日一日的实挑不出逾越之处。

    雍正每日要看那么多奏折,又开始重新翻后宫牌子,哪里还有功夫整日盯着臣子家的鸡毛蒜皮。即便粘杆处有消息回来,也都是堆在一处,没有翻开过。

    不过也正是这一拖延,使得曹颙的计划越发圆满。毕竟面色、神情都能作伪,脉象却是做不得假。

    若是三个月前诊脉,即便他咬定自己头疾发作,也会引得太医心里疑惑。要是有较真、多话的太医,说不定还要闹出些事端。

    现下诊脉,就再无纰漏了。

    少一时,太医奉命随着内侍到了勤政殿外。因雍正没有说传几个,所以当值的四个太医都到了。

    雍正听到禀告,便都传了进来。

    四位太医罗列而至,领了雍正口谕,上前给曹颙诊看。

    待四位太医“望闻问切”一番,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

    “不寐”这一条无争议,病因成理,几位太医低头辩了两句。

    “饮食不节、宿食停滞”这一条怎么也沾不上,毕竟据曹颙所说,“不寐”这种情况已经数月。外加看曹颙的面色,双腮干枯无肉,实不像是饮食过当。

    剩下一条,就是精血不足。

    中医认为,血之源是水谷之精所化,藏于五脏,滋养精神气。精血不足,五脏内损,伤了精气神,就容易少眠多梦。

    待做出这一定论,几位太医望向曹颙的眼神里就多了同情。

    精血不足、气肾两虚,只要是男人,不管身份地位如何,有了这两条,也挺不直腰杆。

    雍正在龙椅上,看着太医们的神色,哪里不晓得曹颙是真不妥当。

    想起病怏怏的十三阿哥,再看看曹颙,他的心不由的沉了下去:“曹颙到底如何?”

    四人中,品级最高的那位太医跪禀了众人的诊看结果。

    “阴阳失交”、“精血内耗”,总之要多严重有多严重便是。若不是雍正看着曹颙好好地站在眼跟前,就要怀疑曹颙是不是真要病入膏肓……

    *

    正文即将完结,没交代完的人物与线索,会陆续在番外放出。

    五百多万字,不知大家追的累了,小九也身心具乏。其实,书中很多人的命运早已注定,性格决定命运。

    并不是没什么可写,要是对着《雍正实录》,大事小情写下来,写到乾隆登基也不难。只是做一辈子京官大员,是重生的小曹想要的么?

    不说旁的,就是小朝大朝,凌晨起床这条,习惯了安逸享受的现代人怕就是受不了。还有雍正那善变的恩宠,连十三阿哥都战战兢兢,何况一个小曹。

    都说富贵闲人、富贵闲人,富贵如今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这个“闲”字。

    唯愿岁月静好,身心自在。

    新书《天官》已发布,书号2373455。

    小曹首页有链接。

    简介:现代人重生明朝小和尚,根在何处,路在何方……

    简单的说,这就是小和尚下山后那啥那啥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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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谁走了,谁又回(大结局)
    曹颙在旁,看着世态如自己预计的发展,本还隐隐地欢喜;不过瞧着太医眼中怜悯眼神,他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偏生几位老太医还有一眼、没一眼地扫向曹颙胯下,他醒过味儿来,立时涨红了脸,差点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为何又是这般误会?早年没纳妾,就有这样的闲话,如今想要病遁,怎么又扯上这个?

    这般神情,落到旁人眼中,又成了曹颙真不行的证据。

    雍正看着曹颙,寻思是不是赐些秘药下去。做男人么,有时候有心无力,大家都懂的。他心里又怪初瑜,即便丈夫有难言之隐,也当好生安抚丈夫,竟然将他爱重的能臣逼成这个样子。

    曹颙虽满心羞怒,依旧借着这个东风,叩首请求病退。

    雍正恼怒中,见曹颙如此,想要呵斥,不过毕竟带了几分可怜,道:“浑说什么?你正值壮年,哪里就得需要病退?给假一旬,好生调养,切莫胡思乱想。”

    曹颙晓得,目前也只能如此。对于一个强势的帝王,还是循序渐进的法子更妥当。

    不过从圆明园出来,曹颙还是有些无奈。这般拖拖拉拉的,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为了符合“失眠头痛”这个症状,他这些日子也将自己折腾的够呛,要不然怎么能瞒过太医。

    又无事,不能干熬着。除了那些与西洋有关的推断策略外,其他时间他就在总结自己历年为官来的经验。

    山东时时期的赈济安民,太仆寺时期的“圈养舍饲”,内务府时的“招投标”。总督直隶时的修路与农业、商贸推广,户部时的开源与节流。

    熬了一个月的功夫,已经写得七七八八。这些也没打算四下宣扬,留待兄弟子侄做借鉴为好。

    放假调养这些日子,正好可以将剩下的写完。

    他这一休病,不能说四方惊动,可亲朋故旧上门探病的也络绎不绝。曹颙都借口“病中不便待客”,能不见的都不见了,可十六阿哥向来是登堂入室。

    虽说宫里向来是筛子众多,八方耳目。可雍正是个掌控心极为强烈的皇上,曹颙的病在他看来又涉及男人尊严。开口告诫一番。因此,并没有风声出去。

    十六阿哥近些日子也见过曹颙,看着他面容清减,只当他是苦夏。没想到就到了需“病休”。

    他倒是没想过曹颙重病,反而担心曹颙是不是因哪里触怒皇上,才被下令“病休”。

    皇上的性情可不宽和,身为曹颙的至交好友,他如何能不担心?

    曹家的免客牌,对他来说,便也毫无用处。十六阿哥将侍从留在外头。自己直接进了曹府内宅。

    内书房里,曹颙写完最后一个字,撂下毛笔。

    他抬起眼皮,看着书桌左上的半尺高的文卷。二十年仕途生涯如同放电影似的,在眼前晃过。

    想起当年初进京时的稚嫩,曹颙不仅在心里再次感谢庄先生。若是没有庄先生的教导与指引,他总要摔几个跟头才能周全。

    还有蒋坚,入曹府为幕这十年也竭心尽力,省的他多大心力。

    曹颙向蒋坚说了自己想要病退的打算,蒋坚也有了自己的安排。虽说曹颙已经为他在京郊置办产业,并且将他一家户籍迁入顺天府。可是他还是打算携带妻儿回家乡一趟。等过几年,小雷鸣大些再回京来。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想的痴了,连十六阿哥进来也没有察觉。

    十六阿哥打量曹颙一眼。面色灰青,气色确实不好,神情呆滞,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担心,急呼道:“曹颙,曹颙……”

    “十六爷……”曹颙这才醒过神,忙起身道:“您怎么过来了……”

    十六阿哥也不罗嗦,直接问道:“好好的怎么就‘病休’?听说皇上昨儿小朝会留你在御前,是不是你在御前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惹得皇上恼了?”说到这里,有些犹豫:“还是说因十三哥府上治丧,你没有出面之事?”

    面对相交半辈子的十六阿哥,曹颙没有说扯谎说什么“难言之隐”,也没有像在李氏、初瑜跟前那样勾勒畅游山山水水的美好设想,而是直言道:“十六爷,我累了……身在官场,即便位置人臣又如何?不过是位置高了,其中利益纠纷就多了,到时候想要退下来也成奢想。我如今位置虽说重要些,可也不是非我不可……如今朝廷清平无事,家中儿女大事也料理差不多,我决定退下来……”

    他没有承认自己装病,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告诉十六阿哥,他决定退下来。

    十六阿哥哪里晓得曹颙只是现代人的懒病发作,怕被拉进即将成立的军机处“卖命”,才下了决断早日隐退。他只当曹颙是因十三阿哥丧子之事心有感触,才如此这般。

    别说是曹颙,十三阿哥的情形,就连他都有些看不过眼。

    明面上多器重般,朝廷诸多大事都压在十三阿哥身上,可最提防的也是十三阿哥。连庶长子都恩封贝勒,薨了的庶子都以贝勒品级营葬,可却迟迟不封王府嫡长子为世子。

    十六阿哥想了想,道:“退下来也好,你坐镇户部,挡了多少人的财路。连张廷玉都耍了滑头,借口主政吏部,将户部的差事都推了干净,可见小人难缠。”

    曹颙见十六阿哥没有劝自己,松了一口气,道:“正是。衙署里看似风平浪静、秩序井然,可谁晓得何时闹起来?早年银库空着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伸手;现下几千万两银子,多少人红了眼,只是碍着我,一时不敢下嘴。”

    虽说十六阿哥也晓得。对于朝廷来说,曹颙是个能臣;可站在十六阿哥立场,朝廷上的事自然有皇上操心,他是曹颙的朋友与亲人,自然要为曹颙着想。

    他站起身来,围着曹颙转了两圈,又伸手在曹颙的脸上蹭了蹭。

    这般动作,曹颙忙伸手推开:“十六爷闹什么?”

    十六阿哥看着曹颙蜡黄面色、眼底血丝都不似作伪,可方才话中的意思,明明是要“病遁”。

    真病。假病,很是让人糊涂。

    他又看了曹颙两眼。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破绽,倾身低声道:“你这孱弱不良模样,是怎么做出来的?”

    “每晚折腾着不睡觉,几日下来就会这样。”曹颙亦小声回道。

    十六阿哥倒吸一口冷气。随即道:“不对啊,你可是慢慢清减下来的,这有一阵子。要是一直不睡觉,身体哪里熬得住?到底有什么窍门,快说与我知?”说到后来,已经带了几分雀跃。

    曹颙见状,晓得十六阿哥是看上自己这装病“法门”。也不藏私,道:“三晚里,一晚踏实睡,两晚熬着。不会伤了根本。可看起来实在没精神。”

    十六阿哥向来聪明,立时就想到其中关键,欢喜道:“那定是小朝那晚睡得踏实,而后熬了两日,到小朝会时看起来最是憔悴。”

    说到这里,他又去了脸上欢喜,皱眉看着曹颙道:“这个法子,想要临时偷偷懒还罢。若是想要借此‘重病’却是不易。真要熬下去,就不单单是外头看着病重。说不得要伤了内里,不可不可!”

    这正说到曹颙的担心上。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狠不下心,可若是病的轻,也没有了辞官的理由。皇上向来疑心重,哪里好含糊过去。”

    别人是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他是舍不得身子,换不来自由。

    十六阿哥轻哼了一声,扬起了下巴,带了得意道:“多大点事儿,倒让你为难至此,早点来与爷商量不就什么都得了?难道你忘了,庄靖王爷最是喜欢收集民间杏林高手,炼制各种小药丸?”

    曹颙抬起头,望向十六阿哥……

    庄王府的底蕴,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起的。

    在十六阿哥的“援手”下,曹颙接下去的事情就顺当多了。

    等到十日假满,曹颙依旧去衙门当值。同僚下属见了,都不由地恭贺曹颙“病愈”。毕竟他看起来脸色好转许多,人也添了精神。

    曹颙颔首接受大家的恭贺,处理公文去了。

    雍正虽日理万机,可没有忘了关注曹颙这个重臣。

    曹府的粘杆儿们,恢复了日报的习惯,雍正隔三差五也看上一眼,晓得曹颙居家养病这些日子,大把的补药吃着,好生做息,很是用心养病的做派,心下甚为满意。

    等到小朝会时,见了曹颙好转的脸色,雍正又放心些。

    曹颙毕竟同那些七老八十的臣子不同,加上血脉渊源,他还真舍不得折了这个臣子。

    只看曹颙的模样,少眠的症状当是缓和了,至于那“精血不济”什么的,就再看看。若是真是有个不妥,就赐两个宫女子下去。初瑜身为郡主,端着身份,不肯主动侍候丈夫也是有的。

    雍正心里有了定论,就将曹颙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毕竟他事必躬亲,需要关注的事情委实太多了。

    没想到,小朝会次日,曹颙就在衙门里昏厥过去。

    这一回,户部尚书曹颙“病重”的消息,就不再是传言,而是众人亲眼所见……

    户部差事,又一次交代几位侍郎手中,曹颙这个户部尚书再次开始病休。

    经过这番反复,就是连雍正都有些心惊。从太医的脉案上看,曹颙的身体越发不好。看着面色好些,也不过是这些日子虚补出来的,内里还是不结实。

    六月末,曹颙上了折子,请辞户部尚书位。

    雍正留中不发,只打发内侍到曹府传口谕,命其安心休养。

    七月初,伯太夫人李氏上了折子,折子里替子请辞户部尚书,雍正依旧留中。

    到了七月中旬,曹颙已经整理日对着佛像诵经,才能勉强安枕。

    伯太夫人李氏上折子,请旨陛见。

    雍正叹了一口气。撂下折子,叫人传李氏觐见……

    *

    七月十八,户部尚书曹颙因病辞户部尚书,同日雍正列曹颙在户部十二功,晋曹颙二等伯为三等侯,下旨命其荣养。

    贺客尚未登门,便得了消息,新出炉的三等侯曹颙,由侯太夫人李氏与长子曹霑陪护,搭内务府的船出京了。

    不是重病之人么?怎么还这般折腾?

    一时之间。猜测纷纭。

    到底有消息灵通的,过了没多少日子。便打探出一二。

    什么曹寅命中本当无子,曹颙兄弟两个,都是已故孙太君与李氏婆媳吃斋念佛,接连做了多少年善事才求来的。

    什么曹颙命运多蹇。若非赖神佛照顾,养不能养大都两说。

    还说曹颙上辈子本是和尚,为报曹家祖辈恩德,投生在曹家。

    有鼻子有眼的,越来越像是那回事。连曹颙不纳妾婢之事,都成了他和尚转世的证据。

    有不服的,受不得旁人吹捧曹颙是“佛心善人”。想要抓他的小尾巴,结果将他出仕二十年的事情查了一遍,翻来调去,都是曹颙恩抚百姓的各种善行。竟是没有半点贪墨枉法之行。

    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黎庶,中间不曾与同僚相争结怨,曹颙这个官当的,可称得上典范,丝毫不逊色于朝廷公开表彰过的“三大模范总督”。

    人都有个毛病,那就是见不得旁人好。就算曹颙本人挑不出毛病,那曹家呢?

    于是。曹颂的“贪财好色”众所周知,曹项成了“迂腐不知变通”。长生都成了纨绔子弟。

    有影的少,多是鸡蛋里挑骨头。不过真真假假。盛赞曹颙的话还是少了。

    中秋节前,圣驾从圆明园迁回紫禁城。

    没几日,皇上下旨,因用兵西北,内阁在太和门外多有不便,为防泄露军机,在隆宗门内设置军机房,以为处理紧急军务之所,辅佐皇上处理军务。

    从大学士、满汉尚书、侍郎中遴选军机大臣,从内阁中书中选调军机章京。

    京城官场,立时沸腾。

    曹颙病退之事,早已成了旧闻,宗室权贵都将目光放在了军机处。

    隆宗门内就是乾清宫,军机处就设在皇上眼皮底下。又是在西北用兵之际,谁都晓得,只要进去了,不用出什么成绩,等到西北事定,论功行赏是跑不了的。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大家谁都愿往皇上跟前凑。

    就算只混个小章京,天长日久下来,也比外头的官员在御前露面的机会多。

    人人眼热,掐着手指头,算着都有哪个有可能入军机。这一算下,又有人想到曹颙,不由得有些庆幸。

    曹颙正值盛年,操守又好,若是依在户部尚书位上,多半是要入军机。他这一离京,也算是让大家多了个机会……

    等到曹家长子曹霑回京时,军机处的人选已经尘埃落定。

    曹颙病退的事,已经成昔日黄花,旁人懒得再关注;可亲朋好友,却真心惦记曹颙病情,少不得使人探问。

    天佑也没隐瞒,说了祖母与父亲在清凉山别院休养之事,还提了一句清凉寺主持已经去信给灵隐寺方丈悟性大师。等到来年父亲身体好转,将往杭州灵隐寺学佛。

    尽管曹颙已经辞官,可曹家毕竟是侯府,曹太夫人身份不同,长生这个新出炉的生员,自然成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好女婿人选。

    加上曹家长房少妾侍在名声在外,不少心疼女儿、无心攀附宗室的人家,就都透人传话,眼看就要选秀,大家都想要在选秀后结亲。

    李氏不在京中,初瑜这个长嫂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少不得问问长生。虽说李氏已经将长生亲事交给长媳,可初瑜也想要问问小叔子心中想要个什么性情的妻子。

    长生只说不急、等过两年再说,便带了恒生出京换天佑去了,初瑜无法,此事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恒生毕竟是藩王世子,不宜久居在外,在雍正八年春,将曹颙、李氏一行送到杭州安置后。便回京了。

    京中亲朋多是晓得,经过半年调养,曹颙的病情已经稍有起色。

    可自打去年冬月就告病的怡亲王,却没有能熬过去。

    雍正五月初四,怡亲王薨。临终前,怡亲王上了遗折,请以九岁的嫡幼子弘晓袭爵位。

    皇上悲痛万分,下诏恢复怡亲王名为“胤祥”,配享太庙,并且谥号为“贤”。

    在怡亲王发丧后。雍正按照亲王遗折,命其嫡幼子弘晓袭了亲王爵位。另外

    嫡长子弘敦为福郡王,嫡次子弘皎为良郡王。

    至此,怡贤亲王在世四子,一亲王、两郡王、一贝勒。

    宗室哗然。各种羡慕嫉妒,就不一一讲述。

    可再多嫉妒,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显露。为了怡亲王丧事,皇上处置的宗室大臣还少了?

    曹颙得到消息的,是在怡亲王薨数日后。

    彼此他已经在灵隐寺旁的别院里安居下来,每隔三日入灵隐寺听禅,每隔五日陪李氏出行。日子过得安静祥和。

    消息是李卫使人送过来的。

    李氏与曹颙到杭州后,李卫曾登门拜望。

    曹颙只见了一次,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李卫再也没有登门,可也没有断了往来的意思。时而使人送些邸报过来。

    圣祖诸子中,除了同曹家最为亲近的庄亲王之外,怡亲王与曹家的渊源不为不深。

    若是当年在灵隐寺前,没有今上与怡亲王的援手,曹颙能不能保全性命还两说。

    听其丧信,李氏与曹颙母子二人都不好受。母子二人上了灵隐寺,捐了一笔香油钱,请寺里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亦算是了了这段因果。

    转眼,又过去一年。

    恒生婚期将至。曹颙在苏杭也有些住烦了。当收到天佑的来信,晓得五台山的别院已经修建妥当后。曹颙便奉母离开杭州,乘船南上。

    船到德州时,曹颙与长生兄弟两个分道扬镳。长生奉李氏继续北上回京,曹颙则偏西北去了山西。

    曹颙被灵隐寺方丈悟性收入居士弟子的消息,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闻。对于曹颙没有回京,而是去五台山学佛,大家听了,也不过是唏嘘两声。

    雍正九年七月,喀尔喀汗王世子蒙克与端柔公主大婚,婚后公主随世子在京城王府居住,未设公主府。

    当年九月,皇后薨,四皇子生母熹贵妃摄六宫……

    京中的一切,似乎都同曹颙不相干了。

    他悠悠然地坐在五台山别院的躺椅上,嘴里说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已经是半大少年的天宝,坐在一旁,手上拿着笔墨,闪亮着眼睛听着,笔下记载不停。

    “父亲说的是仙境么?万里之遥,数个时辰就到了……人能上天,还能下海……千里马不吃草改吃油?”听着父亲描述得栩栩如生,天宝听得几近入了迷。

    可再真实的虚幻,也不是事实吧?

    不远处,有个小厮在躬身扫地。若是仔细前,就会发现他的耳朵,偶尔不自觉地一动一动。

    曹颙笑着看了一眼,道:“佛法无边,对于佛祖来说,这些不过是小把戏。”

    天宝听得直咋舌,对于神佛不禁也心生向往,不过他最爱吃肉脯,想着学佛的清苦,终是打了退堂鼓。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对父亲眼中那个“西方极乐世界”的好奇与不解。

    曹颙也就乐意在闲暇十分,在小儿的期待中,为他讲述那个“极乐世界”。

    记录曹颙“胡言乱语”的折子,半月后也到了御前。

    在丧弟丧妻后,雍正越发老态。

    他可以理解曹颙的难处,因为他也不行了。现下每次临幸宫人,都需要借助秘药。

    对于一个俯视天下的帝王来说,这个打击不所谓不大。他有些理解曹颙借佛遁世,不愿面对妻儿的心情。

    甚至,他的心里,隐隐地有些迁怒初瑜。多少觉得还是因她这个当妻子的不体谅,才使得曹颙如此心灰意冷地离家。

    自打听说曹颙身体渐好,他便又生出起复曹颙的心思。

    可是,看了曹颙与天宝对话的折子,雍正明白,曹颙沉迷佛法已深,已经失了平素的谨慎与理智。

    这样被佛法教义迷得脑子都不清醒的臣子,哪里还能用?

    两个月后,五台山曹家别院,走失了一个小厮。

    曹颙坐在躺椅上,这回是真的笑了……

    *

    广州码头,远远地使来一座大船。

    码头上,人头涌动,高声欢呼。

    船头,一人放下千里目,自言自语道:“我魏五终于回来了……”

    (全文完)

    (相关人员番外,将不定期放出)

    *

    以下不计入正文。

    鞠躬感谢诸君,三年半来相伴相随,除了感激感谢感动,再无他话。这三年半时间,对小九来说,发生了许许多多事,不足之处很多。

    小九早已解释过,不过或许大家没留意,或许觉得是托辞。再说一次,小九没有骗人。2011年一月,小九在医院检查出乳腺长了东西,医生说的很严重,让吃药控制,若是控制消除不了,就需要动手术。而后开始吃药,开始时还好,很太平地吃到三月。结果复查后,效果不大,换药。反映强烈,除了晕眩,就是刺激肠胃刺激的厉害。胃里百爪闹心似的,需要不停吃东西,将肚子里塞的慢慢的才舒服。不只是激素原因,还是胃粘膜原因,小九一路痴肥。

    小九实在折腾得受不住,更新也就没谱了。

    感冒发烧的时候,请病假小九毫无负担;可是或许后果会无法想象时,小九真的不想说什么。

    这个时候,不需要也不想要安慰,总觉得多说一句也会成了乌鸦嘴似的,心里很忌讳。很逃避,不登QQ,连编辑的电话都不接。

    七月间,还是动了手术,庆幸的是,结果是良性的。逃过一劫。

    九月时,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因与府天、柳暗花溟两位去了九寨沟,结果有心无力,在酒店里躺了三天,辜负了美景。

    回来后还是虚,精神不足,更了几天的小曹又断了。

    到了十二月,才开始恢复更新。

    大家的宽容,让小九羞愧不已。小九还是错了,早在身体发现不对,没有心思码文时,就应该结尾,而不是这样拖延下来,善始善终,才是真正对得起大家对这本书的喜欢。

    老书完结,过去告一段落。

    新书开始,小九每日除了码字,也开始健身。现在体重直奔七十公斤,对于身高只有160的小九,这是个多可怕的数字。大家想想一个球,在那里不停地出汗的情景,就晓得了。

    现在状态不错,会开始加快更新速度。

    新书是讲述一个现代人重生大明的故事,从山寺小沙弥到官居一品,小和尚一步一步往上爬……欢迎大家报名龙套……

    再次,鞠躬感谢诸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